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秦霜的。”蒋青弈表情无奈。 (9)
☆、153 奥数竞赛
吴知枝站在她旁边,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心疼道:“怎么还哭了?给你过生日,你还不高兴吗?”
吴安安摇头,抬手抹眼泪,“我不是不高兴,我是太高兴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过过生日,班上有些同学家境好,生日都是家长带蛋糕让老师帮忙过的,全班一起帮生日的同学过生日,但每年她都没有,总是静静坐在一边,又羡慕又落寞地盯着看。
当然,家境一般的同学,生日父母也是会给买个小发卡或者买本书聊表一下心意的,只有她像被人遗忘了,落寞而沉默地自我成长。
“高兴怎么还哭了?”
“我从来没过过生日……”安安一边抹泪,一边说。
吴妈妈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心中满是自责,是她不好,没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三个孩子跟着她,都受苦了。
吴知枝蹲下身子,抱着安安说:“这个生日,是焉识哥哥特意为你安排的,你喜欢吗?”
“喜欢。”安安含泪点头。
“喜欢的话,要对焉识哥哥说什么?”
吴安安听了这话,立刻抬眸去看陆焉识,陆焉识也望着她,漆黑的眼底满是对这个稚嫩孩童的心疼。
“谢谢焉识哥哥。”安安眼睛里都是眼泪,又激动又哽咽地说:“这个生日很好,我很喜欢……”
陆焉识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不哭了,以后每年生日,哥哥都带你过。”
其实吴家的三个孩子,都没有过过生日,陆焉识望了抱着安安的吴知枝一眼,她蹲在地上,精致的下巴抵在安安肩膀上。
从他的角度,他可以看见知枝垂着睫毛,不用猜,他也知道,那藏在眼睑下的情绪一定很沉默茫然。
她长这么大,也一定没有过过生日,十七年的岁月,心里的空缺一定比安安还严重。
他想,明年的2月13,他一定要替她好好办一场。
吃完蛋糕,一家人聚在凉台上坐着聊天。
吴妈妈坐在几个孩子中间,看着后院里的满天星灯,忆苦思甜的讲起了以前的日子。
她小时候还算幸福,虽然每天都要出去赚工分,日子辛苦,但因为全家人都勤奋,所以日子并不是很糟。
直到后来嫁给了吴明勇……
她看着角落里情绪安谧的外婆,扬起唇角说:“包办婚姻,确实不是很靠谱,我们那个年代啊,也没人离婚,离婚都要把家族长老全请出来,长老们同意离婚了,才能离,你们说我一个普通夫人,有那个能力让村里的长老都站出来替我说话吗?”
大家都静静的,包括常叔,拿着杯果酒,静静听吴妈妈讲诉自己的经历。
“那都是命不好啊,那个年代,女人就是命不好,要不是妈妈把我接回来,我现在可能……”说到这里,她好像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望了自己腿一眼,如鲠在喉。
吴知枝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妈,虽然咱们现在日子苦了点,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这就是最好的了。”
她喝了口果酒,点点头,神情感慨,“是啊,见到你们这么团结孝顺,我才明白自己以前错得有多么离谱,要不是妈妈懦弱,你们早就解脱了,都是我的错……”
“妈妈。”见吴妈妈哭了,安安依偎过去,进了吴妈妈的怀抱。
她抱着小女儿,去摸吴知枝的头发,“还是你聪明,生了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自豪。”
吴知枝听了这话,眼眶都湿润了。
再苦再累不要紧,只要家人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就值得了。
庆幸妈妈虽然性子柔弱,到底还是体恤女儿的,知道她对家庭的付出和牺牲,心里感激她,又愧疚她。
她越想越伤心,摸着吴知枝的头发,说:“知枝,你一定要答应妈妈,去参加高考,择一个你梦想的大学……”
她不止一次梦见女儿考上了大学,她这辈子没能给儿女什么,只希望他们余生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不要像她一样,一辈子都是身不由己。
吴知枝看着四十多岁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落泪,心里多少是心疼,她握住她的手,想说话,可喉咙宛如被哽住了,紧绷得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吴妈,你放心吧,知知一定会参加高考的。”旁边传来一道男音,悦耳低沉,“这几天,她还自己偷偷做了一张学习表,只是怕自己坚持不下去,才没有告诉你,她想等到办到了,在跟你说的。”
吴妈妈愣了片刻,看向吴知枝,满眼都是激动,“真的吗?知枝,你愿意好好学习,参加高考了?”
吴知枝的手被她握着,不知道能说什么,点了点头。
“太好了。”吴妈妈擦掉眼角的泪水,“等你考上了大学,就安心的去学校,妈妈会学着照顾自己,绝对不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要说这些。”吴知枝听不得这些话,低着头,脸藏在头发下默默流泪。
“好,妈妈不说这些了。”
“我们来给安安唱个生日歌吧。”为了缓和悲伤的气氛,陆焉识提议道。
吴妈妈点点头。
吴知枝也拿纸巾擦掉鼻子上的热流,整个鼻子都烫烫的,哭过之后的嗓子很紧绷沙哑,她有些不好意思抬头,怕他们看见她哭。
“不会唱没有关系,跟着我哼就好了。”陆焉识起了个头,“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陆焉识的嗓子很不错,低沉富有感染力,吴知枝看着他,被带得跟着哼了起来。
没想到,他的嗓子竟然这么动听,她都有些着迷了。
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才结束,吴安安年纪小,率先熬不住睡了,吴桐把她抱上去,又安置了吴妈妈与吴外婆。
常叔在后院帮忙收拾残局,吴知枝让他先回去,自己跟陆焉识在后院收拾掉零食饮料罐什么的。
等一切做完,时间差不多十二点了。
桌上还有些酒,吴知枝给自己倒了一杯,见陆焉识在给垃圾袋打结,问了他一声,“喝葡萄酒么?”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端着杯酒,不假思索道:“好。”
“给你放桌上了。”吴知枝给他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就拿着自己那杯,坐到凉台上去了。
喝着喝着,似乎是觉得有点累了,她干脆躺下,双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头顶的夜空。
今夜的星空格外璀璨美丽。
陆焉识洗完手过来,就见吴知枝安静地看着星空。
微弱的暖灯笼罩在她脸上,映得那张脸孔恍惚迷离,她似乎在想事情,可能,是受吴妈妈今夜的话题影响吧。
陆焉识站在旁边双目深深地望着她。
片刻后,头顶的星空出现了一道强烈的白光,这道白光,来至吴知枝的身边。
她转过头。
美丽的少年躺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筒,照着头顶的星河。
她的目光与他对上。
他挑唇一笑。
吴知枝心中一震,也跟着笑了,“哪来的手电筒?”
“买那个装饰灯送的。”陆焉识用下巴努了努旁边的满天星灯。
吴知枝望过去一眼,那灯还亮着,晕黄温暖的颜色,她笑了笑,“那个装饰灯很好看。”
“这是在夸我眼光好吗?”
“眼光是不错。”
他促狭一笑,撑起半边身边,侧身用手掌托着,看着她说话,“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就是觉得星空挺美的。”
他觉得好笑,将手里的手电筒照像夜空,“在看哪一颗?”
她循着他照的那颗望去,笑着说:“旁边那一颗。”
他微微一动手电筒,“这一颗?”
“不是,在旁边一点。”她拿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往她看的那一颗明星照去,“这一颗,看见了吗?”
“看见了,不是很闪。”
“位置问题,我这里看它就很闪。”
“那我喜欢这一颗。”他把手电筒移一下,“这颗,看见了吗?最闪的。”
“你总喜欢这种鹤立鸡群的。”她看着他指定的那一颗,说:“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名字。”
“有的。”他晃着手电筒,“我刚才指的那一颗,是天狼星,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那我看的那颗呢?”
陆焉识照着手电筒帮她看了一下,“大概是牛郎星吧?”
“大概?”她挑眉,“这么说,你也不确定咯?”
“没望远镜谁看得清啊?但那片位置大概是牛郎星。”他看着她说的那颗星星,给她科普,“其实宇宙是很庞大的,人类在宇宙面前,渺小如蝼蚁,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星星,都离我们有几光年那么远,比如你看的牛郎星,离地球就有16光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星光,实际上是十六年牛郎星发射出来的。”
吴知枝点头,“确实很奥秘。”
两人聊了一会宇宙,陆焉识给她做了许多科普,关于黑洞虫洞木星火星的各种科普,说得起劲,又怕她觉得无聊,便问:“困吗?”
“还不想睡。”可能是熬夜习惯了的关系,她精神很好,头靠在手臂上,听他讲诉那不可思议的宇宙,看得出,他对宇宙的兴趣很浓烈,她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觉得科学很伟大。
“那……”他坐起来,提议道:“要不要来刷几道题。”
“……”她愣了愣,表情有些僵硬,“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去拿你书包过来吧,晚上到现在,还没看见你写作业呢。”
她哭丧了一张脸,“做了一整天事,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啊。”
“不能,难道你没看今晚吴妈听你说要参加高考那表情有多么激动憧憬么?”
吴知枝唉声叹气,“哎!你对我妈这么好,要不,你给她做个干儿子吧?”
“没门。”陆焉识想也没想,便干脆拒绝。
“为什么呀?你对她这么好,要是你给她做干儿子,她肯定做梦都要笑醒。”
陆焉识给了她个冷漠脸,“做儿子不行,做女婿,倒是行。”
“……”吴知枝愣了愣,脸就红了。
这小子,说话还真不害臊啊,才几岁?就说做女婿的话。
果然,陆焉识的学神气质一上身,就变得很入戏,真的进屋把吴知枝的书包拎过来了,还拿了一张矮桌,让她搁着答卷。
吴知枝被迫拉起来做卷子,表情无奈,哀嚎了一声,“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啊。”
“你不是说不困么?不困那就刷题好了。”
“……”
他从她书包里掏出卷子,然后就拿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写写画画,各种荧光笔轮番上阵,好像在定制什么专项训练。
吴知枝此时面对着卷子,写得头昏脑涨,没空管他。
十几分钟后,她实在写不出来,问他,“你卷子填好了吗?”
“没。”
“啊?那你不填吗?”
“不用。”他淡淡应了一声,“我已经跟老班申请了,以后我不用写作业了。”
“……这是什么特权?”她惊了,一开始这货不写的时候,老班天天苦口婆心让她去劝他,现在他肯写了,老班又赦免他了,这是什么操作?
“因为我申请了,以后我写作业的时间,用来辅导你功课。”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三天后,陆焉识跟随八中的竞技班队伍,到新城区参加奥数初赛。
奥数,全称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也叫联赛。
市里的奥数比赛规模并不是很庞大,就是一群人坐在一间空的教室里填卷子。
陆焉识全程心平气和答卷,这只是初赛,下个星期才是决赛。
初赛的题,就那么回事,根本不用45分钟,就全填完了,百无聊赖地坐在陌生的教室里想念吴知枝。
等初赛结束了,回程的路上,竞技班班主任陈老师问大家答得怎么样,大家都兴奋地讨论着,对着答案,只有陆焉没什么表情,这群人他一个都不熟,不想跟他们说话,独自一人坐在学校包的客运车最后一排,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没有说话。
陈老师走过来,问他:“答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还行。”他就说了这一句,又不理人了。
陈老师多少听二班的班主任说过他的孤僻反骨性子,就没有多问,笑一笑走回前面去了。
偌大的客运车,只有陆焉识一个人坐在后面,其他人都热热闹闹的坐在前面围着他们班的主心骨贺希言说话。
忽然,陶语然往后看了一眼,见陆焉识在玩手机,就走了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他。
“这是车上发的水,每天一瓶。”陶语然今天穿着八中的白色校服,姿容清丽。
第一次见陆焉识,他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部轮廓,只知道那双黑色的眼睛很深沉冷冽。
现在帽子拿掉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修长的手拿着一只手机,垂眸浏览页面简讯,一言不发,又气场迫人。
陶语然忽然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笑了笑,刚想像好朋友一样坐在他旁边跟他聊聊,就见他把书包扔在那个位置上,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排斥和冷淡。
陶语然愣了一下,有些尴尬。
“别坐我旁边,滚!”他的话,向来都是不客气的。
陶语然睫毛一颤,就有种被打了脸的错觉,尴尬地收回视线,把手放下,走掉了。
水放在椅子上,就在书包的旁边。
陆焉识自始至终没去看一眼,就那么望着手机里以前无知给他发的简讯,刚给她发简讯,但是她没回,无聊之下他开始浏览以前无知给他发过的短信,一条条看下来,唇角不经向上扬起。
陆焉识不在,吴知枝也很适应不良,自己填卷子吧,觉得无聊,拿笔撑在下巴,发现自己竟然很想他。
上完体育课,她掏出手机,发现陆焉识给她发了简讯。
陆焉识:【在上课?】
吴知枝:【体育课呢,刚被老师叫去跑了一圈,在跑道上摔了一跤,疼死我了。】
陆焉识看见这短信,不禁坐正起来,又看了眼时间,还没下课,就没打电话过去,发了条简讯:【现在怎么样?】
吴知枝:【破皮啊,流血啊,苦啊,疼啊……】
陆焉识:【……我看你很生龙活虎。】
能发这些字眼,估计没什么问题。
吴知枝:【就是擦破了点皮,洋妞去医务室给我拿碘伏了。】
陆焉识:【我桌斗里你创可贴,需要去拿。】
吴知枝:【行呀。】
她刚好爬到六楼,就区起那条受伤破皮的脚,扶着一面墙单脚一蹦一跳地跳回了班级里,去他桌斗里找创可贴。
创可贴找到了,还有两根水蜜桃口水的棒棒糖,肯定是他偷偷藏在这里的,想着今天走了留一个念想给她?
吴知枝拿着棒棒糖笑起来,要是这时候的手机能发朋友圈,她肯定就去撒狗粮了。
吴知枝拿着手机给他发短信:【创可贴找到了,你猜,我还找到了什么?】
陆焉识眼皮一跳:【什么?】
吴知枝:【两根棒棒糖,也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陆焉识:【明知故问这事很上瘾?】
她大笑起来:【什么?】
陆焉识:【除了我,还有谁会给你这个村姑送棒棒糖?】
吴知枝:【……】
陆焉识:【呵呵,抠门的无知,居然舍得用简讯发省略号,一条一毛钱呢!】
陆焉识故意在最后面强调价格。
吴知枝看得想锤死他,笑着回复:【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以后决定你发十条我回一条,将十条攒着一次性回复。】
陆焉识:【抠出天际了,没救了。】
“……”吴知枝心里只想笑:【哼!从现在开始坚决不回复了,等你十条发满了,我再回。】
她说完,手机就响了好几下,进来九条句号短信,最后一条写着:【呵,十条到了。】
吴知枝愣住了:【你疯了?发了十个句号给我?】
陆焉识:【不是你说的,要十条才回复吗?】
说完又声势浩荡发了九条句号在后面。
“……”吴知枝惊了,拧着眉说:【你这个败家子!纨绔子弟,没救了!】
陆焉识:【……】
吴知枝:【不准在发十条给我,不然拉黑。】
陆焉识:【哦,我知道了。】
吴知枝:【哦,你神经了。】
他看着短信,自然而然就傻笑起来。
吴知枝拆了一支棒棒糖,又回复:【陆神,联考杂样啊?】
陆焉识:【不咋样。】
啊?!
吴知枝吃糖的动作一顿,心里忽然就有些难受:【考砸了啊?】
想着真考砸了,回头要怎么安慰他好呢?
陆焉识:【……靠!我可能考砸吗?我是说那些题不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
吴知枝拍拍心口,放心下来:【那就好,我妈今早还说,让我去妈祖庙给你求平安福呢。】
陆焉识:【……】
虽然有迷信嫌疑,但总归是一片心意,他想了想,又回复:【那你去了吗?】
吴知枝:【没啊,早上睡晚了,没时间去。】
陆焉识:【靠!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没去就不要提啊,提了又不去,把他的心伤得透透的。
陆焉识望着窗外的风景,承认自己有点不高兴了,当女朋友的,怎么可以这么不上心呢?男朋友联考,不跟来加油打气就算了,还玩得那么嗨!简直不可饶恕。
几分钟后,手机一响。
陆焉识本来不想搭理她了,可手就像不受大脑控制似的,自作主张地点开了短信。
吴知枝:【关心啊,贼关心你了,打算明早五点去呢。】
陆焉识臭着的俊脸,这才微微缓和过来:【不相信,你才没那么好心。】
吴知枝:【不相信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陆焉识:【……我为什么要去?】
吴知枝:【靠!你欠削是不是?给你求平安福,这是为了谁啊?】
陆焉识笑起来:【就不去,你能怎么的?】
吴知枝:【行,你不去,我也不去。】
陆焉识:【……】有这么威胁人的么?
吴知枝:【好了,碘伏拿来了,我先去处理一下膝盖,晚上聊。】
陆焉识:【去吧去吧。】
傍晚,陆焉识回到家里,常叔做了一大桌子他爱吃的川菜。
陆焉识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有一种家的温暖感觉。
以前每每考试,爷爷奶奶都会非常紧张他,整个别墅进入戒备状态,冰水不能喝,声音不能大,三餐要保证营养健康,绝不能造成他腹泻,否则就开除。
只是爷爷奶奶过世后,就没人再这么关心他了,没想到吴家虽表面不动声色,但其实还是关心他的,常叔给他做他爱吃的川菜,吴妈妈叫无知去妈祖庙给他求符,这都是关心他的表现。
只不过这川菜,光有红色的卖相,吃起来却名不其实,丝毫不辣。
陆焉识尝了一口就皱起眉来,“一点都不辣。”
还以为能开开胃呢,还是无知做的好吃,不过常叔也是一片好意,所以他不会嫌弃的。
少年已经把吴家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不会再动不动乱发脾气了,相比三个月前的目中无人,现在的他周身的气息都平静了许多。
常叔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拿起白板写道:【怕你吃太辣腹泻。】
果然是这样。
陆焉识叹了一口气,继续吃。
没多久,吴知枝就回来了,跟吴安安两个人,一大一小进了屋里。
陆焉识在学习桌上吃饭,远远就看见她们了,一直到她们进了屋里,视线仍然停留在吴知枝脸上,表面虽平静如水,暗里早已波涛汹涌,呈现一种极端兴奋的奇怪情绪,他看着她,好像在企盼她主动发现自己似的,唇角扬着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容,溢满柔情。
吴知枝其实早就发现他回来了,就是觉得他的眼神太炙热,不敢去对望罢了。
她把书包丢进里屋,回到学习桌上,刚想开口说话,他便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准确的在空中遇上。
空气中都是兴奋的因子。
无聊了一天的吴知枝望着那抹分别了一日的颀长身影,目光交汇,甜蜜得她无缘无故笑起来。
陆焉识也笑了,心却是静的,静得他能听清自己每一下的心跳声,无比明晰振奋。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他。
“十几分钟前吧。”他的目光向下,去望她遮在校裤下的膝盖,“膝盖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
“去后院吧。”他忽然把筷子放下。
“啊?”吴知枝没明白他的脑回路,跳得也太快了吧?
“我说,去一下后院。”
“哦。”吴知枝以为他是自己去,没想到把自己也给拉去了。
让她坐在凉台上,蹲下身子,慢慢卷起了她的裤脚。
膝盖果然受伤了,破了一层皮,没有那么严重,但也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伤口面积有两三厘米那么大,就是不深,所以骨头应该没问题。
“挺严重的啊。”他看了伤口一会,由于药上了,他就没有触碰,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担忧。
吴知枝笑,“还好啊,就是刮擦了,两三天就能恢复了。”
“你这是干嘛摔的?”他说着话,手向上,就拉住了她的小手。
吴知枝双手与他交握,在空中荡了荡,笑起来,“跑步啊,跑急了就摔了。”
“太不小心了。”陆焉识捏了捏她的手,“吴知枝小盆友,你几岁了?怎么还那么幼稚?”还荡手?闲得慌是不是?
“我三岁了!”吴知枝还真回答了,继续荡着两人的手臂。
“幼稚。”陆焉识笑骂,却跟着她,左右荡起了手臂,笑得眼睛柔柔的。
“我看你也就四岁吧?”吴知枝看着他,眼神带笑,“还说我呢,自己荡得那么起劲。”
“你先的。”他控诉一声,跟着就乐了。
乐得蹲着的脚没站稳,整个摔倒地上去,连同凉台上的无知,也被他一并拉了下来。
吴知枝“啊”地一声,摔在他怀里。
两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有没有想我?”他忽然停下笑,望她的眼睛。
吴知枝画着大浓妆,本是他非常嫌弃的模样,但因为是她,他都自然而然的免疫掉了。
思念在分别一日后的今天,来势汹汹。
他忽然就有些感慨,分开一天都思念成灾了,那以后她每周六日去拍照片,他不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茶不思饭不想啊?
“啊?”吴知枝脸一红,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我去联考,你没有想我吗?”
“就去一天,有什么好想的。”
他皱起好看的眉梢,“这么冷血无情?”
“我这是正常反应好吧。”虽然他不在是挺无聊的,也被他下午放在桌斗里的糖惊喜到了,走了还不忘给自己留点小礼物,算有心了,不过要说这无聊是不是思念,她还真不知道是不是。
“我不在,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他有些伤心,低着脑袋,一副‘我的真心都喂了狗’的郁闷表情。
吴知枝见他这么低落,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仿佛觉得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下意识就伸手去揽他的胳膊,顺毛安抚他,“不是啦,想的……”
他抬起头,眼角带着笑意。
吴知枝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还被套出了真话,一时有点憋闷,一手打在他肩膀上,“混蛋,你刷我?”
“谁叫你这么不诚实?天天口是心非,想就说想好了,还要绕弯子。”
“……不是,我只是觉得那样子太肉麻了好吗?”
他伸手弹她的额头,“肉麻就肉麻,我喜欢就好。”
她愣了愣,坚强否认,“我又没喜欢你。”
“哦——”他拉长尾音,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促狭地望她,“都说想我了,还要否认喜欢我。”
吴知枝:“……”
陆焉识笑着说:“你还真怂。”
“……”无语片刻后,吴知枝抬头说:“你才怂。”
“我怂?”他微一挑眉,揽紧了她的腰,对十几岁没什么感情经历的少年人来说,这个拥抱的动作足够令人脸红心跳了,他笑容懒散的俯视怀里的她,“我怂不怂?”
“……”吴知枝的反应是触电一般背脊僵住,下一秒,就是赶紧挣脱,“不怂不怂,快放开。”
他不肯放,迅速在她脸上啃了一口,眼睛满是得逞的笑意,偏偏嘴上还要嫌弃,“哎!吃了一斤粉底。”
“……”吴知枝愣了好半响,双手捶上去,又笑又闹,“我弄死你!”
闹着闹着,后院传来了开门声。
两人同时一愣,都停下了嬉闹的动作,一起做贼心虚似的往里望,明明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要觉得心虚,可能是这个年纪对恋爱比较保守害羞的吧,总觉得不是能走到太阳底下的光明事,尤其是现在高中明文禁止早恋,要是被学校发现了,那铁定是要开除其中一个人的。
好在推门出来的吴妈妈虽然看见两人在院子里嬉闹,但并没有往恋爱那方面想去,只是哎哟了一声,瞪了不知轻重的吴知枝一眼,“你们在闹什么哟?知知,焉识现在在参加奥数比赛,正是关键的时候,你可不能伤了他的手啊,到时候不能比赛,我看你如何对得起他。”
吴知枝被吴妈妈说得一愣,看了陆焉识一眼。
后者坐在泥土里,表情一派气定神闲,笑着说:“没事,吴妈,知知就是跟我说话,没动手打我。”
吴妈妈:“我都看见了,你还为她说话。”
陆焉识故意揉了揉手,憋着笑意说:“没,她真没打我,就是掐了两下。”
吴知枝:“……”卧槽!这是陷害啊,故意的,这个臭小子!
旁边那小子正在享受联考的‘偏爱’待遇,对上吴知枝的视线,笑得有些戏谑。
吴知枝噘嘴瞪他。
吴妈妈说:“你看你,手都被知知掐疼了是不是?快点过来,我给你擦点药,知知,你这几天要是再敢不知轻重,看我打不打你。”
吴知枝:“……”
靠!考个试,变成世界级保护动物了啊?
当天晚上,吴妈妈又把吴知枝叫到房里,嘱咐她去妈祖庙给陆焉识求平安福的事情,而且为了心诚灵验,还要求她当天一整天吃斋。
卧槽!他的平安福,凭什么要她吃斋啊?
要吃让他自己吃!
吴知枝这么计划着,于第二天早上五点就溜进对面房门,把睡得醉生梦死的陆焉识给扯了起来。
他现在睡智能床了,不需要在爬到上铺去叫人。
陆焉识睡得好好的,一下子被人拽起来,起床气都跟着上来了,一拳往吴知枝身上抡去。
力道不大,就是虚虚有个拳型。
她‘卧槽’了一声,低头避了一下,险险躲过那软绵绵的一拳。
结果,这小子梦游似的,半梦不醒地扑了过来,把她绊倒在枕头上,两条胳膊巴拉过来,粘在她肩膀上,像八爪鱼一样,怎么扒都扒不下来。
幸好没打人。
吴知枝惊魂未定之余还有些庆幸,不过几秒后她就庆幸不起来了,这小子巴拉在她肩上,怎么都扯不下来。
“喂!陆焉识!”她伸手拍他熟睡的脸,睫毛非常浓密纤长,要不是长得太好看,她就大力扇他脸了。
果然,神仙颜值还是有一定好处的。
“醒一醒啊~”打他没反应,吴知枝决定换个招,手伸到他腰侧,猛地拧了一把。
“卧槽!”他猛地惊醒过来,一双深邃黑眸,危险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吴知枝见他眼神如此凛冽危险,大有要活剐了她的意味,立刻怂了,露出个甜甜的笑脸,“早啊。”
陆焉识看着她,眨巴了下漂亮的眼睛,然后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他好像以为这是梦境,惺忪毫无感情的眼睛先是慢慢垂下眼睑,又慢慢抬起,随后浮出了些许情愫来。
误以为梦境的他,倾身过来,在她浅色唇瓣上蜻蜓点水一下。
“……”吴知枝先懵后怒,“卧槽!神经病吧?”
随着这句话骂声,他也反应过来了,抬眸望她,眼中的清醒逐渐聚拢起来,“我靠!你怎么又来我房间了?”
“来叫你去妈祖庙呀。”吴知枝用手背擦了擦嘴,从床上爬下去,“牙都没刷……”
陆焉识:“……”
整理好东西,两人出门。
五点多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空气很好,很适合晨间散步。
两人走了一会,到了繁华弈点的正街,沿途能见到几家早点摊。
吴知枝说:“买个早点吧。”
“吃什么?”
她唔了一声,“豆浆包子?”
“行。”陆焉识看了看周围的小摊贩,随便指了一家,“这家?”
“随便。”
两人买了豆浆包子,豆浆喝起来还可以,挺浓的。
但包子嘛……
陆焉识咬了一口肉包子,没咬到肉,他在咬一口,还是没肉,“……”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包子,已经吃了大半了,就是没肉,他蹙了蹙眉,有些怀疑地问吴知枝:“我们刚才买的是馒头?”
“不是啊,是肉包。”吴知枝咬了一口,也没肉,她懵了一下,在咬两口,终于见到一点肉沫了,就小指甲盖那么多,她愣了下,笑了,“卧槽!这他妈是小笼包吧,就这么点馅。”
陆焉识也跟着乐了,“这肉估计得用显微镜来看。”
☆、154 求生欲很强啊
“哈哈。”她笑了两下,又停了,“不对,刚才一个包子多少钱了?”
“豆浆五毛一袋,肉包子一块钱一个。”陆焉识看了下手里的袋子,他买了6个包子两袋豆浆,一共花了七块钱。
吴知枝‘操’了一声,“日的,这是黑店啊。”
陆焉识呵了一声,“就这种欺骗消费者的黑心摊贩,迟早倒闭。”
吴知枝本来还挺生气的,听了这话,顿时乐了,“哈哈,你嘴巴还真毒。”
“谁让他们骗人?明明就是馒头,当成肉包来卖了,以后再不会买这家了。”
“那肯定,当上受骗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现在快五月份,天气不冷不热,穿一件中袖凉凉的,非常舒服的天气。
两人都穿着短袖,走在路上,一边吃一边走,很快就到了妈祖庙。
早晨的妈祖庙人挺多的,但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免费在这里做义工帮忙折金元宝,为自己和家人积德积福。
吴知枝点了香火,分给陆焉识三根,“拿着。”
“干嘛?”他只知道来这里是求符,至于怎么求他就不清楚了。
“祈福。”
“怎么祈?”
“跪着。”吴知枝指着地上的蒲团。
“……”陆焉识看了一眼,说了句,“男儿膝下又黄金。”
“你哪那么多废话呢?”她笑着瞪了他一眼,“别忘了这符是给你祈的啊,不要老是说大不敬的话。”
说着就拉着他跪下。
陆焉识无奈,被迫跪下来,望着面前的妈祖座,没说话。
吴知枝闭着眼睛默念一会词,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扭过头来看他,“对了,刚才的肉包子,你吃了吗?”
“吃了啊。”
“……”
“怎么了?”
“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妈说你今天要吃斋。”
陆焉识:“……咱能不这么迷信么?”
她笑起来,“老人家一片心意,能照做就照做吧,当是让他们高兴高兴。”
她倒是挺善良的。
陆焉识望着她,挑唇笑起来。
祈完福,吴知枝去旁边跟师太说话,师太点点头,带她到善缘桌前面,画了张符给她。
吴知枝捐了二十元,拿回一张红色布符,卷到一个透明袋子里给了陆焉识,“行了,这个你带着吧。”
“带哪里?”他接过,左右看了一眼。
“当然是脖子上啊。”
“……这玩意?呆再脖子上?”他的表情写满了‘排斥’,拒绝道:“不了吧,这样不好。”
“藏在衣服里面,又没有人看到。”
“算了,我放口袋里吧。”他把符随手塞进口袋里。
吴知枝没在说什么,只笑笑道:“祝你联考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啊。”
“没那么多关,就一关。”
“……”她愣了愣,“大哥,我就是一个比喻。”
“这比喻不恰当,现在初赛都结束了,想过五关斩六将也没了。”
“……算了,你闭嘴,去上学。”
两天后,奥数初赛名单出炉,竞技班的五人全部晋级,将很有可能问鼎奥数团队赛。
吴知枝在一楼的荣誉榜得知此消息,立刻兴冲冲跑上六楼,想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陆焉识,谁知道这小子居然不在教室里。
她一路从教室找出来,想看看他是不是去了男厕所。
这么好的消息,她想第一个告诉他!
去男厕所需要经过竞技班,她跑过男厕所,刚好碰到蒋南山,就问:“南山,陆焉识有没有在男厕所里。”
他们学校的厕所是这样的,门都是大开的,进去后会被一堵墙挡住视线,在往里走才是隔间。
蒋南山此时就站在大开的男厕所门口抽烟,一边抽一边左顾右盼望风,要是有老师来,他就立刻跑里头去。
蒋南山往里头看了一眼,“好像没看到他。”
“好吧。”
“找他干嘛?”
“也没啥。”其实也不是大事,晋级的话老师肯定会把消息带给他的,只是她现在很兴奋,想见到他,跟他分享快乐。
她往回走,到了竞技班门口,哪儿堵着一堆男生,把教室里的椅子搬到走廊上,坐在那里聊天说笑。
这些男生平时也喜欢聚在这里,不一定全是竞技班的,也有外班不认识的男生,但总归是一些比较懒散爱玩闹的一丘之貉。
而这些人其中,今天竟然有贺希言,颀长的身子靠在一面墙上,头微微垂着,没说话,但气质就是格外的鹤立鸡群。
他向来是喜静的,最不喜欢跟群体相处,今天竞这么反常……
吴知枝看见他,表情有些怪异,就像不敢相信似的,蓦地停下了脚步,“贺希言?”
贺希言转过眸来望她,眼珠子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干嘛?”
“你怎么在这?”
听了这话,他好像觉得很好笑,勾唇嘲讽的笑容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她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么觉得他今天讲话这么不客气,她想了想,又说:“能聊两句吗?”
他低下头思忖。
旁边已经有男生开始起哄。
“噢——!又有人来跟贺校草表白啦。”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啦?”
“第十几个了吧。”
“小妹妹,我们贺校草可不好追哦……”贺希言一直是竞技班的门面,又不怎么爱管闲事,在竞技班人气很高。
吴知枝皱了下眉,刚想算了,贺希言便抬脚走过来,语气冷淡,“走吧。”
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吴知枝愣了愣,靠!她刚从一楼爬上来的!
但看他已经下去了,只好又跟上去,两人一路到了一楼,贺希言还在往前走。
吴知枝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跟了一会儿,看了时间,实在觉得不对劲,便叫住了他,“贺希言,你去哪?”
马上就要上课了,他要去哪里?
“不上了,去食堂坐坐吧。”
“啊?”吴知枝懵了?贺希言?逃课?这是真的吗?还是她耳朵幻听了?
“你要逃课啊?”吴知枝怕自己听岔了,多问了一句。
贺希言冷淡的眉眼望着她,唇色浅淡,“怎么?不可以?”
“不是,你怎么会想逃课呢?”这做法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啊,出了竞赛,他从来没缺席过课堂的啊,吴知枝想了想,抬起头,“该不会是你被谁欺负了吧?哪个班了?威胁你了?”
贺希言:“……”
“是打你还是向你收保护费了?”
“……”贺希言的俊脸黑沉下来,氤氲着浓郁的讽刺,“怎么?你逃课就正常,我逃课就是被霸凌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以前从来不逃课的啊。”
“现在想逃了,不行吗?”
“为什么啊?”这跟他的人设怎么完全不一样了啊?他不是自诩最严谨自律的么?不然也不会被评为全校表率了。
“没为什么。”贺希言态度冷冷淡淡,转身自己先进了食堂。
吴知枝觉得这情况下自己不能走,平时她堕落的时候,他们总来关心她,所以现在……
她三步并作两步跟了进去。
贺希言在买饮料,转头问她,“喝什么?”
“随便吧。”
“阿姨,给她一瓶牛奶。”
“……不要,我不要牛奶,我要茉莉绿茶吧。”
食堂阿姨换了一瓶给她。
贺希言付了钱,走到旁边的桌子去坐下了,纤长的手里捏着罐咖啡。
而此时,上课铃声已打响。
吴知枝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走上前去,“贺希言,已经上课了,你真不去吗?”
最近她开始不怎么逃课了,每天伏案苦读,勤奋振作,倒变成贺希言堕落了,想到自己堕落的原因,她觉得贺希言肯定有心事,否则这么根正苗红的神仙人儿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这么懈怠颓废?
“你这是怎么了?”吴知枝站着问他,还是希望他回去上课,所以没有坐下。
贺希言也不看她,就那么抿着唇线,索然无味地说:“现在我才明白,当初我们劝你回去学习的那些话有多烦人。”
“……”嫌她烦了?但这也是关心他啊。
她潋滟的桃花眼望着他,实在想不出他堕落的原因是什么,低声问:“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当初你一言不发远离我们,你跟我们说为什么了么?”
吴知枝一僵,低下头看他的侧脸,“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
她差点杀了人,这事,她不知道要如何说起,因为连她也自己害怕被人发现,她怕别人叫她‘杀人犯’‘劳改犯’。
“那我现在凭什么告诉你?”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带刺。
吴知枝有些难堪,抿着唇,“我只是不希望你就这样……毁掉。”
她已经尝过了放弃之后在追求的艰难,尽管现在她有再努力,可经常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不想他像自己一样,而且现在已经快五月份了,高二已经到了尾声,马上就是至关重要的高三了,她不想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走错路。
“那么当初我们和你说这些的事情,你听了吗?”贺希言的话依然是质问,薄唇弧度冰冷。
吴知枝叹气,坐了下去,“我不是不听,是当时的情况太复杂了,我没有办法去听。”
“那我现在也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
“贺希言,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上课而已。”
吴知枝想了一下,“要不,我帮你请个假吧?不想上,就请一节课吧。”
一节课不上,还是耽误不了什么的。
贺希言转眸来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眼中的情绪确实是关心后,垂下眼眸,“用不着,说不定以后就会经常逃课了。”
“……”这小子,到底怎么了呀?吴知枝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一下,那么自律克己的人,现在跟她说,以后可能要经常逃课了,这就跟吴明勇跑来跟她说他不赌钱的一样,怎么听都无法接受。
吴知枝愁肠百结地坐了一会,见贺希言实在不想动,就打开了手里的阴历,“行吧,你不想上,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吧。”
贺希言没什么表情,伸长两条大长腿,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那眼神,还有几分若有所思。
吴知枝也没说话,但手机响了。
是陆焉识发来的短信:【人呢?掉粪坑里了?】
吴知枝一看见是他的短信,就自然而然地笑了,回复:【没呢,有点事,这节课不上了。】
陆焉识:【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吴知枝:【什么事?】
陆焉识:【哦,没事了。】
这语气一看就是不高兴了,她太了解他了,想了想,笑起来:【是说奥数竞赛的事情吧?恭喜你呀,晋级啦。】
陆焉识冷淡回复:【你这恭喜一点都不真诚。】
吴知枝:【这哪不真诚了?都记心里了还叫不真诚那什么才叫真诚。】
陆焉识:【那好,你知道我的名次吗?】
吴知枝愣:【这真不知道了。】
陆焉识:【你这样是要被绝交的知道吗?】
她笑起来:【你妹!别卖关子了,到底是第几名。】
陆焉识:【问老班去吧。】
吴知枝想了想,有些吃惊,【该不会是第一吧?】
他脑子能力都那么卓越,说不定真有可能。
陆焉识:【我觉得我不想在跟你聊天了。】
吴知枝:【……】
想到他是第一名的可能,吴知枝下意识的抬眸看向贺希言。
他挨着墙面而坐,头低着,神情分明低落。
该不会是陆焉识得了第一,贺希言被打击到了吧?
“贺希言。”吴知枝斟酌了一下词意,试探道:“贺希言,这次的奥数竞赛你考得好吗?”
学校公布在荣誉榜单上的名字只能看到晋级,看不到名次,大概是不想公开吧,怕造成学生的心里负担。
贺希言侧身望过来,眼睛与她碰上,“不好,怎么了。”
吴知枝神色一动,放慢语气,“那是第几名?”
“4。”
“啊?”她整个人都懵了,“奥数只考了第四名?”
“嗯。”
怪不得他那么消极了,吴知枝觉得自己像找到了原因,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向来高高在上活在荣誉榜单上永远占据着状元位置的天之骄子,一下子落后到第四名,这种差距她太懂了,年级前五名,每前进一名,都是一种自我的突破,忽然间退步那么多,不失落才怪呢。
想到这里,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其实,偶尔一次考不好也正常的,这没什么。”
“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贺希言反问她,瞳孔冷沉。
吴知枝心里虽然猜到了,但是她不敢说,只得装作不知道,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你的同桌。”
“陆焉识?”
“嗯。”
她假装惊讶,笑得有点尴尬,“其实吧,他考第一也是正常的,他以前就是S市重点校的学生,我看过他们学校的卷子,确实很难。”
贺希言瞅向她,“S市的卷子,我也有。”
“啊?你怎么有的?”
“一个朋友给的。”
“哦,那你觉得那卷子的难度怎么样?”
“确实比我们学校难。”
“那你觉得哪个科目更难一点?”她尝试着打开他的心扉,说不定聊聊学习,他就重新有兴趣了呢。
“不知道,最近看不进去那些卷子。”
“……怎么的?有心事?”
贺希言低着头。
吴知枝本以为他不会说了,没想到他竟然开口了,“我要是说有,你会安慰我?”
“当然会啊,你怎么了?”
“算了,我不想说。”
“……”唉!真是被吊足胃口了,要是跟陆焉识聊天,就不会有这种想问不能问的烦恼了。
两人在食堂里枯坐了一整节课。
等下课铃声一打,吴知枝就归心似箭了,站起来,“贺希言,你回教室吧,马上要上课了。”
“我不想回去,你要是急,就自己先回去上课吧。”
她是想走,可又怕他真的会堕落下去,以前她一直觉得贺希言是心理素质很坚固的人,就算所有人会为学习不好而不开心,但他不会的,因为他是很自律强大的人,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不高兴成这样啊。
“我不是急,我是担心你。”
“不用了,谢谢。”他现在这个样子,就跟她当时一样,冷漠非常。
过去他没有放弃她,今天她也同样不会掉头离去。
“你起来!”她走过去,直接把他拽起来,“跟我回楼上上课。”
“我不去啊。”他挣开她的手,情绪像一滩死水,“没意思,反正也没有人关心我,干脆就这样好了。”
“什么叫干脆就这样好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睛,“我当初就是像你这样,自暴自弃,成绩才一落千丈的,后来,不,不对,不是后来,是现在,想重拾学业都不行了,我已经完全看不懂题了,你知道吗?”
贺希言闻言,脸上的表情就刹那凝固了,从她脸上扫过,有几分不置信,“你现在开始重拾学习了?”
她叹了一口气,又开始惨兮兮地笑,“是的,但是什么都看不懂,一看题干就头疼。”
他愣愣地望着她,想问‘是他让你重新振作的么?’可问不出这句令自己嫉妒得发狂的话,唯有垂下眼眸,淡淡地说:“算了,你别管我了。”
“我怎么能不管?当初我出事,你们也没有放弃过我。”说完,就直接粗暴地拽过他,“你回去上课吧,别在这儿干坐着了,浪费时间。”
贺希言神色一动,人已经被她扯着走动起来。
明明心里挺愿意的,嘴里却要说:“你别拉着我呀……”
吴知枝不管他,硬是把他推上了六楼,又推到了竞技班,催促道:“进去啊。”
“不去。”他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固执样子。
吴知枝皱眉,下一秒,直接把他推进竞技班里,不容他拒绝,“你进去,快点。”
进了班级,又往他坐的位置上推。
苏北跟蒋南山等人见状,都有些奇怪,平时高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学霸贺希言,此刻竟然被吴知枝像赶鸭子一样推搡进了教室,惹得周遭频频转头瞩目。
“这是干嘛呢?”苏北问。
吴知枝把他推到位置上,对苏北说:“你帮我盯着他,别让他去逃课。”
“……”苏北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逃课?希言?”
“对,他刚才就逃课了,你不知道吗?”
苏北愣了愣,“我只知道他没来,但是不知道他逃课了。”
“……”吴知枝一脸无语,没来不就是逃课么?
苏北转头问贺希言,“希言,你刚才逃课了?”
贺希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了,这可是天下奇闻,从不缺勤的贺希言,竟忽然脑抽开始逃课了。
蒋南山忍不住笑了一下,唇扬起,“这什么情况啊?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吴知枝说:“你也帮我盯着他,要是他逃课,你给我发短信。”
蒋南山:“……不好吧?”让他一个大男人盯着贺希言,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啊。
贺希言还想走,被吴知枝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坐好,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里好好上课。”
贺希言烦躁地皱起眉,“不是,你什么毛病?以前我说你的时候,你一句都没有听,现在我不想上课了,你老是管着我,你什么意思?”
吴知枝一字一顿,“我已经说过了,我以前并不是没有听,只是没办法办到,而你,是可以办到的,你只是故意要逃课。”
“你怎么就知道我可以办到?”
“我相信你可以。”
贺希言愣了愣。
吴知枝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别在闹了,好好上课吧,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不想跟我说就跟别人说,但总之不要无缘无故就自暴自弃,生活和未来是自己的,自己不好好争取,以后就叫咎由自取。”
这话还是陆焉识告诫她的,被她剽窃过来了。
贺希言许久没说话。
倒是苏北吃惊了,看着吴知枝,双目莫名的发亮,“知枝,你变了。”
“……”
苏北又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会帮你盯着希言的,要是他逃课,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不过我好像没你的手机。”
吴知枝:“……”
苏北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号码多少?我记一个吧。”
“……”吴知枝看了他一眼,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号码报了。
苏北记好,点点头,“行了,有什么事,我会发短信给你的。”
“……那好吧,我先回去上课了。”
吴知枝从竞技班里走出来,想起陆焉识刚才的语气,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思忖两秒,跑下一楼,买了点东西又上来。
回到六楼,已经上课了,这节是历史课,没什么人听课的,她走到班级后门,喊了声报告,历史老师看她两眼,就让她进来了。
吴知枝从后门走进,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着桌斗里的书,想找历史课本,但找不到,就拉了本地理教科书出来,放在桌上。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把书本架起来,不然被历史老师看到地理的封皮,就算不被骂也得挨一记眼刀。
旁边的陆焉识在看历史书,漂亮的长睫毛垂着,一看就知道有小情绪,不然她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就该把视线投过来了。
想了想,她主动把手伸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焉识的视线向下,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按捺住心里想握上去的冲动,继续冷着俊脸。
“干嘛啊?拿着啊。”她又动了动他的衣角。
陆焉识这才不情不愿摊开掌心。
吴知枝放了一颗阿尔卑斯糖在他手中。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颗破糖,谁稀罕?
“树莓味的,很好吃,你吃吧。”
“……不想吃。”他语气勉强。
“吃吧。”她继续拉他衣角,撒娇的意思。
他还是那句话,“不想吃糖。”
“那我帮你吃了?”
“……”
“嗯?”
“吃吧。”他扭开头,有点不耐烦。
“这个给你。”她又把手伸过来。
陆焉识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把手伸了出去,虽然在生气,但也不想不理她。
不,应该说,是做不到不理,只要她骚扰他,他分分钟坐不住。
摊开的掌心,被吴知枝放了一把瓜子进去。
“……”这回,他的脸色黑了一半,什么破瓜子?他像是这么缺吃的人吗?
吴知枝说:“五香的,可好吃了。”
他深叹了一口气,“不想吃。”
“那你帮我剥瓜子壳吧,你不吃我吃。”
“……不是。”他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来,双目阴冷冷地看着她,“你没看出来我现在很不高兴是不是?”
指使这个又指使那个的,不知道他在生气吗?
“我知道啊。”
“……”他差点聊不下去,“那你还让我给你剥瓜子壳?”
“让你分散一下注意力嘛,说不定剥着剥着就忘记刚才在气什么了。”
“……不可能!”他态度笃定,被忽视了,怎么可能不气?
“有啥好气的啊?你晋级的事情我知道啊,在一楼的榜单上看见了,但是名次楼下没公布,我当然不知道你第几名了。”
陆眼神盯着她的脸看。
她赶紧从实招来,“我真没忘记,我都给你买礼物了呢。”
“什么礼物?”
“刚刚给你的阿尔卑斯糖啊。”
“……这就是你的礼物?”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吴知枝笑起来,求生欲很强地说:“那肯定不止啊,我刚才都在心中做好计划了,等下放学,我们就去喝杯奶茶庆祝一下,然后回到家里,就给你做个水煮牛肉,在做点你爱吃的土豆糕给你明天当午餐便当吃,你觉得怎么样?”
他本来还挺生气的,可听到她说做了安排,心里就没那么不爽了,无知心里还是有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你知道我考第几名了吧?”
“第一啊!”她毫不犹豫夸奖他,“连贺希言都超过了,牛逼牛逼,以后咱们学校大概没你的对手了吧?”
两句称赞顿时让他飘飘欲仙起来,他就喜欢无知夸他,有种‘女朋友很崇拜我’的自信心膨胀感觉,挑着眉梢说:“等我下次奥数得了名次,我给你买礼物。”
听到这句话,吴知枝就知道他不生气了,手伸过去,用小指头主动的勾住了他的手。
陆焉识微愣,立刻反客为主地攥住她的小手,唇角浮起笑容来。
放学后,吴知枝立刻去把陆焉识爱吃的菜买了回来,讨好意图不要太明显。
陆焉识走过来,看了眼她买回来的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是高兴的,无知果然在乎他。
他挨在灶台前面,见吴知枝端了一碗黑糊糊的东西到他前面,不禁皱起眉,“什么玩意?”
一股难闻的中药味,想必不是什么美事。
“金银花水,你明天要考试了,不能多生事端,喝点这个,清热解毒一下。”
“这么关心我?”他望过来,眼神灼热。
吴知枝笑起来,“怎么?关心你还不好啊?难道还要我别关心你?”
“我可没有这么说。”他把金银花水接过,一口闷了,被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是不是苦?”吴知枝赶紧去身后的柜子给他找点糖什么的,但怎么都找不到,就弄了点盐给他,“没有糖了,你吃点盐吧,能去掉苦味。”
“……”陆焉识皱着眉,转头看了眼周围,常叔在门口洗碗,吴桐在学习桌上写作业,没人关注着他们这边。
他电光火石伸出手,把吴知枝拉了过来,在她唇角啃了一下。
末了,意犹未尽地说:“这样,就甜了。”
吴知枝:“……”
靠!
这臭小子,老是搞偷袭,她一边低头择菜一边脸红微笑,“你妹的,门还开着呢,万一被外面的人看到,就尴尬了。”
“管他们呢。”他笑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等下忙完了,你到我房间来一下吧。”
“啊?”她眉心一跳,不敢抬头看他,“去干嘛啊?”
他看她这副忸怩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不是,你这表情,是以为我要叫你来房间亲亲我我吗?”
“……没有啦。”
“没有?那怎么一副不敢面对与我的样子。”
她愣了愣,强作镇定道:“真没,我就是在择菜呢,你到底要叫我去你房间干嘛啊?”
“我要说就是叫你来亲亲我我,你敢不敢来?”
“……”吴知枝一怔,看向学习桌上的吴桐,他在听辩论,表情全神贯注,想来是没有注意这边的聊天内容。
事实上吴桐正在一脸冷漠地偷听墙角,听到‘亲亲我我’这四个字的时候还微微挑了下眉梢。
陆焉识唇角憋着笑,说:“我就是新歌写好了,想让你来帮我听听。”
“啊?”她又懵了,新歌写好了,这又是什么鬼?
“啊个披,算了,等下你来听就是了。”
“……”她的嘴巴张了张,“好吧。”
“听你这口气,好像很遗憾?”
“……哪有?”
“我看你好像很期待我对你亲亲我我啊?”
“……真没!”她脸都红了,这家伙,老是大庭广众之下撩她,真让人害羞啊。
吃饭的时候,好几个菜是陆焉识爱吃的,他吃得津津有味,等饭一吃完,就挨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先上去洗澡了,你快点上来啊。”
“……”这潜台词,怎么听着那么不纯洁啊?
她叹了一口气,脸颊又烫起来了,随后忍不住想傻笑,便抿着唇,努力压制着想溢出口的笑声。
等碗洗好,她擦擦手,手机就响了。
拿出兜里的手机,低眸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声音不大也不小,“喂。”
“是我。”电话彼端,是贺希言的声音。
吴知枝愣了一下,“贺希言。”
“嗯。”
“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过了许久,才低低道:“能出来陪陪我吗?”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现在么?”
“嗯,心情不好。”
她抿了下唇,明天就是奥数决赛了,他现在心情不好,搞不好明天的奥数比赛都不去参加了。
越想越担心,越担心就越坐立不安,她看了吴桐一眼,说:“吴桐,姐姐要出去一下,你看着店,要是有事,就叫焉识哥哥下来。”
吴桐看了她一会,只淡淡点头,“嗯。”
他现在说话越来越好了,简单的问答开始有回应了。
吴知枝问手机里的贺希言,“你现在在哪里?”
“路口的牛排店。”
“好,你先别离开,我马上就来。”她挂了电话,一边换鞋子一边给陆焉识发短信。
吴知枝:【我得出去一下了,有事。】
兴冲冲洗完澡出来的陆焉识就看到了这条短信,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笑容淡去,回复:【有什么事?】
吴知枝:【我等下回来在跟你说吧。】
陆焉识:【行,我等你回来。】
她这么说了,陆焉识就没有再怀疑她什么,坐在电脑前面,拿起吉他慢慢试音,想着等下要在她面前表现得完美一点,还特意换了套自认为逼格较高的白T恤和浅牛仔裤。
------题外话------
剧透剧透,贺希言是假装考不好的!
☆、155 吴知枝:我来了,就得管!
路口的牛排店是今年年底刚开的,属于城镇上第一家牛排店,一份只要22元,配可乐和水果色拉。
论价位的话并不贵,但论好吃,那叫‘没可能!’,这种店的牛排一般都是合成肉,椭圆形的一块,吃起来一股浓浓的化学牛肉味。
牛排店设有三层楼,属于第一家有旋转楼梯的餐厅,当时刚开业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热闹,但渐渐也就风中萧瑟了,所以现在一二层楼是西餐厅,三楼则是茶室,茶室建法参考日式障间,每个障间都是独立的,用木板隔起来,配有小桌子小电视和蒲团枕头什么的,一小时收20元,有不少无所事事的小情侣会来这儿,至于躲在里头干什么,答案不言而喻,当然就是那些亲亲我我少儿不宜的事情了,总之,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想去幼儿园的,麻烦请现在下车。
吴知枝到了地点,打电话给贺希言,贺希言让她上三楼。
她揣着一颗‘砰砰砰’直跳的心脏在店员的指引下迈上旋转楼梯,第一次来这家店,灯光有点昏暗,对她来说,这儿的气氛跟KTV没什么区别,抱歉,这里要补上一句,在她这个年纪,酒吧这两个字暂时还很遥远,也应该说,城镇暂时没有酒吧,她没见过,这儿只有KTV跟溜冰场,这两玩意目前在她眼里就是‘群魔乱舞’跟‘摇头丸’的化身,不是正经地儿。
所以贺希言来这种地方,吴知枝有些担心。
这是变坏前的典型征兆啊!
她上了三楼,摸出手机,“喂,贺希言,我到了,你在哪里?”
“这呢。”贺希言应了一声,接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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