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兵主张虎那张粗犷的脸膛上满是错愕,他喃喃自语,“自古城隍掌阳,判官掌阴,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强行融合,只会导致权柄冲突,神位崩塌!大人这是在自毁根基!”
然而,他话音未落。
天空之上,那泾渭分明的金光与乌云,开始了旋转。
它们,化作一个覆盖了整个江城的巨大太极图。
金色的阳鱼与黑色的阴鱼,互相追逐,循环往复。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且完整的秩序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江城。
在这一刻,无论是活人,还是死魂,都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城市之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仿佛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被这座城市清晰地感知着。
善恶有报,不再是一句空谈。
而是成了铭刻在江城天地法则中的铁律!
大殿之内。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手,托着判官印。
右手,托着城隍印。
两枚大印并未真正合为一体,但在它们之间,有一道由三种镇界碑符文交织而成的无形锁链,将它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阴阳双印,成了。
我心念一动,右手的城隍印金光内敛,化作一枚与左手判官印一模一样的黑色大印。
再一动,左手的判官印黑气散去,化作一枚与右手城隍印一模一样的金色大印。
阴阳随心,变化由我。
从今以后,在这江城之内,我一念,可定阳间赏罚。一念,可判阴司生死。
我,就是唯一的规矩。
我缓缓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
“传我谕令。”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备战。”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们从那天地异象的震撼中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即将来临。
敌人,是那位曾经的阴司七爷,如今的幽冥水府之主,谢必安。
“大人。”范无救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沙哑,“谢必安此人,我最了解。”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他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他更擅长的,不是正面冲杀,而是渗透与腐化。”
“他的本源神力来自忘川。那忘川之水,不仅能消融魂魄,更能污染神位,侵蚀权柄。我们江城阴司的护城大阵,虽然坚固,但其根本依旧是神力运转。我担心……寻常的防御对他来说,不是一堵墙。”
范无救顿了顿,吐出几个字。
“而是一张,可以轻易穿过的网。”
范无救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个了解你所有底细,并且能力还恰好克制你的敌人,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无妨。”我的回答依旧平静,“他有他的算计,我有我的章法。”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
“白七。”
“属下在。”一个如同影子般的白衣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渠道。我要知道,谢必安的忘川舰队,何时出发,走哪条水道,有多少兵力,主舰是哪一艘。我要他每一步的动向,都出现在我的眼前。”
“遵命。”白七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荣娘。”
“奴家在。”荣娘上前,对我盈盈一拜。
“巡夜司,是我们在阴司的主力。我命你,率领巡夜司,即刻进驻,无常巷。”
无常巷。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无常巷,是江城阴司最特殊的地方之一,它不完全属于阴,也不完全属于阳,是阴阳两界气息交汇最为混乱的一个节点。
换言之,那里是护城大阵最薄弱的环节。
“那里,将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陷阱。”我看着荣娘,继续说道,“我会给你足够的权限。你需要做的,就是将那里,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销魂窟。”
荣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血色,她舔了舔红唇,妩媚一笑。
“大人放心,奴家保证让那些湿漉漉的水鬼,有来无回。”
“兵主,红袖。”
“末将在。”身材魁梧的兵主,与一身红衣的红袖,同时出列。
“你们二人,各领一千阴兵,分别驻守城西与城南鬼门。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迟滞,是预警。一旦发现敌踪,立刻示警,然后以保存实力为主,逐步后撤,将敌人,引入我布下的阵法之中。”
“末将领命!”两人沉声应道。
阴司的防线,布置完毕。
但这,只是给客人准备的开胃菜。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范无救身上。
“老范。”
范无救抬起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难得地有了些许涟漪。
“至于你我兄弟二人……”我顿了顿,话里藏着钩子。
“就该给另一位‘好兄弟’,备上一份真正的大礼了。”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必说透,范无救懂。
他只是默默地,将腰间的哭丧棒,又握紧了几分。
谢必安的威胁,从来不是单方面的。阴司是主战场,阳世,同样是他的突破口。
我转过头,闭上眼。
神念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瞬间撕裂阴阳界限,径直劈入江城水府。
“赵德。”
澜江水府之内。
正在巡视水脉,为几只鲤鱼精调解邻里纠纷的赵德,身形猛地一僵,差点把胡子给揪下来。
这声音……
他一个激灵,也顾不上那几只还在吵嘴的鲤鱼精了,立刻朝着城隍庙的方向,五体投地。
“小神在!小神在!不知城隍爷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澜江,是江城阳面的第一道锁。”
我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赵德的神魂都跟着发颤。
“三日之内,将有大敌自幽冥而来,欲以忘川之水,倒灌江城。”
“我要你,封江。”
赵德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忘川之水!
那是什么东西?是阴司最污秽、最霸道的源流之一,别说他这种不入流的水神,就是天上的正神,掉进去也得脱层皮!
用澜江水去挡忘川水?
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这是拿一张纸去挡山洪!
“城隍爷……小神……小神道行浅薄,神力微末,恐怕……”
赵德的声音都在打哆嗦,这不是他不忠心,是实力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抬起头。”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