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古人,会把男子绣花看做是奇耻大辱,也不过是为了生活,关上门别人也不知道。
“那位刘婶娘还说,读书人作画,绣花就是把画做在绣帕上。”
方建的眉头死死皱着,“我再想想。”
在僵了两三天之后,终于别别扭扭地拿起了针和线。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在绣花,而是进行艺术创作。
方建一开始很不情愿,但是古代实在是缺少娱乐,低头慢慢绣花,还当真有了点趣味的,总比虚度日子舒服。
加上他在现代的时候还画过画,也算是有基础,在学会了基本的绣法之后,进步很快,其中他的一副牡丹图,因为构图别致,绣出来的绣帕直接开价比童秀秀的要高了不少。
童秀秀拿到了银子高兴,压下了一瞬间的迷茫,就让方建继续做绣活。
方建倒是看到卖了不少银子,高兴得厉害,甚至还会先打样,打好了再绣花。
劈线调色构图,方建甚至想到了以前看《红楼》里的一种的绣法,要是有字帖,绣千寿图,特别对富贵人家老太太的眼。
一直到那天……
他正在院子里绣花,忽然院子门被几个调皮的小子撞开,让一群调皮的孩子见到了方建在绣花。
方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群孩子轰的一下就散开了,口中嚷嚷着,“方建是个娘娘腔,方建绣花!”
方建的身子一僵,但是他现在手里绣的这幅,配色渐变丰富,根本不能这样随便丢下,要不然就会坏了这绣样。
他只能在敞开的门的情况下,继续把绣活的所有东西给拿着,到了门口的时候,正好有其他凑热闹的大婶看到了这样的方建,不等着方建关门,就直接进来,笑着说道:“小建绣花呢,哎呦呦,让婶婶摸摸,是不是没下面。呦,这花还真漂亮,小建这本事不错啊。”
这次的绣线很是值钱,更何况主家还提供了绣样,方建哪儿能让别人碰,宁愿等会再理顺线,也得先把人给打发走了。
把筐子往后一放,直接推搡那个婶。
人往后一个踉跄,方建等到人跌出了他家门槛,就直接把门给一关。
外面是骂街声,方建自己皱着眉,看着筐里的绣线,听着外面骂他,说他根本就是个女的,还手指翘起来绣花。
他一瞬间有些迷茫,他是在干什么,明明是想要读书的,为什么像是一个女人的一样在家绣花。
偏偏苏玲珑让人送来了足够吃一年的食物,现在还剩下大半年的分量,家里根本不能离开了人。
***
等到童秀秀外出回来,就发现所有的人都看她的眼光不对。
那些不怀好意的话到了她的耳朵里。
“我就说,不能寡妇带儿子,好好的儿子给带成了一个绣花的怪物,我要是童娘子,干脆抹脖子算了,哦,不行,抹了脖子也对不起死去的丈夫,看看吧,把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教成什么了?”
“就是,就算是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又如何,把孩子养成一个娘娘腔。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把人给直接送到宫里头?”
“方建本来就怪里怪气,我都跟我家孩子说,这巷子里要和谁玩,都不能和方建玩在一起。”
童秀秀低着头快速回到了院子里,那些话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这样被迫听了一路,没人指责方建,只有人说她不会教孩子,童秀秀心里头就有些委屈了。
明明让他好好在家里绣花,怎么就让外人看到了,都说了这事在外人眼中是不合时宜的,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等到了院子里,看到了方建还在绣花,就忍不住上前打了他一巴掌。
方建冷不定被童秀秀一打,抚着面颊,语气里很是不可思议,“你打我?”
童秀秀红着眼眶,也呵斥道,“你瞧瞧你都在做什么?外面的人都笑你绣花。”
方建自从在这个陌生的古代苏醒,见到了童秀秀的第一面就把她当做自己的亲人,没想到他没有被冷嘲热讽的苏玲珑打,反而是他心中认为是娘亲的人打了他一巴掌。
方建看着童秀秀,忽然觉得她是说不出的陌生,也陡然明白了,为什么邬家人不愿意让童秀秀嫁给邬大海,童秀秀那种端着的态度,反正都是别人的错,跟她没关系……这种态度让人生厌。
绣花的材料明明是童秀秀留给自己的,她劝他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这一次的“大单”也是童秀秀带回来,叮嘱他务必要小心,其他人都可以说他,甚至打他,只有她不行。
童秀秀看到了方建陡然阴沉下来的目光,有些怕,“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们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童秀秀服软,心里头仍然是委屈的,明明她是母亲,他是孩子,她居然还要先说软话。
方建直接把东西丢到了童秀秀的怀中,如果不是因为童秀秀是自己的娘亲,章家至于像是这样对自己吗?
说不定早就拿到了书,他是会用看书练字打发大把的时间,而不是靠着绣花做些小钱。
“剩下的你自己弄吧。”方建冷冷地说道。
原本生活不好,两人相互之间也算个依靠,经过这件事就有了裂痕。
***
苏玲珑是做了两手准备的,一边是和整个府里都打了招呼,二来就是让方建安安心心绣花了。
来自信息化的高度爆炸的现代,苏玲珑可以想象的到,在古代的方建是有些心不定的,她也没想到那么顺利,方建似乎真心实意喜欢上了刺绣。
方建没来骚扰,章家买的那个叫做王进的伴读,也没白费。
这年头,买女孩子的比较多,不论是作为童养媳,还是买下做丫鬟都比较多,但是机灵的男孩子就少了,尤其是要签订下死契,以后就是主人家的人了。
牙行凑齐了四个人洗刷干净了之后,送到了章家的宅院里。
选伴读算是章家难得的大事了,苏玲珑直接分开了几个人,分别带过来,一个个问问题。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很多孩子说话的声音颤抖的不行,那个叫做王进的孩子脱颖而出,他虽然也很紧张,但是用自己的小办法努力平静自己。
看得出是个聪明孩子,也很清楚签下死契的含义,护主是第一位的,所以王进就成了章家小辈的伴读。
王进要刻苦得多,短短时间里就把蒙学班的那些都给记住了,跟着去了学堂。
再然后就是章文成也进了蒙学班,两兄弟结伴手挽手一起上下学,还有一个共同的伴读王进。
甚至在一次,不知道是谁逗了流浪狗,让私塾里一下窜入了好几条狗,都是王进拿着棍子把狗给赶出去的。
蒙学班里多了章文成,又有一个伴读,章信鸿刚开始还想过要去找方建,后来听母亲说给送了东西,方建也没有出现过,渐渐就给忘了这件事了。
章信鸿以前不爱学习,也和没有受到过表扬有关,自从他的守孝的举动,刘夫子对章信鸿的印象很不错,发现他课业做得好,不停地褒奖,就让章信鸿从中得到了乐趣。
毕竟,记住母亲的吩咐,丧父期间不嬉戏,大把空闲下来的时间,娘亲教他学习的小窍门,刘夫子的肯定,努力教导文成弟弟,小心不被伴读的读书进度赶上。
诸多的因素夹在一起,夫子甚至直接感慨,可惜章信鸿是在孝中,若是可以参加考试,说不定可以拿下最小童生。
章信鸿涨红着脸,被夫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听着夫子提到,他若是下场,会将他孝中的情况写文章送给考官。
章信鸿这才发现,原本他觉得班里功课最好的宋禾,现在用的是一种敬仰和佩服的眼光看他。
好像……一不小心,就成了这个班上的头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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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孩子是对照组10
章信鸿自己收拾好了书本, 等到王进把章文成的东西也收拾好了,就拉着章文成的手。
章信鸿大章文成大半岁, 原本两人看着差不多大, 自从章平去世之后, 章信鸿迅速稳重了起来,章文成还是一派天真, 看上去就大了不少了。
王进把章文成的书给背上, 三人出了私塾,就看到了在外面候着的方建。
方建等到和童秀秀生了龃龉之后, 他也不管家里的那堆粮食了,挖出了他积累下的一串子铜钱, 用布巾裹好,不让铜板发出碰撞的声音, 直接给绑在了腰间内衣处, 除非把他给扒了衣服,不然抓不走这些铜板。
章信鸿以前爱偷跑,皮肤有些黑,现在经常坐着, 也就早晚的时候,娘亲会让他练一段八段锦,身子精壮抽条了不少, 因为习武,脊背挺得直,看上去精气十足。
方建在三人同行的时候, 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根本没想到那个带着浅笑,看上去克制有礼的那个是他想要找的人。
“信鸿哥哥,我觉得刘夫子讲课没有三婶婶教得好。”
方建冷不丁听到了这句话,脖颈往这边一转,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
他的腰间有一块儿成色不大好的玉佩,眉眼长开了些,皮肤白了些,确实是那个曾经因为下雨滞留在他家屋檐下的章信鸿。
章信鸿的声音和平缓,带着过去所没有的笃定:“刘夫子讲得,不光是有书本的内容,还有他应试的办法。”
章文成:“哎,刘夫子就是没有三婶讲的有趣,也就哥哥你听得进去,小考还考得那么好。”
方建忍不住瞧瞧跟上,心中有些羡慕章信鸿,这就是读书和不读书的差别吗?气质成了这般?
王进注意到了跟在后面不远的方建,轻声和章信鸿说道:“两位少爷等我一等。”
转过身,王进呵斥道,“你这人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想做什么?”
方建正好也认识王进,微微一怔,忽然发现这个是母亲生了病,听说自己把自己给卖了的。
因为王进被卖了,童秀秀还说过这件事,方建想着,他肯定是不能卖掉自己的,死契就等于把命还有命运全给了别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是在这里看到了王进,王进的模样,应当是做了两人的伴读。
“我……”方建看着章信鸿,对方的目光带着点朗润,好像是穿越了时间,想到了半年前见到的章信鸿。
那时候章信鸿的目光清澈而又明亮,带着点稚气的天真,一看就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现在的目光依然明亮清澈,却多了一种像是看多了书的透彻,不再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而且王进叫破他的行踪,章信鸿拉住了章文成的手,呈现保护的姿态,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写了防备两字。
他……没那么好忽悠了,尤其是看到了王进,方建忽然明白了,这位只怕也是那个邬盼巧的安排,就是为了防着他。
“没什么,正好顺路。”方建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守着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只要王进在,他就没办法做什么。
等到人走远了,章文成拉着哥哥的手,“那个人好奇怪啊。”
方建等到人走了之后,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等到晚上洗漱完毕之后,忽然想到了那一场大雨时候曾被童秀秀收留,然后那时候还很期待和方建之后的交往。
方建告诉他,能有办法让他记住书本的那些内容。
父亲亡故的冲击让高烧断断续续,他也几乎忘了那个约定,只是今天冷不丁响起。
娘亲好像提过已经给人送了东西。
他现在也不需要方建的那些法子了,娘亲教给他的那些已经足够用了。
***
三年的时间,章信鸿都是班上的头名,在出孝的时候,参加了县试。
给章信鸿作保的是刘夫子介绍的一位廪生,刘夫子更是给县官写了一封举荐信,对章信鸿此人学问是赞不绝口,特地提到了他的孝顺。
县试的头名是被称呼为案首,头名是由县官点的,九岁童子便知孝,可见其心思纯正,在考试前,就对章信鸿留了一个浅浅的印象。
因为要请廪生做保,要缴纳银子,除了家境好的,绝大部分是等着有把握了才会下场。
所以参加这考试,年幼之人寥寥无几,九岁的章信鸿便十分显眼了。
因为早晨会打一套长拳,他的个头在同龄人里显得欣长,得了章平和邬盼巧的好颜色,让人见着便眼前一亮。
作为考官,在经过章信鸿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地放下脚步。
他答卷很有规律,审题之后,会先在宣纸上理顺了思路,写好了文章,有条不紊誊抄在答卷上。
用的也是县试里不常见的馆阁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好像练了有段时间了。
这馆阁体自然是苏玲珑教的,练了两年的时间,章信鸿的字说不上多好,少了自有的韵道,苏玲珑就自己用了馆阁体给他写了帖子,当做是偶然从市面上买到的。
简单看过了章信鸿的答卷,县官觉得他这一次的童生就算是稳了。
谁知道,在评定试卷的时候,其他几位筛出来的头三名,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九岁童子。
县令想到了那封举荐信,加上在考场上这孩子的表现也不错,笑道:“以我所见,这份为头名罢,说起来,私塾里的那位刘夫子,对这位是褒奖不断。此子颇为纯孝,六岁稚龄便知孝悌,父亲亡故,守孝三年在书院里不曾嬉戏。”
在私塾里都是同龄孩子,除非实在是性情太过于孤僻,一般孩子都无法三年不嬉戏,现在县令特地点了这份,诸位便再看一遍答卷。
毕竟是九岁的孩童答卷,文章的见识是有过自己的思考,不过仍然有一定的局限性,要是参加府试恐怕就难以擢为前列,不过在县试里确实也算是上优了,尤其是一手难见到的馆阁体,诸位都心知肚明,这位是冲着继续往外走的。
“王大人说得对,此子堪为县试头名。”
“是了,文章让人见之忘俗,神采飞扬。”
“王大人好眼光。”
在众人的恭维声里,就定下了章信鸿为头名。
***
等到放了榜,这章家三房的章信鸿赫然成了榜首,就成了镇上最热闹的话题。
要知道,这县试之后,按道理是还要经过府试和院试的,但是若是县试的榜首不一样,可以直接就是秀才了,若是想要做廪生,还须得参加后面两试,若是不要这廪生资格,便可以安心准备秋闱。
等三年一次的秋闱,若是过了,那就是吃皇粮的举人老爷。
章家不缺钱,已经是县试的第一,还不如直接先试试看乡试,若是考不上了,再回头考廪生也不急。
“章家的二爷是秀才,指不定在家里头就给孩子多补课,之前二房的那个不是还去了飞鹿书院吗?现在就是轮着了章家三房的了。”
“二房的那个是章二爷的亲儿子,当时可都没考上案首,是中规中矩,先县试再府试,两考之后才是秀才的,后来去了书院里,这章信鸿可不一样。”
“要是章三爷泉下有知,也当欣慰了。这孩子原本还挺调皮吧,没想到现在这么出息。”
“说起来,还是章家的家风正,所以才能这样,连上三房这个,算是章家第三个秀才,可真出息了,这么多秀才,指不定将来就能出个举人老爷。”
“你以为举人老爷有那么容易啊?”
“举人老爷我知道是不容易的,不过三房这个说不定还当真是有戏,他年岁小啊,现在就考上了案首,等到晚点的考试,就是举人了。”
方建拿着绣线等物经过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别人在议论章信鸿,他本来站在拐角处,听到了这些话,立即就站住了。
他知道,要是再往那边经过,等会这群人就不会议论章信鸿,而是议论他了。
他站在墙边听了一小阵,有时候有些羡慕章信鸿,有一个好家境,能够读书,他低头看看自己拿着的绣线,是不大可能了。
方建两年多前从私塾回来了之后,在童秀秀期期艾艾的目光里,继续捡起来刺绣。
这让童秀秀松了一口气,方建的天赋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的眼睛好,在花样和配色上,方建的比她好,而且价格也比她的高。虽然还有章家给送来的粮食,等到吃完了之后,两人做刺绣,应当也算是不错的营生。
反正关着门,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绣花。至于说外面那些阴阳怪气讽刺的话,童秀秀就完全当做听不到了。
她的儿子好端端着呢,凭什么要唉声叹气,好像是她害了方秀才的儿子一样,方建也是她的儿子,难道她不心疼?这是为了今后买书做出的必要牺牲,等到儿子认字了,考了秀才,就算没法做什么廪生,去私塾里做个夫子也是好的。
方建打定了主意靠着刺绣自己赚钱,等到攒到了购买千字文的书,他在怀里揣着银子,想要买的一瞬间就不停地反问自己,值得吗?
他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攒了银子,只能够买一本书,没有人指点,可能那些字他都不会读,也没人讲解。
而且那个时候章信鸿已经有了神童之名,方建的年龄本来就比章信鸿还要大一些,有了书他能够超过得了章信鸿?
方建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也不想着自己能够光宗耀祖,绣花没什么不好,在现代他就看过把苏绣发扬光大的是个男人。
童秀秀看到了方建攒了银子,看着孩子出去,她想着,等到拿到了书,到时候方建就可以读书,然后光宗耀祖,她没想到方建是空手回来的。
“书呢?”童秀秀左看又看,难道是揣在怀中?
“买不起。”方建说道,“没有夫子讲解,死了这条心,买书是纯粹浪费钱。”
童秀秀有些不甘心,还记得以前方建说过的话,“那你可以自学啊。”
方建嗤笑了一声,懒洋洋说道,“有些字认不得,我不知道读音,不知道释义,之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说完了之后,又拿起了绣绷子,读书什么的,太不切实际,还是继续绣花的好。
方建不是纯粹的古代人,自然没有什么绣花是女人干的活,男人碰不得的概念。
他认得几个繁体字,但是不会用毛笔,没人指点他练字,他没办法去做账房先生等需要认识字的工作,也不愿意卖苦力。
所以这个偏安静的工作,总体还是挺适合他,加上他有画画基础,有意识地把排版布局放入其中,童秀秀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绣样价格高,但是方建很清楚,是因为他的绣样就打得好,再上再琢磨点配色,用上点渐变的技巧,花色就比别人的绣样更为生动。
方建可以不在意自己做绣活,但是童秀秀不行,支撑她的就是儿子能够读书,绣活只是一时的中转,谁知道现在儿子不买书了,拿着那些银子,还是开始做绣活!
拿起了剪刀,把方建手中的绣绷子夺了过来,还没有动剪刀,就听到方建说道,“压了一两银子。”
童秀秀的手顿时就顿住了,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方建从她的手里拿过了绣绷子,继续慢条斯理做绣花。
方建的手指微微翘起,那自然而然的兰花指让童秀秀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着,“建儿,咱们不绣花了,这个弄完了就不绣花了,你是个男儿家啊。”
方建看着童秀秀,他一开始是不想绣花的,是童秀秀一直想办法劝说,说他闲着也是闲着,把绣花当做是画画。
方建看着童秀秀流着泪,到底是这个时空的母亲,叹了一口气,“不就是绣花,男女都一样。”
童秀秀的声音有些激动,“这怎么能一样?建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比划出方建捻着针的模样。
方建眉头皱起,想着就相当于职业病,就说道,“我很清楚我不会因为绣花变成女的,就是赚个钱。”
那次之后,母子两人关系就更微妙了,童秀秀是想办法让方建改邪归正,方建是干脆自己找到了那个刘婶娘,无缝对接,从对方手里拿绣样。
那个刘婶娘最开始是拿了苏玲珑的钱,还巴巴去问了后面怎么做,结果对方就说道,“他要是愿意绣花就绣花,不愿意就算了,您那边用的上就用,用不上就不用。”
刘婶娘看着方建的绣样比别人的都有灵气,也就继续做他的生意,甚至按照他的办法,去弄了什么百寿图,方建照着给绣了,做成了一笔大买卖。
方建想着这几年的事,端着篓子就没给过去。
不过,他很快就失算了,有人看到了他。
“呦,这不是咱们的小方绣才吗?”
他的父亲是秀才,因为方建弄绣活,被人起了一个诨号同音不同字,叫他是“小方绣才”。
方建觉得,住在西城区的这些婶婶们,就是话太多,因为刺绣赚钱,就眼红他,他冷着脸端着篓子走过。
说他的那些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到回去的时候,意外发现,童秀秀看到了他拿着绣样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地看着墙面。
方建把东西放在外面,他现在的绣样压得银子不少,穷人是没有任性的资格的,显然童秀秀也知道这个道理,就算是怎么看不惯他刺绣,她都不敢发狠毁了那些东西。
所以方建和童秀秀吵架归吵架,照样是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刺绣。
方建喝了一口水,开始绣花,绣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发现童秀秀直勾勾盯着他。
方建被吓了一跳,皱眉说道:“怎么了?”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童秀秀的眼眶发红,好像是哭过,眼珠子里都是血丝,眼下也是肿起来的。
“邬盼巧的儿子做了案首。”
“还因为邬盼巧发疯?”方建嗤了一声,“得了吧,盯着别人干什么,我不也没有发疯,但凡你要是有点钱,能给我请个夫子,指不定做了案首的就是我。”
听到了方建这样的话,童秀秀心尖儿一颤,因为刺绣的事,她和方建针锋相对的厉害,尤其是方建强调,买了书也没有用,没认识的人读书,这个是无法自学的,她觉得是之前方建唬她,根本没有什么读书天分。
但是刚刚的那个梦里,童秀秀梦到了方建靠着章信鸿,拿到了章信鸿的书本,然后一点点让章信鸿把所有的课业都由他完成……
方建做了章信鸿的替身,替他考了县试,方建是有才华的,然后跟着章信鸿到了京都里念书,后来……方建自己在京都里的考试,甚至参加了会试……
那个梦让童秀秀畅快极了,在方建替她请封诰命的时候,外面哐哐哐的敲锣声,让她从美梦里醒来。
整个人还有些混混沌沌,想着梦里的那些事,就听到敲锣打鼓说得是案首是章信鸿。
那个梦是那么的真实,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搭上章信鸿的路子了,怎么邬盼巧忽然就开始阻拦了起来。
“章信鸿肯定是找的替身,肯定是有人替考,我要去举报!”童秀秀忽然灵光一闪,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
方建觉得童秀秀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看到了她鼻翼瓮动,亢奋的模样不像是说笑,她是真的要去举报章家用了人替考。
如果不是那次在私塾见过章信鸿,他或许也会这样觉得。
“别闹了!”
童秀秀的眼睛发亮,一想到可以把人给拉下马,声音激动起来,摇着方建的肩膀,“我没闹,建儿,相信我,章信鸿没那个本事,他本来应该靠你考上的案首,现在没有你,肯定是别人,他肯定靠着别人考上的!对,梦里就是这样,他当时靠着你,现在没有了,肯定是那个王进!”
童秀秀松开了方建,就打算走出去。
方建不想对童秀秀动粗,但是看着童秀秀的模样,一个手刀砍在了童秀秀的脑后。
童秀秀身子一软,就被方建接住了。
十岁的方建手脚也有些力气,就把人给拖入到了房里。
靠着绣花,他现在积攒下了差不多二十两银子,在这个镇子上能有什么前途,他或许应该到大一点的地方,绣样可以卖到更多的钱。
而且小地方,没什么买卖二手书的,到了州府,或许还有别的机会。
只是方建看到了这样闹着的童秀秀,心中忽然起了点莫名的危机感。
好不容易日子好了些,童秀秀不会疯了吧?
他死死皱着眉头,又不是邬盼巧再嫁了一个好人家,不过是儿子有出息,他现在绣花也算是镇子里的头一份了,怎么不见童秀秀激动?
***
童秀秀和方建小院子里发生的事情,章家人不知道,章家自从在接到了章信鸿得到了案首的消息,高兴了两日,全府的下人都给了打赏,就有一个新问题了。
如果是练闯三关的童子试,那么可以让方建去飞鹿书院。
现在是案首,而且还不满十岁,章家就有了更大的野心,不光是打算不参加廪生的考试了,还在想着,把人给送到京都里。
整个大雍最好的学府,就在京都。
尤其是这一次的案首和其他时候不一样,父母官也都说了章信鸿的孝悌。
苏玲珑听着章家热火朝天的议论声,想着就算是没有了方建替考的事,章信鸿靠着自己也考上了案首,有了去京都学习的机会。
章家还商议出一件事就出乎苏玲珑的意料之外了,这两年,给大房的文成、文琳启蒙都做的不错,二房的景莲原本是想自己给儿子启蒙,最后看到了大房的效果,送到了苏玲珑这里,孩子的学习习惯也养的很好。
这就导致了,章家人不光准备让章信鸿去京都的书院里读书,也让作为母亲的苏玲珑一起去京都。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上京都啦~^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璇 1个,咪啾~亲亲你
我家孩子是对照组11
苏玲珑带着儿子到了邬盼巧父母这里, 二嫂对着苏玲珑一笑,给端了水, 摆上了才洗干净的果子,“这都是村里人给的,听说信鸿有出息,给送过来的。”
有刚出的黄杏, 甜软的桃子,脆嫩的枣子, 甚至还有一小串的野樱桃,这野樱桃可是个罕见玩意, 得守着不让鸟琢走,不能碰着,一般是采了就卖个富户,纯粹是为了九岁的秀才,才给了野樱桃。
吴氏给水果系的干干净净,野樱桃更是用一个白瓷碗装着,红彤彤的小果霎是诱人。
“吃点野樱桃, 这玩意还是挺难得的。”吴氏对着章信鸿招呼,旁边邬磊巴巴看着, 不过因为教养好, 没有动手去拿。
吴氏是邬大河的妻子, 也是苏玲珑的二嫂。
邬大海是当局者迷,当面被童秀秀迷得死去活来,沉默的邬大河要理智的多, 娶妻的时候特地和母亲说了自己的意愿,要个贤德的,甚至不需要多漂亮。
尤其是后来大哥又闹着娶已经是寡妇的童秀秀,邬大河就更加庆幸自己的选择,他也不爱说话,只是默默地对媳妇更好了一些。
现在忙碌的吴氏也果然是淑娴的性子,把送来的瓜果洗得干干净净,苏玲珑让她坐下,她只是摇头,“厨房里头还熬着骨头汤呢。”
邬家听到了自家九岁外孙已经是秀才老爷,特地割了肉,因为割得肉多,送了点筒子骨,烧开撇去了浮沫,咕嘟咕嘟煮筒子骨汤,吴氏是要在厨房里准备菜。
吴氏挺喜欢九岁的章信鸿,甚至也想让自家孩子沾沾仙气儿,但是不会说什么特别好听的话,只会羞涩地推了推自己孩子,“和你表哥好好学学,将来也读书。让你表哥吃樱桃。”
提到了章信鸿,冯氏看着章信鸿的模样说不出的慈爱,笑呵呵地说道:“石头,得和你表哥多学学,知道吗?”
邬磊点点头,对章信鸿说道,“哥哥,吃樱桃。”
苏玲珑知道二嫂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多和章信鸿处处,正好父母恐怕也有话要说,就让章信鸿和邬磊一起外出,自己则是和邬水生还有母亲冯氏坐在一起。
当然那碗不太多的野樱桃也让两人给端出去了。
“吃个枣子,都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了。”冯氏往女儿面前推了推果盘,之前的邬盼巧最喜欢春天的脆枣,水分大,带着点淡淡的甜,吃起来又饱肚子又有滋味。
苏玲珑拿了一粒枣子,冯氏看着女儿的动作,也觉得自从章平去世之后,她好像变了不少。
不过也是,要不是变得沉稳了,听说还自己识字了,怎么能够教出一个秀才老爷。
邬水生就没有那么多的感慨了,他只瞧得出原本娇宠的女儿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像是一朵不谢的花。
原本邬水生和冯娟知道了镇上传来的消息,说是肯定要把章信鸿给送出去读书,夫妻两人就开始踅摸一件事,那就是邬盼巧的亲事。
小小的城镇也没什么可逛的,苏玲珑一开始是热孝中不好出门。
等到出了孝,偶尔让人窥见了,只一眼就觉得骨头都有些酥了。就有人托了媒婆到邬家说亲。
因为媒钱给的足,媒人隔三差五就来找邬家夫妻两人。久而久之就有些被说动了,现在就是问女儿愿不愿意再嫁。
只是当邬水生看着女儿喝水都透露出一种秀气和矜贵劲儿,就觉得再嫁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再来提亲的,家世都没有章家好,现在是花一样的娇嫩,再嫁了,日子可能还比不过现在。
好歹现在膝下还有一个九岁的秀才老爷,这辈子也都值了。
苏玲珑听到了冯氏的话,摇摇头说道,“再嫁的事,没考虑过。”
直勾勾盯着她的,苏玲珑也晓得几个,其中一个家庭条件算是不错,只是撅起的肚子像是怀胎数月的妇人,苏玲珑没什么兴趣。剩下的一个其实骨子里头是一股子瞧不起寡妇的劲儿,嘴里说着之乎者也,这种人比大肚子的那个还没趣。
还有其他的,苏玲珑也懒得去看,就凭着章家人的品性,若是真有好的,就直接替她牵线了。
冯氏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就这样了?”
邬水生清了清嗓子,“娟儿,我觉得巧丫头这样也挺好。这章家是难得厚道人家了。”
冯氏一愣,上次关上门丈夫可不是这样都说的。
邬水生看着女儿柔美的侧脸,那不是也没法发现,女儿在章家养得比那大家千金还要鲜亮嘛。
冯娟很快就不埋怨丈夫没和她一个战壕了,因为听到了女儿说道:“我是要和信鸿一起去京都。”
“去京都做什么?”
邬水生是反应了过来,“送信鸿到京都读书?!”
冯氏之前打听得清楚,当时说的是飞鹿书院,怎么忽然提到要送到京都,“不是之前二房的送到飞鹿书院吗?这次怎么这么远。”
邬水生倒是知道,对着妻子说道,“信鸿这孩子出息了啊。九岁的案首,这哪儿听过。不过,你也去京都?”
苏玲珑点点头。
邬水生重重皱了一下眉头。
冯氏砸吧了一下嘴。
她听人说起了飞鹿书院,都说章家要再送一个过去,又是不少钱,起码得一户农家人几年的嚼用都丢进去。
前一个就扔进去了三年,也没见到考出个什么名堂,现在又要送一个进去。
冯娟是不爱听这些的,她的外孙才九岁呢,就是花费点钱怎么了,章家本来就有钱。
现在听到了京都,尤其是还要把苏玲珑给一并送过去,在那边的嚼用又得多少钱啊。
只是一个飞鹿书院,就花费几年的嚼用,现在送两个人到京都那地界,听人说府城的物价都高,京都应当更是如此,那岂不是一年把别人三年的嚼用就给花了?
邬水生在妻子思虑的时候,开口说道:“会不会花费太多了,要是……”他不想把信鸿考不出来说出口,含糊了一下,“章家会怎么想?是不是还是飞鹿书院更好一些。”
在外人看来,章家现在的三房并在一起,全家都是靠着大房的钱财。这样扔钱,大房的真的没意见?
苏玲珑看懂了邬水生的忧虑,目光里含着暖意,“这就是大哥大嫂提议的,虽说是吃住都在书院,信鸿到底年龄小,在京都又不比在飞鹿书院,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我过去陪着。”
她没什么再嫁的心思,除了因为小小的镇子里要娶一个寡妇的,都是她看不上的,另外的原因就是因为章家的大氛围。
章家拧得像是一股绳一样,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章信鸿既然有出息,他们就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供他。
不过苏玲珑没打算白白受用这些钱,先前闲暇的时候做过一些书画,等到京都了找到合适的书画铺子就打算出了赚些钱。
冯氏听着女儿这样说,那就不用说什么再婚的事了,人都不再这里了,既然要去京都,今后肯定是以孩子为重。
不过冯氏又有了新的忧虑,“那你在京都,你又是个寡妇,没什么问题吧。”
“天子脚下,又是在城中住,到时候虽然多花一点钱,也会找个独门独栋,安全为上。”苏玲珑笑盈盈地,“我又不住一些差地方。”
“那是。”冯氏笑了起来,忽然想到了隔壁的童秀秀,她要不是本身带着煞,作为一个容貌不错的小寡妇只怕也要被夜里踹门了。
冯氏想到了童秀秀,就会想到那个意外亡故的长子,虽然知道童秀秀也在镇上,她也懒得和苏玲珑打听那个女人过得如何,总归是绝对不会有她女儿过得好的。
又说了会儿话,去买豆腐还有酱丁的邬大河就回来了,村里虽然也有卖的,但是不够好吃,柳河村的要好吃的多,他就跑过去买了。
这会儿闹着,一只手操着邬磊,一只手抱着章信鸿就进来了。
邬磊咯咯笑着,章信鸿有些不大好意思,但显然也很喜欢这种亲昵。
“妹。”邬大河笑着,“我先把东西给放下。”
在邬家吃了两顿饭,第二顿饭提早吃了,就坐着马车回到了城里。
苏玲珑带着章信鸿要去京都读书了,下次一起吃饭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下午的时候直接宰了一只老母鸡,咕嘟嘟地炖了很久,邬家二哥知道妹妹不喜欢太厚重的油,给她盛汤的时候,特地撇干净了油才把碗递给她。
***
章家大宅院里大人是高兴的,孩子们为了三房离开,难过。
章文琳这小丫头在娘亲在外忙碌的时候,基本是跟着苏玲珑的,她的学问是苏玲珑一手启蒙的,现在人要走了,更是大半夜地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抽抽着。
眼眶都是红彤彤的,闹得潘芳没脾气,一直抱着女儿,哄着她,“三婶是带着你哥哥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这是好事,乖,不哭了。你要继续哭着,到时候你三婶离开的时候,你就这样去见她吗?她都要去京都了,离开之前还要你三婶婶替你闹心?”
哄着这位小祖宗,然后潘芳发现自家的文成也是闷闷不乐,也是舍不得章信鸿。
潘芳说道:“那你好好读书,今后也送你去京都。”
其实最开始就想要送二房那个去京都,只是二房的章梁坚定拒绝了,表示去了最好的书院反而不适合,飞鹿书院就很好。
章文成红着眼眶,在母亲的怀中偎依了一下,克制地离开,心中下定了决心也要去京都。
景莲家的小儿子也是如此,她本来觉得是个好事,弄得也多叹息了几声。
就这样,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
因为一大清早就要出城,邬家人晚上就住在三房的院子里。
一大清早,一行人就送人出了城门。
一共是三辆马车,第一辆是请的两位护卫,第二辆是章栋和章信鸿还有伴读王进,后面的则是苏玲珑的,带着两个丫鬟。
因为章栋走南闯北,这一次是送一行人到运河边,等到行舟了之后,他再回程。
章信鸿早就知道自己要外出读书,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要去最盛名的京都鸿鹄书院,而且后面的马车上跟着的是自己的娘亲。
等到到了码头,大伯都要带着马车踏上了返程,章信鸿有些眼眶发红地踏入到了船上。
***
碧波浩荡,船夫在送这一船到了京都,有些惊讶地发现,以前许多这样包船的客人,都有水土不服,在船上恹恹的,等到了中间休息的港口,总是要在岸上待很久,等到必须出发了,才磨磨蹭蹭上了船,然后继续趴在船舷边。
两个先前就做好了晕船的药丸,切脉之后用水送服相应的药丸,自然一路上也就没人有晕船的症状。
“娘,我才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含义。”章信鸿发出感慨的时候,兴致勃勃的。
章信鸿怏怏了两天,是因为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但是因为有娘亲陪着,身边除了两个护卫,都是熟悉的人,很快就精神了起来。
加上又没有晕船之苦,吹着徐徐江风,看着奔流不息的水,偶尔见到云雾之中的庭阁,那些读过的书,原本在他的脑中浅浅勾勒为了记忆串联的画面生动了起来。
一路上遇到了大的港口码头,苏玲珑都会带着章信鸿上岸。
距离书院开始收人还有一段时间,难得有机会周游这些地方,苏玲珑就干脆带着章信鸿到处走动走动。
章信鸿最开始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不愿意多花钱,一直到去看了娘亲带着不同的画卷,到了书肆铺子里卖出了画作,用的是娘亲赚来的前,他稍稍放心了些。
“你大伯父大伯母做生意不容易。”苏玲珑说道,“他们愿意送你到京都上学是他们的心意,我们也不能什么都受着。”
“我现在花的也是娘亲的钱。”
“好生读书,该花的用就是,”苏玲珑笑着说道,在光下面容镀上了一层淡色光华,眸色里也有流光婉转,“娘等着你给挣个诰命。”
章信鸿跟着苏玲珑,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他开始蜕变成长,所以把苏玲珑的改变也当做是因为父亲的死亡,跟着母亲,看着她拿出了一卷卷的诗画,去卖给书画铺子。
这里打算做的是一锤子买卖,苏玲珑干脆就让店家扣上不同的印章,用店家的名义去卖,并不用自己的印章。
雅斋这个名字,是苏玲珑事先雕刻好的印章,要是这个印章用多了,画作也就不值钱了,苏玲珑特地选的是一些寻常一些的画作卖出。
甚至还有一些是直接四时花开或者是八仙过海的屏风图,都是些适合悬挂的吉祥图,就是某些细节或者是画面上的布局和旁人不同,所以中意这画的店家也都愿意比市面上高一些的价格收下画。
半个月的路程,走走停停差不多一个月才到京都。
原本还操心租住院子的问题,结果因为鸿鹄书院是聚集了五湖四海的学子,靠近书院不远处,就有半个城镇,可以让休沐日不想进城的学子就在这里买点东西,同时也统共的制式宅院,有大有小,供人居住。
那牙行的人说话干脆,带着点北方人特有的爽利劲儿,“靠着鸿鹄书院,也算是个小外城了,这位夫人您放心,这里因为距离城里有一段距离,当时书院修筑就是为了让学生好生读书,但是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都有衙门的人,想要进城也方便,每天就有赶车往来的,价格都是一样的,另外……我这里还空了一个特好的房子,就紧挨在司马夫子的隔壁,任谁都不敢造次。”
“司马夫子?”
牙行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这位是司马夫子的姐是宫里头的贵妃娘娘,他就是喜静,我瞧着夫人娴雅,又生的貌美恐怕担心安危问题,才提议的。至于说为什么司马夫子这边的宅子安全好,您在周遭打听一圈就行了,晚点若是愿意,我可以带您去看一看,价格的话,若是愿意安静些,这宅子是最便宜的,还是最安全的。”
牙行的人不好饶舌,那位司马夫子可难搞的很,不要面目可憎的,不要聒噪不休的,因为嫡姐是宫中最为得宠的宸妃娘娘,宸妃娘娘又只有这一位弟弟,可以说把弟弟放在心尖儿上。
按道理这房子空着也没事,反正司马夫子喜欢清幽,但是谁让宫里头的那位宸妃娘娘,不想让司马夫子清幽。
原先是想给安排年轻漂亮点的小姑娘,司马夫子直接抽了剑,砍在桌子上,那端着瓜果的小姑娘吓得跌倒在地。
宸妃娘娘是关心这位相依为命弟弟的亲事,奈何司马夫子十分不配合,阴差阳错,之前安排的个小寡妇,司马夫子觉得对方安安静静的,在对方孩子小考的时候,还送过资料。
那位小寡妇是被家人接回去嫁人了,房子空置了下来,又来了一位比上次那个寡妇还要俏丽的,牙行的人就想到了宫里头那位的吩咐来。
而且这小镇上毕竟不是京都皇城里,这样貌美的小娘子肯定还是住在衙门旁边,或者司马夫子邻里最合适。
衙门周遭价格贵,其实也没那么保险,最好的这处就是司马夫子的邻里。
做牙行的,深知上杆子不是买卖,宸妃娘娘和司马夫子的那些事,也不是他一个掮客应该多说的,就让苏玲珑一行人自行打听。
于是,他们就知道了。
宸妃娘娘是父亲被人诬陷入了大牢,母亲也投缳自杀,宸妃娘娘本来定下了未婚夫也有了悔婚之意,是弟弟把她从树枝上救下,让她好生活着。
姐弟两人相依为命,为了给父亲讨回一个公道,在发现圣上到了家乡之时,宸妃娘娘用幼弟攒下的钱财,贿赂了下面的官员,直接把自己送上了龙床,宸妃娘娘得了盛宠,司马峙却与姐姐有了间隙。
从才人一路到宸妃,弟弟却和姐姐处于一种僵硬的关系,一直给了父亲洗刷了冤屈,司马峙都与宸妃娘娘十分冷淡。
因为司马峙喜书画,宸妃娘娘求了圣上,司马峙就在鸿鹄书院教书,似乎姐姐拂他的意,他的性情有些阴沉,像是想要发火,又发不出来火。
不过,要论起安全性,确实这个小镇上,司马峙的邻里是绝对的安全。
这人能在书院里教书,也是有些才气的,据说文章做得也不错,只是他不肯下场考试,如今是二十又八的年龄,也不肯的成亲,似乎和男男女女都离得很远,先前住在司马夫子隔壁的也是一位寡居的夫人,按照那些邻居的说法,“和夫人您给人的感觉有些像,就是您更美些。”
既然原先就住着一位寡妇,等到看过了院子,那院子不大不小,也没什么树木遮挡视线,墙上还有铁藩篱,恐怕是为了宸妃娘娘这位弟弟的防备,免得有人通过这个院子让人随意给进入了。
牙行的人也看了这位章信鸿的先前作保的书,旁人不用这么麻烦,但是要给司马夫子做邻里,这些都是必要的。
虽然是小地方出身,九岁稚龄得一个纯孝的评价,加上还是县试的案首,这身世是没什么问题的。
牙行把人的信息给记录下,就收下了定金,到了衙门里给立了契。
司马峙在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就发现了隔壁有了微妙的变化。
“隔壁住人了?”司马峙的声音若泠然冰泉
守门的直接把苏玲珑和章信鸿的关键信息给司马峙说了。
他先前待那个寡妇温和,是因为想到了娘亲,一个寡妇走了之后,现在又送到隔壁了一个?
司马峙的姐姐已经年过三十,如今仍是盛宠在身,可见其姝色,司马峙与宸妃娘娘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更为清冷,此时含着一丝讽刺的笑意,那双眼就像是挑起了山崖一只寒梅的宝剑,宝色瑰丽又冰寒料峭。
作者有话要说: 司马峙就是这次的男主啦,冰霜别扭美人~
司马峙:哼,又是个寡妇,以为我会看上一个寡妇吗?可笑?!
……
司马峙:真香!
新文应该是确定开《前任们渣了我后都追悔莫及》,文案可能还要改,意思就是标题,修罗场文哦,宝贝们,求个预收好不好的鸭~爱你们,笔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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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孩子是对照组12
带上一顶帷帽,和章信鸿还有王进一起上山。
鸿鹄书院是在鸿鹄山上, 还没上山的时候, 就立了两尊石像, 一只是单脚立着收拢着翅膀, 另一只是展翅高飞。
山门上写着的是鸿鹄书院四个字,这书院自前朝到如今的大雍,曾在前朝末年已经衰落,等到本朝的太·祖攻打下京都之后, 让户部拨银子,修整整个书院,山门的四个字也是太·祖当时写下的。
太·祖此人文韬武略, 胸怀宽广, 写得字也有一股子洒脱,飘逸大气又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凌厉。
苏玲珑扯了扯章信鸿的衣袖, “你的字不太好,我一直都是让你练得馆阁体, 但是到了鸿鹄书院, 应当是有专门的书画夫子, 你若是再一味练习馆阁体, 只怕是要吃夫子的板子了。”
司马峙的耳力不错,远远就听到了这句话,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带着一顶帷帽,轻纱遮住了容貌, 只听得到声音很温柔,“刚开始你性子沉不住,加上在小地方也少了名师指点,到了书院里,应当是有不少的书画的,你再好生学习。我让你停下,是想让你看看太·祖的字,立了鸿鹄书院的时候,正有了一位隐士愿意入朝堂,心潮澎湃之下,写出了这几个字。”
每个小世界,她在熟悉了周围的环境之后,总有一门必学的功课,那就是历史,因为章家的家境不错,苏玲珑在书肆里挑了不少书放在家里的书房中,这次出门也没有带过来,这些书籍留在章家,大房和二房的孩子们还用的上。
苏玲珑对着历史如数家珍,以前的章信鸿弟子太差,补习功课,做一些基础性的知识就已经让章信鸿忙忙碌碌,到了书院里,所学的科目要更多更重,尤其是小地方的私塾注定是无法和州府的书院相比,到鸿鹄书院的,是整个大雍最顶尖的学子。
苏玲珑见缝插针就和章信鸿讲课,毕竟一开始以为要去飞鹿书院,到底是原本命运线的强大,最终还是拐到了鸿鹄书院里。
章信鸿认真听着太·祖的那些事,再看字果然和之前的感触又不一样,看出了点意思。
苏玲珑说道:“你说说看,这几个字,你看出了什么。”
章信鸿也习惯了,这一路上娘亲会说起各地的事情,然后考校他的学问。
司马峙觉得这种讲解方法颇为新鲜,听到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走慢了一些,听着章信鸿说起自己的见解,脚步就停了下来,正好他在两人的身侧台阶了,说道:“起笔你说的不对。”
苏玲珑和章信鸿两人一惊,便看了过去。
司马峙穿着一身青衫,长发用一根通体翠绿的发簪固定长发,长眉入鬓眸若寒星,目光锐利的像是一柄出鞘宝剑淬着寒意。
此时的司马峙也看着两人,因为苏玲珑扭头这个动作,面纱微微扬起,露出了微翘鼻尖,和饱满唇形,下颌线条柔美,透过面纱隐约见着清亮的眼,应当是个美人。
而章信鸿应该是过来读书的,他背后一个小书筐,是自己背着东西,旁边的那个伴读反而两手空空。
到了书院,是不用伴读,都要自己做的,合该让这个孩子背书。
司马峙:“来鸿鹄书院,你应当是秀才了,怎的读的书还不如你娘读得多?你娘先前就提示过,当时是平定了匈奴,御驾亲征之后,有笔受伤,所以这字里情绪到位,但是因为受伤的缘故,笔力的掌控不如之前好。”
要安顿下娘亲的住所,章信鸿和苏玲珑也算是跑了一天到处打听司马峙的事。
如今见着了司马峙的容貌,面容峻冷,果然和街坊的说辞相差无几,身后的一位侍从,太阳穴处微微鼓起,是有些内劲的。
两人均是猜测到了他的身份。
“司马夫子。”章信鸿行了大礼,就连苏玲珑也是行了个万福礼,“多谢指点。”
司马峙见着两人陌生,但是能够一口叫出他身份的,除了邻里还能有谁?
他的神色依旧冷峻,只是眉眼里带了几不可查的一些的烦躁,“你娘先前说的是,鸿鹄书院的课业很重,也不光是为了科考,就连算学,君子四艺都有课程,以前若是没怎么学过,开始是有些困难的。”
一想到可能是宸妃娘娘的安排,他的眉心隆起,寒星般的眸子里都带了点燥意,不过看到母亲带着孩子来书院,他还是说不了什么重话。
苏玲珑透过薄纱看司马峙,对方说完了之后,脚步一旋要往山上继续走,她等到人走得远一些了,才对章信鸿轻声说道:“这里不易,不过好好学也能学到的东西。”
章信鸿本来觉得自己不错,在听到了司马峙的话,心里就有些惴惴。
苏玲珑笑了笑,是因为看出了章信鸿的不安,才会这样说。
司马峙的耳力不错,从风声、树枝摇曳的声音里听出苏玲珑的安慰声,他的嘴角扯了扯,哪儿就那么容易呢。
苏玲珑倒是有这个自信,学习主要是学习习惯的培养,章信鸿的学习习惯不错,在好的环境里,只要不骄不躁的,早晚会好。
“要是有些跟不上,你把科目记下来。”苏玲珑抿唇一笑,“到时候补小课。”
章信鸿的心放了大半,低声说道:“那银子……”
“你忘了这一路上卖出了不少画,到现在都还剩下不少。”苏玲珑笑着说道,“娘努力给你挣钱,要是真不够,你大伯父也给了我不少,你要记得你两位伯父出的力气。”
章信鸿点头,“孩儿自当如此。”
租赁了院子一年时间,就算是这样,一路上卖画的银子都没有用完,手里头大概还有二十两银子,既然如此,雅斋这个名下的画作,苏玲珑就不打算卖便宜,打算卖的贵一点,好让奇货可居。
苏玲珑和章信鸿两人慢慢在后面走着,一边说着话,前面的司马峙也放慢了脚步,听到了两人一路的对话,尤其是苏玲珑提到卖了一路的画作,他本就是书画夫子,多少好奇对方的画作。
***
等到翻过了山峰,这里的便是鸿鹄书院的学堂了,本朝男女之防不算严,不过因为学子都是男儿,女客上山都要带上帷帽。
并且最多止步于此,不可再往后山去了,
有童子迎客,等到人到了,按照先后顺序给登记了,如果要是来报考的人多了,有些还要小笔,但是各个地方的案首若是过来了,是不用再比的。
那位领路的童子大约是十四岁,正在变声期,说话的有些公鸭嗓,“校舍才扩充了,只怕还是不够,估计要筛出一部分人,啊,你不需要的,因为是案首,免去了这小考,但仍然是要勤勉,每年都有大考,若是过不了,功课太差,书院也是不会再收了……你们是从冲县来的,要是在山下住,不妨伴读住在山下,要是没人留在这里,就一路带回去,早些年是可以带伴读,现在学生都住不下呢……衣衫都是一致的,若是缺什么了,可以到山下买,不过太阳落山了,就会落锁,免得光线不好,踩空了……”
那童子说着注意事项,等到口渴了,就从腰间取出了他的竹筒喝水润润嗓子。
等到陪着人领好了东西,让王进陪着去收拾,苏玲珑自己一个人在开放的学堂里打转。
因为这一日所有童子都在忙碌,去后山的一条路有人守着,男客女客都可以随意走动。
后面不少新修筑的屋子,都带着点桐油的味道,越往后走,人就越少,毕竟书院里也就是些寡母带着孩子来,或者是离得近的夫妻都来送孩子,才会有女客,总体还是男客较多,此时男客多是跟着去看校舍了,苏玲珑越往后走,就越没人,等到没人的地方就走得快一些,免的冲撞了人。
绕了一圈,就找了人不算多,靠近前院的石凳坐了下来。
在这里可以听到前面的人声鼎沸,等会也方便直接出去。
司马峙抱着画卷经过的时候,就看到了背对坐在石凳上的苏玲珑要带上帷帽。
“不必。”司马峙看到了她鬓发略有些凌乱,一路爬上来,估计是有些出汗,见着没有男客所以取下了帷帽,“这里没什么人,不带也罢。”
“谢夫子好意。”苏玲珑转过头。
司马峙在山门处,就见着了她的半张脸,猜测应当是个美人,此时见着她取下了帷帽,微微上挑的凤眼明媚生辉,头发因为带久了帷帽略有些凌乱,反而多了一点慵懒的美。
司马峙看着她的眼,一直到了她轻轻咳嗽一声,才回过神。
作为常画画的人,他画过不少美人图,在各色美人之中也算是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尤其是一双眼太过于灵动,让他有些手痒,想要画下。
“抱歉,”司马峙说道,“我是鸿鹄书院的教书画的司马夫子,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免贵姓邬。”
“邬夫人。”
司马峙问道:“在下可否做一份夫人的图,这图在下不会售卖,只会私藏。”
苏玲珑也作画,知道这是对方有了灵感,点头应下。而且若是有灵感,多少人都只会默默地直接作画,而不会告知对方。
司马峙只是享受作画的过程,甚至还想着,若不然就把作画赠予这位夫人,没想到她就答应了。
司马峙笑了,他容貌清隽,平时眼里像是淬着化不开的坚冰,这会儿笑了起来,如同是冰雪消融,“您的孩子是叫做……”
“章信鸿。”苏玲珑说道,说了这三个字。
司马峙见着对方答应的爽快,若是章信鸿不是不可救药的,就打算多指点一番。
司马峙并不是多热络的性子,只是到了院子恰巧见到了苏玲珑的正容,动了心思罢了。
等到问过了可以作画,司马峙抱着画卷离开,把院子留给了她。
***
鸿鹄书院的束脩费比原本打听出来的价格还要上浮十个点,苏玲珑给章家的信件就没有提到这件事,只说了报名的事,顺便让一路护送的护卫干脆把王进也带回去。
文成还在私塾里读书,王进学得进度要比她快一点,这边既然不能带伴读,王进也到了十岁年龄,这院子不大,留着王进也尴尬,还不如让王进回去。
等到送走了王进,只剩吉祥和如意,又雇了一个杂活的婆子,这小院也算是的一应俱全了。
隔壁的司马峙生活很是规律,书院也提供的有房间,但他要是长时间待在书院,就有一种受到禁锢,思路无法打开。
所以也不嫌麻烦,每天晚上都会回到镇上,一大清早就离开。
司马夫子也发现隔壁静悄悄的,院门也总是紧闭的,不像是以前的那个寡妇,时常敞开了院门,在看到他的时候还会招呼,隔壁院子里总是关上院门,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
只是一次回来的早了,才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才惊觉隔壁有人。
那副画要比司马峙想的要难,明明没有作画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双眼,等到要落笔的时候,就有些画不出了。
司马峙就出门得比平时晚,回来的要平时早,可惜苏玲珑似乎特别恪守寡妇的本分,褚色大门紧闭,
就算是到了难得的休沐日,那大门也是紧闭的,他明明看到了章信鸿对他点头,然后推门进入到了屋子里,又不见房门打开,就好像,那个邬夫人不需要外出,不需要交际。
无法确定神态,空画出了一堆旁边景物,最终司马峙从库房里找到了一方砚台,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苏玲珑正在雕刻一尊玉像,等到开了门,发现居然是手执画卷,拎着其他物品的司马峙。
苏玲珑知道了那人的来意,笑了笑,“我正好在雕些东西,院子里也有桌子,夫子你看这般可好?”
毕竟是寡妇,等到司马峙过来,还敞开了门,从而表现坦荡。
司马峙铺开了画卷,门口没人经过的时候,就会观察苏玲珑。
院子里还有一个生人,似乎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手中的锉刀一点点在玉质摆件上雕琢。
目光凝着那半成品的观音像,她的目光好似也带着点无喜无悲的怜悯,像是阅尽千帆的通透。
奇怪了。
司马峙觉得这就是一个谜题,为什么一个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寡妇,一直待在小小的县里不曾出去过,也就是这一次跟着儿子一起到京都,会有这种眼神?
司马峙想着,就算是人生大起大落,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姐姐成了别人口中的妖妃,他厌恶姐姐那般行径,偏偏若不是姐姐委身于帝王,父亲的冤屈也不会被平反。
太·祖文韬武略,当今圣上也是贤明,偏偏因为自己姐姐的原因,让他姐姐做了宸妃。
他也知道,姐姐不容易,已经做了宠妃,要是往后退就是万丈深渊,不能往后退,但是也不能接受姐姐再有孩子,若是有了,那当真史书上要留宸妃的重重一笔。
他少有才名,却放弃了科举,不愿意成亲,不愿意留下孩子,成了他唯一可以拿捏住姐姐的地方,他用自己的行为表明态度,不愿意支持姐姐登后,如今的太子聪慧,群臣皆是议论,有圣德之相,他不愿姐姐因为有了孩子,去做不能做的事,留下千古骂名。
圣上宠着她便够了,万万不可乱了纲常。
司马峙还记得,姐姐通红着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