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一个刚来急诊的实习生。
    “李明，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抢救？”
    李明明显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额头很快冒汗。
    “先……先吸氧。”
    赵光明点头。
    “然后呢？”
    李明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建立静脉通路。”
    “再……再查心电图。”
    赵光明继续问：“心电图出来前，你还要关注什么？”
    李明卡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病人，又看向监护仪。
    “要看血压。”
    赵光明道：“血压已经低了，下一步呢？”
    李明声音越来越小。
    “可能要……用药。”
    “什么药？”
    李明说不出来了。
    急救室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和护士走动的脚步声，赵光明摇了摇头。
    “你书背得不少，但你没有把病人的状态串起来。”
    “急诊抢救不是问答题，病人不会按教材顺序发病。”
    李明低下头。
    赵光明又看向杜凯。
    杜凯比李明稍微稳一点，但是同样只说到了吸氧，心电图，静脉通路，查电解质。
    一问到心律失常分类和血流动力学判断，他也说不顺了。
    赵光明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向陈越。
    “陈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实施抢救？”
    此刻几个实习生都看向陈越。
    周卫也听见了这边的问话，但是手上仍然在处理病人。
    陈越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病人意识，再看监护仪，再看床边心电图机打印出的初步波形。
    系统视野同时展开，但是他没有依赖系统直接下结论，而是把临床判断顺了一遍。
    “病人现在有胸闷，心率一百六十多，血压偏低，但是意识清楚。”
    “第一步是评估意识，呼吸，循环，确认是否需要立即复苏。”
    “然后高流量吸氧，持续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准备除颤仪，尽快做十二导联心电图，判断是室上速，房颤快速心室率，室速，还是缺血诱发的其他心律失常。”
    “……如果是房颤快速心室率，要结合血压和基础病选择控制心室率，不能乱用药。”
    “如果怀疑急性冠脉综合征诱发，需要同时走胸痛流程。”
    赵光明问：“现在这个病人，你更倾向什么？”
    陈越看了一眼床旁心电图纸。
    “目前监护显示节律不完全规则，QRS不宽，结合年龄和胸闷，倾向房颤快速心室率，但是要等十二导联确认。”
    “他血压偏低，所以不适合随便加大负性肌力药，先补足评估，准备电复律条件，同时请心内会诊。”
    他刚说完，周卫那边也拿到了心电图。
    周卫扫了一眼，说道：“房颤快速心室率。”
    “血压偏低，先别乱压心率，通知心内。”
    “备胺碘酮，评估后使用。”
    “除颤仪放床边，恶化立刻同步电复律。”
    几个实习生听得头皮发麻。
    因为周卫现场处理的顺序，几乎和陈越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赵光明看了一眼众人。
    “听见没有？抢救不是先背药名，是先判断人还能不能撑。”
    “能撑多久，下一步恶化会变成什么。”
    李明满脸惭愧地点头。
    杜凯则盯着陈越，像是第一次真正明白差距在哪里。
    不是缝合速度，不是手法漂亮。
    而是陈越能够在几秒钟里把整个抢救框架搭起来。
    此刻病人吸氧后胸闷略缓，血压维持在九十八六十，心内科电话已经打过去。
    周卫回头看了陈越一眼。
    白天那次胸痛事件后，他对陈越的判断已经很信任。
    “陈越，过来看看。”
    陈越走到床边。
    周卫把心电图递给他。
    “你看这张图，还要注意什么？”
    陈越接过图纸，看了一遍。
    “除了房颤快速心室率，还要看缺血改变。”
    “V4到V6有轻度ST压低，但是病人心率太快，可能和心肌耗氧增加有关。”
    “要复查肌钙蛋白，也要等心率控制后复查心电图。”
    周卫点头。
    “不错。”
    赵光明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很满意。
    急救室里的病人暂时稳定下来。
    心内科医生赶到后，接手后续治疗方案。
    赵光明带着实习生退到门口，刚准备继续查房，120调度电话突然响起。
    宋佳接起电话后，脸色一下认真了起来。
    “赵主任，城南建材市场送来一名切割伤患者。”
    “患者右上腹和腰侧被金属片割伤，现场出血很多。”
    “血压八十五五十五，心率一百三十，预计三分钟到。”
    急救室里的气氛再次变了。
    赵光明立刻合上查房夹。
    “红区准备。”
    “通知手术室待命。”
    “抽血，备血，创伤包。”
    他转头看向陈越。
    原本按规矩，这种病历不该让实习生参与太深。
    但是他想起之前林晚秋那台手术，也想起昨天陈越在多发伤里的判断。
    赵光明停顿了半秒。
    “陈越，跟我来。”
    陈越没有多问。
    “是。”
    三分钟后，救护车停在急诊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被推了下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剪开，右上腹到腰侧全是血，现场压迫的纱布都被染透了。
    随车医生快速交接。
    “建材市场切割机金属片飞出，右上腹及腰侧开放伤。”
    “现场意识清楚，途中血压下降，压迫止血后仍持续渗血。”
    赵光明立刻接手。
    “进红区。”
    陈越推着担架跟上，同时观察病人状态。
    病人脸色发白，嘴唇干，意识还在。
    “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赵光明没有停步。
    “你现在在医院，我们先止血。”
    “别说话，保存体力。”
    护士接上监护。
    血压八十二五十二，心率一百三十六，血氧九十五。
    宋佳已经建立第一条静脉通路，另一名护士在尝试第二条。
    赵光明剪开敷料。
    伤口比外面看上去更深。
    右上腹斜向腰侧一条长约十四厘米的裂口，皮下和肌层已经被切开，深部不断涌血，污染不算重，但是出血凶。
    陈越通过神级视野看见，腹壁深层血管有多处损伤，最麻烦的是靠近肋缘下方的一支动脉分支正在持续出血。
    更危险的是，金属片的切入方向贴近腹腔。
    虽然没有大面积肠管外露，但是腹膜是否被破开，必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