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县医院急诊科的晨会刚结束，赵光明就把几个实习生都叫到了护士站旁边。
    此刻急诊大厅还算平稳，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稳在急诊科里从来都不可靠。
    监护仪，呼叫铃，电脑病历，120调度电话，任何一个声音响起来，都可能把急诊科重新拉进高速运转。
    赵光明拿着查房夹，看了一眼陈越，孙浩，杜凯，杨宁，还有另外几个刚轮转过来的实习生。
    他多看了一眼陈越，这家伙，昨天让他下午来，结果一早上就到了。
    “今天上午跟我查房，不是让你们看热闹，是让你们看流程。”
    “急诊科的病人，昨天还只是一个小裂口，今天可能就会感染，昨天看着没事的胸闷，下一分钟可能就进抢救室。”
    陈越站在人群里，白大褂扣得整齐，手里拿着笔记本。
    虽然昨晚忙到很晚，但是他喝过精力恢复药剂，又睡了几个小时，此刻状态还算稳定。
    赵光明看见他没有打哈欠，便道：“陈越，今天你也跟着，不要觉得自己昨天处理过很多病人，就可以少听。”
    陈越立刻答道：“明白，主任。”
    孙浩在旁边小声道：“你这待遇，主任都亲自盯着。”
    陈越没接茬，只是把笔记本翻开。
    赵光明带着众人先去了留观区。
    第一床是昨晚车祸后的前臂裂伤患者，敷料干净，指端血运正常。
    赵光明没有多讲，只让杜凯检查了一遍感觉和活动。
    杜凯回答得还算完整，但是在拆线时间上说得有些含糊。
    赵光明皱眉道：“不是大概，不是差不多。”
    “手背，前臂，面部，关节附近，拆线时间不一样。”
    “你们以后写医嘱，要让病人听得懂，也要让自己记得住。”
    杜凯赶紧点头。
    紧接着，众人查到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患者。
    她坐在床边，右前臂包着敷料，旁边放着换药盘。
    护士刚换到一半，赵光明便停下脚步。
    “这个伤口打开让我看看。”
    女患者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一群白大褂。
    赵光明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们看一下恢复情况，不影响你。”
    护士轻轻揭开敷料。
    右前臂一道约五厘米的玻璃裂伤已经缝合完毕，皮缘对合整齐，线结排列很均匀，周围没有明显红肿，渗血也少。
    几个实习生凑近看了一眼。
    杨宁先轻声说：“这个缝得真好。”
    赵光明点头。
    “你们看这个伤口。”
    “女患者，前臂暴露位置，对外观要求通常会高一些。”
    “遮盖疤痕的方式有很多种，美容缝合，减张处理，后期护理，防晒，硅酮凝胶，必要时还有瘢痕治疗。”
    “但是急诊第一步不是让它好看，而是让它安全。”
    “清创干净，张力合理，皮缘对齐，这才是基础。”
    他指了指线结位置。
    “你们看到的，就是比较标准的急诊外伤缝合，针距均匀，没有为了密而密。”
    “皮缘外翻一点点，这意味着后面恢复会更平稳，线结松紧也合适，没有勒得太死。”
    女患者听到这里，神色也放松了一些。
    她小声问：“主任，那我这个以后疤明显吗？”
    赵光明说道：“疤完全没有不现实，但是你这个基础处理很好。”
    “后面按时换药，拆线后注意防晒，不要抓挠，疤会轻很多。”
    女患者这才点头。
    赵光明翻开病历表，想看接诊医生。
    下一秒，他手上停了一下。
    病历签名处写着带教医生莫文山，操作实习生陈越。
    赵光明抬头看了陈越一眼。
    旁边几个实习生也跟着看过去。
    陈越表情很平静，只是把刚才的要点记了下来。
    赵光明咳了一声。
    “这个是陈越缝的。”
    几个实习生顿时安静了一下。
    孙浩虽然早知道陈越厉害，但是近距离看这种伤口，还是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赵光明继续说道：“但是我要说清楚。”
    “陈越可以这么缝，你们不可以。”
    杜凯一愣。
    “主任，为什么？”
    赵光明看向他，意思不言而喻。
    杜凯脸色一紧，赶忙转移了视线。
    赵光明又看向其他人。
    “急诊缝合不是绣花。”
    “你们可以追求美观，但是必须排在安全后面。”
    “谁以后为了好看把污染伤口缝死，我第一个找谁谈话。”
    陈越也在旁边点头。
    他很清楚赵光明这话不是在打压实习生，相反，这是把他们往正确方向带。
    女患者换药结束后，赵光明又问了她疼痛情况和手指活动。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杨宁低声问陈越：“你昨天缝的时候就考虑这么多了吗？”
    陈越平静道：“大部分是莫老师平时一直强调的。”
    “先判断能不能缝，再想怎么缝。”
    “手上动作可以快，但是脑子必须先考虑到。”
    杨宁认真记下这句话。
    杜凯则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我还以为自己学到一点流程了，今天才发现，差得远呢。”
    此刻众人刚走到急救室外，里面突然传来护士的呼叫声。
    “赵主任，三床心率上来了。”
    赵光明脚步立刻加快。
    陈越也合上笔记本，跟在后面。
    急救室里，原本只是留观的一位老年男性病患突然胸闷加重，监护仪上心率已经冲到一百六十多。
    床边医生周卫已经赶到，护士正在接氧气和重新测血压。
    赵光明没有立刻插手，而是站在床尾看了一眼监护。
    “先看他们怎么处理。”
    几个实习生瞬间绷紧，刚才还是查房教学，此刻已经变成真正的抢救现场。
    急救室里的气氛一下变快。
    老年男性躺在床上，手按着胸口，呼吸有些急。
    监护仪显示心率一百六十八，血压九十六六十二，血氧九十四。
    虽然病人还清醒，但是状态明显不稳定。
    周卫已经站到床边，声音很稳。
    “再打一张十二导联心电图，氧气流量调高，建立静脉通路。”
    “抽血复查电解质，肌钙蛋白，血气。”
    护士立刻分头去做。
    赵光明没有打断周卫，只把几个实习生叫到急救室一侧。
    “现在是教学。”
    “但是你们记住，教学不能影响抢救，谁回答不上来，别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