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傅家,傅昀啸换了鞋径直走进书房,连外套都没脱。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游园会上的一幕幕,她倪好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前那个会红着眼眶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倪好,和今天这个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更让他坐不住的是,听她话里的意思,虽然没有直接承认改嫁,但对他似乎真的放下了?
怎么可能?他们当年经历过那么多,她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如果真能放下,五年前就该放下了,何必等到今天。
沈琳薇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走出来,她在客厅没有看到傅昀啸,便朝书房走去。
推开门看到他正靠在椅背上走神,眉头紧锁,眼神虚虚地落在对面的书架上,连她进来都没有察觉。
沈琳薇端着水杯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地喊了一声,“阿啸,喝点水吧。”
傅昀啸正在脑子里反复想着倪好,耳边忽然响起沈琳薇的声音,心里那股烦躁没压住,手臂下意识地往外一摆。
手肘正好撞上了沈琳薇手里还没来得及放稳的杯子,玻璃杯从她指尖翻了出去,一整杯滚烫的热水泼在她右手的手背和小臂上。
沈琳薇尖叫了一声,杯子掉在地板上摔成几片,水渍溅了一地,发出不小的声响。
傅昀啸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转头看到沈琳薇捂着手背疼得整张脸都白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按在她手臂上吸掉还在往下淌的热水,声音里的烦躁被惊慌取代。
“薇薇!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沈琳薇痛得说不出话,手背上那片被烫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边缘已经开始起小水泡。
傅昀啸抓起车钥匙抱起她就往外走。
上了车,沈琳薇坐在副驾驶上捂着手背,眼泪终于委屈的掉了下来。
傅昀啸最近被倪好的事折磨得魂不守舍,对她忽略了很多,今天竟然连她递水都没注意到。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着抖,终于把压了好几天的话说出来。
“我不要你送,我自己去医院!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倪好,你看你最近的样子,你是不是想伪造一个当初飞机事故没死的事,恢复身份去和倪好重归旧好!”
傅昀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恢复身份,和倪好重归旧好。
这句话刺了他一下,不禁想着,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倪好会和他重归旧好吗?肯定会的。
沈琳薇看到他竟然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泪水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声音尖利到破了音,“傅昀啸!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在想怎么和她重归旧好!”
傅昀啸被她这一声吼拉回现实,伸手捏了捏眉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回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和无奈。
“我怎么可能那样想?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沈琳薇看到他重新变回那个会紧张她,会哄她的傅昀啸,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靠回椅背上小声地抽泣着不再说话。
到了医院,医生把沈琳薇带进急诊处理室清创上药。
傅昀啸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问医生会不会留疤。
他在走廊的塑料排椅上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头顶的白炽灯管把走廊照得惨白惨白的,深深呼出一口气,仰头闭上眼。
当初飞机失事,大哥去世,他顶替大哥的身份活下来,这件事对倪好确实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那时候她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在葬礼上站都站不稳,五年也一个人拉扯着千岁,从没说过要改嫁,就是因为从没放下过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恢复身份,告诉倪好当年那个人不是大哥而是他,他没有死,他好好地活着,倪好一定会喜极而泣的。
她应该再也不会有改嫁的念头了,她会和自己好好过日子,就像以前那样。
到时候他再想个办法安置薇薇,对外就说大哥的身份还是保留着,这样他能照顾两个人,也不至于担心薇薇那边没法交代。
他抿了抿唇调转了方向盘,
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一边摘手套一边皱着眉头数落。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让热水烫到?烫伤面积虽然不大但是深度不浅,这几天不能沾水不能碰,药膏一天换两次,你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老婆都照顾不好。”
傅昀啸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还不是我老婆。”
急诊室的门还半开着,里面的沈琳薇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动作猛的僵住了。
傅昀啸会这么急着和她撇清关系,他在乎这个称呼比在乎她的伤更甚。
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心脏像是被拧着。
傅昀啸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没有结婚,刚订婚。”
医生哦了一声,显然对他们的关系不感兴趣,又嘱咐了几句换药注意事项便转身走了。
傅昀啸推门走进急诊室,看到沈琳薇别过头去不看他,手微微发抖。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刚要开口,沈琳薇先说话了,声音轻颤着,“阿啸,你照顾我已经五年了,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我也不拦你。”
她这话是故意的,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在傅昀啸心里的地位。
她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倪好,但她不相信这五年的朝夕相处在他心里一文不值。
她等着他像以前那样抱住她哄她,说他永远不会离开她。
然而傅昀啸听到这句话之后,眼前忽然一亮。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犹豫了好几秒才试探性地开口,“薇薇,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急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冻成了冰,沈琳薇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只不过试探一下,他竟然在认真考虑?
傅昀啸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致命。
他赶紧伸手去握她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薇薇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为难,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