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死死抱着倪好的腰,整张脸都埋在她怀里,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在宣布什么主权:“妈妈!你怎么能陪别人不陪我!”
倪好被她撞得还没完全站稳,席衡之的手刚从她后背上收回去,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耍赖撒泼的小人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樱桃被千岁推了一下,好在封旭言从后面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小姑娘没有摔倒,但整个人明显被吓到了。她站在封旭言腿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圈已经红了,却倔强地抿着嘴没有哭出来。她不明白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女孩为什么要推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女孩叫姐姐“妈妈”。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蹲下身来握住千岁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轻轻拉开几分。她的语气没有发火,但也没有惯常的纵容和温柔,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严肃:“千岁,你推了别人,应该怎么做?”
千岁被她这个语气弄得愣了一下。以前妈妈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妈妈只会哄她、抱她、问她有没有摔到哪里,而不是第一时间让她给别人道歉。她的嘴唇瘪了瘪,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伸手指着樱桃声音更大了:“是她先抢我妈妈的!我凭什么要道歉!”
倪好没有顺着她的手指去看樱桃,也没有被她的哭声带偏节奏。她依旧蹲在千岁面前,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千岁,你听好。妈妈不是谁的专属物品,妈妈可以陪任何人,就像你可以选择和任何人一起玩一样。你刚才推了那个小姐姐,她差点摔倒,这件事是你做错了。做错了就要道歉,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不用妈妈再教你了。”
千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滚过脸颊,她咬着嘴唇看着倪好,眼神里混合了委屈、愤怒和一种她这个年纪还无法命名的恐慌。她从来没有在妈妈面前被这样对待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那个抢她妈妈的小女孩的面,妈妈居然不帮她,还要她道歉。
站在一旁的傅昀啸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看着倪好这样冷着脸教育千岁,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以前倪好对千岁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给她,千岁咳嗽一声她能从研究所请假跑回来,千岁撒娇说想要什么她二话不说就去买。现在她蹲在那里看着千岁的眼神和看任何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没有区别,这种变化让他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流走。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隐约的责备:“弟妹,千岁还小,你别对她这么严厉——”
“大哥。”倪好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却让傅昀啸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我管教自己的孩子,不用大哥来教。”
傅昀啸被她这句话堵得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沈琳薇站在他旁边,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她的目光从千岁身上扫到樱桃身上,又从倪好脸上扫到席衡之脸上,把这些人的站位和表情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席衡之站在倪好身后两步的距离,那个位置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构成了一个无声的保护圈。封旭言蹲在樱桃身边正在低声安慰她,樱桃红着眼睛摇头说“没事”。而傅昀啸站在这里,像是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他看倪好的眼神太过用力,用力到沈琳薇觉得刺眼。
千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模糊中看到妈妈身后那个叫樱桃的小女孩正安静地站在封叔叔旁边,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乖乖地站着。她反而更委屈了——那个女人装什么乖,都是因为她妈妈才对自己这么凶。她挣开倪好的手,转身朝沈琳薇跑过去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沈琳薇的裙子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不要妈妈了!我要琳薇姨姨!琳薇姨姨我们去那边,我不想看到他们!”
沈琳薇弯下腰轻轻拍着千岁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猫:“好,千岁别哭了,姨姨带你去那边看吹糖人,我们不看他们。”她嘴上哄着千岁,眼睛却越过孩子的头顶看向傅昀啸,那个眼神里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忍,像是在说“你看,我不是不想帮你,是倪好自己把事情搞成这样”。
倪好从地上站起来,目送沈琳薇牵着千岁离开。千岁趴在沈琳薇肩头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满是被背叛后的愤怒和赌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思。倪好心里那个被千岁一次又一次掏空的地方已经不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理性的疲惫。她转过身走到樱桃面前也蹲下来,目光和樱桃平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柔和但多了一丝郑重:“樱桃,刚才那个妹妹推你,她做得不对,姐姐替她向你道歉。”
樱桃摇了摇头,小脸上挤出一个懂事的笑来,但声音还是细细的带着没散干净的惊吓:“我没事的姐姐,我没有摔倒,封叔叔扶住我了。那个妹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要抢她妈妈的意思,姐姐就是姐姐,不是妈妈。”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说错话。倪好把她轻轻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手掌在她后背上拍了拍,然后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好了,不说这些了。樱桃不是想做那个兔子灯笼吗?姐姐刚才看到手工区那边有老师傅在教,还有名额,我们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樱桃的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的惊吓被兔子灯笼的期待冲淡了大半。她用力点了点头,攥着倪好的手指回头招呼封旭言和席衡之:“爸爸、封叔叔,你们快点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