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材这段时间一下像老了好几岁,汪昭看着楚材那张都有点吃不进去饭,楚材现在的压力非常大,查几乎是查不出来的,而又必须给上面一个交代,汪昭劝过楚材很多次,但楚材那能轻易听进去。
汪昭想,哪怕是伦敦雨季里的女郎都没有现在的楚材忧郁。
最后杨立仁也没查出来什么,国府内部只能草草找了替罪羊结案。
不过时间不会因为人的忧郁而停止流动,文聪如今已经初三。
南开的生活早把他磨得结实不少。
而每次放月假回家,汪昭都和方蕙打赌这孩子能吃几碗饭,有一次汪昭赌能吃七碗,方蕙说五碗差不多,结果那次文聪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硕大的海碗,用那个大海碗吃了满满一碗。
汪昭和方蕙在旁看的目瞪口呆,“文聪啊,你这哪来的海碗?”
“妈,这是我在学校里用的,可好用了,每次正好吃一碗,不用再打饭了。”
汪昭,“...”
时间太快了,汪昭最近几年无数次感慨,
再过几年,文聪就真的是大人了。
她如今已经下定决心。
等文聪高中毕业,就送他去美国。
这件事她前前后后磨了楚材两年。
从最开始旁敲侧击,到后来光明正大地念叨。
楚材一开始还敷衍,
“太早了。”
“以后再说。”
到如今,已经懒得反对了。
那天晚上,汪昭又在说,
“美国大学是不是还要考什么SAT?”
楚材正在整理文件,“还有好几年,你急什么。”
“提前准备总没错。”
汪昭坐在沙发上翻资料。
“再说现在去美国的人越来越多。”
“你现在满脑子就是把文聪送出去。”
汪昭很坦然,“对啊,能出去为什么不出去?”
“你现在越来越像那些银行家的太太了。”
汪昭立刻瞪他,“那你别送。”
楚材低头继续整理文件,“我什么时候说不送了?”
汪昭一下又高兴了。
她现在最擅长的事,就是磨楚材。
反正磨久了,他总会答应。
到了一九四四年五月,楚材重新复任中国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部长以后,汪昭便没再去教育部。
她倒也乐得清闲。
这些年在机关里待久了,她其实已经厌倦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
如今闲下来,反倒重新拾起从前喜欢的东西。
写字、画画。
有时候她会和方蕙坐在客厅里画水墨画。
方蕙年轻时学过一点工笔,如今上了年纪,倒更喜欢画花鸟。
汪昭却喜欢山水。
她画得不算多好,但胜在有灵气。
有天下午,两个人正在画画。
平平坐在小竹椅里,抱着拨浪鼓自己玩,奶声奶气地喊,“姑姑。”
汪昭抬头笑,
“平平,再喊一声。”
小姑娘立刻又喊,
“姑姑。”
张芳君在旁边问,“小妹,你说平平今年下半年要不要送幼稚园?”
汪昭放下笔,“我看再晚一年吧,左右我现在也有时间,能帮着妈一起带带她。”
平平如今简直是全家的心头肉。
不说那兄妹三个,回到家第一时间把平平围个水泄不通,
就连楚材有时候回家,都会顺手把平平抱起来逗两句。
继乐如今在明德女中读初二。
她从小就聪明。
尤其语言天赋,简直好得吓人。
英文老师第一次听她朗读时,还专门把她叫去办公室问,
“家里是不是请过外国教师?”
继乐摇头。
“是我姑姑教的。”
老师感叹了半天。
文聪如今最怕的,就是和继乐一起学英语。
月假这天,汪昭把两个孩子都叫来补习。
继乐拿着课本,一脸严肃,“文聪,请注意你的发音,这个单词你尾音错了。”
文聪靠在椅子里,一脸生无可恋,“姐,我喊你姐行吗?英语能听懂不就好了?我妈都说了,英语还有英音美音呢。”
继乐皱眉,“可是你就是不标准。”
“什么标准不标准的?”文聪一摊手,“拿秤称的还是拿尺子量的?”
汪昭本来在旁边喝茶,闻言立刻抬头,“文聪,怎么和妹妹说话的?继乐说得对,你好好听。”
文聪顿时更郁闷了,“妈,你到底向着谁?”
继乐在旁边得意得不行,她如今已经给自己定下目标,以后要做外交官。
汪昭问她,“为什么想做外交官?”
继乐回答得很认真,“因为我想像夫人那样,代表中国去外国说话。”
说起继乐能进明德女中,其实还是楚材亲自去办的,重庆这些年,好学校的位置比什么都紧。
尤其明德这种学校,里面几乎全是高官和名流家的女儿。
那天事情办妥以后,汪明远还专门来道谢。
楚材却摆摆手。
“继乐这几年在重庆,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她成绩本来就够,自己家孩子,大哥别太客气。”
虽然这么说,可继乐入学前一天,汪明远还是专门把女儿叫过来叮嘱,“去了学校,别因为你姑父是谁就搞特殊,低调一点,好好读书。”
继乐点头。
“我知道,爸。”
继宁则和文聪一样,考进了重庆南开中学。
只是继宁性子偏闷。
成绩也一直不上不下。
张芳君没少发愁。
有天晚上,她还拉着汪昭叹气。
“继宁这孩子,读书不拔尖,人又太老实,以后可怎么办。”
汪昭却不急,“大嫂,咱们不求孩子多大造化,平平安安就很好了,再说成绩是成绩,人是人,继宁平时多懂事,我看这孩子的福气在后头。”
“但愿吧。”
继安自从“闪击延安”计划后就不怎么来南泉了,他在广西时就有接触过八办的人,码头上的那个军礼在少年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继安当然也付诸了行动,他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往重庆八路军办事处跑,但他年纪还小,八路军办事处并不会接收他,更何况汪明远发现了,把继安拖回了办事处,汪明远气的几乎要打继安一顿。
汪继安在办事处里灵活躲避自己老爹的攻击,当然,汪明远的体力比起汪继安差远了,他只能又气又累的叉腰看着继安。
“你,哎呦,累死你爹我了,你这个混小子,”汪明远气喘吁吁,“你今年才多大?你还没成年呢你,翅膀长了几根毛就要飞延安去?你是学生,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你看看你弟弟妹妹,都老老实实读书呢,你是当大哥的,要给弟弟妹妹们树立榜样...”
汪明远巴拉巴拉说了很多,汪继安没说话,只是给汪明远说完,给他倒了杯水,自己转身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少年被自己爸狠狠泼了一桶冷水,他想不明白。
他当然想不明白,投身革命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不然就像楚材和杨立仁他们一样,越往下走,也就越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