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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小说网 > 四海游骑 > 作品相关 (7)

作品相关 (7)

    的,重量甚轻,但压久了同样令人受不了,他已经绝了望,只能眼巴巴地等死。

    风从北面来,水却向北流,船漂流的速度缓慢,下沉的速度却逐渐加快。他已能感觉出 船正在下沉,心中极感恐惧。他开始后悔,但后悔已来不及了。

    在船行将沉没的前片刻,他听到船篷发出了破裂和搬动的声音,而他已到了虚脱昏迷的 境地了。

    在昏迷前的一刹那,他听到了极为熟悉的声音:“果然还有一个人,恐怕还没咽气。”

    “也许我得救了。”他模糊地想,便失去知觉。

    这一夜,宫亭湖两岸与湖中,锄除异己大屠杀如火如茶地进行着,葬身鱼腹与暴尸荒野 的人,其数无法统计,运金船尚不见踪影,为金宝而死的人却不知凡几。

    风雷剑客的五艘快船,在一处偏僻的湖湾靠岸,他带了二十余名爪牙,取道奔向紫袍魔 君藏身的荒冢破屋。

    沿途皆有人发出盘问的暗号,最后由一名黑衣人迎至破屋。紫袍魔君已先一步迎出,带 了五名党羽降阶相迎道:“子才兄,收获如何?”

    “你呢?兄弟只收拾了几个鼠辈,剪除了中州三剑客派在南面的耳目黑煞鬼王,小意 思。”风雷剑客笑答,两人并肩向屋内走。

    “兄弟这儿也宰了不少的小鱼,可惜大鱼溜掉了。”

    “八魔三怪双残都溜了?”

    “兄弟无法查出他们的潜藏处所,他们全都找上门来,兄弟有所顾忌,而且希望利用他 们打头阵,所以暂不动手。”

    “你所说的大鱼……”

    “大鱼是一个姓柴的兄弟俩,他不但艺业奇高,而且精明机警,似乎已算出运金船的可 能行踪,此人极为棘手,他与黑煞鬼王是一伙,子才兄杀了黑煞鬼王,难道没碰上他两 人?”

    “兄弟没留意是否有姓柴的在内,反正黑煞鬼王一群小辈,已没留一个活口。虽则鬼王 仍有一口气在,但恐怕这时该已断气了。姓柴的是……”

    “他自称姓柴名中平,恐怕不足二十岁……”

    “不足二十岁,乳毛未干罗?”

    “乳毛未干,但英雄无岁,八魔也无奈他何……”紫袍魔君将经过—一说了,最后说: “兄弟已派合贤弟前往禀报,要求严少公子速派高手,大索姓柴的兄弟两人,不然将会误 事。”

    “真的?”风雷剑客意似不信地问。

    “兄弟还不至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哼!兄弟倒希望见见这个人。这里如果没有事,兄弟该走了。三剑客的几个得力臂膀 皆潜伏在北面柘矶山下的柘矶镇中,兄弟奉命必须在今晚和他们共襄盛举。”

    “不坐会儿再走?”

    “不了。若有姓柴的消息,望即转告。告辞。”

    “兄弟深信咱们会遇上他的。”

    “但愿如此,兄弟不信世间会有如此高明身手的年轻人。”风雷剑客冷冷地说,率领着 手下回身出屋而去。

    紫袍魔君不再多说,淡淡一笑送出屋外,信口问:“听说罗爷已从改县赶来,是不是不 放心咱们办事不力?”

    “确是赶来了,今晨狂鹰端木父子先到南昌,可能已乘船赶来湖口,约三更左右可望到 达,据兄弟所知,罗爷这次把四大将军全派来了,倒不是不放心咱们办事不力,而是要留下 三万两金子带至新县派用场。听说目下他那儿风声甚紧,年初派人往京师刺杀徐老头,碰了 大钉子。”

    “徐老头手无缚鸡之力,怎会碰钉子?”

    “三隐逸之中,有两个在京师徐府仗义保护徐老头.派出行刺的人,那还能不碰钉 子?”

    “什么?三隐逸有两个在徐府?”风雷剑客讶然问。

    “我也不太清楚,是听人说的。按常情论,徐老头取代严老相国为大学土,谁不知他是 陷害老相国的暗中主宰人?出面的人是邹应龙,策划的人其实是徐老头。天下间同情老相国 的人少之又少,加以小相国曾经扬言要徐、邹两人的命,三隐逸入京保护徐老头,并非不可 能的事。”

    徐老头,指大学士徐阶、邹应龙,是去年首先发难参倒严世善的铁面御史。世藩被充 军,严嵩也就跟着垮台,父子俩把徐、邹两人恨入骨髓。严世藩从南雄逃回,罗龙文也适返 新县山区招纳亡命,誓取徐、邹两人的脑袋,派遣刺客入都。严老贼总算不湖涂,皇上正眷 宠徐阶,万一有变,那还了得?因此禁止世藩派人行刺,但世藩却不加置理,一再派人入都 行刺,却一而再地失败得很修,去的人有去无回。

    风雷剑客不自觉地吁出一口长气说:“这些事谈起来没意思,还是眼前的事要紧。小相 国待咱们不薄,咱们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尽咱们的本份,其他不用过问,管他娘的什么忠 臣奸贼?兄弟走了,有事再行联系。”

    风雷剑客走后不久,南面小径到了一大群人,把守在外围的人先行禀报:“萼山先生驾 到。”

    官场中,上自内阁辅臣,下至公门小吏,要是不知道萼山先生,他就不配吃官家饭。除 了那些奸官污吏之外,任何人提起这位仁兄,无不咬牙切齿,恨不得寝其皮,吃其肉。在江 西地境,这位仁兄的字号,简直比阎王爷的勾魂使者还可怕,天下间的坏事,已让这家伙做 尽做绝了。其实,他只是严府的恶奴领班,叫严年,自号萼山,一个不折不扣的奴才而已。 但在京师时,一品封疆大臣也得乖乖称他为萼山先生。

    紫袍魔君真没出息,赶忙领着一群爪牙,远出百步外相迎,迎接严府的奴才。

    来的人真不少,有三乘四人抬的呢轿,十六名跟班,二十四名校尉打扮的卫士,三十余 名有男有女的江湖人,一大堆,声势浩大,实力雄厚。

    在楼头山的南麓湖畔矮林中,姑娘手执连鞘宝剑,伏在一旁戒备。柴哲在替半耳僧推 拿,半耳僧正逐渐苏醒。

    半耳僧的僧袍湿淋淋地,双手的关节已被柴哲替他接上,冷风一吹,猛地打一冷战,神 智一清,伸手一摸右耳,如丧考批地叫:“我……我的耳朵……耳朵。”

    柴哲挺身站起说:“你的耳朵没有了,果真是名符其实的半耳僧啦!怪,你不是在黑煞 鬼王的舟上么?三条船都沉了,黑煞鬼王呢?遭了什么意外啦?”

    “你……你是……”

    “我是柴中平,在破船上救了你。”

    半耳僧挺身坐起,咬牙切齿地说:“黑煞鬼王那狗东西,是替伊王卖命的狗腿子,贫僧 有眼无珠,只落得……”

    “老天!他是伊王的人?”柴哲讶然问。

    “怎么不是?他……”

    “他人呢?”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他被严老贼的爪牙风雷剑客……”半耳僧将发生的事—一说 了。

    柴哲心中暗惊,没想到伊王和严老贼皆派有人在此地出没,黑煞鬼王竟然是伊王的走 狗,假使先前上船与这些恶贼同行,岂不危险?他深深吸入了一口气说:“你既然明白天理 循环,报应不爽,为何还在江湖中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走吧,生命是可贵的,改头换面放 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今后……”

    “贫僧三年前皈依佛门,已不再作孽……”

    “你骗谁?白天你……”

    “贫僧性情尚未完全转变,仍然冲动任性,但自问还可克制自己。至于这次前来劫金, 贫僧认为不义之财,取之何伤?因此……”

    “哼!因此你来了,还带累了洞庭双蛟兄弟俩葬身鱼腹,是么?出家人四大皆空,你却 见财起意,还做什么佛门弟子?”

    “你责备我,我认了。不管你怎么说,贫僧决不罢手。”

    “你还不肯罢手?”

    “决不罢手。”

    “那你……”

    “贫僧本来不愿找人合作,但目下不得不与人结伙了。”

    “你与谁结伙?”

    “施主可曾听说过袖里乾坤……”

    “你说的正源羽士,一僧一道三隐逸中的一道?”

    “正是他。”

    “他……”

    “他也来了,带了他的三位门人,以及十余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好朋友,听说现在柘矶 镇落脚。”

    “一道也不是个好东西,你最好别惹他。”

    “你听谁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来着。”半耳僧讶然问。

    “多年前一位姓李的朋友说的。”

    “你那位姓李的朋友,可能就不是个好人。天下间的武林朋友,谁不知袖里乾坤是个实 至名归的侠义全真?”

    柴哲向不远处的姑娘问:“小弟,袖里乾坤正源羽士,是不是个侠义英雄?”

    “你是指一道么?”姑娘反问。

    “正是。”

    “此人听说声誉甚隆,但我没见过这位前辈,还不敢下定论,至少他在武林的声誉,无 可非议。”姑娘谨慎地答。

    柴哲心中一定,向半耳僧说:“好,咱们去找一道。”

    “在找一道之前,咱们先到大岭山去找地理鬼成章。”

    “找他干啥?”

    “他是江西的地头蛇,朋友众多,消息灵通,对近来的形势,必定了如掌指。”

    “好,走!”

    “大岭山在城东两里左右,是到彭泽必经的要道,到湖口的行旅,大都在此歇最后一次 脚,养精蓄锐以便进城。”

    柴哲从前在大天星寨外寨的半年中,曾经在小住寨内的宾客口中听到些少有关一道的传 闻,听说那位名震武林的袖里乾坤正源羽士,并不是真正的英雄人物。从以往的蛛丝马迹揣 测,大天星寨的宾客,毫无疑问地都是黑鹰会的会友,都是些职业杀手,这些人的话,自然 并不足采信,颠倒黑白极有可能。而姑娘的父祖,却是实至名归的英雄豪杰,见闻自然广博 而正确,她说一道声誉甚隆,当然比那些黑鹰会的会友的话有份量,柴哲自然大为放心决定 前往柘矶镇见见一道再作打算。半耳僧带着两人疾趋大岭山,已是二更未三更初了。地理鬼 的家很好找,半耳僧是识途老马,一找便着。

    当他们离开大岭山成家后不久,湖口方面派出了大批高手,四出搜捕一个叫柴中平的 人,这些人接到的指示简单明了:不论死活,活的赏格极高。

    同时,各方面的活动,也因午夜的到来而进入高潮。

    柘矶镇,在城北四里左右的柘矶山下,是湖口速运所的所在地,水运的官府货物,皆在 此地停泊。柘矶山峰峦高峻,伸出半江,水道甚险,山下全是沙,所以也叫沙山。出入湖口 的船只原来规定有两处停泊的地方。官船在柘矶的递运所,民船则泊在城北里余的沙头港禁 江河泊所。早两年沙头禁江河泊所撤消,方改泊上钟山的湖口税厂。就地势论,这就是航行 大江下游的船泊停泊处,伊王使者的船该航向上游,决不可能在此停泊的。

    镇东南不足两里,是一片田野和小起伏丘陵地带,小村落散处其间,竹林摇曳,草木萧 萧,田中放满了水,准备春耕了。

    柘矶镇向东南伸出一条大道,距镇里余分开两条小道,东北一条衔接湖口至彭泽的大 道,南行抵湖口城。

    寒风料峭,四野无人,夜黑风高,正是夜行人活动的好时光。

    三更初,东北衔接至彭泽大道的岔路口,到了五位不速之客。他们是柴哲、姑娘、半耳 僧、地理鬼成章,另一位是成章的好朋友,姓罗名山。

    成章领先而行,在三岔路口站住了,向东一指说:“不远处有一条小径,可至前面那座 山的北面小村,正源仙长就在那儿驻脚,他并不隐瞒身份。往西北半里地,有一处三家村, 中州三剑客可能在那儿藏身。兄弟只发现老三旋风剑客,其他两人不知道来了没有。沿官道 东北行,两里地也有一座小村,村前的灵官庙也住了一群人,其中兄弟认得两位江湖有名人 物,一个是人屠江汉,另一个叫八方风雨雷振声。至于他们是不是同伙,兄弟便不知道了, 为免卷入漩涡,兄弟不敢仔细踩探。这一带所有的主要人物,兄弟只知道这么多。”

    “多谢成兄帮忙,感激不尽。”柴哲诚恳地说。

    地理鬼成章淡淡一笑,客气地说:“些须小事,何足挂齿?柴老弟是正一大师的朋友, 而正一大师却是兄弟多年前的知交,理该为诸位效劳。湖口以南一带,兄弟所知较多,这几 天中,兄弟的朋友够义气,深怕这些不速之客对兄弟不利,所以皆赶来帮忙,因此兄弟对莅 境的人都留了心。兄弟不能卷入漩涡,只能替诸位尽些少心意,其他爱莫能助,实在报歉, 就此告辞,日后尚请不吝赐教,至蜗居小留相聚,后会有期。”说完,抱拳一礼,与同伴匆 匆走了。

    “咱们先找一道。”半耳僧向柴哲说。

    柴哲答非所问地说:“八方风雨是无为居士的随从,人屠江汉是屠龙僧般苦和尚的死 党,双方皆互不往来,怎么也来的这窝子浑水?怪事。”

    “咦!你是说,万翠山庄的解庄主,一僧般若都来了不成?”半耳僧讶然问。

    “如果成见所见属实……”

    “成老弟眼力之佳,武林称尊,过目不忘,即使十年后仍可记得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所见自然可信。”

    “那么,解庄主和一僧恐怕都来了。”

    “施主打算……”

    “先探一探三剑客的实力,走!”

    三人认准方向,越野而走,通奔西北角。越过一处荒郊,前面出现一座黑压压的树林, 林右是水田,可看到水田的反光。

    柴哲领先而行,沿林缘而走。树林不太密,全是大可半抱的罗汉松,枝浓叶茂,经冬不 调。

    前行百十步,他突然大喝道:“伏下!打!”

    声出人向侧倒,左手发出了一支铁翎箭。

    身后的姑娘和半耳僧早怀戒心,黑夜中在林旁行走,而且目下群雄萃聚,情势混乱,可 说危机四伏,步步生险,怎能不提心吊胆?闻声知警,纷向左右仆倒。

    “啊……”狂叫声震耳,有人狂号着向林外冲。

    “唰……”暗器破空厉啸而至,从众人的上空掠过,落入五丈外的水田中去了。

    先冲出一个人,抱着胸口踉跄奔出。接着,另两个黑影一面发射暗器,一面急冲而上, 在暗器后跟进,手中剑闪耀着寒芒,猛扑仆到在地的柴哲,双剑齐下。

    柴哲奋力一滚,大喝道:“打!”第二支铁翎箭出手。

    “砰”一声大震,第一名踉跄奔出的黑影冲倒在地,被柴哲第一次射出的铁翎箭射倒 了。

    “哎……”两黑影一剑落空,右首的黑影狂叫一声,上身猛然一挺,旋转着抱剑栽倒。

    柴哲一跃而起,最后一名黑影刚好收剑变招,“云横秦岭”拂向他的顶门。

    他向下一挫,进步切入,从剑下抢人对方怀中,左手一抬,架住了对方持剑的右手脉 门,剑无法变招。接着右拳疾出,来一记“霸王敬酒”,“砰”一声击中了黑影的脸门,力 道如山。

    黑影挨不起一记重拳,晕头转向踉跄而退。

    柴哲岂肯让对方拉开距离?跟上出肘猛顶,“噗”一声肘尖正中黑影的胸口。

    “嗯!”黑影叫,向后一仰。

    柴哲的手肘收回,出掌前登,“啪”一声击中对方的胸口,一记连环三击,黑影全没躲 闪的余地。

    黑影再也支持不住了,身躯疾退,“砰”一声水响,仰面朝天跌在水田中。绝望地在水 与泥中挣扎。

    半耳僧与姑娘也一跃而上,揪住了两个中箭的黑影。铁翎箭分毫不差,射入两黑影的心 坎,眼看已活不成了。

    柴哲俯身抓住掉入水田的黑影左脚,拖上岸来,一脚踏住黑影的小腹,沉声问:“阁 下,为何不问情由便用暗器下毒手?”

    黑影脱力地躺着像条死狗,喘息着含糊地说:“咱……咱们三人奉……奉命在此戒…… 戒备,不许人进……进入,见人就……就杀……”

    “你奉谁之命?”

    “风雷剑客苟……苟老爷子。”

    “风雷剑客目下在何处?”

    “带人进前面的小村,捕杀中州三剑客的人去了。”

    蓦地,林内传来一声冷笑,阴森森的语音震耳:“人留给我,你们快滚!”

    柴哲放了黑影,顺手捡拾地上的长剑……

    一声叱喝传到,一颗寒星急射他伸下的手;

    他的手突然停住,让寒星从指尖下掠过,伸靴尖一挑,长剑飞起,恰好被他抓住,扭身 叱道:“阁下站出来。你发铁莲子的手法很高明,是不是想较量暗器。”

    应声踱出五个黑影,半耳僧火速拾起黑影遗落的长剑戒备。

    柴哲低喝道:“大师丢下剑,今晚高手云集,你最好脱身事外,有剑在手,不啻自取败 亡。”

    “贫僧已有进无退,决不脱身事外。”半耳僧坚决地答。

    “你们谁也休想脱身事外,先前叫你们滚你们不听,这时想滚也来不及了。”中间站着 的黑影沉声接口。

    五黑影在林外一字排开,柴哲三人则背水而立,双方相距两丈左右,脚下是坚实的枯草 田岸。

    姑娘将拔回的铁翎箭递给柴哲,低声道:“我们的地势不利,要向两侧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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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六 章 诡计多端

    “不行,他们已有意逼我们处于不利地势,我们如果移动,他们会用暗器群袭的。我打 交道,有机会就向左面抢有利地势。”

    说完,他向前跨进三步,呵呵大笑道:“阁下的口气好大。在下并未招惹你们,出言恫 吓,不知阁下有何用意?”

    “刚才你们抗命,所以得死。”黑影阴森森地说,鹰目炯炯,不时用手傲慢地抚摸颔下 的短须,黑夜中看不清脸貌,但隐约可看出短须有点泛灰,可知年岁已经不小了,傲慢的神 情令人相当讨厌。

    “阁下贵姓?凭什么平白要人死?”

    “老夫旋风剑客金景星,配不配你们死?”

    柴哲心中一懔,但仍然若无其事地说:“哦!原来是中州三剑客排名第三的旋风到客。 阁下,是你的名头太大,足以任意要人死么?”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柴哲冷哼一声,骂道:“老猪狗!你竖起驴耳听了。你虽是具有畜性的人,到底仍然是 个人,不是真正的畜生,畜生可以弱肉强食,人必须兼顾天理国法人情,你……”

    旋风剑客勃然大怒,大吼道:“孙裕,过去毙了他!”

    声如炸雷,力震耳膜,可知这家伙已经怒极。最右首的灰衣人应喏一声,拔出一把沉重 的鬼头刀,纵身一跳,连人带刀猛扑而上,兜头便劈。

    柴哲长剑前伸,作势迎击。

    孙裕毫无顾忌地扑来,钢刀下落。

    柴哲突以迅捷绝伦的身法向侧一闪,反手挥剑。

    “嚓”一声响,孙裕的右臂齐肩而断,钢刀带着手臂砍入地中,人土近尺,可知力道之 猛。

    孙裕本人则刹不住势,“砰”一声水响,冲入水中,头脸向泥中钻,慌乱地翻身抬起上 体,突然“啊”一声狂叫,再次栽落在泥水中挣扎。

    柴哲长剑徐拂,冷笑道:“阁下的爪牙要杀我,按理我该杀他方算公平。但上天有好生 之德,在下只砍下他行凶的右手,饶他一命。”

    旋风剑客吃了一惊,徐徐撤剑沉声道:“阁下身手不凡,定非江湖无名之罪,亮名 号。”

    柴哲哼了一声说:“正相反,在下姓柴名中平,武林后学,江湖无名之辈而己,名不响 号也不亮,不值一笑。”

    “什么!你就是柴中平?该死的东西?”旋风剑客怪叫,举剑欺进。

    “咦!你认识柴某!”柴哲讶然问。

    “谁认识你这小辈?”旋风剑客冷叱,快步迫进。

    蓦地,林中传出一声暴叱,火杂杂地卷出八名怪人,领先的人头上光光,袍袂飘飘,手 中的巨大方便铲精光闪闪,人如狂风般冲到。

    另一名黑袍人并肩而上,手中剑发出龙吟虎啸似的振鸣,暴喝似沉雷:“旋风剑客,留 下狗命来。”

    旋风剑客四个人吃了一惊,火速旋身,一名黑衣人一声叱喝,迎出扬剑大喝道:“什么 人?站住……”

    方便铲已迎头劈到,喝声嘎然而止。黑衣人向侧一闪,闪身让招。

    岂知方便铲沉重无比,却灵活万分,突然变劈为扫,捷逾电闪,“噗”一声问响,把身 形刚动的黑衣人拦腰击个正着,硬生生齐腰断成两段,肝肠飞抛,惨不忍睹。

    人影倏止,使方便铲的人横铲屹立,怪叫道:“佛爷正要找你们中州三刻客,可找到你 们了。”

    旋风剑客大骇,吃惊地问:“你……你是谁?”

    “屠龙僧般若。”

    “你……”

    “怎么?不认识佛爷了?”

    旋风剑客猛地扭头一跃,远退丈余。

    柴哲在他身后,本能地向侧一闪,不加拦截,以免误会,还以为他后退用暗器打头阵 呢!

    岂知“噗通通”一阵水响,他竟然纵落水田中,三五起落,便远出十立外了,泥水飞溅 中,逃向东面匆匆溜走。

    另三名爪牙也向两侧逃生,跳入水田中逃命。

    所有的人全怔住了,屠龙僧竟忘了追赶,讶然叫:“咦!这厮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黑袍人也张口结舌,久久方说:“他被大师的威名吓走了,真没出息,浪得虚 名。”

    屠龙僧猛摇光脑袋说:“不会的,这家伙极为自负,一身艺业比贫僧并不逊色,为何竟 不战而逃?怪事,怪事。”

    “事实确是逃掉了。”黑袍人莫名其妙地说。

    “怪事,怪事。”屠龙僧一面不住地自语,一面向柴哲打量,突然问:“小辈,你姓 柴?”

    “不错,在下姓柴。”柴哲有点心惊地答。人的名,树的影。面对大名鼎鼎天下第一 僧,而且眼看凶僧一铲便将一名武林高手打成两段。不由他不心惊。上次在毕拉寺不曾和这 凶僧交手,这次恐怕势难避免了。

    “江湖上有一个姓柴名哲的人,你认识他么?”屠龙僧问。

    “你认识他?”柴哲避重就轻地反问。

    “呸!佛爷在问你。”

    “认识他又怎样?”

    “佛爷要打听他的下落。”

    “有何责干?’”

    “佛爷要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下无可奉告。”

    “你敢不说?”

    气氛一紧,紧要关头突传来了隐隐人声:“八成儿是他,只要将人抓到便可证实了。活 的固然赏格重。但太过冒险,三哥,如果被小弟碰上了,我宁可偷袭将他击毙,可不愿冒险 捉活的,赏银没到手,送掉老命才冤呢!”

    人声渐近,所有的人皆不约而同问人树林隐身相候。

    柴哲三人隐人左面的林木深处,他低声向姑娘说:“小弟,你和半耳僧先撤,我断后, 扔脱这凶僧。”

    三人一溜烟溜之大吉,绕道向北走了。

    身后,号叫声和叱喝声震耳,显然屠龙僧已和先前发话的人动上手了。

    人地生疏,没有向导,黑夜中想要找一座三家村,谈何容易?好在柴哲觅路的经验丰 富,不久便找到一条小径,循小径北行,接近了柘矶山。远远地,便看到前面有一线火光闪 动。有火光走有人家,三人毫不迟疑地向灯光闪耀处走去。

    三人都有了兵刃,姑娘将剑匣留在藏包裹处,不再有匣累赘。接近了灯光外泻处,三人 将剑改系在背上,小心翼翼地戒备着向前接近。

    确是一处三家村,怪的是中间的一户中门大开,大门口挂着的门灯迎风摇曳,既无家 犬,也不见有人。

    柴哲一怔,在门外广场前的林缘停步,低声说:“屋中有古怪,怎么半夜三更敞开大 门,而又不见有人?替我掩护,我进去看看。”

    “大哥,不先在四周探探门路么?”姑娘问。有旁人在,她叫柴哲为大哥。

    “不必了,如果真有凶险,便不会如此放布疑阵了。”

    他向前掠出,姑娘和半耳僧随后左右齐进,一人把守在大门外,另一人间至屋角警戒。

    柴哲大踏步进入堂屋,简陋的堂屋里空荡无人,他亮声高叫道:“里面有人么?有客人 请见宅主。”

    连叫三次,不见任何动静。

    他略一思索,最后大踏步向内堂门走去。距门约有两丈余,蓦地内堂门一声轻响,倏然 大开,人影乍现,一个高大的黑无常鬼挟着一阵冷冷阴风向外窜,劈面撞到。

    这位黑无常确是吓人,高顶帽前赫然写着四个字:见我生财。黑袍曳地,颈下挂着一串 银箔冥锭,左手提着锁魂索和勾瑰牌,右手挟着哭丧杖。脸色黑如锅底,大口似血盆。这位 黑无常唯一与真鬼不同的是:口中没吊着一根长舌头;再就是走路时不是并着双脚跳的。

    黑无常冲出内堂门,伸出哭丧杖,指向柴哲的胸口,急抢而至。

    柴哲对鬼神并无印象,这辈子他听过的鬼故事甚多,但从未看见真鬼,也从不知道鬼神 为厉的可怕,反正立心正则百邪回避,他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神?他屹立如山,右掌立于 胸前,作势击出,左手徐伸,指尖露出三分长的光闪闪铁翎箭尖,虎目中神光四射,沉凝的 脸色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目不转瞬地注视着冲来的黑无常。

    黑无常被他镇静沉凝的神情所惊,脚下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了,最后终于止步,伸出的哭 丧杖尾,距柴哲的胸前仅有尺余,竟不敢递出。

    双方僵持着,互相注视,不言不动,气氛显得十分恐怖阴森。

    把守大门的姑娘,也吃惊地呆住了。

    久久,柴哲冷冷一笑,右掌缓慢地向前移。

    黑无常反而将杖徐徐收回,用刺耳而生硬的尖噪门发话道:“你好大的胆子,真是不知 死活。”

    柴哲心中大定,冷笑道:“黑无常是不说话的,你阁下开了口517Ζ,自然是人而不是鬼 了。”

    “你不怕鬼?”

    “在下为何要怕鬼?如果世间真有鬼,鬼必定比人可爱的多,当然厉鬼例外。”

    “你姓什么叫什么?来此有何贵干?”

    “你阁下不先通名运姓,不是有欠礼貌么?”

    ‘哦姓黑,名奇。绰号就叫黑无常。”

    “在下姓柴,名中平。”

    “来此有何责干?”

    “小事一件,找中州三剑客有事商量。”

    “商量五万两黄金和三宝。”

    “就算是吧。”

    “没有商量。”

    “……!”

    “你们快见机离开是非之地,留住老命多活几年。”

    “你老兄是三剑客的人。”

    “不是。金宝已经有主,谁要是妄想谁便活不成。”

    “已经有主了?”

    “不错。”

    “谁?”

    “不必多问,快走。”

    “在下没有走的打算。”

    “你不想活?”

    “废话!在下活得好好地。”

    “那你就挟尾巴快滚。”

    “在下如果坚持不离开呢?”

    “黑某便不客气,收你的魂,夺你的魄,要你的命。”

    “在下未获消息之前,决不离开。”柴哲斩钉截铁地说。

    黑无常一声怪叫,哭丧杖再伸。

    柴哲的掌,也再次前移,蓄劲待发。

    黑无常伸出的杖再次停顿,柴哲冷笑道:“你如果真想做真鬼,不妨上前出招。”

    “你这小子真会唬人。”黑无常恼羞地叫。

    “在下不是唬你,如果在下要杀你的话,在阁下冲出内堂门的一刹那,你已经没有命 了。”

    “你……”

    “阁下,在下要消息。”柴哲冷静地说。

    黑无常忍无可忍,猛地将杖向前急点,左手的链子和勾瑰牌,凶猛地兜头便砸,揉身而 上。杖攻柴哲的左侧胁,链与牌则稍偏左,等于是将柴哲限制在中间,无法闪避,意图一击 奏功。

    柴哲在兵刃及体前向后暴退。黑无常如影附形跟踪追击,仗始终锲而不舍,连续急点, 但链与牌却无法跟上,链子是软的,不能连续抽打。

    柴哲始终退在杖尖前寸余,虎目中逐渐涌起杀机,避过了五杖追袭,已退近门旁。他冷 笑一声,将铁翎箭收好,猛起伸手一抄,便抓住了点来的杖尾,扭身一闪,躲避了链和牌的 一击。

    黑无常吃了一惊,奋力夺杖,链牌凶猛地抽出。

    柴哲突然放手,黑无常骤不及防,身向后挫,链牌“卡拉拉”一阵暴响,抽打在地面上 响声震耳。

    柴哲已从杖侧切入,反掌便劈,“噗”一声劈在黑无常的右颈侧,把黑无常打得向左侧 倒了。

    这瞬间,姑娘已一闪而至,飞脚便踢,猛攻黑无常的心窝,如果被她踢中,黑无常死定 了。

    “留活口!”柴哲叫。

    姑娘收腿前窜,掠过黑无常的上空。

    黑无常扭身倒地,哭丧杖丢掉了,仍想抡链牌反击,大喝一声挥链牌护身。

    柴哲已经贴近,一手抓住扫来的销魂链索,猛地一抖,“啪”一声震偏了勾魂牌,紧接 着伸脚便挑,靴尖挑中黑无常的腰背,黑无常浑身发软,手脚脱力。

    柴哲一不做二不休,夺过链索一振,便套住了黑无常的颈脖,绕了一圈,一脚踏住对方 的胸膛,双手一紧。

    黑无常双手死命地猛抓链营进索,但抓不住,绝望地挣扎,眼珠子逐渐向外突.张大 嘴。伸出古头,额上有筋跳动,无法喘气不片刻便挣扎渐止。

    柴哲直待此时方松掉链索,抓住黑无常的石手扭转,压在地上用脚踏住肘部,等对方清 醒后,方冷冷地说:“在下本该杀你但咱们无冤无伙.杀你徒污我手。阁下,我要消息。”

    黑无常一咬牙,奋余力挣扎滚转。

    柴哲手上一紧,再次抽紧链索。

    “我……说……”黑无常含糊地叫。

    柴哲松了链索,冷笑道:“阁下再要是逞强的话,休怪在下做得太绝,对你这种人,用 不着慈悲,剜出你一只眼睛,割断你一手一脚的大筋,你便会……”

    “不!不……我……我不……不再逞强。”黑无常恐怖的叫。

    “这还差不多。”

    “我……愿供给消息。”

    “在下希望你能诚心合作。中州三剑客目下在何处?”

    “刚走半个更次。”

    “到何处去了?”

    “柘矶山的山颠。”

    “到山颠作甚?”

    “与一批江湖人约斗。”

    “你说谎!”

    “皇天后……后士同鉴,我……字字皆真。”

    “哼!不久前在南面的树林中,在下就曾经与旋风剑客交过手,而阁下却说他们到柘矶 山约会,有来你苦头还没吃足是吧?”

    “且慢!我……我听说他们要到柘矶山约会,只看到他们动身,至于到底到了何处,却 无从知悉了。”

    “你留在此地……”

    “黑某也是前来劫金的人,本想投奔三剑客,以便接近暗施手脚。却没想到三剑客奸似 鬼,精明过人,断然拒绝收容,在下只好留下了。”

    “三剑客约会的江湖人是谁?”

    “在下没见过,不知道。”

    “没听说过?”

    “没有。”

    “柴哲松掉链索,移动脚,冷冷地说:“如果你阁下有一字虚言,所说不实,在下会找 你黑无常算帐的,滚!”

    说完,向姑娘挥手示意,出门而去。

    黑无常狼狈地爬起,奔至门外,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后,方奔回堂屋鼓掌三下。 内堂奔出三个蒙面人,穿黑劲装带了兵刃。

    黑无常解下头上的高帽,用衣袖拭掉睑上的墨迹,一面向三个蒙面人苦笑道:“老天 爷,真是两世为人,危险极了。”

    一名蒙面人冷哼一声说:“杨兄为何不用暗号叫咱们出来合力擒杀他。”

    黑无常哼了一声,冷笑道:“叫你们出来送死么?他来了三个人,咱们四个人下手,不 啻驱羊斗虎,除非是不想活了,你没看见兄弟的窘境么?这小子足以教咱们四个人死一百次 而有余。”

    “他是不是正点子?”另一名蒙面人问。

    “很像,但似乎身材比正点子高大,脸貌确有七八分相像,但不知是与不是。我看,还 是尽快禀报大公子,请大公子赶来认一认。兄弟没把握,相处不久,未能确定是不是他。 走!”

    “走?到哪里去……”

    “你与方贤弟前去禀报大公子,我与石兄弟跟踪他们到柘矶山。切记要快,迟恐不 及。”

    “好,兄弟与方老弟先走一步。”

    柘矶山伸出江心,西面是鄱阳湖的出水口,东北是大江,有一条小径沿山脊可到矶首, 是一处视界辽阔观赏江景的好地方,矶首顶端建有一座观浪亭,登亭远眺,大矶雄峙北面, 石钟罗列于南;前面烟波浩瀚,渔舟星罗棋布。下面柘矶港桅槁林立,大小船只在百艘以 上。

    三人鱼贯而行,柴哲在前,半耳僧断后,相距五步左右,沿小径右面山脊的树林登上了 柘矶山,戒备着籍草木掩身,向前探索前进。

    柘矶山危机四伏,杀气冲霄。

    走在后面的半耳僧突然发出一声暗号,疾走数步,到了姑娘身侧,低声道:“施主,快 通知柴施主,后面有人跟踪。”

    姑娘低声说:“知道了,有两个人跟来的。”

    “咦!施主知道了?”

    “我大哥早就知道了。”

    “他们……”

    “他们是从黑无常藏身的村子跟来的。”

    “要不要……”

    “先别打草惊蛇,让他们跟来,等会儿利用他们带路。”

    越过一处小山坡,柴哲伏在一株大树下,示意后面的两人走近。向半耳僧低声道:“大 师可留在此地,或者退出是非之地,此地凶险,大师必须打定主意。”

    “贫僧愿追随两位施主……”

    “不行,老实告诉你,在下兄弟并非为劫金宝而来的。”

    “那……”

    “在下意在寻找一位朋友的下落而来,不瞒你说,前来劫金的人,无一不是身手了得的 人,大师身上带伤,很难与这些江湖高手论长短。在下自顾不暇,万一大师有了三长两短, 于心难安,此时退出,还来得及。”

    “贫僧……”

    “在下的话,已经说得够委婉了,希望大师了解在下的心意。至于脱身的事,大师不必 耽心,在下会将后面跟来的人引走的。”

    半耳僧不是糊徐虫,心中明白,诚恳地说:“贫僧深领盛情,就此退出。但在风波未息 之前,贫僧不会离开湖口,潜伏附近与地理鬼成施主联系,打听各方的动静,希望有为施主 效劳的机会,如有所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师盛情,在下心领了。走!”

    走了百十步,荣哲示意半耳僧藏身在一丛草中,便与姑娘发足急奔,匆匆走了。

    后面跟踪的两个人不敢跟得太紧,循脚步声急迫,没留意伏在草中的半耳僧。

    跟了百十丈,前面不但人影已沓,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假扮黑无常的家伙往树下一伏,向同伴说:“咦,咱们栽了。”

    “怎么啦?”他的同伴讶然问。

    “人追丢了,糟!”

    “咱们钉在十丈后,怎会丢?前面……”

    “前面鬼影俱无。”

    “那丛小树下……”

    “风吹草动,树枝摇曳,不是人。”

    “兄弟不信,追!”

    两人追近矮树丛,果然不见人影。黑无常心中发紧,低叫道:“咱们赶快去通知前面的 人小心戒备,不然麻烦就大了。”

    两人心中都发慌,立即岔出至观浪亭的小径,如飞而去,快逾奔马。

    降下一处洼地,黑暗中突传来一声叱喝:“龙!”

    黑无常脚下一顿,高举右手低喝道:“蛇!”

    “小心!”先前叱喝的声音叫。

    “有何发现?”黑无常问。

    “有一群大鱼进了网。”

    “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

    “兄弟追踪姓柴的人追丢了,他可能即将到来,小心了。”

    “多承关照。”

    黑无常并不与伏桩会面,与同伴越过洼地走了。直至快接近观浪亭,再也不曾碰上伏 桩。黑无常愈走愈心惊,被这种反常的现象所惑,心中逐渐有点发紧,没来由地感到毛骨惊 然。按理,愈接近布下的天罗地网,戒备应该愈森严才是,怎么不见有任何伏桩出面盘问暗 号?

    “石兄弟,似乎有点不妙哩!”他向同伴说。

    “有何不妙?”石兄弟问。

    “咱们的人呢?”

    “是呀;咱们的人呢?”石兄弟反问得很妙。

    “咱们快两步。”

    “咦!你嗅到血腥味么?”

    黑无常掀起鼻翼猛嗅,惊然地说:“不错,有血腥味。快走,恐怕那两个小辈已走在咱 们的前面,伤了咱们的弟兄,快走!”

    离地,观浪亭方向传来一声可怕的惨叫,刺耳的凄厉叫号摇曳在夜空中,久久不绝。

    两人感到有点毛骨悚然,拔腿狂奔。

    观浪亭附近方圆百十步,栽了不少松树,外面向江处建有栏杆,保护游客的安全。亭四 周放有不少奇花异草,可惜目下已全部凋谢了,只剩下枯枝荒茎,满目萧条,入冬后游山的 人逐渐少了。

    亭四周并非平原;而是有小起伏的山峦,怪石罗布,草木萧萧,前面不远下临滚滚江 流,足有五六十丈高下,跌下去准死。两侧山坡甚陡,上下不便,稍一大意失足往下掉,一 切都完了。

    奔近亭后约四五十丈,蓦地前面石阶旁跃出一个黑影,接着一闪不见。

    黑无常走在前面,早怀戒心,在黑影刚长身跃起的刹那间,突然向侧扑倒,滚入路旁草 丛之中。

    走在后面的石兄弟反应慢了些,人仍向前奔,猛地身躯一震,脚下一顿。摇摇晃晃地低 叫:“怎么啦!你……哎……”

    最后的叫声极为可怖,上身前俯,“砰”一声屈身跌倒,骨碌碌滚下了高仅九级的石 阶,再发出一声可怕的呻吟,手脚猛烈地抽搐。

    黑无常心中骇然,探出头来大喝道:“什么人用暗器行凶?亮名号。”

    除了石兄弟的呻吟声,空山寂寂,只有寒风掠过树林的啸声,没有任何回答。

    他毛骨悚然,顿萌退意,不再理会同伴的死活,悄然向侧后方一钻,溜之大吉。

    退了五六丈,刚钻入一丛矮林,前面突然传来一声令他毛发直竖的冷笑。

    他心中一懔,向下一伏,抬头循声察看。

    一个黑影站在树丛中,不言不动,所站处相距不足一丈,似乎可以唤到黑影身上所发出 的汗臭味。

    他想突然袭击,却又忍住了,低喝道:“龙。”

    黑影不言不动,似若未觉。他又叫:“天南。”

    黑影仍然毫无动静,令他感到浑身发冷。最后,他一咬牙,猛地左手一扬,打出一枚钢 镖,同时拔出佩剑一跃而起,随镖凶猛上扑。

    “噗噗噗”三声轻响,三镖全中,黑影却丝毫不动。

    他接着扑到,剑出如穿鱼,毫不费劲地刺入黑影的胸口,得手了。

    可是,他却大吃一惊,火速拔剑逼近,伸手一摸,着手处冰凉彻骨。

    “是死人!”他心中暗叫。

    身后,先前的冷笑声再起。他立即伏地旋身,左手火速拔了三支镖在手。

    “龙。”草丛中有人低喝。

    “蛇。”他急答,心中一宽,谢天谢地,遇上自己人了。

    “天南。”对方又叫出辨证的暗语。

    “地北。”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侧方的树下徐徐出现一个黑影,相距约有两丈五六,可从云层透下的微弱星光中,隐约 看到是个以黑巾蒙面的高大黑影。

    “是哪一路的弟兄?”黑影问。

    他放心地站起,拭掉额上沁出的冷汗,急急地答:“兄弟是北路的人。你是……”

    黑影徐徐走近,一面说:“奔雷夺命,旋风无情。”

    黑无常松了一口气,苦笑道:“苍山先生已经来了,大公子随后可到。晚辈本来奉命辨 识一个姓柴的人,跟踪至山下追丢了,那小子可能即将到来。请问前辈……”

    “哼!你知道我是谁?”对方抢着问。

    “前辈该是三剑客之一了。”

    “在下是揭发阴谋的人。”

    “你……”

    “你得死,你这严贼的走狗!”

    黑无常大惊,火速拔剑。可是晚了一步,黑影的右手原来背在身后,这时移至身前,手 中有一条短杖,“噗”一声轻响,搭在黑无常的右肩上。

    黑无常的右手突然僵死,剑无法拔出,双肩承受不了短杖的重压,“哎”一声惊叫,挫 跪在地。

    黑影左掌伸出,一掌向黑无常的顶门拍去。

    蓦地人影乍现,微风凛然,低叫声传到:“许老前辈请手下留情。”

    黑影的掌一缓,轻按在黑无常的顶门,扭头冷笑道:“你好眼力,居然在黑夜中能看出 老夫的身份。但我这老不死很怪,从不听他人的指挥。”

    声落,掌力骤发,黑无常向后倒,手脚不住地痉挛。

    两个人影掠到,领先的人在丈外行礼低声道:“老前辈别来无恙,还认得七年前山西道 侯马镇的柴家小娃儿么?”

    黑影一怔说:“你……你是柴小哥?老天!你居然还认识我?那晚官兵太多,等火起后 老夫赶去找你,遍寻无着,又不知你的下落。此非谈话之所,四处皆有人潜伏,已死了不少 人,且随我来。”

    “让晚辈将这人带走。”

    “带他走做什么?”

    “问口供。”

    “他的天灵盖已碎,死了。”

    “哦!可惜。”

    “可惜什么?”

    “这家伙是跟踪晚辈兄弟俩的人,他知道许多与晚辈有关的事,更知道今晚柘矶山各处 的神秘。”

    “柘矶山的秘密老夫知之甚详,要知道详情老夫自当转告。走!先离开恶贼们布下的陷 讲再说。”

    三人往树丛中一钻,悄然走了。

    到了山下,黑影带了两人向东走,一面走一面说:“先到老夫的藏身处歇息,我将柘矶 山的阴谋告诉你。然后我得到东北角的三叠山找一位朋友,你等我的消息。你如果要想劫黄 金,保证你如愿。使者的船明晚可到,但船上没有黄金。真的运金船在后日午间可望经过大 孤山,直放南湖嘴镇。鄱江龙江永靖是老夫的朋友,他的眼线在南昌活跃,消息绝对正 确。”

    “那……柘矶山的中州三剑客……”

    “见鬼,三剑客会在此?你走着瞧好了。冷眼袖手旁观,可以,插手卷入漩涡,不可。 那是铲除前来发横财的人,最狠毒的阴谋诡计,幕后主使人不但有严老好贼的走狗,也有三 剑客的份。”

    “他们在火拼么?”柴哲问。

    “火拼?见鬼。明天晚上,你便可看到这些人的嘴脸了,不恶心才怪。”

    “老前辈久走江湖,无所不知。江湖上有两个颇有名气的人,一叫报应神端木鹰扬,一 叫缥缈神龙徐方,老前辈是否知道他们的下落?”

    “这两个人确是颇有名气的人,但似乎在近几年来没有人见过他们。早两年缥缈神龙曾 经一度露过脸,之后再次失踪,下落不明。哥儿,你问他们干嘛?”

    “晚辈想向他们打听一些消息。”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这两人并非是武林的顶尖人物,不会引起太多的人注意, 除非他们无意隐瞒身份,不然任何地方皆可隐居。你如果真要寻找他们,我可以介绍你去找 一个人。”

    “找谁?”

    “南京徽州府齐云山云栖庄主齐庆云。”

    “三庄之一的齐庄主?”

    “正是他。他早年是河南中州镖局的局主,目下他的子侄与门人,仍在江湖闯荡,朋友 满天下。他在江湖闯荡近五十春秋,腹中装满了数不胜数的武林秘辛,与千奇百怪的江湖奇 事异闻。他是老夫的知交好友,但知道我与他交情深厚的人却少之又少。我介绍你去见他, 保证你不会失望。”

    黑影的落脚处,在城东大岭山下的三家市。这里也叫三市口,是湖口县的旧址。自从县 址移至湖滨之后,这里便成了败落的市集,只有百十户人家,四周仍可隐约看到一些已变成 土墟的城基。千余年前,这儿叫湖口戌,本就不是繁华的地方,目下更为凋零了,只有百十 户人家,破败的残余房舍益显得凄凉。市前的城隍庙,只住了一个老庙祝,庙宇已数十年加 修茸,眼看朝不保夕,迟早要倒坍大吉,黑影就住在破庙中,白天极少外出走动。那位庙祝 驼背兼目昏耳聋,白发苍苍,早晚要入土,也许入土之期还在庙宇倒坍之前哩!

    三人在庙殿中长谈近一个更次,然后黑影外出,约定好午后在此见面,匆匆走了。

    姑娘从庙祝处找了扫帚,清理殿角的蛛网尘埃,讨来了几捆稻草,铺在地上权充床褥, 她很固执,坚持不要柴哲动手,说这不是柴哲该做的事,含笑将柴哲请出,请他且到外面察 看四周是否有动静。

    一切准备停当,柴哲也回来了,吹熄了某油灯,两人和衣往草中一躺,养息准备迎接明 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柴哲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入眼,他想到黑大个文天霸,不知是否脱离了黑鹰会?自从上 次在故乡赶走黑鹰会的人,迄今已有三年岁月,假使黑鹰会仍在干刺客的勾当,文天霸这次 光临湖口,不知有何用意?

    再想到被黑影击毙了的黑无常,不由疑云重重。黑无常所说的辨别一个姓柴的人,这些 话有何用意?

    姑娘偎在他身们,伸纤手轻握他的手曾,柔声问:“哥,还不安眠,何思之深耶?”

    他温柔地拍拍她的掌背,笑道:“笙妹,别掉文。我在想……黑无常所说的话……”

    “天下间姓柴的甚多,那家伙要辨识的人不会与你有关,你不曾与江湖人接触……”

    “我在想,那家伙会不会是当年欺负我柴家的凶手之一?他既然是严贼的爪牙,当年跟 罗龙文恶贼至山西追杀王大人,自然认识我了。”

    “哥,你真是!疑心生暗鬼,怎会想到十年前的往事上面去了?十年前你只不过是个小 后生……”

    “十年岁月漫漫,人固然有改变,身材与气质会完全不同,脸貌却不可能全部交易,这 就是那家伙要辨识的原因所在。”

    “哥,别多想了,假使严贼的人要找你,不是正得其所哉么?”

    “如果是严贼的人找我,我另有打算。”

    “哥,有何打算?”

    “三宝和五万两黄金,我要定了,用这些金宝济贫,不是很好么?”

    “好事嘛,哥,依你。”

    他突然扭头在她颊上亲了一吻,笑道:“那么我安心了,谢谢你不反对我劫财为盗。”

    “你……你……”姑娘缩成一团低叫。

    住在庙倒破屋中的老庙祝,穷得衣不蔽体,家中四壁萧条,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竿方行外 出,家徒四壁,瓮无隔宿之粮,无法供应两人的早膳。

    两人梳洗停当,佩上剑,入村找地方进膳。天色大明,村人早已起来干活了,炊烟四 起,犬吠声和鸡啼声此起彼落。

    三市口在至澎泽的官道旁,距城只有三里地,居民全是靠田活命的朴实农户,但由于地 近官道旁,所以路侧也开设了两家小食店,并免费供应旅客的茶水。

    怪!按理,这种小店不可能一早便开张营业的,但两家小店都开了门,显然有了赶早的 食客。

    两人信步走向第一间小店,沿途虽然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但并没有人和他们打招 呼。

    第一间小食店前面招了一座凉亭,搁了四张供客人歇脚的长凳,一个木茶架上,放着一 只大茶桶和几只土瓦碗,几个竹制的茶勺。店门旁,挂着一捆出售的草鞋、绳索,柜台上也 摆了不少日用百货,大门前挂了门灯和招牌,原来是兼卖日用品的小食店。

    昨晚天气不好,云层厚,风大,因此并未降霜,但江风寒凉,呵出的气形成阵阵白雾, 袅袅而散。

    两人向店门走去,柴哲低声笑问:“笙妹,不反对我喝酒挡寒么?”

    “只准一壶。”她粲然笑答。

    “好厉害,只准……”

    “你……”她用肩推他羞笑着叫。

    两人谈笑自若,没留意一间半掩着门的农舍中,有人在门缝中狠狠地向他们窥视。

    出城往彭泽的旅客尚未到来,路上只可看到人而不见旅客,任何一个外地人在村中出 现,皆难逃有心人的眼下。他们踏入店门,便看到了三个穿劲装佩了剑的中年人,占住靠亭 角的一副座头,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酒香与鱼肉的香味直冲鼻端。

    两个村夫打扮的店伙在厅中张罗,灶台内的大师傅正忙着弄菜。一名店伙上前含笑招 呼,但眼中有惧容极为明显,笑得极为勉强,欠身领两人入座不自然地问:“客官要酒菜 么?请吩咐,请吩咐。”

    柴哲在食桌旁挪过一条长凳,坐下说:“店家,这么早便有酒菜供应了?”

    店伙计略一迟疑,脸上挂着一抹苦笑,一面清抹桌面,一面说:“有,有。在城东附近 十几里内的市集中,只有小店是自朝至幕供应酒菜的。”

    “呵呵!看贯店的人都有点无精打采,整天做生意张罗顾客,确够辛苦的,请给我来一 壶好酒,弄两味下酒菜。”

    店伙送上两杯热茶,欠身道:“小的先给客官来几碟下酒菜,然后来两味渔鲜佐膳,请 稍候。”说完,向用下走了。

    柴哲向姑娘低声道:“店伙们的神情不对,要小心了。”

    “有何不对”姑娘也低声问。

    “荒村野店,哪有一大早入店叫酒莱的食客?你相信这儿的百十户农村的贫农中,会有 一天到晚上小店叫酒菜为餐的人么?”

    “依你之见……”

    “有人迫他们供应酒食,这间小店必定是某一方的人作为联络站或聚会所。咱们既要小 心酒菜有鬼,更要提防有人暗算,甚至会有被围攻之虑。”

    “不见得有这么严重吧?我们与人无怨……”

    “为了获得五万两黄金,任何人皆可能做凶手,前来参与的人,谁不想独吞?在未见到 黄金之前,尽可能锄除异己,这就是这些人唯一的想法,不足为奇。”

    说话间,三个劲装中年人已酒足饭饱,谈笑自若地会帐出店而去。

    柴哲在三个中年人离座经过身旁时,本能地向三人注视打量,眼中逐渐涌起疑云,剑眉 深领,似在沉思。

    “哥,你想些什么?”姑娘发觉有异,关心地低问。

    “走在中间那人,我似乎感到有点面善。”他沉吟着说。

    “你走了无数地方……”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大天星寨外寨的一位宾客,叫神眼印奇峰,我要找他问一问黑 鹰会的事。”他恍然地说,立即离座追出。

    刚跨出大门,门外右侧突然冲出一个冒失鬼,凶猛地,毫无顾忌地向店内抢,冲势甚 猛。

    三个中年人已经钻入店左的一条小巷口内,身影一闪即逝,似乎在逃避什么,脚下甚 快。

    柴哲百忙中向侧一闪,间不容发地避过一撞,双方擦肩而过。

    撞来的冒失鬼是个大块头中年人,身高九尺以上,肩阔腰圆,像个金刚,倒拖着一条粗 加鸭卵的熟铜棍,粗眉暴眼,留着满腮虬髯,暴眼中凶光四射。

    虬须大汉没将柴哲撞倒,居然发起横来,一摆熟铜棍拦住去路,怪叫如雷道:“好小 子,走路没带眼睛么?撞什么魂?”

    柴哲不加理会,懒得和这家伙计较,追人要紧,伸手去拨挡在身前的熟铜棍,举步夺 路。

    虬髯大汉大为光火,用棍尾挑出大吼道:“小子找死,没交代清楚你想走?”

    柴哲身形下挫,出手抓扣挑来的棍尾。对付这种不讲理的人,有理也讲不清,唯一的手 段是出手教训,动武方可解决困难。他出手奇快,抓住了。

    虬髯大汉吃了一惊,双手一带,出右脚便踹。

    柴哲岂能让对方撒野?大喝一声,突然脱手送棍。

    虬髯大汉上当了,骤不及防,仰面便倒,不仅一踹落空,而且带棍时用劲太猛,自然立 脚不牢,重心一失,不倒怎行?

    柴哲急步跟上,正想一脚挑出,蓦地寒芒一闪即至,三枚钢镖分上中下三路从门侧射 到。

    他双手上下一分,三枚钢镖全部入手。

    不等他将接来的镖反击,发镖人已被两名青袍青年拦住了。用镖暗袭的人,是一个五短 身材的中年人,腰悬一把鬼头刀,右额下方生了一块两指粗的胳记。

    两个青袍人一高一矮,眉清目秀,人才一表,尤其是那位身材矮的青年人,清秀俊美极 为出众。两人皆是书生打扮,大袖飘飘,宛若临风玉树,腰悬佩剑,一眼便可看出他们是游 学书生。

    身材稍高的书生手脚快极,右手一伸,闪电似的扣住了发镖人的左手,沉喝道:“住 手,清平世界朗朗乾坤,阁下竟敢白昼行凶,你心目中还有王法吗?捉你送官究治,看你还 敢如此胆大妄为否?”

    发镖人毫无反抗之力,全身发僵,额上青筋跳动,冷汗直冒,双膝在抖动,似乎脸上已 无血色。

    屋角的人影再现,一个白发老婆婆突然抢出,一声暴叱,寿星杖发如逸电,风雷声隐 隐,劈向书生的腰脊。

    稍矮的书生疾闪而至,欺近老婆婆的右侧,伸手勾住了老婆婆的右肩,伸腿猛拨老婆婆 的膝弯,喝声“躺”!

    老婆婆真听话,寿星杖中途停顿,“蓬”一声仰面便倒,直冲滑出八尺外方行止住,爬 起便跑,逃入屋角的小巷中去了,来得快逃得更快。

    矮书生淡淡一笑,向柴哲走来。

    柴哲发觉神眼印奇峰已经不见了,知道追不上,停下留神两个书生的举动,心中忖道: “这两个书生手脚干净例落,出自高人门下。可惜,看他们人才一表,气朗神清,不像是亡 命之徒,居然也来打劫金的主意,令人惋惜。”

    倒地的使棍虬髯大汉被姑娘夺过熟铜棍,用棍抵住了咽喉,躺在地上不敢动弹,束手待 毙。

    矮书生走近柴哲,拱手为礼,朗然一笑,露出口中编贝似的两排皓齿,笑道:“兄台受 惊了,凶手已经擒获,不知兄台是否打算送官究治?”

    “多谢兄台,这两人不必送官,在下要问问他们行凶的内情。”柴哲回礼答,目光紧吸 住对方的眼神。

    “那么,小生建议兄台到店中查问,可好?”

    “在下正有此意。”

    “小生姓闵,南京人氏。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姓柴,名中平,闵兄的同伴是……”

    “那是家兄闵子建。柴兄的同伴……”

    “那是舍弟柴云。”

    四人押了两名俘虏入店,双方皆替同伴引见了。矮书生叫闵子康,不住向云笙姑娘打 量,目光灼灼毫不放松。闵兄弟俩自称是从南京来,沿途观赏江有风光,游学南昌,准备到 东湖书院,听说大贤欧阳德将在东湖书院讲学。因此专程前往云云。

    “柴兄出店行色匆匆,不知因何事故与这些江湖亡命冲突起来的?”闵子康落坐含笑 问。

    “在下要追一位姓印的朋友,这几个家伙无故挑衅,不知是何人所差,在下且问问再 说。”柴哲信口答。

    姑娘从柴哲手中取过一枚钢镖,向被抵在壁角的虬髯大汉冷冷一笑说:“阁下,光棍眼 中揉不进沙子,希望你放明白些。在下的要求是有问必答。你老兄如果不合作,那么,话讲 在前面,届时将有人后悔,我保证后悔的人将不是我姓柴的。”

    虬髯大汉咬牙切齿地怪叫道:“你的朋友找麻烦,走路不带眼睛……”

    姑娘用一声冷哼打断对方的话,镖尖一闪,便刺入虬髯大汉的右手曲地穴,入肉三分, 冷笑道:“老兄,在下先废了你的右手。”

    她用了半分劲,大汉浑身一震,脸色泛青,叫道:“住手!我……”

    “你贵姓大名?”

    “在下欧清海。”

    “奉谁所差?”

    “在……在下……”

    “不许吱晤,说……”

    “在下是……是前来湖口踩盘子的……”

    “哦!你的当家是……”

    “九华黑豹郝水靖。”

    “你那三位党羽是……”

    “都是欧某的同伙。”

    “你不是紫袍魔君的人?”

    “我……”

    姑娘又用了半分劲,漂徐徐投入。

    “我……我说,是……是的。”欧清海满头大汗地叫。

    “他差你们……”

    “暗算你们,以除去劲敌。”

    柴哲也认为欧清海是紫袍魔君的人,向姑娘说:“小弟,不必问了,让他们滚。”

    “报官很讨厌,放了他们也好,省事免麻烦。”闵子建深以为然地说。

    姑娘也对欧清海的话深信不疑,这次到湖口,只和紫袍魔君小有冲突,其他的人没有无 缘无故派人暗算他俩的理由,便拍活两个俘虏的穴道,喝声“滚”!两个俘虏踉跄而逃,飞 奔出店而去。

    柴哲吩咐店伙加了几味菜,四人客气一番,一面小伙一面畅谈。他敬了闵家兄弟一杯 酒,笑道:“兄弟是江湖人,说话口没遮拦,开门见山有话就说,如有冒犯之处,贤昆仲包 涵些儿,刚才子建兄说贤昆仲是游学书生,自然这是托词。如果贤昆仲自视甚高,自抬身 价,那么,咱们今天的友谊至此为上。我兄弟是江湖人,具有江湖人的骨风,咱们尊重读书 人,但对读书人猎取功名的抱负并无好感,因此……”

    闵子建哈哈大笑说:“柴兄,兄弟也是个口没遮拦的人。江湖人总该为自己找一件可掩 护自己的身份,不然将寸步难行,怎能弄到路引?游学书生的身份最妙,不但可以任意邀游 天下,也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更可避免不少麻烦,何乐而不为?咱们兄弟确是南京人氏, 也读了几年经书,这次听江湖传言,说是伊王敲了严嵩老贼五万两黄金.我兄弟不才,认为 不义之财,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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