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
章信鸿握着父亲的手,看到了父亲闭上了眼,心神冲荡之下, 有时候刚褪去烧,转眼又开始发热,整个世界都晕晕乎乎的,哪儿还记得和小伙伴的约定。
方建等了章信鸿一直没有出现,刚开始的愤怒值简直是爆表的,但是让他离开又不甘心,揣着娘亲给他准备的干粮,一直等到太阳下山。
日落之后都不见有人出来,反而是挂上了丧幡,这让方建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建瞅着一个圆脸的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人,问道,“章家是谁去了?”
“章家三爷。”
方建一愣,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章信鸿的父亲,“章家三爷不是壮年嘛?”
“可不是?也是没办法,喝醉了一脚踩空,头上开了缝,就去了。”那个伙计打扮的人叹了一口气,“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原本备下的棺材木都给了三爷了哎。”
那伙计说完之后,风风火火离开,这会儿方建也没有阻拦,原本根本无心吃怀里揣着的干馒头,听到了活计的话,把剩下的干馒头给吃了。
走了一刻钟,方建瞅准一个拉牛车的,仗着他年龄小,让人给免费给驼了一小段距离。
方建回去的时候,童秀秀看着他空手,心中有些失望,“算了。”
她心中想着,章信鸿和那章平一样,都讨厌的紧,章平之前受宠若惊拿了她的帕子,转眼就绑了石头扔回来;儿子给章信鸿送回去,转眼对方就不认人了。
方建摇摇头:“章平去世了。”
童秀秀一愣,随即意识到了这代表邬盼巧和自己一样,也没了丈夫,脸上露出了欢喜,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真的?”
“恩。”方建说道,“估计这个原因,章家乱成一团,章信鸿也没出来。”
方建这会儿就忘了白天等不到人的焦躁,信誓旦旦说道,“娘,我这两天没事就过去看看,等到出了头七,他肯定要去上学的。”
说不定这段时间,章信鸿还念着自己,要是出了府,他就可以提前拿到章信鸿的课本。
在现代的方建不算学渣也不算学霸,但是到了缺少娱乐的古代,还当真燃起了强烈读书的**。
童秀秀自从想到了邬盼巧也做了寡妇,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听到了儿子的话,干脆点点头。
***
章信鸿因为烧的断断续续的,原本面颊上的一些肉都消退了,这让老太太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她本来当时就不太想让孙儿去见儿子,现在看着病了,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难免有些嘀咕。
苏玲珑垂下眼,按照如意打听出来的消息,正好是在方建过来蹲守章信鸿的时候撞上了。
方建从自己的娘亲口里听说了邬娘子的跋扈,在心中勾勒出一幅面目可憎的模样,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般的俏佳人。
因为丧夫,身上穿得是寡淡,手腕上带着一朵白色的绢纱绒花。
手臂上是黑色的袖带,头上带着白色的丧巾,不施脂粉,却让人觉得她的唇瓣红的触目惊心,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微微上挑,姝色艳艳。
苏玲珑没有错过方建的惊艳,看他的模样,苏玲珑垂下眼,难怪前世章信鸿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是方建?”
方建听着声音,也是脆生生的,他之前觉得童秀秀在村里是属于不错的,难怪出身不好家境贫寒,能够让方秀才家看中,现在来看邬盼巧要比童秀秀好看的多,为什么算是富户的章平能够看上邬盼巧。
方建小声说道:“上次下大雨,信鸿到我家屋檐下躲雨。”他笑了笑,“算是和信鸿投缘。”他挠了挠头,“信鸿本来约定两天前就要和我见面,他一直没有出来,我有点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苏玲珑并没有说话,只是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
方建的心里头有些发毛,不过想一下,眼前的这位美妇人是刚丧夫的,许是心情不太好,于是轻声说道,“婶婶还请节哀,信鸿还好吗?我挺关心他的。”露出一点踌躇而又害羞的表情,“我也算是信鸿的好友,能不能给章三爷上柱香。”
方建自觉自己的语气在现代就是天使宝宝了,要礼貌有礼貌,他虽然穿得不太好,但是已经尽力齐整,不像是这个年龄孩子一般而言的不讲究和肮脏,他连指甲缝都是纤尘不染。
他换位想想,如果自己是章信鸿的家长,恐怕会对自己的印象不错。
不过苏玲珑可不是一般人,方建的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她,“不必了。”她的神情冷漠,“信鸿就是闹着要找你,今后你不要出现在章家附近。”
方建一愣,在苏玲珑喊人的时候,连忙说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天下大雨的时候,是我送信鸿回来,婶婶……”
苏玲珑说道,“以后不要让这个孩子靠近我们章家。”
守门的人应下,方建涨红了脸,等到被人拦开,他看着苏玲珑的背影,还是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做错了什么,就直接被赶走。
弄走了方建,苏玲珑就去找了老夫人。
袅袅茶香里,苏玲珑坐在了老夫人的对面。
“怎么了?”就算是大夫一直交代哀而不伤,老夫人又怎么能做到?
躺在给她准备的棺材里,她最疼惜,嘴甜像是抹蜜一样孩子成了尸体,冷冰冰的。
有时候老太太甚至有点怨长子外出,如果他还在,怎么都会劝着平儿,不让他醉成这样。
她也知道这样的怪罪没什么用,就是仍忍不住会这样想。
“信鸿在发热的时候,一直嚷嚷着,要找一个叫做方建的孩子,说是和他有约定。”
提到了章信鸿,老夫人说道,“又发热了?”
苏玲珑抬起眼,“我之前就听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我刚刚出去了一趟,证明了我的猜测。”
老太太看着三儿媳妇,她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亮的灼人,“怎么了?”
“他是童秀秀的儿子。”
“童秀秀?”
“那个人带着不详,而且克人!我怀疑信鸿的病,还有三爷的死都是她给克的!”
这话让老太太一惊,以前的邬盼巧从不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事,难道是平儿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心智失衡?
苏玲珑没有理会老太太的眼神,轻声说道,“前些日子下了大雨,您还记得吗?”
章信鸿就是因为那一场大雨发了热,老夫人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可知道,送他回来的就是方建,当时他在方家避雨。”
老夫人听着有些稀里糊涂,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听儿媳妇说。
“童秀秀的福分薄,抢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她才会八字太轻,克了别人。当年我大哥喜欢她,她偏偏不和我大哥说清楚,一边吊着他,一边和方秀才掉入了河中,童秀秀嫁给了方秀才……方秀才死了……方家也散了……方家散了之后,我大哥说想要娶童秀秀,我收到了信回去,家里人都是一个态度,要娶童秀秀绝对不可以……我大哥终日打猎,却被老虎叼走了……然后就是这一次了,信鸿下雨的时候去见了童秀秀,他还说童婶婶待他很好,给他烘干衣服,最后还让方建送他回来。”苏玲珑一口气说完童秀秀的丰功伟绩,“我觉得就是童秀秀想要图谋信鸿,连累信鸿高烧,还有三爷的死……”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我也不想往这方面想,但是现在童秀秀指着那个孩子巴巴地过来,肯定是有图谋的,之前她图谋我大哥,我的大哥是打猎好手都去了,我觉得这次还是她害的。害了三爷,现在还要害信鸿?!”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撒花花~这一章发出来,本文就满100万字了!
这是我最长的一本书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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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
我家孩子是对照组6
章家老太太并不迷信, 只是事情要是涉及到了她的心肝儿肉,她就难免动摇了,“真的?”
“您可以问问门房, 那孩子天天出现,咱们宅院门口也没什么好玩的, 他不怕晒就天天猫在固定的地方, 也就如厕会跑开,吃东西的时候都是从怀里掏馍馍吃, 还自己带了一个小竹筒, 水喝完了,就去找人接一点。”
在章家门口枯等,对方建来说当然无聊, 他心里头默念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靠着这股劲儿,他支撑熬着下来,而现在苏玲珑就直接用“这事不合常理”“必有所图”“先坑害了我家三爷,又要来坑我家儿子。”一连三发, 把方建有所图谋这事弄成铁板钉钉。
苏玲珑直接让人去请了门房过来。
门房还当真见过这个孩子,实话实说,“我确实老见着这个孩子,就像是三夫人说的,从早到晚,每天过来至少五个时辰。”
从早晨到晚上,方建是把章家的宅院当成上下班打卡了,老太太听着是脸色难看起来。
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能够这样熬五个时辰在门口,还不加上来去的路程。
这要是无所图,老太太根本都不信!
她看着二儿媳妇手腕上有一串佛珠,心里头有事的时候就捻动佛珠,后来也去给自己求了一串,这会儿捻动紫檀佛珠,想着童秀秀。
童秀秀当年嫁人缠着方秀才,结果方秀才自己死了,好好的方家也是家破人亡;童秀秀成了寡妇勾搭邬大海,结果邬大海尸骨无存,只能立个衣冠冢。
现在童秀秀让方建缠着他家,这事想要做什么?用她身上的坏气运害人吗?
老太太心里头被苏玲珑这番话弄得忽上忽下,这个时候如意进来了。
苏玲珑道:“有什么事?”
如意瘦不伶仃是因为她是被原本的邬盼巧救下的,她当时就结结实实给的邬盼巧磕头,她什么事都会按照邬盼巧的吩咐,现在苏玲珑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今日里章信鸿好了不少,苏玲珑就让如意适当的时侯提起那个竹哨子。
如意就在章信鸿醒了没多久,等到给少爷喂了药,擦了他身上的汗,就笑着说道:“少爷,先前在你衣服里捡到了这个,这是什么,怪有趣的。”
章信鸿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和方建的约定,嚷嚷着要出去找人,“我都误了时辰,不知道方家小哥哥是不是等急了。”
吉祥进入到房间里的时候,就听到了章信鸿的话。
吉祥不知道苏玲珑的吩咐,但是少爷才好,怎么都不会在这个档口让人出去,轻声安抚刚刚退烧的章信鸿,一边打发了如意去找人,这时候的如意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亲耳听到了如意的话,“走,我要看看那个坏胚子想对我家信鸿做什么?!”
“那孩子我已经赶走了。”苏玲珑说道,看着老夫人有所不满,就说道,“我是觉得童秀秀还有那个叫做方建的孩子都谁沾着就带了霉运,但是也没什么证据。直接让门房赶走。”
老夫人点点头,离开房门之前,对门房吩咐,“以后留意一下那个孩子,要是再出现,你先别轰人走,想办法让其他人都见一见,都见过一圈了之后,再轰走。”
苏玲珑听到了老夫人的吩咐,嘴角翘了翘。
“这孩子会不会就不来了?”
苏玲珑轻声说道,“要是不来了,也就省事了,要是再来,就用老夫人这个法子。”
***
一行人到了三房的院子,到了章信鸿的房间,就看着他在穿衣服。
“乖乖。”
“祖母。”章信鸿对着老夫人行礼。
把人给搂在怀里,“你这刚好,折腾什么呢?”
章信鸿被祖母抱着,要是以前,这孩子并不喜欢年长人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加上读了书觉得男女有别,被这样结结实实搂着,一定扭着像是扭股糖一样。
但是亲眼见到了父亲去世,而且就像是娘亲说的,整个府里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氛,白色的丧幡被风吹得微微晃晃,连风都带着点凄凉。
他再也没有父亲了,章信鸿一下子就懂事了不少。
意识到人是会死的,而且也听过祖母含笑说道,“也不知道在咽气之前,能不能看到乖孙孙成亲生娃娃。”
章信鸿也怕祖母去世,把人给抱着,小声说道:“我都忘了,之前下雨的时候,是一个好心肠的婶婶让我不淋雨,还让小哥哥送我回来,小哥哥还给我了一个竹口哨,说是要在外面玩,遇到了危险,就拼命吹这个。”
老夫人拉着章信鸿的手,带他到罗汉软榻上坐着,“你同祖母说说,当时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小哥哥的?”
“他可聪明了,他爹爹是个秀才,会很多读书的小窍门,说是可以教我。”章信鸿说道。
他对读书苦恼得不得了,一想到方建说的什么联想记忆法,就觉得很神奇,可惜当时手边没有书,要是有书,当时就让方建教了。
“叫什么呢?”
“方建。”
老太太咬了一下后槽牙,深吸一口气。
想到了苏玲珑的话,尤其是童秀秀的丈夫早就去世了,因为嫌弃童秀秀晦气,童家人也把她赶出去,那个叫做方建的孩子从哪儿读书?还教读书已经大半年的章信鸿。
“已经误了时辰了,咱们宅院哪儿有人。”老夫人轻声哄着章信鸿,“府外面也挂着白布,任谁在外面一看,或者是打听就知道是平儿去了。”
提到了章平的去世,老太太的声音里有些感伤,压抑住了心头涌动的疼,才开口说道:“就算是你和那个方建约定了,打听出来了消息也就会离开了,外面吹着风,到时候又难受了怎么办,等会祖母和门房说一声,要是有人,就告诉你,好不好?”
章信鸿这会放下了心来,点点头,“那就劳烦祖母了。”
果然是长大了,老夫人原本对苏玲珑让孙儿见到了平儿的死亡心中是有些不满,尤其是孩子反反复复发烧,现在知道了方建的事,又觉得章信鸿以前确实被宠得性格单纯,要不然童秀秀那种人,怎么会让方建扒着。
她哄着章信鸿说话,苏玲珑直接让老太太的丫鬟留下,自己带着其他的丫鬟出了门。
直接利用老夫人疼爱三儿子,心疼孙子的心理,苏玲珑直接把童秀秀和方建身上打上了不祥的标签,这一对母子粘的越狠,越是会让老太太提防。
谁让方建本来就心思不纯呢?
现代人回到了古代,利用一切资源往上爬,看的时候代入主角是很爽,如果是作为被榨干资源了的配角,孩子是主角的对照组呢?
如果是互惠共生,那也可以,毕竟方建是靠着章家的资源才能走出第一步。
但是方建是吸着章家的血,还把章信鸿给废掉了,苏玲珑无论如何都要断了他的第一条路。
***
“我来吧。”苏玲珑到了灵堂,现在烧纸的是大嫂还有她的两个孩子。
就算是有厚厚的棉花蒲团,跪久了血液不通,苏玲珑先是扶起了那对双胞胎。
两人年龄都是六岁,刚开始在没有生下文成和文琳的时候,大嫂许多年都没有怀上孩子,等到三弟妹进门没多久,她就有了生育,也就是那个时候起,她对这个不识字生的明艳的弟妹,真正地接纳了。
大嫂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膝盖,看了一眼苏玲珑,这段时间守灵,她的时间是最长的,忍不住吩咐道,“你注意身体。”
“谢谢大嫂关心。”她捏了捏两个孩子的面颊,跪在了刚刚大嫂跪过的地方,叠纸元宝,叠好之后扔在火盆里。
潘芳拉着孩子的手,回头叹了一口气。
章平的死也是给这一对龙凤胎死亡教育,以为永远不变,日常习以为常的那些美好的人和事,可能咻忽便会不见。
文琳这会儿轻声问道:“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文成不说话,眼底也是孺慕渴望的目光。
潘芳轻声说道,“快了吧。”
按照以前来看,差不多就正好是三弟的头七回来。
***
此时的方建被人驱赶走,早早到了家,让缝缝补补的童秀秀一愣,难道是怀里揣了书?她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建儿。”
方建看得出娘亲的意思,神色尴尬,“娘,我没拿到书,我被章家人的门房赶走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就算到了古代,现在和童秀秀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苦,他心里也是蜜汁自信,觉得是浅水困蛟龙,早晚会出头的。
而今天在章家门口,他深深被羞辱,也算是了解了网络里,为什么主角会握拳怒视那些瞧不起他的下人,冷笑着说道,“莫欺少年穷。”
看的时候,觉得套路的不行,等到真的发生了,他也想要瞪着对方,说上一句,“莫欺少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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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孩子是对照组7
童秀秀看着方建的模样, 似乎想到了那个时候,她精心绣花的手帕被人绑住了石头,扔到她的家里。
砰地一声, 石头落在地上,就像是直接把石头块儿扔在她的心底一样。
再然后就是她的再嫁了, 她的日子过得那么不好, 邬大海对她有情意,为什么邬家人上上下下的, 就不肯给她留一条生路呢。
她也不会红杏出墙, 会安安生生和邬大海过日子,这样难道不好吗?
童秀秀当时因为嫁给方秀才,在方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在方大海死后,找了邬大海做她的退而求其次, 也是做出来高高在上端着的姿态。
邬家人不同意, 远在镇上的邬盼巧还特地杀回来阻止,让她羞恼得不行,就想着撺掇邬大海,闹一闹邬家。谁让邬大海喜欢她呢, 而且因为念着他,都没有说亲事。
童秀秀想的是,主要邬大海坚持要娶她,邬家人早晚会放弃挣扎,同意她们的婚事。
没曾想, 邬家人就是死咬着不松口,邬大海反而因为心里装着事上山,一时不查被老虎给叼走了。
等到邬大海死后,她的日子一天遭比一天,她恨邬家人不给她退路,她心里头也有是有些后悔的,当时她应该放下心中的矜持,跪下来求邬家人。
很多个夜晚,童秀秀都会梦到那一日,她跪在邬家的父母两人面前,邬大海是他们心爱的长子,有邬大海替她说话,她不要所谓的面子,求他们两人给她一条生路,或许现在的日子就不一样。
“娘,你在干什么?”
方建的话让童秀秀汗涔涔地回过神,发现她的膝盖一软,竟是跪在了儿子的面前。
方建的表情她太清楚了,就像是当年的她一样,被羞辱到泥泞里,记住这一次的羞辱,发誓有朝一日要报复回去。
但是结果呢……章平把邬盼巧放在心尖尖上,就算是章平死了,章家表示会好好养着邬盼巧,如果有朝一日,她要再嫁,会把她当做章家的女儿。
“章家还真是厚道人,章家的三房的那位夫人我见过,生得那是一个俊俏,只怕不想耽搁那位,才说这样的话。”
“章家三爷就连出事的那一天,都还记得带上一盒三夫人最喜欢的糕点,要带回去给妻子吃。”
“那是因为章家三爷担心自己的妻子生气,他只要外出喝酒,就会给媳妇带首饰、糕点或者是胭脂,之前还把芙蓉阁新出的春华系列给全买了。”
章家在镇子上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当童秀秀和别人浆洗衣服,听着这些话,简直嫉妒得要发狂。
尤其是听到,有人说道,“这三夫人的出身也不高,我记得是村里出身,和咱们童娘子一样,现在呢,那个三夫人跟童娘子更像了,都是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哦,对了,孩子的年龄也差不多大小,可惜啊,同人不同命。”
童秀秀几乎无法保持自己脸上的笑容,偏偏那人还在继续喋喋不休。
“过去的时候恩恩爱爱就不说了,现在人去了,恐怕还是特地和家里人交代的,这章三爷正是贴心。”
那些话时不时的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童秀秀的身子因为愤怒轻轻颤抖,同样,因为愤怒,她的眼睛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灼得发亮,“建儿,娘知道你委屈,他日早晚会报复回去,但是现在,把那些情绪埋在心底。”
“你觉得没关系,错过了章家还有李家王家,但是不知道接下来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没有了呢……就像是当初娘也觉得,邬大海喜欢我,邬家人就算是全家反对,娘也可以先端着,没曾想,邬大海去世了。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方建听到了童秀秀的话,打了一个寒噤,看着家里墙面的发霉地方,想着周遭和娘亲相熟的人,没有一个人摸过真正的书本,就算是有人认识字,也没有那个时间来教一个孩童,他们忙碌着生活,那样的匆忙。
能够认识字,有钱有闲的,就是家境较好的小少爷。
他穿成这样,那些能读书的小少爷,有谁能给他书本?
也就只有章信鸿,那一天下雨收留了小少爷,他笑容很是灿烂,听他说一些事实而非的学习技巧,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看得出来,被家里人宠的厉害,左脸写着好骗,右脸写着好利用。
回想那一天的章信鸿,勉强压下了今天的委屈,亏他还觉得那个邬盼巧是绝色美女,没想到什么都不说,直接把他赶走,恐怕就是狗眼看人低,觉得他穿的差了,就配不上她高贵的儿子。
压下火气,方建艰难地说道:“等出了头七,我再过去。”
这时候才想到娘亲还跪着,伸手扶起了她。
童秀秀被儿子扶起来,儿子好像是比她当年能屈能伸。
她伸手抚着方建的面颊。
想要翻身,她要靠着儿子,也只能靠着儿子。
***
方建暂时偃旗息鼓,门房摩拳擦掌就成了一场空,他还准备按照老夫人的吩咐,领着人想办法去看看方建,谁知道那孩子就不见了。
苏玲珑这会儿陪着章信鸿,她用练笔练废了的纸张卷着炭笔,陪着章信鸿做思维导图。
章信鸿在课堂上坐不住,加上这里私塾夫子讲课有些晦涩,强调的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让人领读,手中拿着戒尺在学堂里转悠,要是看到谁不专心念书就吹胡子瞪眼,手中的戒尺就招呼上了。
在现代社会,理解了文言文的含义,再背诵都会有些困难,更何况夫子讲解的晦涩。
小小的城镇里,一共是三位夫子,一个多年的老童生在做蒙学,开蒙的水平着实不高,从章平到现在的章信鸿都是他教得。
也难怪两人都是学不下去。
现在的苏玲珑就用了联想记忆的办法,还有思维导图的办法来教章信鸿进行知识串联。
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练字也是一件头疼的事,要做到举重若轻的地步,才能够写出好的毛笔字。
既然知道章信鸿不擅长读书,不擅长写字,苏玲珑就直接用了炭笔。刚开始的章信鸿有些别扭,很快就发现要比毛笔好用的多。
苏玲珑手持炭笔,教他如何联想记忆。
“真的有用啊。”章信鸿每次背的时候,都只能背诵前面一小段,用了娘亲的办法,在脑中设定几个铆定的点,等到了关键节点,自然而然头脑中的风景和故事就带着他到后面的篇章。
苏玲珑笑了笑,“这炭笔只能在家里用,到了学堂,还是要听夫子的。”
“恩。”章信鸿现在是信心百倍,原本觉得怎么都记不住的书本,这样一下就串联了起来。
等到过两天上课,就不用担心背不出来被夫子打手板了。而且他虽然缺了课,夫子一天讲一页,差不多到时候背完没问题。
说不定还可以被夫子表扬,一想到这个,章信鸿心里头还有些激动。
合上了书本,按照娘亲的办法慢慢背了一遍,刚开始不少地方速度很慢,像是在回忆铆定点,等到第二遍第三遍之后,速度越来越快。
章信鸿心里头喜滋滋的,甚至觉得是不是之前的班上背得很好的那个,就是用了这样的办法,所以在课堂上课业很好。
“娘,你怎么不早点教给我啊。”
“之前不识字。”苏玲珑说道,“也是我自己看书,琢磨的办法。”
“对哦。”章信鸿一愣,继而发现了问题的盲点,“娘,你不识字,怎么教我?”
旁边的如意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她一直偷偷往这边看,三夫人不认识字,怎么就给少爷讲课。
不过作为邬盼巧最坚定的小粉丝,她什么都不说!
“以前不认识字,但是现在认识了字。”苏玲珑说道,“如果用一句古语,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说的是……”
用浅白的话,解释了话语里的典故。
这段时间因为章信鸿睡得不太好,就多了个睡前小故事的环节,苏玲珑有意识地用的是《三国》的故事,还会带上一些典故。
以前的章平不好好学习,肚子里没墨水,有些话又不方便讲给儿子,就是用给儿子带糕点的办法,搪塞儿子,久而久之,章信鸿已经很久没有听故事了。
没想到不识字的娘亲在认识了字之后,居然知道这么多的故事还有典故,《三国》系列故事权谋和计策,里面人物的智慧与谋略,让章信鸿神往。
现在用的是《三国志·吴志·吕蒙传》,听到是《三国》里的人物,章信鸿心中揣摩着,因为是白天,直接用炭笔写着这个成语。
代表人的士字,别……
章信鸿在心里琢磨刚刚的故事,自己推敲写下这个成语,“娘,对不对!”
以前学习对章信鸿来说是老大难的事,现在则是一个不断能够发现回馈的游戏,他甚至有些乐不思蜀。
要是私塾里的刘夫子看到被自己断定和章平一样,也就是认识个字玩玩的章信鸿,居然主动学习,兴致勃勃自己写字,恐怕会吃惊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念书的时候,都很少有讲学习办法的,有上学的小天使,可以多看看关于方法类的书,我个人觉得挺有用的,尤其是很多讲记忆的书。^_^
我家孩子是对照组8
等到头七的那一日,老太爷还有大爷终于从丰城回来, 在进城的时候, 原本笑呵呵的和人招呼, 结果就听到了守卫说道, “章老太爷,章老爷, 你们先骑马回去吧。”
“怎么了?”章家老太爷一下就收敛了面上的神情。
“您家老三去了, 今天正是头七。算了时辰正好还在家里等着呢。”
头七起棺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了, 章家人特地到了府衙,送上一些心意, 让守卫们无论谁当值见到了章家的商行人回来了,就赶紧知会一声。
就连起棺的时辰也一并说了, 距离定下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所以守卫也没什么委婉, 直接给说了。
这人一说, 章家老太爷险些要从马上掉下来,因为一路上坐马车的时间长了, 章老太爷和章老爷两人就骑着马回到城镇。
章家老大章栋直接说道:“爹,我们回去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章老太爷的嘴唇颤了颤, 说道:“对。”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没人会用这事情说笑,老太爷只能压住心中的念头,双腿夹在马腹上,手持马缰, 在平时不能奔马的速度奔了起来。
守卫也没说什么,律法之外不外乎人情,这镇上谁不知道章家几兄弟拧成一股绳,章家最小的那个是章家人的宝贝蛋子。
让后面商队的人办入城的手续。
等到两人到了宅院门口,就有眼尖的门房连忙嚷着,“老太爷和老爷回来了。”
旁侧就有人准备了白色丧服白布绒花等物,等到人翻身而下,就上前递了东西。
“三爷是之前和人喝酒,喝多了之后一脚踏空,整个人翻腾下来摔着了脑袋,因为头上有伤,医馆的大夫都说治不好,抬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老太爷,都在里面人备齐了,一刻钟之后就要起棺。”
这两人这一次耽搁久了,要是以前会回来得更早,主要是因为刚开了一家新货源,价格低廉,供货稳定,一时高兴在那边喝了酒喝多了起不了身,总共耽搁了两三天时间。
章家老太爷原本在骑马的时候就是强忍着情绪,现在有人上前给他带白布等物,眼眶都红了。
章家老大自己带上了葬礼需要用上的东西,挽住了父亲的手臂,伸手替他整理白色的丧服,他的眼眶也是有些发红。
他们章家是做酒楼生意的,如果他没在外行商,要是能够看管住小弟,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因为头七是最后一天,时辰已经很紧了,章家人都在停棺的地方等着。
见惯了生死的道人手持佛尘,面色温和不见哀戚,带着悲天悯人的声音开口,“吉时到,起棺。”
抬起了黑漆漆的桐木大棺,章家人抹着眼泪跟在行伍之中,唢呐声响起,等到了西城区,童秀秀和方建也在围观的人群里。
“那边的是章家老太爷,还说他赶不上呢,到底是赶上了。”
童秀秀和方建说着,等到目光见到拉着章信鸿的那个妇人,她整个人就是一愣。
若要俏一身孝。
穿着白色的丧服,头上带着丧巾,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但是肌肤白岑岑的,淡色唇瓣缺少血色有点粉嫩的感觉。
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因为在章家生活无忧,所以养得一身玉骨肌肤吗?不像是她,出门的时候还要缩头缩脑,时间久了,好像腰背都挺不起来,真的就气质畏缩了起来。
“娘,你弄疼我了。”
方建被捏得发疼,提醒着童秀秀,注意到她的方向,就看到了那个俏寡妇苏玲珑。
童秀秀回过神,松开了方建的胳膊,她在看看周遭的人。
平素大家都未曾见过这位章家三房的夫人,等到送葬的队伍经过的时候,还顾忌着,就是死死盯着那个俏丽的寡妇,等到队伍一走,就爆发出了讨论声。
“那个就是章家三夫人?可真漂亮,难怪原本的章平一眼就瞧中了,也从不去什么秦楼楚馆,那些女人哪儿那位邬娘子生得好。”
“我都不曾成亲过,要是这位美人,我也不嫌弃她是个寡妇,年岁也不小了,一定好好疼着,好好过日子。”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话,人群里发出了哄笑声,“你不嫌弃,那位夫人只怕是要嫌弃,章家可都说了,要是再嫁当做亲生姑娘一样。”
“我还没成亲,刚二十,她都有了个六岁的孩子了,成亲过了的女人,有什么好稀罕的。”那个人涨红着脸,“是我挑她,不是她嫌弃我。”
这话一说,人群里发出了欢快的笑声,在嘲笑那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方建看了过去,是个身材干瘦的汉子,他心中觉得对方说的有理,女方毕竟年龄大,又是不吉利的寡妇呢。
旁边有一个胖大婶,“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撒泡尿看看自己,还想着俏寡妇,还瞧不起对方,你给别人提鞋,别人都不要你。”
旁边也有人笑着说道,“别做什么梦了,邬娘子能看得上咱们猫耳朵巷子的?”手指头一指,正好指在童秀秀身上,“周家的,童娘子都瞧不上你,你还想着邬娘子?”
这巷子确实是聚集了三教九流之地,说话荤素不忌,童秀秀是个寡妇,这个时候就欺负小寡妇。童秀秀的心中充满了羞辱,方建的眼珠子更是瞪着那个长舌妇,眼珠子都要瞪红了。
看到了方建的模样,那个胖大婶反而更是笑了,“你去问问那个方建小子,愿不愿意喊你爹?”
方建哪儿忍得住这样的羞辱,直接捏着拳头就冲过去,一头直接撞在妇人柔软的肚子上,把人给顶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臭婊·子养的贼小子。”
这一块儿陷入到了混乱之中,等到结束了之后,方建恨透了这样的环境,等到娘亲用清水一点点清洗他的伤口的时候,方建自己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早晚成为这些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
葬下了黑色的桐木,章家除下了丧幡,一切好像回到了原本的日子里,就是府上有些压抑,除了孩子之外,其他人都避开了荤腥。
苏玲珑给章信鸿整理好了衣衫,亲自拎着他的书筐,就送他到了没几步的私塾。
私塾外不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苏玲珑看到了之后,那个人就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苏玲珑之前的就和章信鸿说过,守丧的时候不要嬉戏玩乐,因为是孩子担心营养跟不上,所以没有要求茹素,其他方面一定要遵守孝道。
章信鸿经过父亲的丧事,懂事了不少,郑重答应了下来,现在到了私塾门口,接过他的书筐,“娘亲,我进去了。”
“去吧。”苏玲珑又看了一眼柳树方向,对着跟在最后的如意招招手,让她去看一眼,是不是叫做方建的那个小子。
因为之前如意没见过方建,苏玲珑特地做了一幅画,等到如意看完了就顺手烧了。
方建不过是个孩子,那天和胖婶冲突了之后,浑身是酥软,想要出人头地的念头支撑着他,所以到了私塾这里,等到看到了如意过来,他就想着要躲开,但是如意听到了苏玲珑的吩咐,跑了过去,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对方。
方建挣扎着,“你干什么,放开我。”
如意则是牢牢揪住了人,不让方建离开。
同时,让如意诧异的是,三夫人的那副画和方建真的一模一样,让人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苏玲珑走了过去,方建看到了她,身心都是被羞辱的感觉,“这又不是你们章家,你想对我做什么?”
手心攥着哨子,手放在胸口处,凡是要做什么,他就打算不管不管吹响竹哨子。
“放开吧。”苏玲珑知道方建是孩子的躯体,内里是个成年人,但是在别人那里看来就是欺负孩子。
上下打量着方建,“你想什么,我都清楚。”
方建觉得自己被眼前的人一瞅,像是所有的心思都无从遁形,不过,他最深的秘密就连相依为命的童秀秀也不准备告诉。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方建瞪大了语气,让自己的声音柔软天真,“我是家境贫寒,但是我不偷不抢的。我只是想和章信鸿做朋友,这位婶婶,你为什么总是为难我?”
苏玲珑看到已经有其他人好奇地看过来,就直接说道,“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和我家鸿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衣服,身上有没有跳蚤都不知道,以后可能是给我家鸿儿做苦工的,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谈什么做朋友呢?”
其他人听到了苏玲珑的话,也有家长扭儿子的耳朵,“听到了没有,在学堂里好好学习,别瞎胡闹,不好好学,就把你送去给人做长工。”
“爹!”
方建涨红了脸,他以前是这样教育他儿子的,不好好学习将来扫大街,万万没想到,现在成了被人口中的对照组。他很想甩狠话,但是他是要交好章信鸿的,只能憋红了眼圈,“婶婶,你这话太伤人了,难道穷人家的孩子,就只能给你们有钱人的家做工吗?我就不能有出息吗?而且那天下大雨,是我们家收留了章信鸿,而且雨停了,也是我把他送回家的。”
苏玲珑笑了笑,“所以,我们谢谢你,晚点就去你们的家送点米面。”
方建握住了手,如果是真心实意感谢,为什么是送米面,这种东西在西城区太打眼了,而不是现在就给他银子?
方建觉得眼前的人刻薄刁钻到了极点。
苏玲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出息,你有出息也好,没出息也罢,我就希望你不要缠着我家儿子,你想干什么呢?我儿子要读书,你可能根本没钱买笔墨纸砚,认不得字,这样巴巴找上来,你什么目的?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在章家门口赶过你一遍,现在你又找到了私塾这边,你什么心思,你清楚,我也清楚。”看了一眼驻足的家长,“别人不清楚,我就说清楚。”
果然那些家长就是提防的目光,很快就到了上课的时候,不好耽搁太久,打算回去就加强思想教育工作,有玩伴没问题,但是不能是这样衣服打着补丁,大字不识一个的孩子。
尤其是这个孩子,不是自尊心的底线比较低,就是有所图谋。
苏玲珑对着如意说道,“我们走。”
方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今天不打算再来了,等到晚点,他不信苏玲珑天天过来。
他是进不去私塾,但他不信章信鸿不出来,等到章信鸿出来,让章信鸿知道读书的窍门,给章信鸿一点甜头,再瞒下他们两人相交的秘密就好。
***
章信鸿不知道私塾外面的风波,他老老实实上着课,上课的时候都不和别人说小话,等到下课别人去疯玩,他也摇摇头。
父亲去世了,孝期要守孝,他按照母亲的吩咐老老实实在位置上练字。
刘夫子因为忘了拿东西,回到了学堂里,就看到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平时最为调皮的章信鸿没有出去玩踢毽子什么的游戏,而是在写什么东西。
他悄悄走了过去,发现章信鸿是在练字。
心中大为慰藉,大手裹住了章信鸿的小手带着他写字。
章信鸿忽然被人抓住了手,手上差点一抖,这位老童生及时拉着章信鸿的手,没让他落笔。
“手腕不要这样扭,不好运力。”夫子抓着章信鸿的手带着他蘸墨水,然后一边仔细讲解,一边落下了笔画。
章信鸿本来心狂跳,但是夫子从未这样和颜悦色,他就根据夫子的话,慢慢写着字。
等到夫子松开了手,果然这个字要比之前他自己写的要好。
“多谢夫子。”孩童稚嫩的声音对夫子行礼。
刘夫子更惊讶了,作为一个读书人,受到的是孔孟之道的熏陶,看到孩子守礼,眼睛都迷了起来,“怎么没有出去玩?”
“父亲亡故,孩儿在孝中,怎可嬉戏?”章信鸿垂下眼,念了一句昨晚上苏玲珑教他的话,“弟子入则孝,出则弟。”
刘夫子听到了这话,大为惊艳,他当然知道这是《春秋》里的话,但是没想到居然从章信鸿的口中听出,现在还没有上课,直接问道,“这些日子,你在家也不曾放弃读书?”
章信鸿:“父亲去世前,愿我孝顺母亲,好生学习。这些日子,我……不敢忘怀。”拿出了课本说道,“先前课业吩咐的都温习过,耽搁下的,也都念过。”
他有些羞涩,眼睛也亮晶晶的,这是刘夫子要考校他了吗?
刘夫子按着章信鸿,让他坐下,更是捡了一张凳子坐在他的旁侧。
自从尊孔孟之道,首倡孝悌,刘夫子听着章信鸿的话,打心眼里舒服,毕竟是孝中,知道不嬉戏,就算是书背得差一点,他也等会好生的夸奖章信鸿。
于是,平时古板严厉的刘夫子笑了起来,要是让外面的学生看到了,一定会受到惊吓,就连章信鸿也是微微怔住。
“别紧张,那我考考你,你记得多少就背多少,落下什么功课,到时候夫子单独给你讲。”刘夫子十分爽快。
章信鸿今天上午还重温过一次,刚开始有些紧张,很快就朗朗背诵了起来。
刘夫子听着人背诵,外面的学生有看到了刘夫子进入到课堂的,有人把毽子给收好,蹑手蹑脚地进入到了课堂里。
越来越多的孩子发现都进入到了学堂里,就算是没有敲钟,也不敢玩耍,急急往里面赶去。
一个两个学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章信鸿一圈的同学就不太敢惊动刘夫子这座大佛,像是螃蟹一样悄咪咪绕着回自己的位置。
但是章信鸿的同桌,还有被刘夫子坐了凳子的,他们只能够尴尴尬尬地站在那里,不敢打搅刘夫子。
章信鸿背诵的时候,一直想着脑中的那些铆定点,根本无心留意周围环境的变化。
刘夫子则是被章信鸿的表现给怔住了,平时不爱学习的孩子,现在表现这么好?
尤其是越往后,到了才学的部分,章信鸿的背诵速度不减。
因为章信鸿没来上课,加上最近学的有点难,夫子放慢了课程。
蒙学班里的学习最好的那个瞪大了眼睛,章信鸿的进展居然比夫子教得还要快。
等到念完了之后,刘夫子微笑说道:“很好。”
章信鸿放下了心,其他看到刘夫子的笑容的,倒吸一口气。
刘夫子才发现学堂里的孩子都回来了,还有几个站在自己身边,显然因为他霸占了位置,他们不好坐下。
刘夫子站起了身子,让学生回位置坐好,走到了最前面,朗声说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章信鸿正在练字,我问他为什么不出去玩,他表示要遵守孝悌之道。”抚须颔首,“天地君亲师,要记住这个道理。”
诸位童子朗声说是。
章信鸿发现,他觉得很难的课业也没那么难,而且为什么会有人好好学习,因为得到刘夫子的表扬感觉很好。
提前学过了那些内容,刘夫子现在才开始讲解,让章信鸿有了大把时间,单独考校了章信鸿之后,让章信鸿练字,在其他人摇头晃脑读书的时候,刘夫子还指点章信鸿练字。
因为被夫子关注,章信鸿今天的精神高度集中,甚至感觉没过多久,赫然就到了下学的日子。
收拾好了东西,和夫子说回见,刘夫子在别人招呼的时候,都是点点头,轮到了章信鸿,还给了一个笑容。
所有蒙学班的童子离开,刘夫子晃晃悠悠到了章梁所在的班上。
章梁看到了刘夫子,知道自家的侄子是在刘夫子的班上,让学生读书,自己走了出来,他的心情有些忐忑,莫不是章信鸿调皮了?
心中想着,三弟刚去,还要让刘夫子多多包涵才是。
还没等着章梁说话,刘夫子就笑眯眯地说道,“这段时间,你给信鸿这孩子补课了?”
章梁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刘夫子感慨,“你家孩子是长大了,我今天东西落在了学堂里,他也没跟人出去玩,就在里面练字。”
章梁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太阳,是西边的……不过这是太阳下山。平时刘夫子可是不少次都说过章信鸿,因为章信鸿和章平有样学样,他也不好多说,只能和刘夫子赔不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能够听到表扬的话。
“他还给我念了《春秋》里面的话,弟子入则孝,出则弟,丧期不嬉戏。”
冷不丁从刘夫子里听到了关于三弟的死讯,章梁微微怔住,在听到了这话是侄子说得,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刘夫子感慨说道,“这孩子是真懂事了。”
章梁点点头,对着刘夫子郑重行礼,刘夫子摆摆手,“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等到刘夫子离开了,章梁心中又猛地升腾起一个疑问来,他在家可没有教过侄子学堂的那些,是谁教得?
***
此时的老夫人等到章信鸿回来了,拉着他的手,吉祥更是点了书本,看到了一本不缺,老夫人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课业如何?”
章信鸿不懂大人的那些交锋,点点头,“刘夫子还褒奖我了。”
“我的乖乖,出息啦。”老夫人笑眯眯地,“鸿儿,祖母给你找个伴读好不好?”
“伴读?”
“恩。吉祥和如意不识字,你娘现在认识字了,但也不能什么都让你娘收拾,找个伴读,陪着你读书,晚点要是去科考,也能陪着你。”
听到了祖母的话,章信鸿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方建。
接着就听到祖母说道,“我让牙行的人去挑了,到时候签个死契,家里人也放心的下。”
方建好像说自己的父亲曾经是秀才,是不给人当仆人的,章信鸿就点了点头,“不过,祖母,好像镇上都没有其他人请伴读。”
毕竟多一个人,要多出一份束脩费。
不过自从老夫人听到了苏玲珑提到,那个叫做方建的居然还在私塾门口候着,说得那些话,让老太太是心惊肉跳。
日日在门口驱赶,那成了什么了,就像是今天一样,说不定反而被那个臭小子倒打一耙,说是他们章家欺负人,倒不如买个机灵的小子做伴读。
大房的那个,年龄本来有点小,身子有点弱,按照苏玲珑的提议,不如先送到她那里去启蒙,等到补补课,一起和章信鸿读书,用一个伴读,到时候要是真有人可以去考试,也都用的上。
买一个愿意识字的机灵小子,然后还要买书本还有出束脩费,花在下人身上,老夫人还是觉得有些肝疼,只是一想到苏玲珑的话,就不得不咬咬牙出了。
当时苏玲珑说道,“我瞧着那个孩子像是有志气,想要读书,知道鸿儿在读书,所以想要扒上,若是别的孩子,愿意签下死契也就罢了,只是那时童秀秀的孩子,整个人都沾着晦气,现在那种渴望出人头地,渴望读书扬名的心气劲儿着实让人心惊。可能因为父亲是个秀才,所以知道,要是有机会摸到书本,通过科举改变命运。”
“儿媳妇那般说他,旁边的人都看着,他脸都涨红了,只怕心里头是羞恼交加?还是能表现的乖巧听话,他的心思实在是太重了。我就怕的就是,他用那些心思去算计鸿儿。”
老太太看着章信鸿,这个像极了章平的孩子,心思也是单纯,怎么能让方建给扒上,买伴读,必须买下一个伴读!
作者有话要说: 方建: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给我认错!
苏玲珑:老夫人再买个伴读吧。
老夫人:没错!千万不能沾上那个晦气心思重的方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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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家孩子是对照组9
章梁心里装着的疑问, 因为三房现在寡居三弟妹, 男女有别,他不好过去, 想着第二日到了学堂再问问章信鸿。
“想什么呢?”景莲在给丈夫的洗脚盆里兑了热水,还没有兑凉水,看到他的脚往里伸, 就连忙把盆子往外扯了点。
“刚刚在想事。”章梁讪讪说道。
景莲的眉头皱起:“能想什么?”
章梁说道:“教蒙学班的刘夫子,今天找到我了。”
“是信鸿又淘气了?”景莲的眉头微微蹙起, 想到了当时烧得通红的章信鸿,还拉着章平的手,眼泪汪汪地一边迷惘地说着, “我没有爹爹了?!”
景莲心思细敏, 想到了那个时候的场景,眼眶都有些发红, 叹了一口气,“你也同刘夫子说一下,他这些日子心里也不好受,难得活泼些。”
章梁的表情更怪异了,“我当时也是这样想得,刘夫子不是和我说信鸿淘气,而是说的是,他这段时间在家里温习了功课,还提前学了书本的内容。刘夫子以为是我教他的,但是我没有啊。”
景莲也是微微怔住, 陷入回忆,不确定地说道,“我看到弟妹教他?”
章梁还记得自家弟弟,成亲之前和他说过,邬娘子不识字,他现在一脸茫然,就到了可以教人的水准?
景莲小声说道,“你也知道,信鸿这孩子没了爹,这几天黏人的厉害,没发热的时候,就是和娘在一起烧纸钱。”
那还当真是邬盼巧?
景莲和章梁两人面面相觑,景莲在第二天就得到了验证。
***
她看到了大嫂的两个孩子,跟着邬盼巧在念书。
阳光从东边窗拢入光,用轻纱兜住一部分的光,屋里亮堂堂得,又不至于看书会晃着眼睛。
摆了一个长长的书案,章文成正拿着笔,苏玲珑的手扣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因为是孝中,她穿着的是素色衣服,就连原本的绣纹都给拆掉了,头发也只用了白色的发带,面上不用脂粉,在光中浮沉里透露出的那点素雅和以前截然不同。
以前的邬盼巧是顾盼生辉的,是俏丽的,在章平在场的时候,总是娇嗔着,眼底都是笑意,有时候因为自己不识字有些自卑,但是在章平面前,又立即直起腰杆子,那种恃宠而骄的姿态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格外鲜活。
现在的她,教人写字,从骨子里都带着一点书卷气,好像是以前邬盼巧说过的,最想要成为的那副模样。
再看看弟妹怀中的孩子,景莲就没见过这么乖巧的章文成,那种“我认真地学写字”都写在了脸上,抓着笔杆子认真地做到横平竖直。
妹妹文琳眼睛不眨地在旁边看着,等到文成写完了字,就对着苏玲珑伸手,苏玲珑换成了文琳,扣住了她的手,教她写字。
章文琳被圈住,圆嘟嘟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还真是三弟妹教书啊,而且双胞胎也是说不出的乖巧。
景莲看着练完字了之后,还用炭笔飞速画出寥寥数笔的画,给两个孩子讲解三字经。
那画作因为完成的很快,说不上栩栩如生,不过吸引堪堪满六岁的孩子还是足够的,奶声奶气跟着苏玲珑读书,眼珠子黏在画上都不肯挪开。
景莲有个三岁的儿子,现在绵软一团,看着苏玲珑这画,都有些意动,要不要和弟妹讨要了这些画,回去给儿子启蒙。
等到两个孩子结伴走了,听到了景莲的话,苏玲珑笑着说道:“不过是画着玩的,嫂嫂要就要拿去吧,晚点若是还有别的话,我都留给嫂嫂。”
景莲的眼睛一亮,她的容貌只能算是清秀,当说起了这些,眼睛亮起的时候,容色都靓丽不少。
景莲在三房里小坐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三弟的去世,她改变了不少。
过去的时候都是和三弟黏糊着,现在是因为章平的遗愿,所以自己也读书,好督促章信鸿?
景莲的心尖儿都泛着一股柔情还有心疼。
苏玲珑看着景莲,弯起了眼,章家人包括这两房的嫂子都很好相处,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景莲带着苏玲珑的那些画,又到了大嫂那里坐一坐。
说到了双胞胎跟着苏玲珑启蒙,大嫂潘芳原本正在算账,用笔记下了一个数,放下了笔和景莲说道,“娘说是晚些要给买个伴读,让文成早点读书,到时候和信鸿用一个伴读。”
潘芳瞅了一眼房门关闭着,直接说道,“三弟妹自告奋勇说是要带双胞胎,说是自己认识了一点字,可以给两人开蒙。我寻思也需要做点事,以前是三爷陪着她,现在信鸿去读书了,两个孩子陪她说说话也行。”
她是不指望苏玲珑给两个孩子开蒙的,对孩子也是说得是,“三婶婶心情不好,你们多陪陪她,别闹着婶婶。”
等到孩子回来了,听他们两个叽里呱啦说自己学了什么,潘芳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能让三弟妹高兴点就行。
景莲一怔,她关注的是伴读这个点,有些疑惑了,家里虽说条件不错,不过伴读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景莲自己有个十岁的儿子,因为天分不错,自小是被I景莲自己启蒙,后来丈夫也用了很大的心神去教,觉得在这个小城镇里,读书恐怕有限,咬了咬牙,给送到了中部地区还算是不错的飞鹿书院去了。
就算是在飞鹿书院求学,也没用上伴读。
章家的几个妯娌关系不错,潘芳和邬盼巧是直性子,读书读得多的景莲也是有什么事都直接放脸上,潘芳就说道,“主要是因为有个叫做方建的孩子,缠上了信鸿。”
简单说了一下童秀秀的事,简而言之三房的烦死了这个童秀秀,现在对方儿子又缠上了章信鸿,她是烦恼的不行,而且老太太现在也知道这事,对童秀秀还有那个叫做方建的孩子,恨得牙痒。
潘芳说道:“三弟妹是碰到了好几次,门房也说那孩子缠着了好几天,老夫人疼信鸿,你也知道,对方不过是个孩子,厚脸皮缠着能怎么办?”
打不得骂不得,和一个孩子计较得太过确实磨人,景莲深吸一口,想一想真是糟心。
潘芳说道,“这次新开了一个货源,再养个伴读也养得起,文成也用的上,就先这样说了。”
景莲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听到了那个叫做童秀秀女人成亲之前吊着邬大海,成了寡妇还让人要娶她,不管是不是沾了晦气,这人的孩子缠上了信鸿,也难怪三弟妹急得要找伴读。
潘芳看着景莲没把以前自己大儿子没伴读的事放在心上,就想着,二弟妹果然大气。
因为章家没那么多规矩,请安也不过是十日一次,尤其是前段时间因为三爷的丧礼,大家都累了,更是免了请安,所以老夫人也还没来得及和二房的景莲说这件事。
两人说着话,景莲又想到了之前大嫂说,不指望开蒙,只是让陪着三弟妹说说话,就笑着说道:“三弟妹启蒙还当真不错,我过去的时候,正听了一小段。”
潘芳没太把启蒙的事放心上,丈夫和章平某些地方有些相似,都是当年读不进去书,能够识字,今后做生意方便也就够了。
景莲笑了笑,摸着手里的画卷,她平素也喜欢画画,孩子的注意力确实更容易被图像吸引,她或许晚点也学一下弟妹,等到孩子再大一点给他开蒙。
***
伴读在定下之前,苏玲珑都让如意过去接人送人。
如意瘦瘦小小的,看着年龄也不大,和方建起了冲突,别人也不会觉得章家是仗势欺人。
方建是恨得牙痒痒的,尤其是看到了那个小丫头像是防贼一样看着他,让他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而另一边,苏玲珑果真兑现了自己的话,拿了米面布料还有一些腌制的腊肉给送到了童秀秀那里,送给童秀秀的都是好东西,就是不给银子。
总归在外人看来,童秀秀收容了下雨被困的章信鸿,章家给的已经足够多了。
生活的艰辛让童秀秀无法拒绝这东西,童秀秀得了苏玲珑让人送过来的米面,为了护住这些打眼的玩意,就不让方建往外跑,所以方建只能够待在家里,还和娘亲抱怨过,“要是真心实意,还不如送一些银子。”有了银子,他就可以直接买书了。
童秀秀已经被其他人想要借粮的事弄得头晕脑胀,听到了儿子的抱怨,就说道,“你先安分些,等到吃完了,说不定章家人也好了。”
儿子的无功而返,童秀秀也看在眼里,刚开始她确实很生气,日子久了,就有点消磨了志气,只是嘴上不说什么而已。好像真的开口让儿子放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童秀秀这一日在外接绣活的时候,听到了刘婶娘的建议,“你家那个方建,不如也让他学一学,帮着你。”
童秀秀有些吃惊,下意识地就否决了这个主意,而且她还想着让方建读书,今后出人头地,推脱说道:“男儿家哪儿能做这些。”
“你这就是自误了。”那个刘婶娘振振有词说道,“都说男的不下厨,你看那些个酒楼饭馆里,不都是男的下厨,听说宫里头的御厨,也都是男人,那为什么男人不能绣花,再说了,你家方建才多大,都不算个男人?!”
不是个男人……
这话振振有词,直接把童秀秀给镇住了,眼珠子都是直勾勾盯着对方。
就听到对方说道,“你太疼那个孩子了,又不在外干活,男孩子的眼睛好,做个绣花活,帮你分担一下也好。绣花这话,不是所有人都会,你教给他,也算是个传承了。再说了,你家那些东西,总得有人守着,他又不能往外跑,正好在家绣花。”
这倒是……尤其是给的米面不少,家里总是要有人守着,倒不如正好利用这些时间让建儿做做绣活。
只是一想到让儿子做绣活,她还是有些别扭。
刘婶娘看得出童秀秀已经意动,想着自己拿到的那些银子,就继续鼓吹道,“关上门,谁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是不是?苦力钱多难做,刺绣就不一样了,要是有天分的,会画个图样,能配好色,绣件价格还要高。人读书是在纸上作画,这是在绣帕上作画,是一个道理。”
童秀秀回去了之后,就和方建这样开了口。
方建在听到了绣花之后,第一个反应和童秀秀一样,也是拒绝的。
但是童秀秀指着那些米面,东西短时间根本吃不完,卖得话都是好东西,但是卖不出多少价格,卖了也不划算,还不如配着家里的东西慢慢吃了。
常在家里带着,家里头也没有书本可以看,反正绣活就在家里头,做出来了银子都给他,说不定攒一攒就可以买书了。
方建拒绝不了买书这个诱惑,而且他毕竟内里是现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