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皇甫若澜那张莹白如玉的脸上。她睡得很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凌烽早已醒了,侧着身,一只手支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他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一个女人了。上一次这样看她,还是在很多年前的苏索斯维利沙漠外,两个人靠着戈壁滩的岩石,头顶是漫天的星。那时他们都以为往后的路会一直那样走下去,刀山火海也好,天昏地暗也罢,只要一回头,对方就在身边。
后来命运和他们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
“看够了吗?”皇甫若澜没有睁眼,唇角却轻轻弯起来。
凌烽笑了一声:“不够。”
皇甫若澜这才睁开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瞳像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映着他的脸,也映着窗外的天光。她伸了个懒腰,薄被滑下一截,露出优美的锁骨与大片雪白的肩颈。
“几点了?”她问。
“七点。”凌烽说。
皇甫若澜慢慢坐起身,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神态慵懒,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她扭头看了凌烽一眼,似笑非笑:“你昨晚,倒真算个君子。”
“我本来就不是小人。”凌烽说。
皇甫若澜轻哼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将窗帘完全拉开。京城的晨光倾泻而入,将整间屋子照得通透。
“我要回皇甫家了。”她背对着他,声音平淡,却有几分不舍。
凌烽也下了床,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什么时候走?”
“中午。君临在等我。”皇甫若澜说,“我会用家族的事当借口,不会让他们起疑。你只管准备你的行动,三天之后,我们海上会合。”
凌烽点头,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皇甫若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若澜,这一趟,可能比我们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场仗都凶险。”凌烽把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而认真,“死亡神殿第三军团,徐傲天的人,还有可能卷进来的皇甫家。海上没有退路,枪一响,四面八方都是海。你——”
“又想劝我别去?”皇甫若澜打断他,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悦。
凌烽没说话。他知道劝不动。他只是想再听她说一次,那个让他既安心又揪心的答案。
皇甫若澜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脸看他:“你刚才也说了,你没有退路。那我就陪着你,杀出一条血路。”
她的眼睛极亮,像两簇在晨光里燃烧的火。凌烽看着她,心头那个悬了一夜的问题,忽然就落了下来。他低下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好。那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上午十点,凌烽离开了酒店。皇甫若澜在楼上目送他,直到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街角,她才放下窗帘,开始更衣梳妆。
凌烽驱车直奔龙炎基地。路上,他拨通了唐果的电话:“通知所有人,上午十一点,作战室集合。包括伤愈归队的兄弟。能走的都到。”
“是,教官。我这就通知。”唐果应道。
“南海行动,代号‘亮剑’。你先把三号礁附近能调出来的海图、航道、气象都准备好。还有,昨晚让你查的赵长河、赵长海兄弟,以及天津港那个安全屋,有结果了吗?”
“有些眉目了。赵长河七年前确实死于车祸。赵长海三年前失踪。天津港的安全屋,我通过卫星图像和部分交通监控做了比对,初步锁定了三个可疑点。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唐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好。到基地再说。”凌烽挂了电话,将油门踩得更深。
龙炎基地,作战室内。
凌烽走进去时,所有人都已到齐。王军、段东流、金刚、冷锋、李承风、落星辰、唐箫、上官天鹏、叶曼语、杨威、王虎、刘镇、葛岩松、陈湾,还有伤愈后坚持参会的几名战士。洛樱不在,她还在军医院照看伤员。唐果坐在情报台后,面前的电脑已经接好主屏。
“都坐。”凌烽走到最前面,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这些脸,有的还带着伤,有的仍有些疲惫,但没有一个人眼神是软的。
“昨天,我去了天盟阁。徐傲天已经知道我就是凌烽。”凌烽开门见山,“徐家与死亡神殿暗中勾结,七年前龙炎被坑杀,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这些账,以前只能压着。现在,该翻了。”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
“青鸾情报显示,死亡神殿要在南海西沙三号礁设伏。目标有两个。一个是死亡神殿的叛徒,代号‘曼陀罗’。另一个,就是我。”凌烽说。
“什么?”王军第一个站了起来,“教官,这是陷阱!”
“我知道。”凌烽平静道,“所以我要带你们,把这个陷阱,变成他们的坟场。”
“教官,你就说怎么打吧。”金刚瓮声瓮气道,眼中已有战意燃烧。
凌烽走到海图前,用笔在永兴岛以东划了个圈:“三号礁,是西沙群岛外缘的一处无人礁。退潮时露出水面,涨潮时被海水淹没大半。死亡神殿选这里,是因为它离永兴岛不远,方便撤退,又不在华国近海警戒线内。三天后,血月之夜,他们会在那里等曼陀罗经过,然后动手。”
“曼陀罗是谁?她为什么会经过三号礁?”段东流问。
凌烽沉默了一瞬:“曼陀罗是死亡神殿里的一个顶级人物。但她现在和死亡神殿反目了。死亡神殿要清理门户。而她手上,有死亡神殿和徐家勾结的核心证据。所以,她不能死。”
“她是我们的朋友?”上官天鹏有些惊讶。
“算半个朋友。”凌烽说,“只要她活着,徐家就睡不踏实。就冲这一点,我们也必须去。”
冷锋开口:“教官,三号礁四面开阔,不适合登陆作战。如果对方在附近设伏,我们贸然靠近,会暴露。”
“所以,我们不走大船。”凌烽用笔在海图上画出两条线,“唐果已经查到,天津港有一个天盟阁的安全屋。我们可以从那里截一条死亡神殿的补给船,伪装成他们的补给队,提前进入三号礁海域。”
“伪装渗透?”落星辰眼睛一亮。
“对。他们能伪装,我们也能。”凌烽说,“但要快。我们今天就去天津港,端掉安全屋,控制他们的船。唐果,你把天津港三个可疑点的资料投出来。”
唐果操作电脑,大屏上立刻出现三处地点的卫星图与周边道路分析。凌烽指着其中一个靠近货运码头、被围墙和废旧仓库包围的院子:“这个最可疑。我在黄帆死前问过,他说安全屋在天津港码头附近。这座院子在码头东侧,北面靠海,南面有旧仓房做掩护,正好符合‘天盟阁’一贯的选点习惯。”
“我建议派两队。一队从南面旧仓房潜入,切断退路。另一队从海面摸过去,直接突入院子。”王军说。
凌烽点头:“王军带第一队,负责南面。段东流带第二队,从海面过去。冷锋、李承风、唐箫三名狙击手就位。金刚带火力组,在外围建立封锁线。落星辰、上官天鹏、杨威随我中路突入。”
“是!”众人齐声应下。
凌烽放下笔,沉声道:“这次行动,和以前不一样。我们是在自己国家的海边,和一群披着各种皮的杂碎交手。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记住,龙炎是刀,国家是鞘。刀出鞘,就要见血。但也别把刀折了。三天后,我要你们一个不少,全须全尾地站在三号礁上。”
“龙炎,亮剑!”王军低吼一声。
“龙炎,亮剑!”所有战士同时低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唐果坐在角落,看着这群男人,眼眶有些发酸。她迅速低下头,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教官,天津港的实时海图已经准备好。车辆和装备,我已经让后勤组待命。随时可以出发。”唐果说。
“好。下午两点,出发天津港。各队,现在去领装备,检查武器。”凌烽下令。
众人迅速散去。作战室里只剩凌烽和唐果。唐果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教官,还有件事。昨晚青鸾发来的那段‘他们来了’,信号源不在天津港,也不在永兴岛。在……美国关岛附近。”
凌烽眼神一沉:“关岛?”
“对。太平洋方向。也就是说,死亡神殿的人,可能已经进到西太平洋了。”唐果说。
凌烽走到海图前,目光从南海一路向东,越过巴士海峡,直抵关岛。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从关岛过来,不会走商船航线。最可能的路,是穿过巴士海峡,由东向西切入南海。如果这样,那三号礁的设伏,可能只是第一层。”
“还有第二层?”唐果脸色微变。
“海上设伏,最怕对方有接应。他们不会只派第三军团的人。鬼面、奥菲罗都死了,第三军团群龙无首,死神不会只把宝押在他们身上。”凌烽缓缓道,“我要是他,会在巴士海峡布第二道网。等我们进入南海,再从背后收口。”
“那怎么办?”唐果不由得紧张起来。
凌烽笑了一下,眼底却是一片冷意:“他会在巴士海峡收口,我就先一步在收口前,把口子撕了。唐果,你继续盯着青鸾,尤其关注巴士海峡方向的异常信号。出发前,给我一份完整的海面气象。”
“明白。”唐果挺直腰板。
凌烽走出作战室,抬头看了看天。北方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要有风暴。可他知道,那只是陆地上的假象。此刻在南方,在那片他即将踏入的海域,风暴已经成形。
他低头,拿出手机,给皇甫若澜发了一条信息:“今晚去天津。你那边别露了。等我的船。”
几秒后,皇甫若澜回了一个字:“好。”
凌烽收起手机,大步朝武器库走去。身后,龙炎基地里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为他送行。
海风未至,杀意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