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如此干脆的拒绝，威廉面子有些挂不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张茂三却在此时开口道：
    “威廉先生，我有个提议。”
    威廉偏过头，看着他。
    张茂三慢悠悠地道：“你能干掉他们——在下便替我家大人应了你的条件。若是不成，方才说的那些，也给你一半。如何？”
    此言一出，威廉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盯着张茂三看了几息，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张真人，此言当真？”
    张茂三摊了摊手，笑容不变：“当然。我们毕竟是合作伙伴嘛。至少承诺上，我家大人可从未食言过！”
    威廉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连带着看九叔的眼神都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贪婪。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干脆，“你家大人确实爽快！张真人既然开了这个口，我威廉若是不接，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转过身，面朝九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林道长，你方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不过——”他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挥，“有些事，光靠嘴说，没用。”
    他身后那几个黑袍人同时摘下了头上的帽兜。
    一张张青白的脸露了出来——眼眶深陷，嘴唇外翻，尖锐的獠牙。
    不是普通的西洋僵尸。
    方启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心中暗暗吃惊。
    这些西洋僵尸的气息，比之前在谭家镇大树林里遇到的那批，强了何止一筹？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肌肉紧实，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是精锐。
    威廉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那些吸血鬼身后，双手抱胸，说道：“林道长，我这些孩子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跟之前你在谭家镇遇到的那些，可不太一样。”
    九叔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探进怀里。
    只见万道长一步跨上前，挡在九叔身侧，低声道：“林长老，这些东西，交给我们四个。”
    他看了一眼仇道长、陈道长、游道长，三人同时点头。
    “你们——”九叔有些不放心。
    “林长老放心。”万道长打断他，语气笃定，“谭家镇吃过一次亏，这回不会了。”
    “况且，那边张茂三和那个大的，才是大头。您得留着精力应付他。”
    九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仇道长三人脸上的表情，最终还是同意：“小心。”
    万道长咧嘴一笑，一挥手：“走！”
    四道身影同时掠出，朝那七八个吸血鬼迎了上去。一瞬间符火纷飞，便将那群东西从威廉身边引开，缠斗着朝谷地边缘移去。
    方启的目光追着万道长几人的身影，心中暗暗替他们捏了把汗。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九叔收回目光，看向方启。
    他的下巴朝威廉的方向抬了抬，低声询问：“阿启，那个大的，你搞得定吗？”
    方启迎上师父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师父放心。”
    “即使打不过，弟子也有把握拖住他。而且——”
    “弟子已经搬了救兵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救兵？难道是千鹤师弟？九叔有些疑惑。
    方启神秘一笑，没有解释：“反正师父待会儿就知道了。”
    九叔盯着他看了两息，只得徒儿在大事上从不含糊，便不再追问。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茂三身上，眼中寒光一闪。
    “我去对付张茂三。”
    “你拖住这个洋鬼子，别让他跑了。”
    方启应下：“师父小心。”
    九叔不再多言，脚下一动，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张茂三见状，脸色微微一变，太快了！他反应过来，一把捞起被绑着的任珠珠，夹在腋下，转身就朝东面的出口掠去。他身后那七八个黑衣随从紧随其后，瞬间便没入密林之中。
    九叔的身影紧跟着消失在林间。
    山谷里，只剩下方启和威廉·史密斯，隔着数丈的距离对峙。
    威廉看着张茂三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张真人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跑得太快。每次都是这样，把烂摊子丢给别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方启，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方启皱眉，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家伙。
    威廉看出他的疑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谭家镇那晚，你烧了我的教堂，杀了我的人。我的孩子就在远处看着，我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这个年轻的东方道士，不简单。”
    他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着他：“方道长，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茅山的道士，到底图什么？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可你看看这天下，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你们护佑了谁？”
    方启依旧没有说话。
    威廉继续道：“我们不一样。我们带来的是文明，是科学，是真正的知识。医院、学校、铁路、电报——这些东西，能让华夏强大起来。你们茅山能做什么？画符？念经？做法事？”
    他摇了摇头，怜悯道：“方道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方启终于开口了。
    “你说完了？”
    威廉愣了一下。
    方启看着他，平静道：“上次有个倭国女人也跟我说了这样一堆废话！我是这样回答她的！”
    说罢，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缕电弧从指尖跳跃而出。
    雷法一出，威廉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他盯着方启掌心跳跃的电弧，明显有些忌惮，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方道长，你误会了。”他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能不动手，最好别动手。你我都是文明人，何必——”
    “轰咔——！！！”
    方启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一道雷光从他掌心炸开，直直轰向威廉的面门。
    可雷光炸开的瞬间，威廉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朝着方启身后袭去。
    方启也反应过来，反手一拳轰向身后。
    雷光从拳面炸开，正正轰在威廉探出的手上。电弧与指甲碰撞，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好反应。”威廉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指尖，眉头微皱。
    方启却脚下一蹬，再次攻了上去。他整个人裹着雷光，右拳直取威廉面门。
    威廉侧头避过，反手一爪掏向方启肋下。
    方启腰身一拧，堪堪避开，同时左掌拍出，一道雷光劈在威廉肩头。
    威廉闷哼一声，被劈得踉跄两步，肩头的黑袍烧出一个焦洞。他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双臂一振，数道黑气从袖中射出，化作锋利的丝线朝方启缠来。
    方启立马将雷电收缩形成一层雷盾护体，那些黑气丝线触及电弧的瞬间便被弹开，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他抓住机会，欺身而进，一拳砸向威廉胸口。
    威廉双掌交叉格挡，硬接了这一拳。
    “砰——！”
    雷光炸开，威廉被震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两个半跟头，落地时单膝跪地，双手撑在身前，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犁出两道沟壑才勉强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方启周身跳跃的银白电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霸道的雷电之力。”威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看来谭家镇那晚后，你又进步了不少。”
    方启不跟他废话，深吸一口气，雷光在右拳凝聚，比方才更加刺目。身后的八卦虚影若隐若现，八个卦象缓缓流转。
    威廉见状，也闭上嘴巴。他双臂猛地一振，黑袍炸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躯体。
    十根指甲暴长半尺，漆黑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张开嘴，两颗獠牙从唇间探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试探的虚晃。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拉出残影，狠狠撞在一起。
    “砰！砰！砰！”
    拳爪相交，雷光与黑气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方启一拳轰在威廉胸口，雷光炸开，威廉胸前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肋骨发出咯咯的声响。他闷哼一声，反手一爪抓向方启肩头，方启侧身避过，爪尖擦着道袍掠过，撕开一道口子。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扑上。
    方启的雷法刚猛霸道，每一击都让威廉的躯体焦黑一片；威廉的利爪阴狠毒辣，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空的尖啸。两人在谷地中你来我往，打得飞沙走石。
    数十回合过去，方启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威廉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多了十几处拳印和掌痕，有几处皮肉已经翻卷，暗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
    又是一记硬碰。方启一拳轰在威廉腹部，雷光炸开，威廉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双爪在地上一抓，稳住身体，抬起头，死死盯着方启。
    “你还能撑多久？”威廉喘着粗气。
    方启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比你久。”
    话音未落，他已经再次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