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恭敬地答道:“他们去梁都了,月余便回。”
裴昭昭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这样啊。那我可以去找他们吗?在宫里都快无聊死了,晚晚天天练功,连陪我说话的工夫都没有,我都不好意思去打扰她。”
姜清屿沉默了一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晚晚都比她努力。
但是,裴昭昭确实从小被当花瓶养,确实吃不了苦。
从前她可以靠皇帝,现在可以靠兄长,也算衣食无忧。
只是她想去找他们?梁都如今龙潭虎穴,拓跋锦书死得蹊跷,三皇子背后的人至今还没浮出水面,连听雪和裴烬野都要小心行事,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公主去了能干什么。
姜清屿揉了揉眉头,“他们在那边挺危险的,你过去不太合适。”
裴昭昭撇了撇嘴:“好吧,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拖油瓶。”
姜清屿沉默,裴昭昭看着他,咬着唇,“我、其实我最近在努力了。”
姜清屿看着她,但笑不语。
裴昭昭心里有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一无是处?!”
姜清屿摇摇头,“并没有,公主天真活泼,聪慧过人。”
裴昭昭:“……”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去找我姐姐,我决定跟她住在一起,我要学毒术!以后没人能给我下毒!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才不是拖油瓶!”
她说完转身便跑,裙摆在宫道上扬起一抹淡青色的弧度,转眼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姜清屿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无语,他也没说什么啊。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转身往御书房走去,刚推开门,便看见风海正生无可恋地坐在玉阶上,双臂抱着膝盖,面具歪在一边,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中的大狗。
风海见他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噌地站起身迎上来:“姜大人,您终于来了!今天又有七八本折子递上来了,还有两本是参您的。”
“参我什么?”姜清屿接过折子翻了两页,嗤笑一声,“参我擅权越位,把持朝政?这些人写折子倒是写得挺快。”
也不知道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他把参自己的折子随手丢到一边,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继续批改那些积压的公务。
风海撑着脑袋在一旁看他,目光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姜大人,和他印象中那个“奸臣”完全不像。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跟着王爷和姜清屿对着干的时候,偷偷溜进首辅府给人家的茶壶里下过巴豆粉,当时只觉得痛快,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幼稚得无地自容。
姜清屿一坐下便再没抬过头,批完一本又一本,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
晚晚和渊渊今天也很忙——渊渊跟着太医在太医院学习诊脉认药,晚晚则跟着风辰在校场上练刀法,一个比一个用功,谁也没来打扰他。
他刚走出御书房,便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姜清屿一眼便认出这是慈安宫的人,眉头微微一动——太后的人,找他做什么。
“姜大人,太后娘娘有请。”
他跟着小太监穿过御花园,绕了好几条宫道,最后竟是从一道偏僻的后门进了慈安宫。
这寝宫的守卫比从前森严了许多,正门前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倒像是看守而非护卫。
他被领进内殿时,一眼便看见了歪在软榻上的太后——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连皇帝都要让她三分的女人,如今已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稀疏的白发用一条旧抹额勉强拢着,身上盖的锦被也早已褪了颜色。
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
太后看见他进来,浑浊的眼中顿时涌出泪水,颤巍巍地伸出手:“姜大人——哀家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姜清屿心中想的是:“微臣见到你,好像不太好”。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的表情,端端正正地行了礼:“不知太后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太后的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滴在那条褪了色的锦被上,声音沙哑而悲凉:“姜大人,哀家现在只能靠你了。求姜大人,给哀家一条生路。这后宫如今被闻太妃把持着,哀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也只有你——只有你能对抗摄政王裴烬野了。”
姜清屿闻言眨眨眼睛,对抗裴烬野?
谁?
我吗?
为什么我要帮一个企图害我妹妹的人,对付我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