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目光转向廖贵梅,还有她旁边的女子。
那女子跟廖寡妇长得有八分相似,铜盆脸、尖下巴、三角眼、鹰钩鼻,头发枯黄,在脑后抿成一个油光水滑的小髻。
因为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倒比普通乡下姑娘多了几分媚意。
“这就是原主的女神吗,辣眼睛啊!”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韩阳心中失望至极。
对上韩阳目光,韩菊花一脸嫌弃,轻哼一声:“韩阳,你说的簪子,什么时候给我。”
想起这对母女这些年蚂蟥一般巴在韩家身上吸血,屡屡逼得父亲想卖地,韩阳心中愤慨不已,很想将这对贪婪的母女好好整治一番。
思索片刻,他又露出原主那标志性的讨好笑容:“再等等,我一定送你。”
听到这话,韩菊花脸色稍霁,但仍旧没正眼瞧韩阳。
韩阳也不在意,笑着和廖贵梅打了招呼。
见到儿子平安归家,韩老根心中长处一口气,却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小子这此出海经历了什么,怎得身上多了股杀伐气?”
韩老根久在军伍,死人堆里爬进爬出无数次,眼光十分毒辣,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巡检司发军饷了?”
瞧见韩阳腰间鼓鼓囊囊的粮袋,韩老根瞥了眼廖贵梅,似是为了证明刚刚自己所言不虚。
“是啊,有二十斤粟米。”
韩阳知道说实话也没人信,索性说成是发了军饷。
他从腰间解下干鱼,摆在桌上:“还发了条干鱼。”
韩菊花听到干鱼,立马转过脸来,“好大一条鱼”,随即吞了吞口水。
卖祖宅的钱花了差不多,她家里的日子也难过了不少,好久都没尝过肉味了。
“干鱼?”
韩老根看到这条干鱼,脸上笑做一团:“我儿出息了!”
说着,他看向廖贵梅:“亲家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巡检司待遇不差。
“我当年能在军中挣下这份家业,阿阳肯定也行。
“这等会将鱼头砍回去,给菊花儿补补身子,这一个月没见,都瘦了。”
韩菊花皱了皱眉头,不满开口:“才只有鱼头啊。”
就一个鱼头,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韩老根连忙改口:“砍一半回去!”
韩阳没插话,只是淡淡问道:“婶子刚和我爹说什么呢?我外边听了个热闹,没听清说的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的婚事,你不用管。”
韩老根接过话头,不想再多解释。
一旁的陈青娥却忍不住,责怪道:“还不是因为你,又不着家,又挣不下钱粮,如今你娶亲的钱涨到三十两了!
“前段时间官府加派了劳役,爹身体不好,只能你大哥去县里应役,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青娥!”韩老根将儿媳话头打断。
韩阳眉头紧皱,随即摇头:“不行!”
陈青娥眼前一亮。
自己这个小叔子向来楞头傻脑的,之前哭着喊着非要娶韩菊花,难道突然转了性,知道为家里考虑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先去里屋暖和暖和。”
韩老根怕韩阳不会说话,把刚安抚下来的母女气走,想将儿子支走。
随后又加上一句:“菊花儿长得这么标志,是该四十两聘礼,不多的,不多的……”
韩阳双掌一拍:“就是啊,爹,菊花儿长得这么漂亮,三十两怎么行,应该六十两才够!”
小院内顿时一静。
韩老根只觉气血上头!
八十两?
把全家的田都卖了,也凑不够。
他气的差点抽自己两巴掌。
亏他刚刚还觉得在儿子身上看到一股子不一样的气质。
如今再看,哪有什么不一样的气质,分明更呆傻了!
韩菊花终于看向韩阳,这次多了些许满意,如施舍一般开口:“等你送我簪子,我可以跟你在村子里走一圈。”
这尼玛……
韩阳不禁为原主感到深深的悲哀。
都快把家里掏空了,却连一起散步都是施舍。
定亲这么久,怕是手指都没碰到一下吧。
不过面上,他却还是做出一副痴迷模样。
好戏,才开始呢。
韩老根已经气的话都说不匀称:“青娥,把阿阳带进屋去!”
陈青娥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韩阳一眼,扯住他身上的胖袄:“走,屋内内生了火,去暖和暖和。”
“等等!”
廖贵梅两眼笑成一条缝,抬手阻止:“我觉得小阳说得对,三十两是少了,就该六十两!”
“这坑爹的混蛋玩意儿!”韩老根如遭雷击,险些栽倒过去。
他用手扶住门框,扯动嘴角:“亲家母,你就别开玩笑了,六十两银子我到哪儿去弄啊?”
“那我不管,反正你儿子想娶我女儿,就得这么多钱。”
“你好好想想,除了我家菊花儿,还有谁愿意嫁你这不成器的儿子?”
想起自己似乎更加呆傻的小儿子,韩老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讨好:
“要不,五十两?等明年春粮收了,我卖几亩地,再去同安找之前的老兄弟帮帮忙,总能凑够的。”
廖贵梅扫了眼韩老根,好像真榨不出油水了,终于点了点头“看在同宗的份上,那就五十两,而且我女儿只等半年!”
明年交夏税之前凑不够聘礼,就嫁给别人了。
“好……好,半年就半年。”韩老根苦涩的应了一声。
“五十两…….疯了……真是疯了!”陈青娥已经忘了争辩,不断讷讷重复,仿佛见鬼一样。
韩阳喜笑颜开,拍着巴掌道:“对啊,起码也得五十两,否则就是对不起菊花儿。
“还有这条干鱼,分的也麻烦,菊花儿,你全带回去吃!”
韩阳索性装傻装到底!
廖贵梅心中又是一喜,看来这韩阳也知道自己在十里八乡是个什么名声,就怕自己不将闺女嫁他。
这般态度,以后这韩家还不随自己拿捏?
她心中盘算着将来怎么扣出更多好处,面上却是不假辞色,昂着脑袋道:“算你懂事。”
“但你记住,就算是给了五十两的聘礼,菊花儿嫁给你这傻子也是你占了便宜。
“村里除了我家菊花儿,谁还愿意嫁给你啊。”
说着,廖寡妇伸手抓住了那条干鱼,用力一拽,却发现怎么也扯不动。
她微微一愣,随后狠狠瞪向韩阳。
却发现,刚刚还一脸和善的韩阳正直愣愣盯着自己,眸中凶光四射,仿佛要杀人。
“啊呀!”廖寡妇惊得大叫一声,下意识松开开手:“你……你想干嘛?”
韩阳的声音冰冷彻骨,好似突然换了个人:“你刚刚说啥?”
廖贵梅梗着脖子道:“说什么?我说娶我家菊花是你小子占了大便宜,我说的有错?”
“你刚喊我傻子?”韩阳眼神直愣愣的,怒道:“廖寡妇,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傻子吗?
“你如此辱我,这亲,我看不结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