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不相信方薇宁,或者说,自从这两日家里出了变故之后,她就有些看不懂这个外孙女儿了。
以前的方薇宁是最好哄的,且对薛汝诚十分的上心,日常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给家里。
但是如今,她变了。
李氏总觉得,方薇宁像是在唱戏,唱念做打都情真意切。
只是,都是假的。
她审视着,就见方薇宁眼尾泛红。
“外祖母不信我?”
她像是受了极大委屈,自嘲一声:“罢了,我原也是个外人。”
方薇宁心灰意冷的模样,也让李氏一噎,急忙道:“怎会,我只是心疼你,怕你被人蛊惑吃了亏。”
李氏急切道:“宁儿,你母亲去的早,你是外祖母唯一的念想,你难道不知我待你的一片心?”
方薇宁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自然是知道的。
前世,她总觉得李氏对自己是一片真心,可后来她才知道,何止是自己,就连母亲,在李氏的眼里怕是都算不得什么!
因为,李氏并不是因为女儿嫁给商户觉得丢脸,而是,她为了堵上永乐侯府欠债的窟窿,主动将女儿嫁给商户女的!
他们瞧不起方家,却很瞧得起那些黄白之物。
为了银钱,不惜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反过来指责女儿堕了他们侯府的名声!
方薇宁冷笑,再抬眼时,情真意切:“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这样拼命筹钱,原本我是不必卖家中东西的,谁知却发现铺子的账面上,竟然没钱了!”
她问:“外祖母可知道缘由?”
李氏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她遮掩着那些心虚,讪讪道:“做生意,有赔有赚,都是常有的。”
那账面上的钱,总归不过是那几个人支走了。
李氏心中明白,此刻也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问方薇宁:“如今可都凑齐给了?”
方薇宁应声:“是。”
李氏又问:“那,你在北镇抚司的时候,可见到了你表兄?”
那些银钱虽然让她心肝脾都疼得慌,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人。
那到底是她的长孙,且还是这一辈里面最有出息的,李氏还是很心疼人的。
听到李氏这话,方微宁表情一变,像是吓到似的,她先是摇了摇头,又点头。
“嗯。”
李氏瞧见她这模样,却急了,登时坐直了身体,问:“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见到还是没见到?”
李氏的一颗心都往下沉,问她:“你在北镇抚司瞧见了什么?”
方薇宁这表情,难不成薛汝诚的情况很不好?
眼见得李氏面色发白,方薇宁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我见北镇抚司行刑,血流满地,犯人……哀嚎震天。”
李氏虽然知道北镇抚司不是人待得地儿,可听方薇宁亲口说出,更觉得担心了。
“你表兄到底有官职在身,总不至于被用刑吧?”
都说刑不上大夫,何况薛汝诚到底是侯府的公子。
但方薇宁只说了一句:“那里是北镇抚司。”
李氏脸色煞白,她忍不住攥紧了帕子,问:“那你到底见到人不曾?”
方薇宁欣赏够了她担忧的表情,才怯生生道:“见到了,他被……被打断了一条腿,很是凄惨。”
薛汝诚的腿的确断了,但因为什么断,那就不重要了。
李氏听得心惊肉跳,低声道:“他们怎么敢?”
又问:“你可打听了,他们什么时候放人?”
李氏了解自己的孙儿,绝不会是主谋,但北镇抚司竟然对他用刑,难不成是想要给他头上扣帽子?
方薇宁摇头道:“不曾,外祖母,我瞧着表兄的情况很不好,怕不是内宅妇人能管的,要不然,还是让舅舅出面吧,他到底是永乐侯。”
虽然是承袭的爵位,且因着薛林安此人斗鸡走狗十分纨绔,所以到现在都不过是工部一个主事,甚至还不如他儿子呢。
所以这些年,薛林安的面子也就跟鞋垫子差不了多少。
李氏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但话又说回来了,那到底是个爷们儿。
在外主事,还得让男人来。
李氏心中暗恨,话里也多了几分埋怨:“我倒是想让他出面!”
可是也不知道这薛林安到底做什么去了,她派了家里人出去找,这京中的风花雪月之地都快找遍了,但就是找不到人!
虽说寻常的时候,薛林安几日不着家也都是正常的,甚至早些年,姚氏因为这个跟家里闹腾,李氏还摆婆婆的威严压她一头。
爷们儿在外面总要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天天在家守着一个女人像什么话?
可如今出事儿了,李氏才知道这滋味儿到底有多糟心。
若是薛林安再不回来,家里那才是要真出乱子了!
李氏这话,倒是让方薇宁一顿。
而后,她嘴角弯起一抹隐秘的弧度来。
她知道薛林安在哪儿了。
前世里,这还是好大一桩笑话呢,当时甚至还是她逼着周景行,将那丑闻给压下去的。
但是今生么。
她不但不会压下去,还要推波助澜一把。
永乐侯府,既然有一个乐字,总要给京中的人提供些乐子。
否则,多对不起这个名字!
方薇宁默然不语,又迟疑的问:“要不然,我让铺子里的人也跟着一起找一找舅舅?”
李氏急声道:“不用!”
说着,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激,沉声道:“眼下诚哥儿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大张旗鼓找人,这不是存心让外人看笑话吗?”
侯府的脸面可再也丢不起了!
李氏的话,也让方薇宁深以为然:“外祖母想的周全,只是,这样就要辛苦您了,表兄在北镇抚司日日受煎熬呢。”
李氏虽然觉得她每句话说的都很对,但是瞧着她这模样,莫名有些气滞:“罢了,这几日家中事情多,你多上心些。”
她这一大把年纪了,原本是不想豁出去面子的,但是方薇宁年轻不知事,若她不出去托关系,那薛汝诚就真的没人管了!
方薇宁期期艾艾的:“那表兄……”
她含着眼泪,瞧着十分可怜又担心。
李氏:“我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