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洲站在一助位置，很快发现陈越深吸了一口气。
    看上去不是害怕，而是在重新计算路线。
    可手术台上，四五分钟就会让旁边的人察觉异常。
    麻醉师看了一眼计时。
    切口标了，刀也拿了，但是还没真正切开。
    他没有说话，只在旁边想，这小子前面被说得那么神，怎么切个口都切不好。
    邵峰也看得出来。
    下午训练时陈越讲Tang法时像拆开课本一样清楚。
    可此刻他切皮前反复确认，确实不像前面那个把肌腱缝得稳的人。
    顾承洲额头都冒出汗来。
    他没有催得太急。
    因为主刀第一次做教学手术，最怕旁边人一催，手上更乱。
    但是他也不能让手术停在这里。
    “陈越，切口不是画得越完美越好。”
    “你要给自己一个能操作的窗口。”
    陈越点头。
    “明白。”
    刀尖终于落下。
    皮肤被切开，皮下组织逐层分离。
    就在切口打开的一瞬，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发布：完成病人左中指二区屈指深肌腱断裂修复。】
    【任务要求：在合规授权下完成屈肌腱修复，术后远端血运良好，断端稳定。】
    【任务奖励：切开（持弓式专精）。】
    陈越动作停了一下。
    切开专精，这正是他现在缺的。
    陈越压住那点波动，继续看向术野。
    切口开了，可视野还是不够，近端断端依旧躲在更深处。
    如果继续用现在的窗口找，反而会拖时间。
    陈越抬头。
    “暴露仍然不足，需要第二处辅助切口。”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下。
    邵峰手里的拉钩停住。
    麻醉师这次是真的有点疑惑了。
    一个指部肌腱损伤，切口居然要开两次。
    这在外人看起来，像是主刀第一次判断就错了。
    顾承洲压力一下上来了。
    这种级别的切口还要切两次，确实不好看。
    他甚至想到，等会儿复盘时沈柏年要是听说这事，估计能把这点拎出来说半天。
    但是顾承洲没有直接否定。
    他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也在看术野。
    几秒后，王主任道：“如果近端回缩，二次切口可以接受。”
    “但别为了面子硬拉。”
    顾承洲立刻接话。
    “说第二切口目的。”
    陈越道：“寻找近端断端，减少对腱鞘和软组织的盲目牵拉。”
    “切口走侧方，长度控制。”
    顾承洲道：“可以。”
    “记录授权。”
    记录员马上写下时间。
    陈越再次拿刀。
    这一次他比第一次快了一些，但仍然不算干脆。
    他先点皮，再分层，再用小剪辅助分离。
    旁边的护士心里也犯嘀咕。
    这个医生刚才手外讨论那么厉害，怎么切开这么慢。
    可是她很快发现，陈越慢归慢，并没有乱。
    他切得保守，几乎每一下都在确认层次。
    第二处切口打开后，近端断端终于找到了。
    陈越放下刀，语气恢复了平稳。
    “邵医生，拉开一点。”
    邵峰立刻把皮缘向侧方牵开。
    陈越补了一句。
    “别拉掌侧，避免压滑动面。”
    邵峰马上调整。
    此刻视野终于清了。
    屈指深肌腱近乎完全断裂，断端有轻度毛糙，但是长度够。
    屈指浅肌腱一侧束有浅表损伤，连续性尚可。
    腱鞘部分破损，但没有完全毁坏。
    这就是标准的二区损伤。
    顾承洲终于松了一口气。
    麻醉师也把刚才的疑惑暂时压下，他看得出来，真正的难点要来了。
    屈肌腱修复最怕两件事。
    一是缝得不够牢，术后早期活动时断端分开。
    二是缝得太粗太紧，肌腱在腱鞘里滑不动，后面粘连到手指僵硬。
    虽然这两句话听起来简单，但是手术台上每一针都在这两者之间找平衡。
    陈越把断端轻轻牵出。
    他先没有下针，而是再次汇报。
    “左中指二区屈指深肌腱近乎全断，断端条件可。”
    “浅肌腱连续性保留，腱鞘部分破损，仍有保留价值。”
    “建议行屈指深肌腱Tang法修复，浅肌腱不切断重缝，只作必要整理。”
    顾承洲问：“依据。”
    陈越道：“伤后时间短，污染已经控制。”
    “患者年轻，功能需求高。”
    “深肌腱断裂需要足够抗拉强度。”
    “如果普通端端缝合，强度不足。”
    “如果缝合体积过大，又会增加滑动障碍。”
    “Tang法更适合现在这个断端条件。”
    顾承洲道：“授权。”
    “你完成屈指深肌腱Tang法修复，我全程监督。”
    王主任补了一句。
    “边沿缝合注意不要过度增加体积。”
    陈越道：“明白。”
    记录员立刻记录。
    此刻陈越拿起持针器。
    刚才切开时的迟滞很快从他身上退去。
    大师级Tang法缝合发动，他看向断端的方式完全变了。
    不再只是看一段断掉的肌腱，而是看抗拉路径、滑动面、线结位置、张力分布和术后康复空间。
    第一针进入肌腱。
    针尖和断裂处间的距离不短也不长。
    肌肉纤维中走过的路线非常稳定，好像已经走了好几遍一样。
    邵峰站到二助的位置上，本来对之前的切口问题影响后面的节奏有点担忧。
    可是见到了第一针后，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下午教他的那种入门版分解动作。
    下午陈越为了让他学会，就把过程分得比较细一些。
    现在的陈越，每一针都带着下一步，邵峰甚至要提前判断才能跟上牵拉。
    所以陈越下午所讲的内容都是入门的东西。
    眼前这才是真正上台时的Tang法。
    顾承洲也看到了。
    当初切伤口的时候很不雅观，但是现在的样子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刚才一定是他看错了。
    但是切口慢是真，缝合强也是真。
    所以陈越并不是无所不能没有缺陷的人。
    他很强的地方很突出，但是也有不足之处。
    顾承洲并不因为放心就分心。
    他提醒邵峰。
    “仔细看，一定要注意这些细节。”
    邵峰道：“我在看。”
    陈越没有停。
    他完成核心线第一段后，并没有立刻收尾，而是在把两端对齐之后又让线保持松弛。
    紧接着，他建立第二条抗拉路径。
    线在肌腱内均匀穿行，受力没有集中在一处。
    顾承洲问：“为什么不先收。”
    陈越道：“先收会让断端偏，路径没完整前，张力不能提前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