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收起刘耀文的诗稿,又拿起第二幅,高高展于众人眼前。
正是顾清弦所作,题为《见邻家女偶感》
“轻移莲步影姗姗,笑语温和眉眼宽。”
“不必倾城倾国貌,寻常姿态也心安。”
诗稿一亮,台下再度沸腾。
“好一个寻常姿态也心安!写美人而不求绝色,落笔在寻常、在安稳、在舒服,妙啊!”
“江南文胆果然名不虚传!这等视角,温柔敦厚,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
“刘公子是清高孤标,顾公子是温润入世,风格不同,竟难分高下!”
“这下可难选了……”
众人议论纷纷,视线在刘耀文与顾清弦之间来回游移,不少人面露纠结之色。
司仪亦颔首赞叹,随即再次转向高塔,恭声道。
“苏姑娘,请为顾公子之诗点评。”
塔顶那道清泠女声稍作停顿,随即徐徐传来。
“写动态,写性情,步态、笑语、眉眼,皆有画面。”
“顾公子笔下无艳态,却有温度,是那种让人想靠近、可久处的女子。”
“不争奇,不斗艳,稳稳落进人心里。”
顿了顿,那声音报出分数。
“九十七分。”
台下又是一阵轰动。
又是九十七分!
与刘耀文平分秋色!
顾清弦唇角微扬,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自信与矜持。
他侧目,似有若无地瞥了林夏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言语,却有着冷笑。
而后,他的视线越过林夏,落向台下的秦书雁。
那个方向,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依然静立。
顾清弦目光柔和,仿佛已看到那位温婉佳人因自己的才情而投来欣赏的目光。
与此同时,司仪展开第三幅诗稿,高高举起,向台下众人展示。
《素妆》
素面天然不染尘,轻言细语最宜人。
一身清雅无修饰,胜却人间多少春。
诗稿一亮,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妙啊!素面天然不染尘,一开篇便是清气扑面!”
“‘一身清雅无修饰,胜却人间多少春,好大的气魄!”
“韩墨的诗风果然奇崛,别人写美人多在眉眼妆容,他直接写到骨子里去了!”
“这一首与刘公子的清冷、顾公子的温厚又不同,是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美!”
“三人三首,三种风情,竟是不分伯仲!”
“今年的花会,当真是神仙打架!”
“九十七分稳了,就看苏姑娘如何权衡了。”
台下议论纷纷,目光在三位才子之间来回游移,惊叹与期待交织。
司仪含笑点头,再次转向高塔顶层,恭敬躬身。
“苏姑娘,请为韩公子的诗作评。”
片刻后,那道清泠的声音第三次自塔顶飘落。
“‘素面天然不染尘,起句定调,干净、纯粹、不假雕饰。”
“轻言细语最宜人,写性情,温柔内敛,不张扬却动人。”
“后两句……”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前两句层层铺垫,最后一句陡然抬升,将清雅二字的分量压过了世间一切浓艳。”
“气韵贯通,收束有力。”
“不错,不错。”
“九十七分。”
又是九十七分。
三首诗,三位才子,三个九十七分。
全场掌声雷动之余,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叹!
今年的花会,竟如此胶着,如此精彩!
韩墨缓缓收拢唇角的笑意,目光越过台上的烛火与人影,落向台下的秦书雁。
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依然静立,面容看不真切。
但他确信,方才那首诗,已然足够让那位温婉佳人心生涟漪。
台下,凌霜雪轻轻摇头,语气低沉。
“林夏……怕是没戏了。”
秦书雁攥紧袖口,目光却固执地追随着台上那道月白身影。
“我……信他。”
凌霜雪侧目看她,带着几分不忍戳破的无奈。
“小雁,面对现实吧。”
“没有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诗学积淀,绝无可能越过那三人。”
“而据我所知……”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秦书雁没有再反驳。
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只能相信。
台上。
司仪面对三张九十七分的诗稿,一时竟不知如何定夺。
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仰头向塔顶请示。
“苏姑娘,这……三位公子同分,这第一……”
塔顶传来那道清泠的女声,不疾不徐。
“三首各有特色,各有拥趸,但若要论第一,我觉得第一首更好一点!”
她略作沉吟。
“第一首《咏邻女》,意象最凝练、最古典,眉如远山鬓如云,起句便有古意,稳而美。”
“其次,不止写貌,更写心,不与繁花争颜色,淡泊自守,是风骨,是品格,是三首之中最有灵魂的一句。”
“再者,全诗从容貌到姿态,从姿态到心境,层层递进,一气呵成。”
“画面安静、高级、耐品。”
她的评断已很明显。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苏媚儿话锋一转,语气中竟透出一丝隐隐的兴味。
“不过……”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人?”
台下骤然一静。
随即——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紧接着,笑声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压低了,却掩不住那份轻蔑。
“林三公子的诗?他真写了?”
“写了又如何?那白纸黑字,怕是比白纸多不了几个墨点。”
“苏姑娘也太抬举他了,这还用看?”
“看了也是污眼睛,何必呢。”
刘耀文更是扬声开口,毫不掩饰嘴角的讥诮。
“苏姑娘,这诗不看也罢。”
他顿了顿,目光斜睨向林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前后几排都能听清:
“看完……怕是要污了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