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京城郊外的山野间只有风声与虫鸣。两辆车相对而停，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光带，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映得半明半暗。
凌烽抽了口烟，火星明灭。他的目光透过薄薄的烟气，落在神秘女人那层轻纱上，似乎想从那若隐若现的轮廓里看出些什么。
“你说的利益，指的是什么？”凌烽问。
神秘女人轻轻靠在牧马人车头旁，双臂环在胸前，姿态虽放松，却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死亡神殿。”她朱唇轻启，只说了四个字。
凌烽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你刚从前线回来，应该比谁都清楚，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已经变得更强。你杀了奥菲罗，毁了他们伸向华国的一只手。可这还远远不够。”神秘女人说道。
凌烽将烟灰弹了弹：“你知道奥菲罗？”
“死亡神殿的黑袍武士，基因战士第一军团的前线队长。他在非洲的行动，本来就只是试探。死亡神殿真正想做的，是在华国境内建立一个稳定的渗透据点。”神秘女人道。
凌烽眼中寒芒微闪：“你对死亡神殿的了解，不比我少。”
“我是做情报买卖的。死亡神殿是黑暗世界里最危险的组织，我自然要多上心。”神秘女人说得轻描淡写。
凌烽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两步的距离。夜风吹过，将她那顶笠帽垂下的轻纱吹得微微扬起，隐约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
“你要对付死亡神殿？”凌烽问。
“死亡神殿的野心越来越大了。他们想建立一个‘黑暗国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神秘女人看着他，眸光像两颗清冷的星子。
凌烽没有说话。
“意味着黑暗世界现有的秩序会被彻底打破。很多势力，很多国家，都会被拖入一场浩劫。我是靠乱局吃饭的人，但死亡神殿要做的事，已经超出了我的胃口。”她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更直接地说，他们想杀我。”
凌烽眉峰微挑：“这倒让我有点意外。你和死亡神殿不是有合作吗？”
“合作？”神秘女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利用和被利用罢了。现在他们觉得我已经没有价值，而且知道得太多。所以，我的处境不比你好多少。”
凌烽沉默片刻，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尖碾灭。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联手。”
“是。”神秘女人回答得很干脆。
“我为什么要信你？”凌烽直视着她，“一个连脸都不愿让我看见的女人，却跑来跟我说要结盟。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神秘女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她的手指很白，在车灯的光里几乎透明。她将笠帽摘下，几缕乌发滑落下来。夜风忽起，吹散了那层轻纱，也彻底露出了她的容颜。
凌烽的目光从她眉眼间滑过，微微一怔。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清丽如霜，又带着一种久经黑暗后的冷艳。尤其是那双眼睛，极深，极静，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现在，你看见了。”她说。
凌烽看着她，表情却慢慢恢复了平静：“这张脸，是真是假？”
神秘女人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凌烽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世界里见过太多千面之术。一张脸，有时候比一张面具更不可信。
“我不需要你完全信我。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她说，“南海方向，死亡神殿已经有新的动作。而且这一次，他们要把曼陀罗也卷进去。”
凌烽听到“曼陀罗”三个字，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说清楚。”
“死亡神殿要在南海建立一个前哨基地。负责这件事的，是死亡神殿第三军团的‘鬼面’。同时，他们放出风声，说曼陀罗已经不受控制，想在南海的某个岛上，把曼陀罗和追捕她的人一起埋葬。”神秘女人说。
凌烽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你认识曼陀罗。”神秘女人看着他的表情，语气笃定，“所以，我把这个消息带给你，算是我的诚意。”
凌烽重新点上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他确实没想到，死亡神殿会对曼陀罗动手。奥菲罗临死前的话，和眼前这个女人带来的消息，竟如此吻合。
“曼陀罗现在在哪？”凌烽问。
“不知道。但南海，一定是她的必经之地。”神秘女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黑色存储卡，递向凌烽，“这里有我掌握的全部线索。南海几个可疑坐标，还有死亡神殿第三军团的通讯频率。至于是真是假，你可以让你的情报员去验证。”
凌烽接过存储卡，没有立刻说话。
神秘女人重新戴好笠帽，转身拉开车门：“你不用现在答复我。等你想好了，我会再来找你。只是，别拖太久。死亡神殿做事，从不等人。”
凌烽看着她坐进车里，忽然道：“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隔着那层轻纱，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下次吧。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她说完，发动引擎。
牧马人的车灯骤然转亮，随后一个利落的调头，驶入夜色深处。车尾灯越来越远，最终像两颗熄灭的星，消失在山野尽头。
凌烽站在夜风里，手心握着那枚存储卡，久久未动。直到远处的虫鸣重新盖过一切，他才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引擎声起，他驶向来路。车窗外是无边黑夜，而他的眼神，已与这夜色一般深。
他知道，有些事，终归是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