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从案桌旁站起身,两个小身影便像两枚小炮仗一样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撞进他怀里。
他蹲下身,一手一个搂得紧紧的,在两张小脸上各亲了一口。
晚晚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小眉头拧得紧紧的:“舅舅,你被坏人抓走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等晚晚长大了,把他们全都杀掉。”
姜清屿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心里又酸又软,还没来得及回答,渊渊已经握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熟练地搭上了脉门,那架势倒有几分像他爹在坐诊。
片刻后渊渊一脸老成地点了点头:“嗯,上次看舅舅的脉象还是中毒很深的样子,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这个毒很难解的,就算是我爷爷在,也挺麻烦的。没想到舅舅出一趟门,还顺便治了个病。”
姜清屿揉了揉他的脑袋:“一点点意外。”
他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到桌边,风海已经让人传了膳。
风海自己也在桌旁坐下了,毕竟他顶着摄政王的脸,若不坐下来反而显得可疑。
他全程一句话都没说,默默扒完一碗饭便又退回屏风后面发呆去了。
晚晚一边吃一边仰起脸问:“舅舅,我娘亲和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呀?”
姜清屿替她夹了块红烧肉,“你爹娘还有些事要办,这几天由舅舅照顾你和渊儿。”
晚晚瘪瘪嘴,“这样啊,我好想他们的。”
“舅舅,我爹娘有没有让你带话给我呀?”
姜清屿筷子一顿,眼里闪过一抹尴尬,因为真没有,那两夫妻现在一个一心想统一三国,一个只想追着媳妇跑,哪想着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渊渊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然后喝了一口水,缓缓道,“别问舅舅了,爹娘是不会想起我们俩的。”
晚晚撇撇嘴,也是。
爹爹娘亲是真爱,晚晚渊渊是意外。
她忽然放下筷子,一脸郑重地宣布:“舅舅,我可是要当女帝的人,既然爹娘不在,你现在就可以教晚晚怎么当女帝了。”
姜清屿忍俊不禁,看着这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女孩,这母女俩想当女帝的心还都一样。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认真:“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过你娘亲会教你的——因为她会成为真正的女帝。”
晚晚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像娘亲一样——先杀几年的猪,再杀几年的人,然后再去当女帝呀?”
她拍了拍小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差点就因为要当女帝而少杀几年猪了。”
姜清屿看着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了又忍,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孩子太聪明了也不好——这该从何教起。
晚晚当晚高兴得多扒了一碗饭,还跟渊渊讨论了半天是先杀猪还是先登基的问题。
等两个孩子吃饱喝足,窝在软榻上快要睡着时,闻静仪便来接他们回寝殿了。
姜清屿送她到殿门口,闻静仪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忧色。
他微微欠身,低声道:“娘娘不必担心,王爷他很好。”
闻静仪轻轻点了点头,如今她掌管后宫,朝堂的事偶尔也帮着拿些主意。
风海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国事,他只是个侍卫,碰上需要决断的大事便束手无策。
如今姜清屿回来了就像大殿里的顶梁柱一样,让人安心。
姜清屿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府,回去后又在书房里整理了许多文书。
秋末将尽,马上就要入冬,北境年年闹雪灾,今年必须在第一场大雪之前把粮食和过冬的物资提前拨下去。
北狄那边今年大旱,草场枯了大半,入冬后极有可能南下劫掠,边境的防线也得重新部署。
他一桩一件地写进折子里,直到案上的烛台换了两回蜡烛。
次日一早,他便穿上朝服,踏入了久违的金銮殿。
满朝文武看见他好端端地活着,无不面露惊讶。
这两个多月来,不少人私下猜测姜清屿已经被摄政王秘密处死,没想到他不仅活着回来了,看着气色竟比离开时还要好上几分。
杨景川在大殿门口遇着他,一见面便快步迎上来,眼眶都有些泛红:“姜大人啊,你不在这段日子,我头发都白了不少。”
姜清屿看着这位而立之年的好友,确实两鬓已见了银丝。
秦淮霄也挤过来诉苦:“可不是吗,我都瘦了。”
姜清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笑道:“景川头发白了,我看出来了。淮霄说你瘦了——我倒没看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武将那边,江渡远远看见姜清屿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把扯住身旁顾长青的袖子:“不是——他怎么还活着?”
他嗓门本就不小,这一嗓子更是让周围几个武将都跟着回了头。
顾长青被他扯得袖子都快裂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今天早朝都别跟这个莽夫挨太近,免得被姜大人误伤。
“摄政王到!!!”
张公公的声音划破金銮殿,所有人赶紧跪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风海每天就在这种声音中度过。
他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帝王之姿,“平身。”
“摄政王到——!”
张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金銮殿,满朝文武齐齐跪地,山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落:“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风海每日便在这种声音中度过,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泰然自若,他大手一挥,宽袖带风,嗓音压得低沉而威严:“平身。”
那架势,那气度,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真要以为这就是那位杀伐果断的凛王殿下。
江渡头一个从武将队列里跨出来,抱拳禀道:“启禀摄政王,北境急报——北狄今秋大旱,草场枯竭,已在边境集结游骑,蠢蠢欲动;北戎虽暂无明火,却也在增兵边境,虎视眈眈。”
他将手中折子高举过头,声音洪亮而坚定,“臣愿率军前往北境驻扎,若敌军有来犯之势,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太监将折子呈到风海面前。
风海端坐在龙椅旁的摄政王位上,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朝臣,准确无误地落在文官之首那个清瘦的身影上,语气沉稳依旧,问出的话却让满殿文武齐齐一愣:“姜大人如何看?”
众臣齐刷刷地转头,目光全聚在了姜清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