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大漠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视角越过巍峨的长城,跨过千里黄沙,直抵曾经不可一世的柔然王庭。
那座草原上的权力心脏,如今只剩下漫天的焦炭与废墟。
十里连营化作焦土,火光将整片天空烧成了令人作呕的血色。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骸,失去头颅的柔然贵族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肉味与凝固的血腥气,引得成群的秃鹫在半空中盘旋悲鸣。
这片修罗场的正中央,是那座象征着柔然霸权的金顶大帐残骸。
大帐已被烧毁了一半,只剩下几根粗壮的金丝楠木柱子还在冒着黑烟。
突厥太子莫贺咄端坐在那张铺满整张白虎皮的纯金汗座上。
这位与陈宴歃血为盟的好兄弟,此刻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缺了一角的柔然玉玺。
他脚下随意踩踏着那一面曾经令整个草原闻风丧胆的狼头大纛。
莫贺咄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找不出一丁点被巨大胜利冲昏头脑的狂热。
他深沉的眼眸里,只有冷到骨子里的算计与理智。
帐外传来一阵喧嚣。
契苾哥楞和执失思力掀开残破的帐帘,带着一身浓烈的血气大步走入。
他们俩人的皮甲上挂满了碎肉,脸上的兴奋掩盖不住。
“太子!”
契苾哥楞大嗓门震得帐篷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用力拍打着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回咱们可是彻底发大财了!”
契苾哥楞指着帐外的方向,唾沫横飞。
“清点出来了,光是那些柔然贵族藏起来的金银珠宝,就装满了一万辆大车!”
执失思力补充,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还有十万个年轻的柔然女人和铁匠,都已经用绳子串成了串,就等您下令带走。”
执失思力从腰间抽出一张清单,双手递给莫贺咄。
“草原上散落的三十万头牛羊,弟兄们也全部圈拢起来了!”
契苾哥楞抽出一把卷刃的弯刀,在空气中狠狠劈砍了一下。
“太子!”
他向前跨出一步,眼中燃起疯狂的战意。
“弟兄们现在士气正旺,杀这些老弱病残根本不过瘾!”
契苾哥楞用刀背敲击着自己的头盔,发出当当的声响。
“咱们干脆就在这王庭废墟上列阵!”
契苾哥楞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污。
“等缊纥提那个老东西带着柔然主力赶回来,咱们趁他们疲惫,直接一波全宰了!”
他高举弯刀,面容扭曲。
“只要干掉缊纥提的主力,咱们突厥就是这片草原唯一的主人!”
莫贺咄听完这番豪言壮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慢慢放下那枚玉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随后,他端起手边的一只纯金酒樽。
里面装满了从柔然酒窖里抢来的西域葡萄酒。
莫贺咄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手腕发力。
酒樽被他狠狠砸在契苾哥楞的脸上。
酒水混合着鼻血在契苾哥楞那张大脸上四散流淌。
契苾哥楞被打得一懵,连退两步,手捂着鼻子,满眼不可置信。
“太子您这是何意?”
执失思力也被这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莫贺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员悍将,目光冷如刀锋。
“称霸草原?”
莫贺咄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就凭你们现在这点兵马,去跟缊纥提那十万杀红了眼的百战精骑硬碰硬?”
他走下汗座的台阶,皮靴踩在白虎皮上悄无声息。
“你们长的是猪脑子吗!”
莫贺咄走到契苾哥楞面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领。
“陈宴那个家伙,把咱们的行踪算得死死的!”
莫贺咄用力将契苾哥楞推开,转身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
“他给咱们提供情报,让咱们来偷柔然的老家,你以为他是发善心?”
莫贺咄停下脚步,冷笑着戳破了那个阳谋。
“这叫借刀杀人!”
他指着南边大周的方向,咬牙切齿。
“陈宴就是要激怒柔然主力,逼着缊纥提发疯往回赶.....”
他敲着旁边的柱子。
“他巴不得咱们在这里,跟柔然主力死磕到底!”
莫贺咄双手负在背后,仰头看着头顶烧焦的帐篷破洞。
“等到咱们跟柔然拼得两败俱伤,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手下。
“陈宴的铁骑就会越过长城,把咱们和柔然人一起打扫进垃圾堆!”
这番剖析如同一盆带冰渣的冷水,将两名突厥大将的狂热浇灭大半。
执失思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太子,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莫贺咄走回汗座前,一脚将地上的狼头大纛踢到火盆里。
羊毛制成的大纛接触到火焰,燃起冲天大火。
“传令全军!”
莫贺咄转过身,声音里透着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带上所有的金银、女人和牛羊,立刻拔营撤退!”
他走到案几前,拔出自己的佩刀。
“退回金山脚下,把这些抢来的财富转化成,咱们自己的兵器和战马!”
莫贺咄的目光看向远方,透着枭雄的隐忍。
“突厥现在还没有一口吞下整个草原的胃口,撤回去消化战利品才是王道。”
他冷笑出声,将佩刀插回刀鞘。
“陈宴想拿我当枪使,我偏不让他如愿!”
军令如山,突厥大军如同黑色的退潮般,携带着惊人的财富与人口,迅速席卷撤离。
废墟中只留下几缕不甘的黑烟。
临走前,以嗜血著称的苏农土屯,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头颅。
他走到王庭中央最大的一块祭祀石碑前。
苏农土屯用弯刀在石碑上刻下一行刺目的柔然文字,随后将鲜血涂抹在凹槽中。
做完这一切,他狂笑着翻身上马,追随大军远去。
突厥人撤离不到半日,草原的尽头便卷起漫天黄沙。
大地的震动从微弱到剧烈,最终演变成如同雷暴般的轰鸣。
黑压压的骑兵防线如同潮水般涌现。
缊纥提率领的柔然主力,跑死了无数战马,赶回了这片伤心地。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带着冲天的煞气与疲惫,直扑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