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接通。
    宋清歌还没开口，那边就先激动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惊讶。
    听到这，宋清歌赶忙拿起手机走出了宿舍，来到了走廊尽头。
    打来电话的，是她的高中同学，女生，叫徐茜。
    高考直接考上了燕京大学数学系。
    算是高中时期全校最有名的女学霸。
    因为当时宋清歌的数学在班里也算是名列前茅，再加上都是女生，两人都比较喜欢数学，所以，经常会凑在一起讨论数学问题。
    虽然不是闺蜜，但聊的也还不错。
    相处起来，她的社恐也不会发作。
    中午的时候，她把整理好的那位“图书馆大神”给的《基于边界微扰迭代的微分隐解重构及应用型拓展研究》这个研究方向的相关内容，又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但越看，越觉得头大。
    这真的太难了！
    因为上午林枫答应了期末前写出三篇SCI的离谱条件，她当时就暗下决心，想帮帮林枫，让林枫能安心走上这条“考公绿色通道”。
    但看完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根本帮不上忙。
    她很不甘心，她想着能不能再让姐姐问问那位“图书馆大神”。
    但转念一想，再这样问下去，不就等于让对方帮自己写论文了吗？
    这怎么好意思啊！
    思来想去，她便想到了徐茜。
    于是，在得到对方同意后，赶在下午五六节课上课前，她把整理好的资料全都发了过去。
    当时对方并没有回复，只是说要先看看。
    没曾想，这一等她就等到了下午五点多。
    “清歌，你知道吗？这个研究方向真的太绝了！”
    “我没有想到，它能把边界微扰、隐解重构、解支筛选、迭代补偿，这四个东西给串起来。”
    “而且，它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弄出了个隐解重构的名字，而是把边界条件省略造成的解支偏移，和后续迭代里的误差传递连在了一起。”
    ……
    徐茜一口气说了很多。
    宋清歌听得有些发愣。
    本来中午看的时候，这些内容就不是很明白。
    现在再听到她说，更是觉得一阵云里雾里，晦涩难懂。
    唯一能听得懂的就是第一句：
    “这个方向真的太绝了！”
    但，她知道啊！
    这可是张洪涛亲自认证过的，能发SCI一区的研究方向。
    到底有多好，她是非常清楚的。
    她发给徐茜，是想让对方帮帮忙，指导指导的，不是来听夸赞的。
    想到这，她赶忙止住了对面的徐茜：
    “茜茜，我找你不是让你评价这个方向的。”
    “我是想让你看看，这个研究方向怎么做。”
    “因为不是我自己想的，我有好多地方都不太明白。”
    她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电话那头的徐茜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清歌，说实话，我只能看出来这个研究方向不错，但具体怎么做，我现在也没这个能力……”
    “连你也不行吗？”
    宋清歌一怔。
    “哎，这个方向好是好，但也太难了，这绝对不是本科生能碰的，我有些地方也都看不明白。”
    徐茜叹了口气。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低沉。
    宋清歌没想到，竟然连徐茜，这么一个燕大数学系的女学霸，都弄不懂这个研究方向。
    这太出乎意料了！
    姐姐宋雨桐找的这个“图书馆大神”实在是太强了！
    “这样吧，清歌，我认识一个研究生的学长，我一会儿去问问他。”
    “他……可以吗？”
    宋清歌有些不确定了。
    “当然！”
    徐茜很是肯定地说道。
    “他可是直博生！”
    “是可以直接读到燕大博士的！”
    听到这，宋清歌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没事，我就说帮我朋友看一下。”
    徐茜答应了下来，顿了顿，再次说道：
    “对了，清歌，你说这个研究方向不是你想的，那是怎么来的？”
    “这……是我们这的一个‘图书馆大神’给我的。”
    “图书馆大神？不是老师，是个学生？”
    电话那头的徐茜惊了。
    本来听宋清歌说这个研究方向不是对方想的，还以为是某个老师给的，而且，至少还得是个资深教授。
    没曾想，竟然得到了这个回答。
    图书馆大神？
    那肯定不是老师，是学生了。
    “对！”
    宋清歌应了一声。
    “那……他是研究生，还是博士生？”
    徐茜忍不住问道。
    “你忘了，我们这里都没有博士生学位点。”
    宋清歌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大神应该和咱们一样，也是大一的。”
    “什么？也是大一的？”
    “清歌！你们那里还有这种天才呢？”
    徐茜瞪大了眼睛。
    当初高考结束后，她劝过宋清歌复读。
    同为江阳人，但在她看来，江阳师范就是个很差的学校，根本没有必要上。
    然而，现在宋清歌告诉她，就是她眼中这个不入流的二本师范，却出了这么一个离谱的大一学生？
    要知道，虽然她在燕大数学系，但开学到现在还在啃着实分析基础，最多做做课后习题，别说搭建一套完整的创新研究框架，就是让她看懂这个选题她都有点吃力，不然，早就给宋清歌回电话了。
    这也是查了又查，翻了又翻，才有的这个电话。
    她自认为自己的数学天赋还算不错，高中的时候进了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甚至还代表华夏出国比赛。
    虽然最后成绩不太好，但在同龄人中，至少也是最强之一了。
    不然，也不会来到燕大数学系！
    但此刻，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天堑般的差距。
    而这，还是来自于一个二本师范学生的？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宋清歌喊了半天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
    沉吟片刻，稍微平复了下心态，这才说道：
    “清歌，我先去找学长问问，你等我消息吧。”
    说完，也没过多寒暄，两人便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宋清歌站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钟。
    虽然徐茜说会找那位直博的研究生学长问问，但她的话也让宋清歌心里多了几分挫败感。
    说实话，连徐茜都搞不定，自己真的能成功吗？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原本上午她还想着，自己多少能帮林枫弄出来一篇SCI，没想到，竟然这么难。
    自己想帮忙这件事，并不是她想做就能做到的。
    那道身影走得太快了，快到她连追都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
    刚走两步，就被绊住了……
    ……
    另一边，燕大图书馆内。
    徐茜坐在椅子上，足足平复了半个小时的心情，才终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拿起电脑，又把下午自己整理的一些思路给带上，来到了智华楼九章馆。
    这里是不少数院研究生的固定据点。
    在角落里，她看到了那位直博研二学长。
    快步走了过去。
    “学长，能帮我看个东西吗？”
    陈宇飞正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敲着键盘，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
    能够看到，他的眼中满是血丝，黑眼眶很是明显，显然熬了很久。
    对于这位学长，徐茜还是比较放心的。
    且不提对方导师是燕大数院副院长，就他自身而言，作为数院最顶尖的学霸，数学成绩、数学水平、数学天赋都是一流，解决这个研究方向，应该问题不大。
    哪怕这个研究方向还挺厉害的。
    但——
    她看不懂，不代表这位学长也看不懂。
    “是作业吗？”
    陈宇飞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不是，是一个论文研究方向。”
    “哦？你刚上大一就做课题了吗？”
    “不是课题。”
    徐茜回道，把所有东西都递了过去。
    陈宇飞原本没太在意。
    可看了不到两分钟，他便皱起了眉头。
    再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
    徐茜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
    直到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徐茜都等的有些着急了。
    陈宇飞才终于抬起了头。
    上来第一句便是：
    “这个研究方向是谁想的？”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问的和她一模一样。
    “不是我。”
    “我也没说是你。”
    “……”
    徐茜被噎了一下。
    陈宇飞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燕大的？”
    徐茜摇了摇头。
    “水木的？”
    她又摇了摇头。
    “复旦？南开？”
    还是摇了摇头。
    “上交？浙大？华科大？”
    徐茜摇得脖子都有点疼了。
    “学长，你别猜了，这是我一个江阳师范的朋友拿过来的。”
    陈宇飞怔住了。
    “江阳师范？”
    “咱国内双一流师范院校里有这个吗？”
    “我怎么没听过啊？”
    说着，他绞尽脑汁回想了起来。
    听到这，徐茜语气很是复杂地说道：
    “你肯定没听过啊，学长。”
    “江阳师范，是我老家江南省江阳市的一所师范学院。”
    “学院？二本？”
    “嗯……”
    这下，陈宇飞有些惊了。
    拿起所有资料又看了一遍。
    这回比刚才看得还要认真。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他才皱着眉说道：
    “你确定？”
    “确定，但这个方向也是她学校有个人给我朋友的。”
    她没有说“图书馆大神”，也没有说是大一学生。
    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就连她刚才都有些受不了。
    而这话，也打消了陈宇飞的惊讶。
    想必这个给出方向的至少也得是个教授，而且还得是这什么江阳师范最厉害的教授。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继续看起了这些资料。
    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觉得太漂亮了、太精彩了！
    “我觉得……如果这个研究方向真能做出来的话，至少也是SCI一区。”
    徐茜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区？”
    “对！”
    “那学长……你有什么思路吗？”
    陈宇飞没有回答。
    徐茜等了几秒，又唤了一声。
    “学长？”
    陈宇飞放下了资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现在做不了。”
    “你也做不了？”
    “我说的是现在。”
    陈宇飞并不觉得丢人。
    “就这个方向，如果真的想去做，至少也要半年起步。”
    “把文献线索理清楚，再把边界微扰的框架给搭起来，后面才有机会。”
    “至少……”
    “至少四个月吧！”
    “这么久？”
    徐茜一惊。
    “那如果只是想要点关键思路呢？”
    “那至少也得两个月。”
    “这都是需要推导，需要验算的。”
    听到这个回答，徐茜有些失望。
    回想起电话里打的包票，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我朋友那边怎么办？”
    “你朋友真想做？”
    “是的！”
    陈宇飞想了想。
    “那这样吧，你先别急着回绝她。”
    “把这些资料都先放在我这儿，我这两天再看看。”
    “你有办法了？学长？”
    “只能说我试试吧。”
    徐茜点了点头。
    答应了下来。
    她并没有马上给宋清歌回电话。
    她还想再等等。
    看这位陈宇飞学长到底怎么说。
    毕竟，这论文也急不了一时。
    这位直博学长都说了，至少也要四个月。
    ……
    不论是集训队集体退队也好，燕大两位学霸都束手无策也罢，林枫对于这些事并不知道。
    不过，哪怕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的。
    从下午四点多回到图书馆，他一直看书看到了晚上十点闭馆。
    中间，宋雨桐一直在帮他拿书。
    到后面，连宋雨桐自己都麻了。
    三十三本！
    整整三十三本相关领域数学专业书籍！
    加上前几天看过的，整个江师图书馆，数学类书架上所有和边界、摄动、微分方程、实分析相关的专业书，几乎被他看了个遍。
    桌上的草稿纸堆得很厚。
    有几页，公式写到边儿上都没位置了。
    “看来效率还不错。”
    对于今天下午的进度，林枫很是满意。
    把这些草稿纸收到了书包里，又拿上那本行测题本，和宋雨桐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后者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学弟走出图书馆，半天没动。
    下午集训队的事，她也知道了。
    只是去一趟集训队，便直接把整个集训队打得心态全崩了，十几个人都要退队。
    她听张文馨讲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震惊。
    但接着，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合理。
    这位学弟可是随手拿出一区研究方向的“图书馆大神”，强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而且，这位学弟貌似对下午集训队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啊，拿走的那本行测，明显是要回宿舍接着刷的。
    想到这，她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林……”
    “枫……”
    她喃喃道，下午和张文馨聊天的时候她便知道了这位学弟的名字。
    感觉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愫，令她难以描述。
    不过，她还想到：
    同为大一，不知道妹妹认识这位学弟吗？
    之前不知道名字，现在知道了，应该很好认了吧？
    倒是可以让妹妹多找这位学弟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