杨过把手里的破布包拿了过来。
里面还剩下七八十颗紫黑色的菩斯曲蛇胆。每一颗都散发着浓烈的苦腥味。
他把布包摊开在石床上。
“无双，程英，你们退到石室外头去。”杨过吩咐道。
陆无双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
“相公，你打算干嘛？这些蛇胆你都要吃了吗？”
“吃一半。”杨过抓起一把蛇胆，在手里掂了掂。“这地方风水好，药气足。哥今天就把先天中期的门槛给跨过去。”
程英站在旁边，眉头拧起来。
“杨大哥，这蛇胆药性极烈，你一次吃这么多，经脉会受不住的。”
“那是你。”杨过斜了她一眼。“哥的经脉比你宽了不知道多少倍。不要质疑哥，哥的强大你无法想象。”
程英被噎了半天，脸上表情变了几变。
她转过身，拉着陆无双就往外走。
“好心当成驴肝肺。无双，我们走，别在这碍他的事。”
陆无双被程英拉着，回头对杨过说：“相公你小心点啊，别逞强。”
杨过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出去。
两人退到十步之外的通道里。
杨过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在石床上盘膝坐稳，将布包里的蛇胆一颗一颗数过。总共剩了七十六颗。
个头有大有小，最大的跟拇指甲盖差不多，最小的只有黄豆粒。
颜色深浅也不一，有的偏黑，有的泛紫，说明蛇胆取自不同年份的蛇。年份越久，颜色越深，药力越足。
他挑出二十五颗颜色最深的，摆成一排。
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怀中。
这二十五颗蛇胆的药力，按照他的估算，大约等同于三颗九转逆命丸的七成。
九转逆命丸的效力他体验过两次，清楚那种药力灌体时经脉被撑开的感觉，也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
先天初期顶峰到先天中期，差的不是药力，而是真气的质。
量变引发质变，关键在于压缩。
杨过抓起五颗蛇胆，直接扔进嘴里，嚼碎咽下。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药力进入胃部，化作一团烈火。
杨过催动丹田里的红黑元气珠。
九阴真气和逆转真气交替运转，形成一个漩涡，把药力全部卷进去。
五颗蛇胆的药力很快被炼化。元气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了两分，表面的红黑两色更加分明。
杨过没有停，又抓起十颗蛇胆吞下。
这一下药力就凶猛了。
他的皮肤泛红，头顶冒出白烟。整个石室的温度在攀升，石壁上的水渍开始蒸发，白色的雾气从墙角升起。
药力太急了。十颗蛇胆同时在胃中炸开，那股热流沿着任督二脉四处冲撞。
杨过按照兽皮上记载的法门，将体内那两股互不相让的剑意分别引到不同的经脉。
重剑剑意走督脉，重阳剑意走任脉。这两条主脉最粗最宽，能承载这种霸道的意气。
剑意一分开，丹田里的压力登时减了三成。
他趁势再吞下最后十颗蛇胆。
二十五颗蛇胆的全部药力化作一道热流，直冲丹田。
红黑元气珠被这股药力推动，转速飙升到了一个极危险的程度。
阳气太盛。
蛇胆本就属火，二十五颗同时炸开，那股纯阳之力铺天盖地地涌进来。九阴真气的阴柔一面根本压不住，元气珠表面的黑色在快速缩减，红色占据了七成以上。
阴阳一旦失衡，元气珠就会崩解。
杨过赶紧运转乾坤诀，强行将多余的阳气转化为阴气，往元气珠的黑色一面灌。
这个转化的过程极其痛苦。
乾坤诀的核心在于阴阳互换，可以将纯阳转为纯阴，但转化速度有上限。当灌入的阳气远超转化速度时，多余的药力就会淤积在经脉中，把经脉壁往外撑。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那不是流血，而是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内部压力，渗出的血浆。
骨骼在药力的冲刷下嘎嘣作响。
经脉被撑大了一圈，已经到了极限。
杨过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他临时调整了策略。既然乾坤诀转化不及，那就不硬转了。
他打开了全身三百六十五处毛孔，把多余的纯阳真气顺着毛孔往外排。
这个法子在九阴真经里有记载，叫“散功化气”，本是用来处理内伤淤积的应急手段。拿来排泄多余的药力，虽有些暴殄天物，但总好过把经脉撑炸。
通道里，陆无双和程英察觉到了异常。
从石室里涌出来的纯阳真气，在通道内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石壁上原本干冷的苔藓在这股热浪下发黄卷曲，空气变得又干又烫。
陆无双靠在石壁上，后背碰到石头时还嘶了一声。石壁是烫的。
她练的易筋锻骨篇属道家正宗，对纯阳之气的感应比常人敏锐得多。这股热浪钻进她的毛孔，烧得她口干舌燥，脑袋发昏。
“热死了……”
陆无双扯开破烂的外衫领口，扇了两下风，根本不管用。汗水从额角淌到下巴，整张脸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索性把外衫脱了，扔在脚边。上半身只剩一件红色的肚兜。肚兜布料很少，在汗水的浸泡下贴在胸前，裹出了鲜明的轮廓。她大口喘着气，系带都被浸得变了色。
“表姐，你撑得住吗？”
陆无双问了一句，低头去看程英。
程英的情况比她糟得多。
程英尝试运转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掌内功来压制体内的燥热。她走的是少阳、厥阴两脉，真气清灵绵密，本该能挡住这种外来的阳气侵入。
可她的内力刚提到膻中穴，就被空气中弥漫的纯阳真气直接打散了。
不是她功力不够，而是她丹田里有个东西在作祟。
乾坤诀印记。
那枚被杨过种下的阳气印记平时安安分分地趴在她的丹田一角，不痛不痒。可周围的纯阳之气一涌进来，印记就活了过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涌入的阳气，然后将那股燥热反灌回她的经脉。
她自己的内功反而成了输送管道。
程英的防线全面崩溃。
她双腿一软，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
那件粉色的道袍被汗水泡透，紧紧贴在皮肉上。原本就偏小的尺码，此刻更是勒得她胸口发闷，每吸一口气都觉得扣子要崩。
她夹紧双腿，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指甲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丝，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那股难堪的渴望在小腹处打转，烧得她浑身发酸。丹田里的印记像一只寄生在体内的活物，正在把她的意志一点一点拆碎。
她恨透了自己的身体。
更恨种下这枚印记的那个男人。
程英闭上眼睛，眼泪混着汗水流进脖子里。
“表姐？你脸怎么这么红？”陆无双蹲到她面前，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程英偏开脸，避开了她的手。
“别管我。”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无双眨了眨眼，也没再追问。她不懂修行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只当表姐是被热坏了。
石室里。
杨过体内的红黑元气珠已经被撑到了极限。
二十五颗蛇胆的全部药力被压缩进丹田，元气珠外壁上的纹路从两道变成了两道半。第三道纹路若隐若现，时而凝实时而消散，差的就是最后一口气。
先天初期到先天中期的壁障，就卡在这第三道纹路上。
元气珠上每多一道纹路，意味着真气的压缩密度再上一个台阶。这不是靠堆量就能做到的。量变引发质变，关键在于突破那个临界点。
杨过将全身经脉中残余的药力，一缕不剩地往丹田里逼。
牙关咬得咯咯响。
“给老子破！”杨过低喝。
丹田内传出一声闷响。
第三道纹路彻底凝实。
红黑元气珠缩小了一圈，但颜色变得极深，深到近乎凝为实体。表面三道纹路清晰分明，每一道都散发着沉甸甸的气机。真气的浓度翻了一倍。
十六年的功力，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飞跃。
先天中期。
不，还差一线。
元气珠的第三道纹路虽然凝实了，但还不够稳固。需要一段时间的温养，才能彻底夯实。只差最后一点火候。
但这已经足够了。
杨过长出一口气。
他散去外放的真气，石室里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白雾消散，石壁上的水渍重新凝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力量充盈全身。内力运转时经脉里的阻滞感消失了，真气流过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
之前的疲惫和伤痛一扫而空。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不再影响行动。
杨过用手探到背后按了按。痂壳硬实，底下的新肉已经长住了，哪怕翻筋斗也不会崩裂。
菩斯曲蛇胆配合独孤求败留下的那三颗丹药，效果比他预估的还要好。
他把剩下的蛇胆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这些蛇胆不能一次性全吞，得留着等第三道纹路稳固之后再用。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他迈步走出石室。
通道里，陆无双正光着膀子靠在墙上，肚兜歪了一半也没去管。
程英坐在地上，衣衫不整，满脸通红。头发全贴在脸上，粉色道袍下的里衣湿得透明，胸前的轮廓暴露无遗，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杨过走过去，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程英。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胸前那颗快要崩开的扣子。
“衣服都湿成这样了，也不嫌难受。”
“要不要哥帮你脱了？”
程英浑身一激灵，拼着最后那点力气往后缩了半步。
“你别碰我。”她声音沙哑，带着委屈。
杨过松开手，嗤笑了一声。
“装什么烈女。刚才要不是哥收功收得快，你这会儿估计已经爬到哥身上来了。”
程英被戳中了痛处，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了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杨过说的是事实。刚才那股燥热最盛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冲进石室去抱住那个散发着滚烫气息的男人。
这个念头让她恶心自己。
可恶心归恶心，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陆无双在旁边插嘴。
“相公，你刚才身上好烫啊，我都热得受不了了。你练的什么功，怎么跟火炉一样？”
杨过站起来，看了陆无双一眼。那红色的肚兜被汗水贴在身上，露出大半的肩膀和锁骨，别有一番风味。
“把衣服穿好。这山洞里阴气重，别光着身子乱晃。”杨过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无双翻了个白眼。
自己上杆子送，相公正眼都不瞧一下。表姐拿白眼翻他，他反倒凑上去。
难道相公是个M？
她不敢多问，乖乖捡起地上的外衫披上，系好带子。
程英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打颤，每走一步膝盖都要弯一下。但她咬着牙保持着平衡，脊背挺得笔直，不肯在杨过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杨过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这女人的骨头是真硬。换了别人被乾坤诀印记折腾成这样，早就软着腿求他帮忙运功化解了。她偏不。
桃花岛出来的人，脾气都这样。
这时候，神雕从石室里走了出来。
它走到杨过身边，用铁嘴咬住杨过的袖子，往外扯。
“傻雕，你干嘛？”杨过问。
神雕松开嘴，转身往山洞外面走。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杨过。
这意思很明显，是要杨过跟它走。
杨过虽然不知道这傻鸟要把自己往哪儿带，但直觉告诉他应该还有好东西。
他转起了脑筋。
独孤求败的三把剑都在蛇窟里面，由那条菩斯曲蛇看管着。
自己已经拿了独孤剑意的修行札记和三颗丹药，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无双，程英，跟上。”杨过吩咐道。
不管了，先跟上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