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今日我们收了八万三千四百五十两,货物只出了一半左右。”
晚间王睿给秦重报账。
秦重眉毛一挑,好多钱啊,而且都是现银。这松江府商人真有钱啊。
“也就是说,总价在十六万两左右?”
秦重问道。
“是的大人,这下不缺钱了,松江府每年给朝廷税银,也不过十五万。”
王睿高兴地说道。
“六万两和零头入账,剩下的……”
秦重没有多说。
王睿一哆嗦。
“大……大人……十万两……”
贪污也有个限度把,都是老鼠搬家,或者巧立名目,然后一点点弄走。
这位大人,上来砍走一大半?
“是,十万两留给我,剩下的六万多,有零有整,方便你做假账!”
秦重说道。
王睿快哭了,心说,大人还知道有零有整方便做假账,不让我为难。
人还怪好的咧!
“大人,小人一向清白,没做过假账,何况您这一刀也太狠了。”
王睿实话实说。
“给你一千两,不能再多了,你要做不出来,本官就只能找别人了!”
秦重说道。
一个不会做假账的师爷,不是好会计,一个不能背锅的会计,没用!
找别人,我还能活么?
“大人,小人……试试!”
王睿哭丧着脸说道。
“很好,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秦重说完背着手走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石白和芦荻也来了,兵备道和巡抚衙门,以及巡按御史,回文到了。
针对的是,上一次秦重发文,四大把总不听命令,建议革职。
果然巡抚和巡按御史,选择了和稀泥,让他海涵雅量,不要挑起文武对力。
翻译过来,就是别没事儿找事。
“大人,回文速度如此之快,几乎我们的公文到了,立即就做出回应。”
“这说明,两院对我们意见很大。”
作为秉笔先生的石白,对公文十分敏感,生怕秦重不懂,直接给他解释。
“又如何?”
秦重反问?
这公文,要是在他攻打烂泥澳之前回来,会打压他的权威,助涨四个把总的嚣张气焰。
以后更加没人拿他当回事。
可现在?
四个把总,被他处死一个,其他三个一顿恩威并施,还敢跟他扎刺么?
“大人,很麻烦。”
石白说道。
“虽然说,现在您威权无人敢冒犯。可文书未到,你就擅杀把总,两院一定恼火!”
“万一太仓卫揪着不放,很容易惹怒巡按御史,他要是直扑过来……”
石白有些忐忑。
秦大人威权不得冒犯,那巡抚和巡按御史,威权更大,岂能容他冒犯?
“你放心,他中午不会来!”
秦重随口说道。
汪季生连铸钱的宝源局都勾搭,还有那么多文武官员参与,巡抚和巡按御史能不拿一份?
他没看过账本,但绝对有这二位。
贪污从来都是窝案,他要不贪,朝中的那些大佬,也不能让他们坐这个位置。
现在出事了,一定会让他们出手。
“大人,为什么中午不会来?”
石白疑惑问道。
“因为早晚得来!”
秦重回道。
“大人……”石白苦笑,“这个时候,就别开这种玩笑了,赶紧想对策。”
心说,秦大人太不着调了!
“大人,此事不可轻忽,巡按御史和巡抚威高权重,拿捏咱们很容易。”
芦荻捻着胡子说道。
“的确是很麻烦,所以你们两个来得正好,帮我做一些准备,以防万一。”
秦重说道。
松江府,知府衙门牢房。
“你疯了,那些话也敢说?”
汪伯龙来见知府,知府提供了一切方便,他轻松就见到了二弟汪季生。
“官而已,当然要用更大的官压,我怎么能想到,他根本不吃压力!”
汪季生也很憋屈。
他展现关系网,摆出朝中大佬,换了任何一个官员,都只有下跪求饶。
可秦重压根没怕。
“你还说什么不该说的了?”
汪伯龙强压怒火,他知道此时不是追究事情的时候,何况二弟做的也没错。
只是错估了那个新同知而已。
“江南的官员,都在账本上,用不到我说,他自己看就知道有谁。”
“但总账被我烧了,京城那些位,我虽然提了,但并没有说具体是谁。”
汪季生说道。
“跟你说过多少次,记账要用密语,不要把真名字记上去,为什么不听?”
汪伯龙怒道。
这个二弟,什么都好,就是做事不认真,记账竟然用各地官员真名。
“大哥,我那知道在这松江府,还有人敢惹咱们,再说,那账本用完就烧了。”
汪季生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啊你,小心驶得万年船,给你说过多少次?你就是侥幸,你……”
“等等,他没问你京城具体有谁?”
汪伯龙疑惑地问。
“问了,我怎么可能说,别说京城的没说,我已经把所有事扛下,与大哥无关。”
汪季生说道。
“你不说,他就算了?没有严刑逼供?”
汪伯龙很关心这事儿。
汪季生皱了皱眉,什么意思,看他没给我上大刑,你这是不高兴了?
但转念一想,确实不对。
“对啊,按照道理,他应该逼问才对,可他问,我没说,就这么过去了!”
“大哥,难道他也不敢惹京城的人?”
汪季生疑惑地说道。
汪伯龙也想不明白,按照知府的说法,这个秦重是带着陛下敕书来的。
他也控制不住。
而汪伯龙知道消息有限,这个秦重跟沈家有仇,沈家想要把他弄死在江南。
现在看来不对,难道是朝中高层斗争,他是被派到江南,找某个大佬错处的?
拿到账本和银子,就适可而止,等着朝中那帮大佬分出胜负,再做决定?
他一时间也想不清楚。
“哥,你先让知府放了我!”
汪季生打断他的思路,虽然到了府衙,知府给他找了大夫诊治伤势。
这牢房也是单人间,住着不难受。
但毕竟是牢房,别外面差远了。
“想什么那,这么大的事,知府也要堵悠悠众口,岂能随便放你出去。”
汪伯龙捋着络腮胡子说道。
“哥,那你就去找更大的官,找布政使,找按察使,找巡抚或者巡按。”
“我就不信了,他一个跳蚤还翻天了?”
汪季生气得跺脚。
“行了,你好好养伤,不要再乱说话!知府会照看你,我自有安排!”
汪伯龙叮嘱之后离开牢房。
来到知府书房。
“陈府尊,舍弟就劳烦你了!”
汪伯龙先拱手表示感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本府若是能压下,一定压下,可此事超出本府能力了。”
知府愁眉不展。
“多谢大人,日后汪家必有厚报,此时大人无需担心,自有我来平复。”
汪伯龙不急不缓地说道。
“大先生如此沉稳,本府就放心了。”
知府说道。
两人没再废话,立即分手。
从府衙出来,汪伯龙回到了在府城的家,管家已经匆匆地迎了上来。
“有什么消息?”
汪伯龙直接问道。
“很奇怪,老爷。”管家说道,“从华亭县传来的消息,那秦重一直待在烂泥澳没动。”
汪伯龙一皱眉。
“没封咱们的铺子,也没有去抄老二的家?”
他疑惑地问道。
但不等管家回答,随即冷哼一声。
“哼,守着八十万两银山,和价值二十万的货物,他当然不屑于抄家抄铺子。”
一听八十万两银山,管家一脸震惊。
“大爷,您的意思是,去年的钱二爷没分出去,全都落在他手中了?”
“这……这怎么办?”
管家是汪伯龙心腹,自然知道这钱的重要性,牵扯太多官员,关键还有京城的。
“没事,银子他搬不走,就当是给我们看着,早晚会拿回来。”
汪伯龙无所谓的说道,回到内宅。
“管家,秘密准备船,嘱咐夫人看好小姐和少爷,随时准备出海。你们一家也跟着。”
汪伯龙单独交代管家。
“老爷,您不是说没事么,怎么?”
管家震惊的说道。
“”没事都是个给外人看的,我若慌了,他们岂不要落井下石?我不慌他们才肯扛着,如果事有不好,我们立即出海!”
汪伯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