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不舍地看了一眼茅屋的房门,这才转身,“那沈家娘子,多保重,我就先回去了。”
“好,苏小公子慢走。”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京之春走回帐篷边,从系统里买了一个馒头,一根黄瓜和一只小小的烤鸡,就开始吃了起来。
总之,遇事先别慌,等填饱肚子,其他的再说。
草草吃完这些东西,京之春这才感觉身上有了力气。
她拿出测温枪测了测自己的体温。
38摄氏度。
比昨晚又高了一些。
看来药量得稍微加重一些。
京之春没敢耽搁,立刻开始给自己熬第二副药。
直到把药汁灌进嘴里,京之春这才开始细细盘算眼前的处境。
其实,关于土匪,她倒是不怕,只要他们来了,她直接躲空间里就好了。
眼下,她心里倒是有其他的想法。
如今西北这局面,其实反倒给她铺了一条逃生路。
流放地眼看就要大乱,此时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正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她没有大周朝的舆图。
她之前想过往南逃,可她没有舆图,逃出流放地那就是睁眼瞎。
原本,前些日子和杨小牛去野羊坳捉老虎,她还寻思着哪怕弄不来大周朝整个的舆图,至少也该有幅西北地界的舆图……
谁知杨小牛拿的,不过是流放地周边十里八乡的山川舆图。
“唉,现在该怎么去想办法弄一张舆图呢??”京之春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阵咚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家娘子!沈家娘子!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杨二牛的声音。
京之春赶紧拉开了房门,随即,就看到门外站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杨二牛。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布满了血丝,看着像是狠狠哭过的。
这给京之春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问,“怎么了二牛哥?是你爹出什么事了?”
“不,不是……我爹还好着。沈家娘子。”杨二牛连忙摇头。
京之春闻言,松了口气,“既然不是你爹,那你哭什么?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但又看杨二牛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心里又是一慌。
如今她都染上鼠疫了,那么杨家其他人也都应该出现症状了。
“是不是你家其他人也染上鼠疫?”
杨二牛抬手抹了把眼泪,又摇了摇头,“沈家娘子,都不是,是我……我大哥回来了。他说……他说蛮子已经攻下青石县了!快的话,一天,最多两天,可能就要打到我们这儿来了!”
“什么?!”
京之春惊得几乎站都站不稳了,“这才九,十天的工夫,蛮子就打进来了?!”
杨二牛点头,“嗯!我大哥让我赶紧来叫你,说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京之春也不知道杨小牛跟她商量啥事儿,但是,她也很想知道前线发生了啥事儿。
“好,我们这就去你家。”
随即,锁好茅屋的门,京之春就跟着杨二牛便朝杨家匆匆赶去。
路上,京之春不经意间就瞥见杨二牛脖颈处隐隐约约露出的皮肤上,有几点细小的水疱。
二人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赶路。
就在快到杨家村时,远远便看见村道旁围了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吵架。
他们的中间瘫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只裹了件破衣服,手臂和脚都裸露在外,正哭得撕心裂肺。
一拨队伍里的一个跛脚男人指着女人大骂:“我花了十两银子娶回来的婆娘,竟是个得了花柳病的贱货!你们马家心肝都黑透了!这婆娘我不要了,我要休了她!你们把我的十两银子还我!”
对面一个老汉气得胡子直抖:“放屁!我闺女就是起了疹子,什么花柳病!
照你这么说,我家三岁的毛娃子身上也有水疱,也是花柳病?
狗娃爹娘都六十多了,身上也起了疹,难道他们也得了那脏病?!
我看你就是想赖掉这门亲,故意泼脏水!”
“就是!想休我闺女,门都没有!银子也别想拿回去!”一个妇人也在一旁帮腔。
“你们马家别欺人太甚!今日我带了我们村里人来,不还银子,那就给我打!”
随着男人的话落下,两拨人便开始推搡着扭打在了一起。
京之春和杨二牛快速地绕过这两拨人,免得殃及无辜。
不过,在路过这两拨人的时候,京之春快速地扫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裸露的皮肤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水疱。
那不是花柳病。
那是鼠疫。
只看一眼,京之春便迅速收回目光,加紧脚步往杨家赶。
等到了杨家门口,她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的又破又脏,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披头散发的,衣服上下也都是血,他的脸上还蒙着一块布巾,看不清真正面容。
那男人正好抬眼也看见了京之春和杨二牛。
杨二牛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快步上前:“大哥!我把沈家娘子叫来了!”
那人立刻后退两步,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二牛,别喊。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京之春看得心里一震。
眼前这人竟是杨小牛?
十天前他看起来还是个膀大腰圆,体格壮实的糙汉。
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而已,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看来大周和蛮子这一仗,输得不是一般的惨。
但是,好在命是保住了。
“好,好,那咱们快进院子。”杨二牛抹了把泪,正要伸手推门,院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高秀琴站在门内,眼眶也是红的。
她迅速将几人让进院子,又立刻关紧了院门。
一进院子,京之春便看见杨家人大大小小都站在院里,个个眼泪汪汪的,神情悲戚。
连杨大旺也出屋了,站在他住的房门口,佝偻着背看着杨小牛抹眼泪。
这时,杨小牛开口了。
他站在院门跟前,看着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家人道,“大伙儿都离我远些,我染了鼠疫,别过给你们。”
说罢,他转向京之春,“沈家娘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
随即,杨小牛就带着京之春去了后院。
杨小牛在距离京之春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这才抬头看向京之春,“沈家娘子,这是大周朝的舆图,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