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铎终于从那种汹涌的情绪里缓过神来，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婴儿推床。
    晨光已经大亮了，透过纱帘斜斜地照进来，给车里那两个小小的襁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护士正站在一旁整理记录，见他的目光投过去，笑着轻声解释：“为了好辨认，给妹妹裹了粉色的布巾，哥哥是蓝色的。两个宝宝都是四斤多，在双胎里算长得很好的了。”
    江铎走过去，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俯下身，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和悠悠的两个孩子。
    他们那么小。
    裹在布巾里，皮肤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猴子。
    他们眼睛紧紧闭着，五官挤在一起，实在谈不上好看。
    医生在一旁笑道：“新生儿都这样，看着皱巴，养上几天就白白嫩嫩了。”
    “来，爸爸抱一下妹妹。”
    护士将粉色襁褓里的女宝宝轻轻托起来，指导着江铎的手该放在哪里。
    他僵硬地伸出手，动作十分笨拙，直到那轻飘飘的一小团终于稳稳落进他臂弯里，他才敢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臂弯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努力想从上面找出一点像自己或者像悠悠的痕迹。
    可看了半天，只觉得陌生——这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紧闭的眼皮，每一处都稚嫩得让他手足无措。
    可就在那一刻，一种奇异而滚烫的情绪忽然从心口涌了上来。
    她好丑啊，他想。
    可她是他的女儿。
    他相信，将来她一定会很漂亮。
    像她的妈妈一样。
    江铎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回病床边，在沈词身旁半跪下来。
    “悠悠，你看……”他的声音又轻又温和。
    沈词侧过头。
    她实在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微弱，却还是努力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儿露在外面的小手。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新生儿的潮气，像一片初生的花瓣轻轻拂过她的指尖。
    沈词的呼吸蓦地一滞。
    整颗心，在那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哇——”
    就在此刻，婴儿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啼哭。
    蓝色襁褓里的男宝宝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父母的注意力全被妹妹夺走，小脸蛋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哭声又急又委屈，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嘹亮。
    “哎哟，我们小男子汉这是吃醋了。”
    凌书云笑着快步走过去，在护士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将男宝宝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
    “不哭不哭，奶奶抱。”
    她抱着孩子来到沈词的另一侧，微微俯身，让宝宝的脸靠近沈词的肩窝。
    神奇的是，当那小小的襁褓贴近母亲的气息，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时，哭声竟真的渐渐小了下去。
    他抽抽搭搭地瘪着嘴，小脑袋无意识地往沈词那边拱了拱。
    沈词微微偏过头，看着女儿，又看看儿子。
    两个小小的生命，一粉一蓝，安静地守在她身旁。
    晨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满整个病房。
    她看见江铎半跪在床边，眼眶还红着，却弯着唇角，一瞬不瞬地望着怀里的女儿；
    看见凌书云抱着儿子，眼底盛满了慈爱的笑意；
    看见江鹤轩站在不远处，向来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看见沈萧鸣和林阿姨站在床尾，林阿姨正用手帕悄悄按着眼角，父亲则轻轻揽着她的肩；
    看见谢书韵倚在一旁，冲她眨了眨眼，比了个口型：“恭喜。”
    沈词轻轻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窗外，四月的樱花正盛，风一吹，满树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春天。
    沈词出了月子没多久，便又一头扎进了学习和研究中。
    好在家里有得力的支持。
    几位保姆将两个孩子照顾得妥帖细致，换尿布、哄睡、喂奶，事事井井有条。
    凌书云白天几乎都会过来，一待就是一整天，抱着这个逗逗那个，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慈爱。
    江鹤轩如今处于半退休状态，时间宽裕，却总觉得两个小家伙把他的妻子的心都抢走了，便日日跟着过来，坐在一旁看着，偶尔酸溜溜地插几句话，惹得凌书云哭笑不得。
    到了晚上，家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词坐在床边，吸奶器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的奶水并不算丰沛，两个宝宝主要靠奶粉补充营养，这吸奶器更多是辅助疏通，免得胀得难受。
    她垂着眼睫，神色有些倦怠，却在这时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眼，正对上江铎的目光。
    不知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就那样倚在门框边，目光沉沉地望过来。
    经过两个月的休养，沈词的腰身早已恢复如初，纤细柔软，唯独胸前比怀孕前更丰盈了几分，被家居服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她被那目光烫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心里是清楚的。
    从怀孕那日起，这人便一直素着。
    夜里同床共枕，偶尔实在忍得狠了，他也只是寻些旁的法子解解馋，从不敢真正碰她。
    他的欲望一向很重，从前几乎是夜夜缠绵，如今为了她和孩子，硬生生憋了这么久，也着实难为他了。
    沈词咬了咬唇，心软了几分。
    “……过来吧。”
    她声音很轻，却足以燎原。
    到了后半夜，沈词真的有些后悔了。
    她就不该怜惜他。
    那点子纵容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让他愈发得寸进尺。
    起初他还知道收敛，动作轻缓，吻得小心翼翼，到后来便彻底放开了，将她抵在床头，吻得又深又重。
    沈词推他，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枕边，滚烫的呼吸洒在她颈侧，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悠悠，再忍忍……我轻些。”
    轻个鬼。
    沈词被他折腾得眼尾泛红，又羞又恼，偏生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由着他胡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下吻着她汗湿的额角，声音里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辛苦老婆了。”
    沈词累得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只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昏昏欲睡地嘟囔：“……下回再怜惜你，我就是傻子。”
    江铎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