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像一层揉碎的薄纱,轻轻笼罩着整座藏在群山之间的古村落。天刚蒙蒙亮,四下里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村边的溪水在雾气中缓缓流淌,叮咚的水声清脆又柔和。山间的草木被一夜的水汽浸润得发亮,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与泥土交融的气息。
张诚醒得很早。这些年从创业初期到撑起整个诚信新能源,他常年天不亮就赶往工地、盯车队、对接合同,生物钟早已牢牢刻在了骨子里。即便如今放下所有事务外出散心,不用赶工期、不用回消息、不用做任何决断,他也依旧在这个时辰自然睁开了眼睛。推开木屋的窗户,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一夜无扰的安稳睡眠,让他脸上常年紧绷的状态慢慢缓和下来。
楼下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陆峥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站在院子角落活动身体,拉伸、转腰、压腿、握拳,动作连贯完成。天刚泛出第一缕鱼肚白,他就沿着村子外围、山路出入口、后山拐角等位置走了一圈,回到院子里站定。
看到张诚出现在二楼窗口,陆峥抬眼看向他,开口说道:“早上好,周边安全。”
房东阿姨在厨房里忙活,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炊烟从烟囱里缓缓升起,飘出小米粥的香气。不多时,早饭被端到院中的石桌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几笼暄软的白面馒头、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煮鸡蛋。
三人围坐在桌边吃饭,阿姨不停往张诚碗里夹鸡蛋,嘴里说着在外要照顾好自己的话,张诚笑着点头道谢。陆峥坐在一旁,腰背挺直,吃饭的速度均匀,只取用面前靠近的食物,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
吃过早饭,张诚起身走出院子,打算在村里随意走一走。陆峥跟了上来,保持在张诚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路随行。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被水汽打湿,路面湿滑。路过一处稍陡的下坡时,陆峥伸出手扶了张诚胳膊一下,稳住之后便收回手。路边横生的树枝挡在前方,他抬手将树枝拨开。迎面有扛着锄头、背着竹筐的村民走来,他侧身让开位置,等张诚走过之后再跟上。
张诚沿着田埂往前走,看着村民在菜地里劳作,鸡鸭在院落间走动,淡白色的炊烟从屋顶升起,慢慢消散在雾气里。他掏出手机,屏幕依旧处于静音状态,几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老郑发来工地照片,告知二期桩基顺利通过甲方验收;刘哥留言说车队新增两条固定线路,运转正常;沈岚发送了账目简报,说明资金与回款情况稳定;陈舟只发来四个字:一切安稳。
张诚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条消息:“我一切安好,你们按计划推进,不用挂念。”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行走。
两人顺着溪边的小路往前走,雾气在脚边缓缓散开,林间传来几声鸟鸣,周围只剩下脚步声与溪水流动的声音。走了一段路,张诚停下脚步,靠在溪边一棵老槐树下,看向站在身旁的陆峥。
“陆峥,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陆峥沉默几秒,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开口讲述起自己的过往。
“十八岁入伍,在边境特战部队待了八年。执行过边境长线巡逻、维稳处突、抢险搜救、高危安保任务,身上留过伤,也立过功。后来家里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人照顾,我申请退伍回到地方。”
“回来之后,我做了私人特卫,跟着过企业家、艺人、境外考察团。上一任雇主家里内部争斗严重,想让我参与一些超出安全范围的事,我不同意,就离开了。”
“我没有固定的去处,不想参与复杂的人事,只做安全相关的工作。不合适的委托,我不会接。这段时间没有接单,一个人出来走走,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固定计划。”
陆峥收回目光,看向张诚。
“我见过不少雇主,大多需要排场、需要随从配合场面,也有人把安保当成执行私事的工具。你不一样,昨天在山里,你站了出来;你把自己的事业交给身边的人打理;你出门没有特殊安排,住普通的地方,行事简单。”
“我跟着你,不是为薪资待遇。你守你的团队和事业,我负责你的安全。”
张诚看着陆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诚信新能源就是你的落脚点,不管是旅行外出,还是常驻园区,你都和我们一起。我们是兄弟,不分其他。”
陆峥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小路上,白茫茫的雾气慢慢消散。远处的青山露出完整的轮廓,溪水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光,村子里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鸡鸣犬吠与村民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两人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没有过多交谈,脚步平稳地向前行进。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溪水顺着河道向前流淌,环绕着整座安静的村落。
张诚抬头看了看晴朗下来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的陆峥,脚步没有停顿,继续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这段没有计划的旅途,还在继续,而他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同行的人。
一路上,陆续有村民迎面走来,见到两个陌生的面孔,只是友善地点点头,便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山里的道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草木长势旺盛,各色野花点缀在草丛间,蝴蝶与蜻蜓在花间起落,一派自然的山野景象。
张诚走到一处溪水较浅的位置,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冰凉的溪水。水流从指尖划过,带着山间独有的清凉,驱散了残留的些许倦意。陆峥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的环境,确认周边没有异常情况。
休息片刻,张诚站起身,继续沿着溪边往前走。山路渐渐向上延伸,路面变得有些崎岖,石块与泥土交错,走起来需要格外留意脚下。陆峥走在外侧,遇到凸起的石块,会提前半步跨过,再回头示意张诚通行。
两人一路走到半山腰的开阔处,远处的村落尽收眼底,白墙黛瓦的房屋错落分布在青山之间,田地划分整齐,像是一幅铺展开来的田园画卷。山风从高处吹过,带动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视野开阔,让人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张诚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没有说话。这些天在山里的生活,让他彻底脱离了原本的工作节奏,不用考虑工程进度,不用操心车队运营,不用核对账目数据,也不用应对各种合作与应酬。这种完全放空的状态,是他创业多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最初创办诚信新能源,到一步步拿下第一个光伏项目,组建运输车队,接手回收分拣中心,再到搭建起完整的产业园,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在了事业上。每天醒来就是工作,睡前想的还是工作,不敢休息,不敢松懈,更不敢长时间离开。他怕自己一松手,辛苦打拼下来的摊子就会出现问题,怕跟着自己的兄弟没有依靠,怕辜负身边所有人的信任。
直到团队慢慢成熟,老郑能独当一面负责工地,刘哥能稳住整个车队,王老板把回收场打理得井井有条,刀哥守住园区的安全,沈岚理清所有后台事务,陈舟坐镇后方把控大局,他才终于敢放下心,迈出离开的脚步,给自己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原本以为,这场旅行只是单纯的放松与休整,让自己从常年紧绷的状态里抽离出来,重新感受生活本来的样子。可他没有想到,在这座偏远的深山村落里,会遇到陆峥,会多一个同行的人,多一份稳稳的安全保障。
山下的村落里传来几声狗吠,将张诚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转头看向陆峥,开口说道:“我们往回走吧,下午准备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方。”
陆峥点头回应:“好,我回去收拾东西。”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不少,脚步也快了一些。阳光越来越充足,雾气彻底消散,天空呈现出干净的湛蓝色,云朵轻薄地飘在天际,山野间的色彩变得明亮而鲜活。
回到农家小院,房东阿姨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见到两人回来,笑着打招呼,问起接下来的打算。张诚如实告知,说下午就要离开,阿姨连忙进屋,拿出几包自家晒的野菜和干货,要塞到张诚手里。
张诚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再三向阿姨和大叔道谢。他拿出一笔钱,放在客厅的桌上,算作住宿费和昨晚院门损坏的补偿,老两口推脱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
陆峥回到房间,几分钟便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背包样式简单,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基础的生活用品,没有多余的杂物。他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落下物品,便背着包走到院子里等候。
张诚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件衣物和随身用品,简单轻便。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天的木屋,看了看院中的溪水与花草,心中没有不舍,只有满满的平静。
这段短暂的山村生活,给了他足够的安宁,也让他遇见了同行的人,足够珍贵。
房东老两口把两人送到院门口,不停说着有空再来的话。张诚挥手告别,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陆峥跟在他身后,一路保持着随行的距离。
走到村口的停车位置,张诚打开车门,将行囊放进后座。陆峥绕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上车后第一时间系好安全带,目光扫过车辆四周与前方道路。
张诚发动汽车,引擎平稳启动,车轮缓缓转动,沿着村口的土路向前行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村落,看了看村口的老槐树,随后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将车速平稳提起。
车子驶离村落,汇入蜿蜒的山间公路,向着远方行驶而去。没有设定导航,没有规划路线,张诚只是顺着眼前的道路向前开,任由车子带着他们走向下一段未知的旅途。
山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阳光与草木的味道,车厢里安静却不沉闷。张诚手握方向盘,神情放松,陆峥坐在副驾,安静地看着前方路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