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氏走了,方薇宁才擦了擦干爽的眼角。
李氏如今豁出去的面子,非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还得再丢一层。
可惜了。
她站起身,先吩咐下人将屋子打扫一遍。
李氏待过,她嫌膈应。
而后,又叫来了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侯府如今这么热闹,总该叫外人知晓内情才是。
……
李氏回去之后,就将请帖发了一遍,按着礼节,不请自来那叫不速之客,何况她又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
在家里的老封君,出去总要排场讲究,发请帖,就是要让对方也欢欢喜喜的迎她前去。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受到欢迎的帖子,反而得到了委婉回绝的话!
先有武安侯夫人回复,说这几日身子不适不便待客;
又有乾安伯府说有事外出,暂时不在家中。
这些都是客气的,而最不客气的,直接一口驳回,说什么:“老太君年岁大了,出行实在是叫人不放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呢可担待不起呢!”
浑然不记得,当初她们也曾经再三邀请,口口声声说的那些好听话,只为了求她上门赏光!
李氏气的够呛,到底是派出去好几拨人,去打听了情况。
眼下这明显就不对劲儿。
结果得来的消息,竟然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回太夫人,那道圣旨已经传遍了京中权贵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那周景行。
作为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周景行走到哪里,周围都得隔绝出一片没有人烟的地儿。
而昨日他前来侯府传旨的时候,好巧不巧的,赶上了一波朝臣们下值的点儿。
于是,那些朝臣们在得知他是要去侯府,就预感大事不妙。
毕竟好事儿也轮不到北镇抚司去啊。
何况这位阎罗王看着一副去送葬的架势,这群人生怕连累到自家,都去急匆匆的打听了消息。
不敢去周景行的面前打听,但可以去问宫里的内侍。
这短短一日不到的功夫,已然传遍了。
大家也都知道了,永乐侯夫人欺君罔上,已经被天子判了“死刑”,这辈子算是完了!
所以,李氏现在发请帖,旁人谁敢真的沾染上?
家家都躲之不及呢!
李氏听到这话,只觉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就说周景行是丧门星!
这人简直就是他们侯府的克星!
但李氏没想到,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
丫鬟才回禀完,就见桂嬷嬷神情急切的进来了。
“老太君。”
因着刘嬷嬷挨了罚,现在当差的是桂嬷嬷,她比刘嬷嬷心思差一些,做事有些毛躁笨拙,所以一直都在外院里。
如今进门,也是急吼吼的稳不住阵,让李氏皱了皱眉,声音也沉下来:“慌什么?”
桂嬷嬷喘了口气儿,才低声道:“外面,外面出大事儿了!”
外面的确是出事儿了。
京中流言四起,说那侯府公子薛汝诚,贪墨赃款,致使河道坍塌,害死百姓无数。
而那些受灾的百姓们,竟然集体请愿,去衙门告状,要请官府严惩贪官!
“眼下那群人全都在衙门外击鼓鸣冤,知府还受理了此案!”
李氏险些当场晕过去。
她死死的捏着椅子扶手,只觉得头晕眼花,连带着嘴里都带着血腥气。
“去查!”
李氏声音都有些破了:“这些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桂嬷嬷还有点迷糊,问:“查谁?”
李氏瞪了她一眼,到底是个蠢货,若是刘嬷嬷在这里,必然就懂她的意思了。
自然是查家里人,毕竟,北镇抚司不会在结案之前透露这些消息,就算是当日薛汝诚被带走,百姓也不会知道的那么真切。
唯一能定了薛汝诚贪墨罪名的,是昨日周景行在家里说的那一番话。
当时在场的有不少仆从。
李氏不是傻子,这种消息,必然是家里传出去的,否则那些升斗小民能知道什么?
所以,必然是家里有人作祟,见不得她的孙儿好,想要借机落井下石!
李氏沉声:“尤其是三房,更要严查!”
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就像是过街老鼠,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生事。
桂嬷嬷恍然,顿时急匆匆出去了。
李氏闭了闭眼,只觉得气血上攻。
她缓和许久,才过来了头晕眼花的劲儿。
就听旁边丫鬟轻声问:“老太君,今日可还要出门么?”
马车都是备好了的,李氏的衣服也换好了,谁知道这半日,传来的都是噩耗。
李氏闭了闭眼:“不必了。”
眼下外面那个情况,她就算是出去也是吃闭门羹,她丢不起这个脸。
“多叫人去找侯爷,让他立刻回家!”
薛汝诚在北镇抚司,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这次作出这么大的孽,也该吃点教训。
反正北镇抚司不敢真的将人弄成残废!
这事儿,还得让男人出面解决。
但这到底是她的孙儿,李氏心疼的很,起身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我去躺一会儿。”
丫鬟闻言,连忙扶着她进门,又试探着问:“刘嬷嬷昨日挨了杖责,夜里高热不退,可要请大夫?”
李氏眼神一顿,而后变成了冷厉。
“不请。”
平常时候,瞧着挺聪明的,这次却成了个蠢货,在方薇宁面前大放厥词就算了,竟然还在说周景行坏话的时候,被周景行抓了个现行。
李氏甚至怀疑,薛汝诚之所以被打断腿,就是因为刘嬷嬷出言无状的缘故。
谁不知道周景行睚眦必报?
眼下她孙儿都断了一条腿,这蠢货还想好好养伤?
也该叫她吃些教训!
得了李氏的话,那丫鬟诺诺应是,再不敢多言。
……
消息传到方薇宁这里的时候,她冷笑一声。
“看来,外祖母对他们的情意,也没有多深啊。”
她还以为李氏有多在乎自己身边人呢,原来到头来,忠仆算不得什么,孙子也算不得什么。
李氏心中对他们有宽容与慈爱,但是不多。
只是这么点事儿,就让她推后放弃了。
方薇宁笑容讥诮,低声道:“不是要查么,侯府若是不能天翻地覆,怎么算是彻查呢?”
绣罗顿时了然。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方薇宁一笑,就听门外脚步声响起。
“小姐,您要的东西,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