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整了整衣袍,从队列中迈步而出,朝御阶上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而笃定:“王爷,微臣以为——既然北狄已有异动,那就把他们打回去。否则他们还当我大乾无人,以为边关的将士都是摆设。”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另一笔账。
妹妹既然想统一三国,那不如顺手把周边那几个年年南下劫掠的小国一并收了。
什么北戎、北狄,每年入冬便来骚扰边境,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与其年年派兵防守,不如直接送他们去见他们的太奶,一劳永逸。
风海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满殿朝臣的心跟着那两声叩响提了起来——摄政王当真会听首辅的?
虽说看起来摄政王确实不打压姜清屿了,可这两人毕竟是多年的死对头,这说战就战的大事,摄政王能点这个头?
风海的内心在想:我得故作深沉一下,不能让人觉得我太好说话。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面具下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了一圈,才微微颔首:“好。就依首辅大人所言。江渡,你即刻整兵,即日便出发前往北境。”
江渡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臣遵旨!”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磕了几个响头,抬起头时眼中满是赤诚与执拗,“王爷,末将离开之前,只有一个愿望——末将想看到王爷您登基。”
他江渡可以替裴烬野打江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可他不想有朝一日这江山便宜了别人。
他心中只敬佩王爷一人,也只认王爷这一个主子。
风海在面具后面揉了揉眉心。
又来,又来。
江渡和他私下里也有几分交情,若是以风海的身份,他大可以拍着江渡的肩膀骂他死脑筋。
可现在他坐在摄政王的位子上,面对的是一腔赤诚的江渡——江兄啊,坐在龙椅旁边的,是你的好兄弟风海,不是王爷啊。
他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文官之首,心里疯狂呐喊:大人救命!
几乎是同时,武将队列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求王爷登基!”
文臣这边原本没有主心骨,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姜清屿。
姜大人说如何,他们便如何。
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明摆着——放眼大乾宗室,唯一有资格、有能力继任皇位的,只剩裴烬野了。
可他们也不明白,这都几个月过去了,摄政王为何迟迟不肯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把龙椅总不能一直空着。
风海轻咳两声,再次把球稳稳当当地踢了出去:“姜大人,对此有何见解?”
满殿朝臣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到了姜清屿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反对也不是,不反对也不是,首辅大人您自己看着办。
姜清屿面色不改,只是淡淡道:“微臣以为,王爷确实该登基了。只是眼下这个时机,不论是北方还是南方都有战事,登基大典仓促操办,反倒不妥。不如将登基事宜延后两月,待四方安定,再行大典也不迟。”
他心里算得清清楚楚——两个月,足够妹妹和妹夫从梁都回来了。
到时候裴烬野摘下摄政王的面具,她妹妹戴上女帝的冕冠,一切都刚刚好。
江渡却梗着脖子反驳道:“姜大人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四处有战事,才更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主事人。王爷早日登基,对鼓舞士气、稳定民心,都是好事。”
姜清屿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寸步不让:“江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此事不仅是朝臣的事,更是摄政王的个人意愿。江将军曾随摄政王出生入死,比谁都清楚他的为人。他此刻犹豫,必有他的考量。若一味逼迫他登基,反而对他、对大乾,都不是好事。”
本打算站出来附和江渡的顾长青闻言也沉默了。
是啊,王爷为什么一直推拒皇位?
明明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明明满朝文武都愿意拥戴他。
难不成王爷当真志不在此?
可眼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位置还真就非他不可了。
江渡瞪着姜清屿,总觉得这厮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梗着脖子道:“登基对王爷来说是好事,对大乾来说亦是好事,姜大人莫要误导众人。”
姜清屿垂下眼帘,手指在笏板上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这把笏板要是铁的就好了,他真想一板子抽死对面这个一根筋的莽夫。
他抬眼微笑,语气云淡风轻:“那江将军且看看,摄政王他如何选?”
江渡期待地看向龙椅旁。
风海坐在上面,面具底下的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
他当然是听姜大人的啊——连自家王爷都得听姜大人的,他有什么好挣扎的。
江兄,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形势比人强。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深沉而从容:“本王以为,姜大人所言极是。眼下登基确实仓促,若为此劳民伤财反倒不美。便推至两月之后,待一切尘埃落定,再议此事。”
众人闻言,也知晓了摄政王的打算。
江渡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跟着满殿朝臣一同跪下:“臣等遵摄政王旨意。”
接下来姜清屿又条理分明地奏报了几桩关于大乾民政的安排,入冬后北境各州的粮草储备、京畿道的秋收税粮调拨、还有几个受灾州县的赈灾款项,每一条都说得简洁明了,风海一一准奏。
他有些敬佩姜大人了,他回来一天,把朝堂上积压两月的事都给安排了。
退朝后秦淮霄和杨景川在殿外等着他,两人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淮霄压低声音,对杨景川道:“摄政王对姜大人的意见也太言听计从了,难道两人已经和解了?”
杨景川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场面以前想都不敢想。”
姜清屿闻言看着两人,“我和摄政王之间,确实和解了。”
两人震惊,“啊?真的?姜大人如何做到的?”
姜清屿还没开口,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姜大人!”
秦淮霄和杨景川循声望去,只见八公主裴昭昭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上一次也是在这个地方,八公主跑到他们面前,然后对着姜大人就是大胆表白。
两人也不知道如今这两人发展到哪一步了,只能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其他的事改日再议,姜大人先陪公主吧。”
“你们不要误会——”姜清屿试图解释,两人却跑得比兔子还快,秦淮霄临跑前还回头朝他挤了挤眼睛,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们都懂”。
姜清屿看着两个好友逃之夭夭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他转过身,整了整衣袍,朝裴昭昭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微臣,参见八公主。”
裴昭昭随意地摆了摆手,脚下小碎步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姜大人,我皇兄和皇嫂呢?他们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