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训队离开后，林枫便径直回到了图书馆。
    这卷子最后到底考了多少分，他并没有在意。
    还是那句话，冷远峰说得对，这张卷子的难度不是很大。
    他也没有必要过多关注。
    值得一提的是，那会儿趁着冷远峰打电话，刷了几道行测，还是让他挺开心的。
    时间没有浪费。
    现在，他的重点还是赶快把答应的三篇SCI给完成了。
    完成后，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备考公务员了。
    条件也符合，还不用上课，也不会挂科，美滋滋。
    刚到三楼东南角，宋雨桐便看到了他，微微一惊：
    “学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着，她看了眼手机。
    从林枫离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分钟。
    不是说要小测吗？
    这才过去多久啊！
    她很是疑惑。
    林枫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行测题本放到一边，又把走之前没看完的《摄动理论与方法》给拿了过来，翻到了之前的页面。
    “这次小测不算难，我二十分钟就做完了，留在那里也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
    他说着，语气很是平静。
    “二十分钟就做完了？那看来这次小测还真挺简单的。”
    宋雨桐点了点头。
    也没再多问，继续看起考研书来。
    去年她也在集训队待过，知道有时候虽然说是小测，但也就一两道题，临时抽查一下，所以，林枫这么快，她也没有过多惊讶。
    也不只是她，周围几个数院学生同样听到了这句话。
    但大家都没太大反应。
    小测，小测，肯定就是很小的测试。
    二十分钟做完，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夸张的事？
    而且，这位大一学弟可是“图书馆大神”，SCI都不在话下，一个小测而已，能有什么？
    所以，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包括林枫，也把注意力收了回来，继续疯狂看起书来。
    速度依旧很快，还是十几分钟就看完一本。
    旁边堆的书越来越多，草稿纸也越写越厚。
    原本上面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公式，但渐渐地，出现了一些箭头。
    再后来，这些箭头之间也被画上了连线。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发现这些书里的内容都是有联系的。
    尤其是和边界、扰动、定义域、解族、初值条件……相关的部分，都是可以串起来的。
    而这，也多亏了他的“知识整合”技能。
    不仅如此，他还想到了第一篇论文的内容。
    这篇论文处理的是零边界附近的离开问题。
    说白了，就是在一个点附近做修正。
    即：
    右端扰动进来之后，零解是否保留，取决于扰动项在零点的取值。
    如果零点被破坏了，那整条解支都会随之改变。
    如果零点保留了，那就只是选支机制发生变化。
    这些内容，做到这里，其实已经足够了。
    但现在，在又看了一下午书后，他突然发现，这个方向貌似还没有做到头。
    单点边界只是一个切入点。
    真正的问题，并不在某一个点上。
    而是在整个推导过程中，人们默认某些边界条件可以省略。
    这种省略，在教材里很常见，在竞赛题里也很常见。
    包括上午冷远峰出的那三道压轴题，以及下午那套小测试卷里，都有类似的习惯。
    题目没有错，解法也没有错，但很多推导都默认了一个前提，那就是：定义域固定，边界自动服从。
    可以说，这个前提太默认了。
    默认到很少有人会专门把它写出来。
    但——
    这个前提就是正确的吗？
    林枫停了下来。
    回想起上午冷远峰出的其中一道题。
    就那道当时用伴随方程几步就推出来的。
    现在再看，那个证明能写出来，是因为边界项刚好被消掉了。
    那么……
    如果边界项不完整呢？
    如果题干中把某类小众边界条件省略了呢？
    如果这个省略并不只是影响一个点，而是会在整个推导区间里不断传递呢？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有了点思路，但具体，怎么去推导，怎么去证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就像是……
    有了灵感，但又有点飘忽不定，捉摸不清，始终抓不住这个灵感。
    而这也让他意识到，这恐怕还是因为经验不够。
    还得继续加点，继续肝经验！
    想到这，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个思路，反而专心致志地看起书来。
    静等晚上系统结算！
    但——
    他是坐住了，可有的人坐不住了。
    不远处，一个大三女生的手机疯狂振动起来。
    她本来正低着头看着考研书，但看到来电显示后，立马拿起了手机，朝着楼道口没人的地方走了过去。
    随即，电话接通，便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曼曼，我不想参加竞赛了！”
    女生愣住了。
    打来电话的正是她在数院CMC竞赛集训队的男朋友。
    “啊？怎么了？怎么突然不想参加了？”
    “是因为最近临近初赛压力太大了吗？”
    “没事的，不用那么大压力的，我相信你的。”
    女生的声音很是温柔。
    但男生听到这，哭腔更重了：
    “不是的，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只是单纯不想参加竞赛了，也不想待在集训队了。”
    女生有点懵了。
    “那……为什么呀？是冷院长骂你了吗？”
    “不是的，冷院长没骂我，是我自己受不了了！”
    电话那头的男生说到最后，声音中满是崩溃。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集训队来了个大一的。”
    听到这，女生下意识地往东南角的位置看了一眼。
    “大一的？”
    “对！”
    “然后呢？”
    “他二十分钟就做完了我们九十分钟才做完的卷子！”
    “你的意思是，今天你们做了套卷子，这个大一的只做了二十分钟，而你们却做了九十分钟？”
    “对！”
    女生眉头一皱，目光再次看向了东南角的位置。
    那个“图书馆大神”所在的位置！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之前这位大一学弟刚回来的时候说的：
    “卷子不难，二十分钟就做完了。”
    可要是真的不难，那为什么自己男朋友却做了九十分钟？
    想到这，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更崩溃了，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你知道吗？这还不是关键！”
    “本来我们都以为二十分钟做完，能对几题啊，肯定成绩很差的。”
    “因为这套卷子真的很难，我九十分钟也就只做出来三道题。”
    “但结果……”
    “人家做了个全对，考了个满分！”
    “满分！！！”
    最后两个字都有点歇斯底里了。
    即便这男生不在身边，却依旧能感到那种无力感。
    他们日复一日地泡在集训队，熬夜刷题、复盘错题，拼尽全力地学习。
    但这位大一学弟却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轻松抵达了他们穷尽努力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碾压”可以形容的。
    就好比，人家是在那九重天上，而他们，在十八层地狱再下面的十八层。
    天差地别！
    心里……
    都破防了！
    听到这，这个叫“曼曼”的女生也惊呆了。
    之前听到林枫说不难，她还真以为不难，20分钟做完也很正常。
    没想到，只是对这个大一学弟来说不难。
    她的男朋友只能做出来三道题！
    而且，还是用了九十分钟！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目光再次看向那道身影，眼中满是震撼。
    也不只是她，图书馆数院区域，那些大三大四的，几乎同时接到了一个消息：
    数院集训队出事了！
    队员们被一个大一学弟打的崩溃了！
    现在要集体退队！
    ……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之前。
    冷远峰坐在办公室里，刚改完两张卷子，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
    一个集训队男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冷远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我不是说让你们这会儿上自习吗？”
    “是不是有什么题不会了，想问我？”
    “我这会儿在改卷子，等晚上讲完卷子再给你说吧。”
    男生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
    “冷院长，是这样的，我想给您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
    “冷院长，我……”
    “我不想参加竞赛了，我想退出集训队。”
    冷远峰刚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男生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我……我想退出集训队……”
    冷远峰死死盯着他，满是疑惑道：
    “为什么？”
    “我……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参加竞赛。”
    “不适合？”
    冷远峰差点气笑了。
    “你都加入集训队两个月了，现在告诉我不适合？”
    男生憋了半天。
    “以前我觉得自己还能试一试，但今天……今天做完，我感觉也没必要了。”
    “何必再去参加呢，参加了也是炮灰。”
    “炮灰？”
    冷远峰皱起了眉头。
    “今天这套卷子确实难了点，毕竟是正大那边用的。”
    “但你做不出来，别人也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男生沉默了。
    低着脑袋，眼中满是复杂，脸色很是难看。
    是啊，他做不出来，别人也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但有的人，二十分钟就能做完，并且全对！
    这种差距，宛如天堑！
    让他觉得，还有什么意义继续呢？
    参加了竞赛又如何？
    还不是浪费时间？
    还不是给这种大神当背景板？
    还不如退出集训队，好好备考研究生，或者想想怎么找工作，再或者想想怎么考公。
    而他只是一个开始。
    冷远峰还没劝回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进。”
    又一个集训队学生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冷远峰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会也是来退出集训队的吧？”
    那学生一愣。
    “冷院长，您怎么知道的？”
    冷远峰拳头都握紧了。
    “你觉得呢？”
    目光示意了下旁边还没离去的第一个学生。
    第二个学生有些尴尬，但随即便立马说道：
    “冷院长，那我就直说了，我也想退队。”
    “理由？”
    “我觉得我不适合参加竞赛……”
    “你也不适合？”
    冷远峰感觉一股火气翻涌上来。
    后者也沉默了。
    但很快，第三个敲门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冷院长，我……”
    “你也想退队？”
    “我……”
    “你也感觉不适合参加竞赛？”
    “我……”
    还不等两人说完，第四个学生也来了。
    紧接着——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
    到最后，来了十三四个！
    这办公室都要站不下了。
    直到——
    “咚咚咚”
    敲门声又双叒叕响了起来。
    肖润龙走了进来。
    冷远峰彻底绷不住了：
    “肖润龙！你也要退队？”
    他的称呼都变了。
    肖润龙沉默了，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说实话，之前在众人的吹捧下，他已然觉得自己就是整个江师数院的天花板！
    但张胜浩带来的消息，却直接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做出来七道题就很厉害了吗？
    不！
    人家做出来了十道题！
    并且，十题全对！
    而且，还只用了二十分钟不到！
    原来，他是这么的可笑！
    什么江师数院第一人？
    在这位学弟面前，提鞋都不配！
    他又想到了，哪怕进了决赛又如何，拿了个末尾奖项又怎样，最后光环不还是这个大一学弟的？
    他？
    只是路上毫不起眼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又有什么意义待在集训队呢？
    而且，还是他最先让冷远峰当场批改的。
    就这，他又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位学弟呢？
    没有的！！！
    而这，也令冷远峰彻底崩溃了：
    “不是，你们一个二个都要退队，那我周末带谁去参加比赛？”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声，他更是吼了出来。
    但，并没有人回应他。
    最终，他还是点名了肖润龙：
    “肖润龙，你来说说，你们这到底是为什么？”
    肖润龙叹了口气。
    “冷院长，没什么好说的。”
    “你还记得吗？你在讲台上改完那位学弟的卷子后，你长叹了两口气。”
    “当时，我们都以为是那位学弟做得差，您对他很失望。”
    “但现在，我们才明白，原来是对我们太失望了！”
    “怪不得您没有当场改呢，只是不想打击我们罢了！”
    “而我们却自欺欺人，菜却不自知！”
    “自不量力啊——”
    说到最后，他拉长了声调，顿了顿，接着说道：
    “所以，冷院长，何必呢？我们又何必继续待在集训队呢？”
    听到这，冷远峰算是彻底明白了。
    “你们……”
    “你们知道他全对了？”
    在场众人一个接一个地点了点头。
    冷远峰难受极了，也震惊极了。
    知道林枫的到来会对集训队产生不小的影响，但没想到……
    他来一趟，怎么直接把集训队给打散了？
    ……
    与此同时，同样因为林枫而震惊的不只是冷远峰。
    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大图书馆内。
    在无人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紧紧握着手机，发出一声惊呼：
    “清歌！”
    “你这研究方向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这也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