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晖看着这几个人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冷笑。
他知道今天不让他们跟着,怕是走不了。
这老家伙疑心已经起来了。
硬要自己走,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行。”
耿向晖点点头。
“那就劳烦几位了。”
“不劳烦,不劳烦!”
几个人喜出望外。
老把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英雄,请。”
一行六人,重新上路。
耿向晖走在最前面,老把头陪在他身边。
另外四个人,一个背着包,两个打着手电筒,还有一个殿后,把耿向晖护在最中间。
那阵仗跟保镖一样。
“耿英雄。”
老把头说道。
“我们几个,都是从屯出来的,我叫胡青,他们都叫我老把头。”
耿向晖没应声。
他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必须在半路,找个机会甩掉他们。
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是通往桦林沟的方向。
另一条,则通往山林更深处。
“耿英雄,我们往这边走。”
老把头胡青指了指桦林沟那条路。
耿向晖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了另一条路。
“我不回桦林沟。”
他说。
“啊?”
胡青愣住了。
其他的人也停了下来,一脸不解。
“英雄,您不回家,这是要去哪?”
胡青意味深长的问道。
耿向晖没有看他,目光投向那条通往黑暗深山的小径。
“去个能救命的地方。”
“英雄,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地方,比家还重要?”
“是啊英雄。”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也凑上来。
“嫂子还在家等您呢。您背这石头,不就是为了给嫂子盘炕吗?”
“炕可以明天再盘,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头,看着胡青。
“我这伤,不是小事。再拖下去,人就废了。”
耿向晖伸手摸了摸脸上那几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这话一出,胡青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活泛开了。
他们都是在山里舔血过活的,自然看得出耿向晖这伤势不假,刚才追他的时候就是最好的证明。
“英雄,您这是碰上什么厉害茬子了?”
胡青试探着问。
“碰上了有毒蝙蝠。”
耿向晖说得面不改色。
“有毒的蝙蝠?”
胡青手中的手电筒的光在他和耿向晖之间来回晃动。
“我在这山里转了一辈子,黑瞎子白脸狼都见过,就是没听说过蝙蝠还能有毒。”
他身后的壮汉和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也都一脸不信。
“是啊英雄,您可别是叫什么东西给蒙了?”
耿向晖抬起眼皮,看着胡青。
“你也没见过地龙王,不是吗?”
胡青闻言一怔,心里明白。
是啊,地龙王那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玩意儿,都被眼前这人给弄死了。
他说有毒蝙蝠,谁敢说一定没有?
“这……英雄,您说的这毒,它厉害不?”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凑了上来,畏惧的问道。
死不了人。”
耿向晖的语气很平淡。
“就是这血,不好止。再过两个时辰,这胳膊腿,怕是就不听使唤了。”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胡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耿向晖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英雄,您说的那个能救命的地方,远不远?”
他开口问道,语气变得关切。
“我要去县里找一个人,他能治我的伤,所以我现在县里。”
“就不和你们同行了。”
“英雄,您这伤,看着是挺吓人,可县里的大夫,能有山里的土方子好使?再说了,这大半夜的,去县里少说也得四五个钟头,您这身子骨……”
胡青还要继续纠缠,于是说道。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说的很明白。
“是啊,英雄!”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也跟着帮腔。
“要不您先跟我们回屯子,我家里有上好的刀伤药,保管您用了,明儿就能结痂!”
这老狐狸。
耿向晖心里冷笑。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去见谁。
“不必了。”
耿向晖再次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他扶着身后的岩石,挣扎着站起来。
“胡把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大的玛瑙原石,足有半斤重。
他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胡青。
“这块石头,就当是给兄弟们今晚的辛苦费,剩下的,是我给我媳妇盘炕用的,就不分了。”
胡青下意识地接住石头,这玩意入手沉甸甸的。
“英雄,这可使不得!”
胡青嘴上客气着,手却把石头攥得紧紧的。
“拿着吧,我要走了,再耽搁,这条命就真交代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小路走。
“您说的那个地方,往这边走,怕是不对吧?”
胡青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去县城的路,应该走那边。”
“我不走大路。”
耿向晖头也不回地说。
“从这儿抄近路过去。”
“可这条路……”
胡青皱起了眉头。
“这条路几十年前闹过狼灾,现在都没人敢走。”
耿向晖拖着沉重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里。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凑到胡青身边。
“老把头,就这么让他走了?他那包里,可还有几十斤呢!”
壮汉也抱着那杆猎枪,一脸不甘心。
“是啊,这条路邪乎的很,他一个受了伤的,就不怕死在里头?”
胡青没说话。
他低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手里的那块黑红色石头。
石头上的泥雪被擦掉,露出了温润的光泽。
“你们懂个屁。”
“他敢一个人走,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底气!这种神人,能不得罪,就千万别得罪,以后我们有大活的时候,还能叫上他给我趟路。”
“那咱们今晚不是白忙活了?”
胡青冷笑一声,他把石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他不是说欠我们一个人情吗?一个能杀地龙王的英雄的人情,你们说,值多少钱?”
“老把头英明!”
“还是您想得远!”
而另一边,耿向晖在走进那条小路几十米后,就立刻拐了个弯,重新钻进了另一片密林。
他靠在一棵大树后,听着胡青他们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见,才松了一口气。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座笼罩在晨雾中的小县城轮廓,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