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君临与徐傲天在会场中跟其他宾客一番交谈,面对这样的场合他们显得游刃有余。皇甫君临优雅从容,徐傲天傲然自信,两人展示出来的风度与气场让会场中的宾客无不为之折服。
一会儿后,凤凰回到了宴会大厅中。她换了一身衣服,但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红色,如火如焰。
她快步走到皇甫君临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甫君临面不改色,微微点了点头。他让徐傲天继续陪同其他宾客,自己则转身朝着东侧的偏门走去。
走出偏门,便是一条僻静的廊道。廊道右侧设有一些供客人休息的包间,会场中的宾客若是想出来抽根烟或私下交谈,可以使用这些房间。此刻廊道中空无一人,柔和的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芒,与外间宴会大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皇甫君临推开其中一扇门,走进了一间房间内。
房间中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娇小玲珑,自身的气息仿佛与虚无的空气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到她的存在。她看上去也很普通——普通的面容,普通的身形,普通的衣着,普通到没有任何让人能够记住的特点。
她就是那种让人过目即忘的类型。哪怕是与她面对面交谈过的人,转头之后再回忆她的模样,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简而言之,她就像是一个存在于虚无缥缈之间的幽灵,一个完美的隐形人。
但以皇甫君临的身份,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脸色却显得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忌惮。
她叫幽魅。
一个仿佛来自幽冥的代号,一个足以让武道界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名字。
“少主,青龙和他手底下的人行动失败了。”幽魅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青龙的武道丹田已经被废,沦为一个废人。”
“是凌烽一手所为?”皇甫君临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除了他,没有别人。”幽魅说道。
皇甫君临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此人。是我的疏忽。”
“他废了青龙,这比杀了青龙更让他痛苦。一个半步宗师的强者,一夜之间沦为废人,这种落差足以让青龙生不如死。”幽魅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将凌烽除掉。”
“说具体一些。”皇甫君临目光微动。
“青龙和那些斧头军,都已经死了。”幽魅淡淡道。
“死了?”皇甫君临眉头一皱,“凌烽杀了他们?”
“不。”幽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是我让凤凰去对他们做了些手脚。反正他们已经是废人,留着一命也没有任何用处,倒不如一了百了。不过,这个杀人的罪名,可以扣在凌烽的头上。”
皇甫君临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我们有监控视频,可以证实凌烽与青龙他们交过手。交手之后,青龙他们却全都死了——不是凌烽杀的,还能是何人所为?”幽魅继续说道,语气中透出一股狠厉与森然之意,“只要将这个罪名扣实了,凭着我们皇甫世家的势力暗中运作一番,凌烽必死无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也保不住他。”
皇甫君临闻言后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陷入了沉吟。
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
“七成也好,八成也罢。还远远不够。”皇甫君临冷冷道,“据我所知,京城罗老将军对此人极为看重。你将这个因素算进去了吗?”
幽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罗老将军——京城那位德高望重、手握重兵的军中泰斗。即便是皇甫世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在面对罗老将军的时候也要谨慎三分。毕竟,那位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从徐傲天提供的情报来看,凌烽与罗老将军之间有过一些渊源。”皇甫君临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如果我们把这个杀人的罪名扣在凌烽头上,江海市警方也无权扣押他。最终还是要交到军方那边去定夺。一旦到了军方层面,罗老将军出面力保,我们有多少把握将凌烽置于死地?罗老将军一句话,这件事就能压下去。到头来,我们非但没能除掉凌烽,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手段,得不偿失。”
幽魅沉默了片刻,点头道:“罗老将军这个因素,我确实没有考虑周全。”
“所以说,这个计划不可行。”皇甫君临断然道。
他负手而立,周身那股皇者气势缓缓升腾,一字一顿地说道:“再者,我皇甫君临要对付一个人,若是只能通过这样的阴谋诡计来算计,那根本不算什么真本事。我要击败凌烽,就要堂堂正正地击败他。凭我的势力,凭我的手段,一步步将他碾压至永不翻身,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唯有如此,才能彰显我皇甫世家的威势,才能让天下人知道——与我皇甫君临为敌者,纵有千般本领,也只有败亡一途。”
幽魅看着皇甫君临,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与赞赏。
“少主有此心志,幽魅为之叹服。”她微微欠身,“老爷曾说过,少主身具皇道气势,今日一观,果真不假。凌烽确实有些实力,能够击败青龙,说明他的拳法修为已经到了相当高的境界。但与少主相比,他不过是一只挡车的螳螂,不值一提。”
“既然少主不愿用这等手段除掉他,那就让他多活几日吧。”幽魅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冷漠,“他的命,随时都可以取。区别只在于少主何时下令而已。”
“青龙他们,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纰漏。”皇甫君临吩咐道。
“少主放心,已经处理妥当了。凤凰做事向来利落,不会留下什么尾巴。”幽魅说道。
皇甫君临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窗外。窗外是江海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繁华而喧嚣。他望着这片灯火,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将是他皇甫君临走向家主之位的第一个战场。区区一个武馆馆主,又岂能阻挡他的脚步?
幽魅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形渐渐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的气息彻底收敛,整个人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无痕迹可寻。但皇甫君临知道,她就在那里,随时随地,如影随形。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皇甫世家屹立不倒的依仗之一。
……
宴会大厅,边角角落的沙发区。
凌烽与夏水瑶正坐着交谈。
凌烽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即便是最放松的坐姿,他的身形也如松柏般笔挺。这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站桩练拳养成的习惯,早已融入骨血之中,即便是想放松也放松不下来。
夏水瑶坐在他对面,姿态随意而洒脱。凌烽注意到她今晚穿的是一套月白色的武道服,简洁利落,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与宴会场中其他女人一个个穿着华丽晚礼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但即便是不施粉黛、不着华服,夏水瑶的光彩也丝毫不输给场中任何一个精心装扮的名媛佳丽。她的美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明眸皓齿间自有一股武道世家女子特有的飒爽英气,仿佛山间清泉,自然而纯粹。
事实上,以夏水瑶的容貌与身材,若是换上一身性感的晚礼裙,只怕会场中没几个女人能与她相提并论。只不过,这位夏家的千金大小姐显然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
“水瑶,你跟叔叔说说,你对皇甫世家的了解到底有多少?”凌烽开门见山地问道。
夏水瑶点了点头,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一道来。
凌烽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随着夏水瑶的讲述,皇甫世家这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听完之后,凌烽沉吟了片刻,总结道:“按照你这么说,皇甫世家也算得上是一个古武世家?”
“当然。”夏水瑶肯定地点头,“皇甫世家的武道传承可是很强的。他们家族的《皇道无极功》据说是顶级的修炼法门,能够一路修炼到宗师之境甚至更高。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宗师境的武者愿意归顺于皇甫世家?不过,皇甫世家除了武道之外,他们手中还掌握着一张庞大的势力网。华国境内,附庸于皇甫世家的中小世家数不胜数。皇甫世家直接或间接掌控的产业更是遍布各个领域——金融、地产、能源、港口,几乎什么赚钱的行业都有他们的影子。”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地说道:“所以,皇甫世家就相当于一个隐形的商业帝国加上一个强大的武道宗派。两者相辅相成,才铸就了他们第一隐世世家的地位。”
凌烽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不愧是第一隐世世家,这确实是一个庞然大物。”
三十年前他在江海打出凌家武馆的招牌时,就已经听说过皇甫世家的名号。只不过那些年来,凌家武馆偏安一隅,与这种顶级的隐世世家并无交集,所以他从未深入了解过。今夜听夏水瑶这么一分析,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
“凌叔叔,您知不知道皇甫君临这次来江海是为了什么?”夏水瑶问道。
“你说说看。”凌烽道。
“皇甫君临虽然是皇甫世家指定的下一任家主继承人,但世家内部的竞争异常残酷。只要他一天没有真正坐上家主之位,这个位置就一天不属于他。他的叔伯兄弟中,觊觎家主之位的可不在少数。”夏水瑶说道,“所以,他需要不断地巩固自己的地位,拿出实打实的业绩来证明自己有能力继承家主之位。这次他在江海市成立金帝集团,声势浩大,就是要为自己造势。他要让皇甫世家那些观望的长老们看到——他皇甫君临有能力在任何地方站稳脚跟,有能力为家族开疆拓土。”
凌烽点了点头。夏水瑶分析得很有道理,与他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要在江海市怎么折腾,那是他的事。皇甫世家的内斗我也不关心。”凌烽语气平淡,但虎目之中却渐渐泛起一丝冷意,“前提是,他不要招惹到我。否则,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即便是皇甫世家的威势,放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也不见得管用。”
夏水瑶闻言脸色微微一怔。
她认真地看向凌烽,这个她从小就认识的凌叔叔。记忆中,凌烽总是不怒自威,但对她还算和蔼。此刻从凌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锋芒。那是一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锋芒,是一种久经岁月却丝毫未减的锐气。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被她叫做“叔叔”的男人,在三十年前便已是名震江海的拳法宗师。他凭着一双铁拳打下了凌家武馆的三十年基业,经历过无数风雨,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凌叔叔,”夏水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认真了几分,“您真的跟皇甫君临有过节吗?”凌烽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笑道:“怎么?你是在担心叔叔?”“啊?”夏水瑶连忙摆手,“不、不是,您是我的长辈,我怎么敢担心您……”“哈哈。”凌烽爽朗一笑,“你这丫头,从小就不会撒谎。表情都写在脸上了,还说不担心?”夏水瑶被他戳穿,索性也不再掩饰,认真地说道:“凌叔叔,皇甫君临真的不简单。皇甫世家的势力太大了,他们的宗师境高手不止一个两个。您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是一个人,凌家武馆也不是什么千年大派。我不建议您现在就跟皇甫世家公开对阵,至少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不宜撕破脸。”这番话她说得极为诚恳,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凌烽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精光爆射。他身上的气势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和蔼长辈的模样,而是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宝刀,终于露出了锋芒。“水瑶,你的建议,叔叔心领了。”凌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但叔叔有自己的看法。”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宴会大厅的璀璨灯火,望向了更远的地方。“势力,是通过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威势,也是通过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三十年前,凌某孤身一人来到江海,凭的就是这一双拳头。那时候,三大武馆联手打压,放言要将凌某赶出江海。可结果呢?三大武馆的牌匾,被凌某一拳一拳地砸了下来。”“那时候没有人看好凌某。没有人觉得一个外来的拳师能在江海站稳脚跟。可凌某不信这个邪。拳头,就是凌某最大的依仗。一拳不够,就两拳。两拳不够,就十拳。打到对手服气为止,打到没有人敢再来挑衅为止。”凌烽的声音愈发铿锵有力,周身的气势也愈发雄浑厚重。“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纵使一人,也足可笑傲群雄,无人敢犯。自己一个人,就是最大的势力。而凌家武馆这三十年的根基,就是凌某用这双拳头,一拳一拳打下来的。”凌烽看向夏水瑶,虎目之中光芒熠熠。“所以,不管对手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只要他招惹到凌某的头上,凌某的拳头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