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林怀瑾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看见林夏站在那里,先是一怔,随即大步走来。
一把将儿子抱住。
“夏儿!”
那双手微微发着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次。
“你终于醒了……”
林夏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
他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声音温和。
“让您担心了,父亲。”
林怀瑾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没事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华儿,该死。”
“父亲不怪你。”
林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怀瑾抬起头,看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有欣慰。
也有……恐惧。
“但你风头太盛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沉重。
“夏儿,有些事,我本来打算瞒你一辈子的。”
“但现在……不能不说了。”
林夏微微蹙眉。
林怀瑾看着远处,目光飘忽,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林家和秦家,鼎盛不了太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林夏心里。
“皇上……会下手的。”
林夏没有接话。
林怀瑾继续道。
“你可能不信。”
“那就是你太小看了你爷爷和秦爷爷在朝堂上的分量。”
“一个文官之首,一个武将之首。”
“两个人,都活到了现在,身体倍棒!”
他顿了顿。
“本来在先皇时期,你爷爷就已经可以安稳养老了。”
“你知道是谁,让他去边疆行医,救治士兵的吗?”
林夏目光微凝。
“是当朝皇上。”
林怀瑾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希望……你爷爷死在战场上。”
林夏的眉头,缓缓皱起。
“至于你秦爷爷……”
林怀瑾继续道。
“他交出了兵权,但毕竟是第一武将。”
“全国三分之一的兵力,还是认他这个人的。”
“所以皇上还没动他。”
他转过头,看着林夏,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但对两家动手,是迟早的事。”
“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不告诉你这些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苍老。
“如果你还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夏儿,到时候,我就去求皇上……求他放你一条生路。”
“可现在的你……”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夏听懂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被放过了。
要么破局。
要么死。
林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平静。
“我懂,父亲。”
林怀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带着一个父亲所有的期望与恐惧。
“加油。”
林夏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去武国公府。
林怀瑾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道背影,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吊儿郎当了。
沉稳。
笃定。
像一座山。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欣慰,一点苦涩,还有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算你失败了……”
“父亲也会为你兜底的。”
——
武国公府。
林夏刚到门口,便被人认了出来。
门房一路小跑进去通报,等他走到正厅时,秦书雁的母亲已经迎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温婉,眉眼间与秦书雁有几分相似。
“林三公子!”
她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眼眶泛红。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救了雁儿……”
林夏微微欠身。
“伯母言重了,应该的。”
秦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最近的事,我都听说了。”
“花会那晚……你的诗,满京城都在传。”
她笑了笑,眼眶还红着,笑容却温柔。
“雁儿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林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问。
“秦爷爷在吗?他让我来找他。”
秦母指向后院。
“在书房,你去吧,他等着你呢。”
林夏道了声谢,抬步朝后院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林夏站在门前,轻轻叩了叩。
“进来。”
秦玄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夏推门而入,微微欠身。
“秦爷爷。”
秦玄伯从书案后抬起头,一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他竟亲自起身,绕过书案,拎起一旁的太师椅,放到林夏面前。
“坐。”
林夏看了一眼那张椅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与前日在府门前判若两人的老人,没有推辞,坐了下来。
秦玄伯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你父亲……应该把关键的事,都和你说了吧?”
林夏点头。
秦玄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早已做出的决断。
“那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你懂吗?”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当然。”
“这也是我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