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立于高塔帘幕后,目光掠过台下那场小小的风波,落在林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林三公子……这个名满京城的纨绔,竟也来了?”
她低声自语,视线又转向为林夏押注的秦书雁。
“秦家这位深居简出的小姐,竟也如此看好他……”
“之前不是说秦小姐一直很排斥林三公子吗?”
她纤指轻叩窗棂,若有所思。
“这位林三公子……莫非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念转动,她素手轻抬,朝着屏风后微微一招。
“小春。”
一道娇小灵动的身影应声而出,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对着苏媚儿恭敬低头。
“小姐。”
“去查查这位林三公子,”
苏媚儿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尤其是最近……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是。”
名唤小春的少女应得干脆。
“给我十分钟,便能将他近况大致摸清,回来禀报小姐。”
苏媚儿微微颔首,小春便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个月白身影,红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美丽依旧,却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
——
诗台之上,司仪见押注已毕,气氛已足,便高声道。
“诸位,静一静!”
“既已下注助威,那便——”
“一把定输赢!”
他环视台上四人,朗声宣布:
“今日诗台比试,题目便是——”
“美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美人?这题目……看似简单直白,实则难出新意啊!”
“正是!古往今来,咏美人的诗词何其多?若不能别出心裁,极易落于俗套,反显得才思平庸。”
“看来第一轮便要见真章了,最考验功底与灵气!”
“不知台上几位,谁能先声夺人?”
司仪环视台上四人,抬手示意。
“请四位才子,于一炷香内,各自赋诗一首。”
“诗成后,由苏姑娘品评高下。”
“现在——开始!”
台上,三人已提笔落墨。
刘耀文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已落数行。
顾清弦凝神静思,落笔从容,尽显江南才子气度;韩墨虽着墨稍缓,亦已有成竹在胸。
唯独林夏,执笔悬于纸上,迟迟未落一字。
台下目光渐渐汇聚到他身上,私语如潮,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
“怎么还不写?该不会是……憋不出来吧?”
“我就说了,他来就是自取其辱,装模作样站上去,真到下笔就露馅了。”
“秦小姐那一百两,怕是打水漂喽,连个响都听不着!”
“嘘——小点声……”
凌霜雪侧目看向秦书雁,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小雁,你这一百两……似乎押错了。”
秦书雁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林夏侧脸上,语气平静得出奇。
“急什么?”
她顿了顿,眼底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想起昨夜那场逆转一切的救治。
“昨日他出手前,所有人也都说他不行。”
凌霜雪微微一怔,随即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台上那道伫立不动的身影。
片刻后,她唇角竟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啊。”
台上。
香已燃过半。
刘耀文收笔,将狼毫往砚台边一掷,意气风发地扫了一眼自己墨迹淋漓的诗稿,朗声笑道。
“不过如此!”
顾清弦亦搁笔,从容抚平纸角,唇边噙着淡淡笑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台下那道浅碧身影。
韩墨默然收笔,垂眸审视自己的诗句,眉宇间略有满意之色。
而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右侧!
那里,林夏的案上仍是白纸一张。
刘耀文嗤笑出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林三公子这是要等香烧完了,给咱们来一幅无字天书?”
顾清弦摇头轻叹,语带怜悯。
“若实在无从下笔,便早早认输也罢,强撑于此,徒增笑柄。”
韩墨惜字如金,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浪费时间。”
司仪见香将尽,忍不住催促。
“林三公子,这……您可还作诗?”
“若再不动笔,只怕……”
台下。
秦书雁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信他,可此刻看着那迟迟未落的笔,她心中终是浮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忐忑。
万一……万一他真的不会呢?
凌霜雪没有再说风凉话,只是静静看着,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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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层塔楼,最高处。
纱帘之后,苏媚儿听罢小春简练而精准的回禀,纤指轻叩窗棂,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救了秦姑娘,开了医馆,与兄长周旋破局……”
她低低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竟是脱胎换骨,彻底从良了开始成长了!”
她眸光流转,重新投向那台上迟迟未曾落笔的月白身影,眸中探究愈深。
“只是……”
她轻轻托腮,眼中带着审视,亦带着几分兴味。
“那医术的本事,与作诗的本事,可是两码事。”
“林三公子……”
“诗词一道,你当真会么?”
……
台上。
司仪正要再次催促,林夏却抬手一拦,语气淡然。
“急什么?慢工出细活。”
说罢,他提笔。
动作不急不徐,落笔从容。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甚至不见如何深思。
笔尖触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过几息之间,他便收了笔。
随即他将笔往砚台边轻轻一搁,动作潇潇洒洒。
行云流水间竟有几分世家子弟赏花弄月般的闲适。
台下有人下意识伸长脖子,却只隐约瞥见白纸黑字,看不清究竟写了什么。
司仪见四人皆已完卷,便依序展示。
他先拿起刘耀文的诗稿,高高举起,转向众人。
刘耀文此诗题为《咏邻女》——
眉如远山鬓如云,淡淡妆容也动人。
不与繁花争颜色,静立窗前自可亲。
诗稿一亮,台下顿时喝彩四起。
“好一个不与繁花争颜色!气格清高,不落俗套!”
“刘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此诗既有风骨,又不失温柔,写美人而不媚俗,高!”
“押刘公子果然是稳的!这银子赚得舒坦!”
“我看今日魁首,非刘公子莫属了!”
“急什么,还有两位呢,不过……林三公子就不必看了,凑数的。”
众人笑着,目光已开始在顾清弦与韩墨之间游移,独独将林夏的诗稿当作空气。
司仪亦含笑点头,而后转向高塔顶层,恭敬躬身。
“苏姑娘,请为刘公子的诗作评。”
片刻,一道清泠如泉、不疾不徐的女声自塔顶飘落,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不与繁花争颜色,写的不是容貌,是气质,并非不美,是不争不抢,格调很高!”
“笔致清冷,温润含骨,不艳不俗。”
“难得。”
顿了顿,那声音报出分数:
“九十七分。”
全场哗然,随即掌声雷动。
这个分数,已属极高。
刘耀文唇角抑不住地上扬,转头睨向林夏,眉梢眼底皆是压不住的得意。
“林三公子,如何?”
“现在知道差距了?”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嗯。”
“确实有点差距。”
刘耀文闻言,笑意更盛,只当他是认输服软,愈发意气风发。
“知道便好。”
“秦姑娘的眼光,终究是会回到该看的人身上。”
林夏不再接话,只是垂眸,指尖轻轻落在自己那张尚未示人的诗稿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