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峰看着那份细则，忽然意识到陈越得到的机会不是白来的。
    每一个机会背后，都要有记录、授权、监督和复盘。
    这不是束缚，这是让技术能够留在医院里的办法。
    顾承洲离开后，邵峰又戴上手套。
    “再练两遍。”
    罗嘉宁看了时间。
    “你不吃饭？”
    邵峰说道：“等会儿吃。”
    晚上七点以后，市人民医院急诊中心的灯还亮着。
    虽然白天的交流已经结束，但是急诊手术间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顾承洲刚把权限细则交给医务科，护士站就打来电话。
    “顾主任，外院转来一例手指掌侧切割伤，考虑是屈肌腱断裂。”
    此刻训练室里，邵峰刚放下第八只猪脚。
    陈越正在整理训练记录，听到电话后立刻抬头。
    顾承洲没有让人急着上台，而是先问伤情。
    患者二十七岁，男，五金厂工人。
    左手中指掌侧近节被薄钢片割伤，伤后两个半小时。
    外院做了简单的加压包扎，拍片未见骨折，远端血运尚可。
    但是患者远端指间关节主动屈曲明显受限。
    顾承洲听完后，先看向陈越。
    “教学主刀流程，能不能接。”
    陈越没有马上答应，他先把病例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伤后时间短，污染程度不高，远端血运可，疑似二区屈指深肌腱断裂。
    这正是前面讨论过的适合病例。
    陈越道：“先复查功能，确认适应症，再决定。”
    顾承洲点头。
    “这句话对。”
    紧接着，他让护士通知医务科备案。
    王主任也被叫了过来。
    秦建平不在院内，但是电话里明确同意按下午定下的流程执行。
    患者被推入急诊外科处置间时，左手还包着厚厚的纱布。
    他的妻子跟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件工作服，整个人很紧张。
    虽然她已经在外院听过一次解释，但是来到市人民医院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遍。
    “医生，他这手以后还能干活吗。”
    顾承洲没有把话说满。
    “我们先检查。”
    “如果确实是肌腱断裂，今晚会做修复。”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损伤情况，手术修复和后面康复了。”
    陈越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此刻他已经明白顾承洲为什么总强调流程。
    家属面前不能随便许诺。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家属记住。
    纱布打开后，伤口露了出来。
    左手中指掌侧近节有一条斜行裂口，长度约两点五厘米。
    伤口边缘整齐，但是深部能看到血凝块。
    指尖颜色还可以，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也正常。
    陈越让患者尝试屈曲远端指间关节。
    患者用力后，近端指间关节能动，远端却几乎没有动作。
    他又分别检查浅肌腱和深肌腱功能。
    屈指深肌腱损伤的判断基本成立，两侧指端感觉暂时没有明确缺失。
    顾承洲问：“判断。”
    陈越头也没抬地道：“典型二区屈肌腱损伤，浅肌腱功能部分保留，深肌腱断裂可能大。”
    “伤后时间短，污染不重，血运好。”
    “如果术中断端条件合适，Tang法修复应该有较高成功率。”
    顾承洲听到最后一句，立刻低声提醒。
    “有信心是好事，但是不要在家属面前谈成功率。”
    陈越顿了一下，马上点头。
    “明白。”
    顾承洲看向家属，语气更稳。
    “目前看，需要手术探查修复。”
    “这类损伤不只是缝皮肤，关键是修里面的肌腱。”
    “手术后还要固定和康复，不能自己乱动。”
    家属听明白后，立刻签了知情同意。
    此刻医务科备案也完成，教学主刀申请上写得很清楚。
    陈越为教学主刀，顾承洲一助并承担现场带教和风险把关，邵峰二助。
    王主任在场监督手外专业处理。
    每个关键步骤需要术前或术中明确授权并记录。
    护士把记录单夹好。
    邵峰换好手术衣后走到二助位置。
    麻醉师看着眼前这豪华的阵容，忍不住低声问他。
    “这就是你们下午练了一桌子的那个术式。”
    邵峰小声道：“对。”
    麻醉师又看了一眼顾承洲。
    顾承洲正在反复看同意书和授权单，比平时还仔细。
    邵峰压低声音。
    “陈越第一次主刀，最紧张的居然是顾主任。”
    麻醉师差点笑出来，但是很快压住嘴角。
    此刻手术室里不能开玩笑太多。
    陈越完成刷手、穿衣、铺巾。
    他站上主刀位时，没有像之前辅助时那样自然。
    虽然他脑子里有大师级Tang法缝合的完整路径，但是主刀这两个字带来的重量完全不同。
    顾承洲看出了这一点，但是没有催。
    “开始前，再报一遍方案。”
    陈越看着伤口。
    “先清创冲洗，去除血凝块和污染物，在现有切口下探查屈肌腱断端。”
    “如果暴露不足，按安全切口延长，不盲目牵拉，确认深肌腱断裂后，评估浅肌腱和腱鞘。”
    “条件合适，行屈指深肌腱Tang法修复，最后术后固定，安排康复。”
    顾承洲道：“可以。”
    王主任在观察位点头。
    “按这个走。”
    手术正式开始。
    陈越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紧接着，他用镊子清理血凝块和细小金属屑。
    这一步他做得稳，可是到了暴露断端时，问题很快出现。
    原有伤口太短，角度也不够。
    屈指深肌腱远端能够看到一点，但是近端断端藏在腱鞘深处。
    如果强行牵拉，反而会增加损伤。
    陈越停了几秒。
    顾承洲问：“怎么处理。”
    陈越道：“视野不足，需要延长切口。”
    顾承洲道：“说路线。”
    陈越用标记笔在皮肤上点出方向。
    “沿指侧安全线延长，避开掌侧主要受力区。”
    “切口尽量小，但要够暴露断端。”
    顾承洲道：“可以。”
    陈越拿起手术刀。
    但是刀尖落到皮肤上时，他明显慢了下来。
    切皮不等于缝合。
    缝合是把已经打开的结构重新合上，切开却是主动制造新的创面。
    切得太小看不清，切得太大又增加损伤，切偏了还可能影响神经血管。
    陈越过去见过很多切口，也做过一些辅助处理。
    但是系统给他的技能里，确实缺一项专门的切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