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男子悦耳异常,带着一些慵懒,一些轻慢的声音。
魏紫棠警觉到一丝不妙。但也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丹田识海突然闪现出了一个年轻男子,来不及细看,只能看到他面目俊美,一头披散的黑色长发,一双黑眼睛里带着一些银色光芒。
然后,她就觉得浑身一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出了自己的身体。
“啊……”她惊骇莫名,却发现自己张嘴也无法发出声音。然后,突然一阵漩涡,仿佛在空中骤然开启,把自己卷了进去。
不!……她拼命挣扎,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在离自己不远处,正端然跌坐,也被漩涡带得不停地翻转,脸上却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沉静与傲然……
9附身
魏紫棠醒过来的时候,被一片过于蔚蓝的天空晃了眼。
眼睛又酸又胀,揉了一会儿,发现全身都很酸疼,似乎是一夜没睡好。
身下硬硬的,是一片草地。
自己怎么会睡在露天?难怪浑身又酸又疼。
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遭遇,魏紫棠跳了起来。
自己被夺舍了!那就是修真小说里提到过的夺舍!
自己的身体被那个伪装成老头子的便宜师父抢夺了!
呸呸呸!什么师父,那个大恶人!
是妖怪是人都还不知道呢!
魏紫棠冷静理了一下思路,自己这个便宜师父,看他行事,估计不是妖怪也不是什么正派好人,身体不是被毁了就是他的元神被封印在了黄花梨佛珠里,一直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来夺舍,听他自己最后的感叹,好像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最后终于找到了倒霉的自己!
可笑自己还觉得小说里的奇遇终于落在了自己头上,也是,这也算是奇遇。
果然从天而降的馅饼是不存在的。
如果存在,那就要怀疑一下是否有毒。
那可恶的坏人还伪装成“慈眉善目”的老头子来瓦解自己的警惕性!扮成世外高人来指点自己开始修真,一直到自己达到第四层为止,就下手了……
为什么要达到第四层,估计是四层以下他夺不了舍,对,一定是这样,否则为什么这么多普通人他都不下手,最好还要勉为其难地抢夺一个女人的身体……
估计不管是不是修道之人,正常的男人都不想变成女人吧?
想清楚了之后,她开始观察自己的处境,是灵魂体的状态吗?
自己所在的,莫非是地府?
似乎不太像。
抬起揉眼睛的手看了一眼,手比自己小,似乎还没有长大,但是皮肤干黄粗糙,手指甲里都是黑泥,指头和手掌都有老茧,这肯定不是自己的手,也不是灵魂体。
爬起身有些艰难,她看到自己目前的身体,比原本矮小枯瘦干黄,身上有些伤痕,似乎是摔的。
尝试运行了一下灵力,这个身体里,一点灵力也没有。
终于爬起来,身上的伤并不轻。这个地方貌似是荒郊野外,也不知道是郊区什么地方,不管,怎么也得站起来,去找路。
一边走一边四处留意,这地方还真荒,不要说人,连路都没有,就是一望无尽的绿色。是市郊哪个保护区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光走能不能走回去?
可是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的身体,指纹,身份证,公寓,车,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恶人接管了吧?
自己回去,也无法证明那些都是自己的。
那个恶人说不定现在正顶着自己的身体去上班呢。
她突然迫切想要了解自己现在的模样。
灵魂被赶出身体之后,到底着落在了什么人身上?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小溪,魏紫棠对着小溪照了一下,水面倒映出来的,是一张枯黄的小脸,又瘦又干,五官还算清秀,左眼上却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一切综合起来,可以说,这是一张算得上丑陋的脸。
魏紫棠心里有淡淡的失望,她知道自己要回身体的可能性并不很大,而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希望自己长得丑。
只是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她的灵魂又去了何处,自己投身到这具身体上,不知道是偶然还是人为的。
低头看看,这身体上穿得破破烂烂,就像挂着破布一样,也看不出什么式样,身上黑乎乎的一层泥垢,也不知道几年没有洗过澡。
不会,其实就是个小乞丐吧?
以后怎么生活呢?
顶着这个身体,哪怕自己再怎么有专业知识,也没有哪家公司会要吧?
何况还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学历,而且看上去应该只有十二三岁。
一辈子没有经历过这么落魄的时候,魏紫棠烦恼地扯扯头发,那干涩稀疏的手感又让她觉得很沮丧。对于夺她身体的恶人又多了几分怨恨。
最后,她决定,先这么走着,如果看到人,就向别人求救,让人家捎自己回市里,然后去找林洛洛,把这件事告诉她,找她帮忙。虽然整件事匪夷所思,但是她和林洛洛太熟了,她随口说出几件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的事情,林洛洛就会相信她的。
想好了这些,魏紫棠觉得胸有成竹了一些,挺了挺现在完全是一片平坦的小胸脯,利用阳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南面走去。
这是某一本野外生存指南说的。
在野外,如果你迷失了方向,就朝着一个固定方向走,一定能走出去的。
魏紫棠做好了打算,再怎么样,走两三个小时总能有人烟吧?
可是两三个小时之后,她怀疑了,面前依然是一片碧绿。
市郊哪个保护区或自然公园会那么大?
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魏紫棠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快要彻底断了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座山。
山……自己住的城市是在平原地带,周边一百公里以内不可能有山!
自己被扔到什么地方来了。
烦恼地站了一会儿,觉得体力支撑不住了,而且肚子饿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割……
这具身体可不能辟谷啊。
她烦恼地四处寻找,找到一棵小树上挂着红红的果子,貌似是山楂,摘下几个,塞到嘴里……管他有毒没毒,反正都这么倒霉了……
好酸……算得倒牙,几个下肚,更加饿了,她继续又采了十几个,塞进肚,饥饿的胃难受得直反酸水,但好歹补充了一些体力。
进山是不现实的,山里路不好走,人烟也稀少,只能绕路走了,希望能碰到山脚下的村庄小镇什么的。
她用力折下一支还算结实的树枝当作拐杖,找了两片树叶把自己光着的,现在已经磨出血的脚包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深一脚,浅一脚,魏紫棠几乎是麻木地在往前走,也不知道摔了几次,又爬起来继续……
天色有些依稀微明的时候,她看到了似乎有一些房舍,貌似是一个村镇的样子,心中一喜,加紧往前赶了几步,终于看见了一条有了些年代的青石板路。
走不几步,就是村子的入口,还有棵大柳树种在那里,低矮的房屋已经在目,凌晨时分,所有人都在睡觉,村子里静悄悄的。
终于……休息一下吧,魏紫棠松下了一直支持她的一口气。伤痛,疲劳,饥饿,她一下子倒在大柳树下,……睡着了。
10穿越
“扑”的一声,一块软乎乎热乎乎的东西砸在魏紫棠脸上。
魏紫棠在睡梦中被吓了一跳,醒了过来,伸手一摸,竟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烧饼,旁边还有个老妇人的慨叹:“可怜的孩子,唉,小小的年纪。”
自己竟然被当作乞丐了!
魏紫棠一时啼笑皆非。
她睁开眼睛,方才黎明时还安静宁谧的小村镇此刻已经活了起来,好些人家做早餐的炊烟袅袅,青石板的主街道上人来人往,卖包子卖油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只有一点,所有人都穿着古装。
魏紫棠愣住了。
她立刻能判断出来,这肯定不是古装片的拍制现场,那些影视城什么的她也去过,再怎么着,也没有现在这样古色古香的真实感,那个对面的大妈,头上的桃木簪磨得发白,青布直缀下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细心地打着一块浅色的补丁,那针脚,不可能是缝纫机缝的,一定是女红精细的人用手细细缝的。
还有卖包子的,包子屉里热腾腾的散发着热气和香味,吆喝得也卖力:“新鲜的肉包子,二文钱一个,青菜包子一文一个,还剩一屉半,街坊四邻,没吃上早饭的赶紧着啰!”
不是拍戏啊不是拍戏。
魏紫棠暗自摇了摇头。
何况也没有摄像头摄影师导演之流的。
那么,真的是穿越了。
她呆呆发了半晌呆。
宅女生涯,网络小说看得不少,穿越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估计是自己肉身被夺,灵魂又没死,被卷入到什么时代来了。
她缓缓爬起身来,肚子里腹饥如雷鸣,正好手里的烧饼还热呼着,也不脏,也没人吃过,便干脆塞到嘴边咬了一口。
要说以前,她哪里吃得下这样干呼呼的东西,还什么就的都没有,可现在这身体饿得狠了,这么粗糙的食物也吃得很是香甜。
填饱肚子之后,就该考虑怎么解决实际问题。
虽然不知道穿到了什么时代,也不知道为什么穿过来的,但是估计近期内想要穿回去是不大可能的了,而且这个身体估计也就是个小乞丐,肯定不会是什么侯门贵女,也没有什么爹娘亲戚养着,到了这里,马上就要面临生存问题。
出于多年习惯和职业素养,魏紫棠第一个考虑的就是找工作。
古代的工作肯定不像现代的多样化,这么一个十二三岁,长得又丑,又无亲无故的小姑娘,选择就更少了。
乞丐这个有前途的职业,她是不能胜任的。
卖身为婢,她也不愿意,何况就算她愿意,只怕冲着她脸上丑陋的胎记,也没人愿意要。
她缓缓往前走着,沿路一边看一边寻找灵感。
严格的说,这是一个小镇而不是村庄,青石板路是镇里的主街道,相当于商业步行街,两边有不少店铺。
有几家大大小小的饭店,有粮栈,有杂货铺,有车马行,有药店,有布庄,甚至还有一家小当铺,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就是古代的商业了。
魏紫棠就想着从中找个活,当个小伙计也行,第一步先要养活自己。
于是她就开始确认自己投简历的范围。
饭店,人太杂;粮栈或车马行,自己人小,力气太小,人家不会要自己;顶好的就是布庄,往来都是女客,于自己也方便些,虽说这个身体年纪又小,相貌丑陋,可男人这东西也是没准的,尤其在古代,女人地位这么低,自己又是无亲无靠的,实在是人人都能欺负的。
于是她走进街道旁唯一一个布庄,还没开口求职,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就吹胡子瞪眼,喝骂起来:“滚出去!哪来的脏兮兮的乞丐!没东西施舍给你!”
魏紫棠一愣,她还真是一辈子没被这么对待过,好容易挤出笑容,说:“不是,掌柜的……”
还没等她解释,那胖子一掌把她推出去,她踉踉跄跄还是跌倒在地,那胖子嫌恶地甩着手:“脏死了!”一面转身进去了。
魏紫棠愣了半天,自己身上确实是太脏了,对于求职来说,外表还是很重要的,可是身无分文,也没法改善啊。
想来想去,她自己爬起来,走到村外一条小河,找了一段偏僻无人的地方,下河洗了个澡,身上破破烂烂,仅仅能遮羞的破衣服也洗干净,但是这么一来,就没有衣服穿了。她找了一处还算茂密的树丛,把破布衣服晾在树上,自己则蹲在草丛里,等着衣服干。
仅仅是描述可能很难让人理解,但是作为一个年轻女子,光着身子躲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于心理承受能力真的是一个莫大的考验:坐立不安,紧张,随时都要提心吊胆,生怕有人误闯……
蹲也不是,坐也不是。
口中念念有词:“老天爷,我不是乌龙女主,我可不喜欢在洗澡时候或者光着晾衣服的时候偶遇男主角,谢谢谢谢……”
一会儿又想起若不是可恶的便宜师父,自己怎么可能沦落至此,受这种罪。
想到自己告别的生活,亲人和朋友,不知不觉把他恨到了骨头里。
反正也躲着没事,突然想,自己能不能用这个身体尝试修炼呢?
便宜师父好像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能修真,必须要有灵根,也不知道这个身体有没有灵根,貌似概率很小的样子。
修炼的方法,连树叶,也不知道能否行得通。
她盘膝坐下,开始努力达到便宜师父所说的内视之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自己体内慢慢寻找,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体内发现了一棵……小树苗。
说是小树苗,更像是杂草,又低又矮,枝叶稀疏,而且这么稀少的树叶,居然有四种颜色。
记得当初在梦里见到自己的那棵树,枝繁叶茂,便宜师父曾经很欣喜,说代表自己天赋甚佳,那这个小乞丐的杂草嫁接小树苗,应该象征着天赋挺差了……
自己的双色树叶代表是双灵根,这四色的树叶,那就是四灵根了……
四灵根貌似是伪灵根,很难在修仙之途上有什么成就的样子。
魏紫棠有些沮丧。
难怪便宜师父不顾自己是女人也要夺自己的身体,看来自己的天赋还真是挺不错的。
用金玉换了泥土,谁都会失落吧?
对了,便宜师父曾经说过,四灵根五灵根也有大乘的,还要看各系的分布,于是又赶紧看看小树苗的树叶什么颜色的多。
一看之下,又失望了。
稀稀疏疏的树叶,每种颜色都有几片,竟是很平均,若真要说起来,也就是绿色的多一些,那是木系天赋。
剩下的是红色,黑色和黄色,分别是火,水,土,也就是金没有而已。
唉,摸摸衣服还没有干,算了,好歹还是有灵根的,差就差些,总比没有强。
这样的伪灵根,大概一辈子就在炼气期了。
不过,往小了说,修炼至少能让自己两三天不吃饭也不饿,往大了说,就算炼气期在凡人中也是有特异功能的“仙师”,不说荣华富贵,至少不受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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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魏紫棠又重新坐下连树叶。
花了一些功夫,她终于把不多的树叶一一连接完毕,光柱微弱,远远比不上她当初修炼的时候。
叹了口气,魏紫棠站起身来,此时太阳又快要落山了,摸摸衣裳已经半干,她赶紧穿上,庆幸这段时间没被人看到。
太阳下山了,天色黑下来,只有西边的天空还有着火烧一般的云彩,浓烈的红色更加衬托得灰蒙蒙的天空高远苍凉,村边高高的不知名的树,更加增添了一种凄然之意。
这样的景色,会让人想要归家。
魏紫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朝着镇子里走去。
虽然那里没有家,但是出于习惯,还是想要待在有人的地方。
11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魏紫棠基本都在修练,找个小树丛就是,如果过个三两天饿了,就回镇里做点零活换些吃食,她模样可怜,又不要钱,虽然瘦小,却因为修炼力气还不小,而且办事又稳当,渐渐许多人都愿意用她,她甚至还用劳动换了一身虽然旧却干净整洁的衣裳。
如今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穷人家的女儿,至少不像乞丐了。
这样的生活过了大约半年,魏紫棠渐渐开始有些烦躁。
无论谁,都不喜欢餐风露宿,又毫无希望的生活,她每天只是修炼修炼,好不容易,才刚刚突破了第二层。
当初,她得到紫玄芝之助,不过短短几天,就到了第二层。
如今是不能比了。
虽然知道要冷静要理智,但还是免不了有黯然神伤的时候。
她现在的生活又实在太辛苦,便是修真清苦,人家还都有个什么洞府住着吧?
她现在过的,在修真界和凡界都是最底层的生活。
她虽然慨叹,但还是继续这样的生活,因为别无选择。以前的生活,她告诫自己不要去怀念,因为一怀念,就会怨怼,就会失去面对现状的勇气。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改变的契机很快就到了她面前。
这天傍晚她修炼完毕,觉得有些腹饥,想想有了四五天不曾进食了,便朝着小镇走去。不料安静的小镇今天突然喧闹起来。
来了一些陌生的人。
这些人似乎很让人敬畏,也很让人崇敬,大都是白衣广袖,人数大约有六十多人,他们在一家酒肆稍作歇息,全镇的人都围在暗处注意着他们,敬畏的眼中还有一种羡慕。
是修仙者!
魏紫棠立即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
镇民们在嘀嘀咕咕,不知道商量着什么,未几,由镇长出面,颤颤巍巍走到他们面前,恭恭敬敬跪倒,朝他们磕了头,提出要求:请他们看看镇里的小孩子们有没有灵骨,能不能跟随他们修真。
这在这里的世界,是一个很普遍的要求。
这里修真者数量不少,凡人间也常见他们行走,自然也有很多凡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侥幸生有灵骨,从此踏入更高一层的生活。
而通常,修真的门派也能通过这种方法得到新鲜血液的供给,也不会拒绝。
那些修真者里明显主事的一个男子点点头,他们之中还有一辆纬纱低垂的舆车,他神态恭敬,走到那舆车旁边,低声对着里面说了几句,大约是在禀报这件事,得到允许后,他转身冷冷对年迈的镇长说:“把小孩子都带来吧。”
很快的,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家里的大人们带来了这里,大的十来岁,小的两三岁,还拖着鼻涕,稀溜稀溜的,甚至还有两位大嫂,把襁褓里的婴儿都带来了,也不想想,修真者会不会愿意做奶妈。
这些修真者倒是挺有耐心,一个个孩子的抚顶察看,可惜得很,半晌下来,居然一个有灵根的也没有,看来,灵根还是颇为稀罕的东西。
等到所有孩子都看完,那个主事的男性修真者摇了摇头,镇长和镇民们满脸失望,镇长嘴唇蠕动,似乎想让他们再好好看看,却终究不敢开口。
魏紫棠作了个决定,踏向前一步,心跳如雷鸣,面上却装作一付又平静又天真的样子,努力双眼澄清地站在那个男修面前,“大哥哥,您也帮我看看好吗?”
那个男修看上去也三十出头了,实际年龄更加难测,按理以魏紫棠如今身体的年龄,怎么也该叫他叔叔才对,但是魏紫棠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那种喜欢装作年长稳重状的男子,而仙凡之心都是一样的,都喜欢自己看起来年轻点,如果是来自别人有目的的恭维,可能不会让他高兴,但是一个那么小的姑娘明显出自真心的不经意的话,却总是让人高兴的。不知不觉,对她也有了一丝好感。
他看向魏紫棠的目光就柔软了一点,甚至是带点微笑说:“好吧。”然后把手放在魏紫棠的头顶。
魏紫棠这一念,其实也没有经过心中多方计较,只不过是多年的直觉而已。
一股微弱的灵力缓缓从她的头顶百会透下,游走于她的全身,魏紫棠之前在这小姑娘体内内视所见的小树,如今已经不再那么孱弱不堪,有点欣欣向荣的意思了。
不过,树叶是四色的却是难以改变的。
她已经是炼气期二层的修为了,这个是难以瞒得了人的,一会儿怎么解释?就说自己小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落魄的老头子,嗯,加几句话编得真实些?
那个男修已是将手拿开,“咦”了一声,道:“倒是神完气足,”说着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四灵根,不过是伪灵根罢了,终身难有大成。”
居然没有发现她已经修练过了!
难道那个便宜师父给的还不是正经修炼的功法,不过是预备夺舍用的不成。
男修转身退了一步,意思很明显,嫌弃她资质太差,不想收下她了。
魏紫棠心中大急。
一时却也难以决断是进一步恳求好呢还是另外想法子。
谁料那纬纱舆车里却伸手招了一下,那男修赶紧过去听命,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开口说了什么,那男修低声说“是”,一会儿又重新走回来,低头对魏紫棠说:“你的资质虽然不堪入我宗门,做个杂役却也使得,你可愿意?”
杂役?杂役也好啊,至少是一个机会。
魏紫棠笑吟吟地说:“多谢大哥哥,我愿意。”
12入门
男修袖子一卷,魏紫棠直觉身子一轻,小小的身子被无形力量卷起,被扔在一片硕大无比的叶子上头。
魏紫棠没站稳,“啪”的一声,摔在上面,姿势十分之不雅。
那个男修也跳到自己的身前,“嗖”的一下,叶子飞上了天,接着又是“嗖嗖嗖”,周围那些修士们也都各凭法宝,飞上了天空。
魏紫棠在初次飞上天空张皇失措的百忙之中抽空观察了一番,还是飞剑居多的。
那个纬纱的舆车飞在一行人的正中央,平稳无比,仿佛在陆地上行驶一般。
天上的气流果然要厉害些,魏紫棠虽然没有恐高症,也还是站不起身来,只好维持类似于某种主流宠物啃某种排泄物的姿势趴在叶子上,身前的男修似乎忘了他的存在,一点也没有回头搭理他。
魏紫棠深知自己现在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一颗小小尘埃,所以她也要保持低调,还是老老实实维持这姿势趴着吧,尘埃就该有尘埃的样子。
以魏紫棠估计大约1000+公里的时速,一行人飞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面前出现了一座大山,巍峨雄壮,山脚和山腰草木青葱,最上面还有些积雪的模样。
这是什么山?昆仑山?念青唐古拉山?
反正不会是乞力马扎罗。
众人停下来,那个男修飞到了最前面,手中连点了几个手势,空中就仿佛一个巨大透明的罩被打开了,里面的山脉一下子逼真起来,亭台楼阁,仙人仙兽,往来穿梭,真是一副仙家气象。
说实话,这场景真够得上魔幻大片的级别了。
“你们护送太上护法回去,我去安置这小丫头。”男修回头朝其余人吩咐。
“不必。”舆车里传来清冷的声音。
这是魏紫棠第一次听到这位太上护法说话,居然是女的!还很年轻的声音,挺动听,就是有点冷。“我自己回洞府,尔等散去即可。”
众人恭敬听令散去。
为首的男修带着魏紫棠绕着山转了一圈,来到山背后的中间地带,半山腰的某处。
这里灵气并不如前山浓厚,房舍楼阁也更加低矮密集一些,男修带着她降落下来,率先朝着中间最大的一个大殿走去,大殿门口有疑似值班的弟子,看到这个男修都是脸色一变,恭敬殷勤得都不知道该怎么点头哈腰了。
“葛师叔,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
“葛师叔,大驾光临可有什么吩咐……”
魏紫棠这才知道他姓葛。
“林师弟在吗?”姓葛的修士淡淡地问,模样里有不是刻意但却掩不住的傲慢。
“林管事不在。”那两个守门的弟子更加恭敬了,“周副管事在,我们去叫他。”
姓葛的修士挥了挥手,意思是快去叫。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快五十岁,圆滚滚的身材,挺着大肚子,一脸和气生财的表情的胖子颠颠颠跑了过来。
远远看到姓葛的,连忙满脸堆笑,“葛师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姓葛的一指后面的魏紫棠,说:“这是路上收来的弟子,到你们这里来领个差事。”
姓周的副管事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为了这等小事,但立刻笑容满面:“是,葛师兄放心,我们一定照应好。”
姓葛的皱皱眉头,大约是觉得对方误会了,自己并没有要他们格外照应这小姑娘的意思,平白让他们卖个人情。
欲待开口,想想这个小姑娘怯生生又天真看着自己叫大哥哥的模样,又觉得不必多此一举。
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情,自己又没有开口说什么。
当下点点头,仍旧冷淡说:“既然如此,人就交给你们了。”说着转身就走。
魏紫棠站在那里看着他。
一直站在一边观望的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姓葛的看似冷淡,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挺容易打交道的。
可惜只知道他姓葛而已。
但魏紫棠也没有多此一举去叫住他问他姓名什么的,人不能表现得太有企图心,过于热情的往往都让人觉得有所企图,那样反而招人嫌弃。
所以她看到姓葛的修士远去后,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别人来安排她。
周副管事看到姓葛的修士走了之后,看了一眼魏紫棠,说:“你叫什么名字?”
姓葛的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就走了,说明他们俩并无什么瓜葛,但是世事难料,所以周副管事立即就决定用公正无私的态度来对待魏紫棠,既不太好也不太坏。
魏紫棠犹豫了一下,到这里半年多了,还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可见她过的生活有多么非主流。
她不知道小乞丐的名字,所以稍一犹豫之后,还是报出了自己的本名:“我叫魏紫棠。”
周副管事点点头,又问她是什么灵根,听说是四灵根,眼中流露出难怪会送到我这里来的表情。
通过周管事简单的介绍,魏紫棠也了解了目前的处境。
他们的门派叫做玉溟派,论规模大小在修真界应该算是个中等偏上的门派,而自己所在的,是专门掌管杂役弟子的外事堂。
杂役弟子,就是很多修真小说里的外事弟子,这里只不过说的比较直接而已。
他们大都是有灵根,但多是四灵根,五灵根的弟子,这些人在修为上很难有大的发展,但怎么也算是修真者,有法有力,可以为门派效劳。小到诸如守门,洒扫,看管药圃,饲喂灵兽,大到对外经营买卖,开矿,采药等等,都是由他们来进行的,这些人的存在,对于宗门来说,是不起眼但却不可或缺的资源。
周副管事给了她刚入门的杂役弟子的制式灰色长袍,一个不知道什么木头的令牌,一个小小的革囊,说:“这是所有弟子入门都要领的,这个囊是储物的,里面有适合你现在的入门功法,一瓶宁心丹,三块低级灵石,是你一年的份例,其余的你可以通过接我们这里发布的门派任务来赚取。你若是愿意,也可以现在就选择具体加入一个职司,这样你就可以有一份固定的收入。”
虽说打算公正无私,周副管事还是给了她特殊照顾。
并不是所有的杂役弟子都可以一来就加入什么司,一般都是自己接任务赚取灵石,然后由他们这些管事来发掘其中有人特别适合某项工作,才会送入某一司。
不过他也没有明说,反而让魏紫棠自己选择,就打算看看这小姑娘聪不聪明了。
幸好魏紫棠倒也不是愚钝之人,她现在人生地不熟,有固定收入当然好了,立刻笑眯眯地表示:“谢谢周管事,请周管事随便给我找个合适的活儿就是。”
叫某副科长,副处长,副司长等等的时候,自觉把那个副字去掉,这也是一个基本的职场素养,魏紫棠几乎已经是本能了。
请人家随便给找个活儿,但还是加上了“合适的”这个定语。
周副管事摸摸胡子,觉得这个小姑娘应该是个伶俐的孩子。
他眯着眼睛看着魏紫棠研究了一番,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结论:“你是小姑娘,就去织作司吧。”
织作司,顾名思义,应该和纺织有关。
魏紫棠一边应命而去,一边暗自皱眉头。她不是那种闲时会摆弄十字绣的小姑娘啊,这个地方真能适合她吗?
13被派去养蚕
魏紫棠听了周副管事的指示去往织作司待命,才知道这小小一个织作司也很是不小呢。
山上数万弟子,加上杂役弟子们将近十万人,他们的衣物都是由这里提供的。
低级的诸如魏紫棠领到的这种灰色制式长袍,是七云蛛丝所制,能怯寒防风;好一些的如那天那个葛性修士身边大部分内门弟子所穿的白色广袖长袍,是碧玉蚕丝所制,能养心凝神,刀剑难断,上面还镌刻了防尘阵。
更加有各种天材地宝,准备为更高等级的金丹真人,元婴期的祖师们制作衣物和各种用品的,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而为了这么大的工作量,自然有不少人要为之工作忙碌的,比如说,需要人饲喂七云蛛,碧玉蚕以及别的更好的吐丝珍兽,然后,又需要人去将它们吐出的丝整理,再有人来织成布,需要人来染色,还需要人裁剪缝制,洗涤熨烫等等。
就是在现代,年产几十万件衣服,从原料到染料都要自己动手,又没有机器帮忙,也不是一两个小工厂的问题呢。
管事的是个看似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身青衫,以魏紫棠当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看上去很光滑厚实,边角绣着细致的云纹,头上一支碧玉簪,容貌也算雅致,但是眼角略微上吊,便流露出几分刻薄和厉害来。
这位女管事姓刘,已经是筑基了,按理魏紫棠该叫她刘师姑。
所有的外事主管都是已经筑基了的,按照宗门的规定,外门的杂役弟子如果有能够筑基成功的,就可以选择成为普通的正式弟子,或者成为外门管事。
不过,杂役弟子天赋又不好,供奉的药和灵石又少得可怜,还要浪费时间做各种杂役,要想筑基,真的是太难了。
刘师姑瞥了魏紫棠一眼,目光从她的胎记上一掠而过,便开口说:“你既然是凡间女子,又这么大了,会织布吧?”
织布……汗,一不小心,自己就要成织女了……
魏紫棠脸色僵硬着摇摇头。
“那裁剪刺绣总会吧?”
魏紫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刘师姑,我从小失牯,自个儿浪迹天涯,也没有母亲来教导这些技艺,您只管给我指些粗活干就是。”
修真之人,什么样的遭遇都有,父母双亡,流浪天涯又有什么稀罕,刘师姑倒也没那么同情心泛滥,让她诧异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已经知道这么谦卑得体地说话。
修真者总有几分傲气,这么伶俐识趣的倒也不是很多。
不管怎么说,这个丑丑的小姑娘看上去是不讨人厌的,她眼中便带了些暖和,缓了声调说:“既然如此,你去饲养灵蚕吧。这个活儿不难,你跟着学学就是。”
好吧,不是织女,是采桑女……
接下来魏紫棠去了自己分配到的木屋,然后又去蚕舍领活干。
蚕舍说是舍,其实是个相当大的园子,在一个山谷里,管蚕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修为魏紫棠看不出来,但是肯定是没有筑基的,因为大家都叫他林师兄。
不过既然都叫他师兄,那肯定也是比大家都要强上一些的。
林师兄有张白得发青的脸,还勉强够格风流才子的五官,看到魏紫棠的脸,尤其是脸上的胎记时,嫌恶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修真之人一般不太重外貌,魏紫棠这个身体带着那丑陋的胎记,也不曾引起过太多人的重视,这个男修却毫不掩饰他的厌恶呢。
魏紫棠在心里捉摸着:
这个人不是太过好色就是太过直率,要不二者兼有。
“你去喂碧玉蚕吧,手脚要轻,不要对着它们呼气,具体的老沈会教你。”林师兄挥着手不耐烦地打发了魏紫棠。他要统领三十多人,忙碌得很。
魏紫棠于是又去见了老沈。
看来她的工作就是当老沈的助手之一了。
碧玉蚕在这蚕舍里,也就是比七云蛛高级一等,数量也是仅次于七云蛛而已。这蚕舍里,高级一些的像六星红天蚕,沙云蚕等等,都不可能交给魏紫棠这样的新手来料理。
碧玉蚕有中指长,碧绿肥硕,一条条层层叠叠,扭来扭去,很像无刺的毛毛虫,只不过晶莹剔透如同玉雕而已,故得名碧玉,很多人觉得它们挺漂亮,魏紫棠可丝毫不觉得,她觉得还是蛮恶心的。
不过,魏紫棠还是感谢林师兄没有把自己派去喂养蜘蛛。
这十几间屋子是专门养碧玉蚕的。和以前乡间养蚕差不多,也是养在一层层竹匾中,魏紫棠目测了一下,这一间屋子至少也有几百个竹匾,而每个竹匾中少说也有几百条碧玉蚕,光这一间屋子里,就有几万条了。
老沈带着连同魏紫棠在内的六名杂役弟子,就是专门侍弄这几十万条碧玉蚕。
老沈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了,目前修为是炼气期第六层顶峰,据说停留在这个地步已经十几年了,这并不奇怪,很多天赋有限的修真者都是终身被限制在这个境界,突破不了第七层。
第七层和第四层一样,是一个坎。
老沈自己也知道,以他这样既无天赋,也无权势的修真者,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寿元也没有多少年了,要想在这些年内筑基,几乎是不可能的。
老沈也像很多年纪不小,无权无势的底层修真者一样,谨小慎微,保守冷漠,生怕有一步踏错。对于魏紫棠,他也是保持了这种谨慎冷漠的旁观态度,既没有关照她,也没有欺压她。
六名杂役是轮班的,每人每天不过两个时辰,每班是两个人,因为一天内有六个时辰碧玉蚕是不吃东西要休眠的。
和魏紫棠同班的是一个女修,看上去年近四十,面孔蜡黄,粗手大脚,倒真像乡下养蚕的大婶,魏紫棠管她叫李婶。
李婶是比魏紫棠目前的身体还要不堪的五灵根,灵力悟性都很微弱,修了四十年,☆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才刚刚炼气期第三层,连法术都只会最简单的凝水术,比凡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李婶对魏紫棠却是不错,怜惜她是个刚入门的孤儿,还给她做了一身棉袄,说是山中寒冷,魏紫棠的修为也未曾到能避寒暑的地步,需要多穿一些。
如此,魏紫棠就在这玉溟派安置下来。
每天,她要去工作两个时辰,采集落日桑的树叶喂养碧玉蚕,其余的时间,就在她自己简陋无比的小木屋里修炼。
她从门派得到的每年的份例是一瓶宁心丹和三块低级灵石,一瓶宁心丹是十粒,入门级的丹药,一瓶价值五块低级灵石,如果要一直依靠丹药修炼,则每一粒需用三天来消化药力,也就是说,一瓶宁心丹,只够她一个月使用的。
如今她在这蚕舍的工钱,是每月四块低级灵石,每年就是四十八块,加上宗门白得的那三块,够买十瓶宁心丹的,加上分得的那瓶,一年的丹药就勉强够十一个月的,还有一个月,就当休息好了。
就这样,魏紫棠过上了修真界最底层的草根生活。
14碧玉蚕
碧玉蚕和普通的蚕喂养方法很相似,每天,魏紫棠运用法术去采摘落日桑的桑叶,她学习了一个群攻的小风刃术,稍微改变了一下发力技巧和途径,能够一下子发出几十上百个小小的风刃,然后卷着切下来的桑叶飞入她的竹篮里。
她对这个法术比较得意,因为原本的风刃术只有六道,而她能发出至少六十道。虽然这六十道风刃用来对敌挠痒痒都不够,威力连原本的十分之一也没有,但是用来采桑叶却很好用。
这是魏紫棠使用这个身体后学会的第一个法术,是在到达玉溟宗一年多后突破第三层之后学习的。
在这之前,她只能使用手来摘。
一年多的时间,能够突破到第三层,对于魏紫棠这个身体来说,已经是非常快的进度了,之所以能这么快,主要因为第一是魏紫棠之前已经修练过这一层,驾轻就熟;第二是魏紫棠很勤奋,除了养蚕之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来修练了;第三呢,则是因为有丹药供着。
魏紫棠有时候会感慨:有丹药和没有丹药,之间的区别是太大太大太大了。
没有丹药的时候,基本是依靠很有限的天地灵力的吸收和循环,炼气期的小修士,本身对于灵气的吸收实在有限,何况这还要求所在必须是灵力充沛的地带。
而有了丹药,修炼就变成了去吸收所服下的丹药的灵力的过程。
可以这样说,假设一个没有服用丹药的修士需要80年才能筑基,而一个同样天赋,同样努力程度的修士有充足的丹药供应,可能只需要20年。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散修拼命要想加入修真宗派的原因。
当然,完全依靠丹药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丹毒,因为大量服用丹药,有一些副成分残留体内,日积月累,越来越多,如果不能及时驱净,后果会很严重。
魏紫棠均匀地把落日桑的叶子洒在碧玉蚕的竹匾内,响起一片沙沙沙吃东西的声音,魏紫棠很自觉地摒住呼吸。
碧玉蚕很怕人的呼吸气息,会不安,影响它们结茧。
这一年多来,魏紫棠已经数不清自己照顾了多少拨这些蚕儿了。
这些小东西生命短暂,短短的一生就在出生,进食,吐丝结茧中度过,在修真者漠然的眼中,凡人短暂的生命也与它们无异。
喂了好几匾,魏紫棠发现有一匾已经有开始结茧的迹象,它们已经不大吃食,她把这一匾移到暗处,避开光线,准备明天就把它们倒在另一间屋子里专门用丽梗草堆出来的茧山上。
碧玉蚕是一种在修真界分布广泛的低级灵虫,冰属性,它们吐出来的丝坚韧得很,不怕火烧也不怕寻常刀剑,和法术的融洽度也很高,而碧玉蚕本身也不是太难饲养,虽然只吃落日桑的叶子,只在丽梗草上结茧,但这两种植物都并不很难得。
所以说,碧玉蚕也算是性价比颇高的东西了。
虽然要做到法术防御很难,但这样一件碧玉蚕丝做出来的衣服,在人间那也是一件异宝了。
李婶去年给她做的棉袄,就是用品相不好废弃不要的碧玉蚕丝做的里子,轻柔薄暖,十分舒适,魏紫棠非常喜欢。今年,她自己收集了不少废丝,打算给自己做条蚕丝被。
她原本是丝毫不会针线活的,掉个扣子都要送干洗店的,如今也跟着李婶学会了简单的针线活,可能是因为现在修仙,神识强大,针刺到手指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发生过。
后来,她开始直接用神识意念来操控针,一开始虽然慢一些,后来也就运针如飞了,而且她发现,用这种方法来锻炼法术的精确操控居然非常有效。
结果她不但学会了缝被子,还学会了自己做衣服,甚至跃跃欲试打算跟李婶学习一下简单的刺绣。
真没有想到,穿越到了古代,自己竟然渐渐开始向手作族发展了。
魏紫棠走进另一间屋子去采茧,这个屋子里大部分的蚕儿已经吐丝结茧完毕,这些蚕茧要捡出来,装在大竹筐里,最后送到织纺去,由人家来把它们抽丝织布。
魏紫棠往屋子中间一站,运用神念开始四处收集茧子,只见屋子里顿时蚕茧乱飞,纷纷自动朝她面前的竹筐里跳,这么魔幻的画面要是有普通人见了只怕要惊讶死了。
突然,魏紫棠停了下来。
她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蚕茧!
这个蚕茧居然是金色的!
变异种吗?
一时间魏紫棠心跳如雷鸣。
妖兽或灵兽变异通常都会比原本的种群强很多,会有特异之处,很是珍贵。虽然碧玉蚕只是很低等的灵虫,估计它的变异种也不会很强大,但是,这总是变异种啊!
说不定自己就因此炼成了金蚕蛊呢?
于是她偷偷把那个蚕茧藏在了裙子底下。
李婶在门外叫她帮忙,她连忙出去了。
后来,这个蚕茧很久都没有动静。
实际上,金蚕是一个单独的品种,指望碧玉蚕能进化成剧毒无比,无坚不摧的金蚕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魏紫棠忙着修炼,干活,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那枚蚕茧因为金光灿灿,煞是好看,她就扔在了床头的小箱子里。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转眼三年过去了,魏紫棠从一个丑丑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因为修炼,她原本枯黄营养不良的皮肤变得白皙水灵,头发也油黑发亮,身材抽高了,五官也长开了,渐渐有了些亭亭玉立的姿态,如果不是脸上那块丑陋的胎记,她可能也能算个小美女了。
因为皮肤变白了,这块胎记也就显得更加狰狞更加触目,很多人见到都会不自觉把目光移开。
夏天的时候,魏紫棠终于练到了第四层,赶上了原来的修为,因为之前是到达了第四层被夺舍,然后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里,她冲破境界后,坐在原地,感慨了很久。
这个身体的天分真的很差,在灵气充裕的这个世界,完全靠宁心丹灌着,一刻不停地努力,也用了四年多将近五年的时间才突破到第四层;而自己原来的身体,没有药,大都市灵气稀薄,平时上班,只有业余时间修炼,也才用了半年多而已。
看来,资质差异真的有天壤之别。
魏紫棠忍不住又在脑海里把便宜师父骂得体无完肤。
这个人太卑鄙了,为了让自己放心还伪装成老头子,而且怎么着自己的身体也是女人的,他也不嫌弃,甘心当人妖了!
啊啊啊,这该死的人妖!
不知道他顶着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按时上班,有没有被开了,有没有遇见到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想象那个人妖顶着自己的身体和林洛洛聊天,魏紫棠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想……家呀……
如果,如果可以回到最初就好了。
自己宁可不修仙,做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没事宅着玩玩游戏看看小说动画片,有时候出去和好友shopping或喝酒,拿到年终奖欢呼雀跃,结余丰厚的时候还可以出国旅行,等到有一天找个差不多的好男人嫁了,然后变成孩子他妈,整天为了房子呀车呀孩子的教育问题呀操心来操心去,然后一天天慢慢老去,退休,也去催着孩子结婚,最后死去。
多么幸福的蝼蚁般的人生啊。
总比追求这无情的大道来得温暖和不寂寞。
可惜,她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没有选择,就要把目前这唯一的选择变成最好的选择。
她安定下心神,闭目巩固状态。
第四层确实是个坎,迈过这个坎,肉体淬炼,就与凡人真正不同了。
走出木屋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她第四层了,李婶很羡慕她,她自己一直都在第三层,想来此生要突破也是难得很了。
林师兄说:“魏紫棠,你既然突破第四层,就可以去换新的工作了,我建议你去找刘师姑好好说说,让她把你调出织作司,最好去丹房打杂,遇到会炼丹的师伯师兄们,可以求他们给你弄帖药,把脸上的胎记去掉,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15工作换岗
说到炼丹,魏紫棠当然是很动心的,丹药对于修炼者的重要程度相当于面包对于普通人,看看那些修真小说,十本有八本主角是要去炼丹的。
去不去掉胎记,倒还在其次。
可能因为始终觉得这个丑陋,天赋很差的身体并不是自己的,魏紫棠对于脸上那块胎记也没有太大感觉。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要怎么才能去丹房打杂呢?
听林师兄的话去求刘师姑肯定是不可能的,刘师姑的管辖范围是织作司,哪有去求人家说我不要待在你的手下,求你让我去别的地方吧,这不是直接得罪人吗。
何况分她去丹房根本刘师姑也没有这个权限。
要说去求周副管事还有点希望。5
可是周副管事是上级的上级,直接去找他那是越级报告,乃是职场大忌。自己如果这么做了,就是和刘师姑结下仇来了。
再说了,自己一个资质平庸,容貌丑陋,无权无势,无财无力的小姑娘,又用什么去求人?既没有东西贿赂,又没有姿色引诱,难道跑他面前去哭哭鼻子,人家就会同情不已?
既然想不到办法,只好先按规矩来。
此刻她还是要去向刘师姑汇报自己修炼有了小成。
刘师姑当时正忙,听到她汇报自己到了第四层,只是把手一挥,说:“知道了,你去领取奖励吧!突破第四层,宗门会奖励低级灵石十块。”
倒是当时正在跟她汇报什么的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看了一眼魏紫棠,笑着说:“这小姑娘根骨不算好,年纪小小进阶还挺快,可见是个勤劳踏实的孩子,我那里正缺人手,反正她也要另外领活的,不如去我那里吧。”
魏紫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师姑大手一挥,决定了魏某人的将来:“好。”
魏紫棠突然想起当初自己刚刚上班的时候,本来是要去做业务的,结果当时售后服务部的老外部长过来,看到她很顺口就说:“我正缺个助理。”结果她平白多做了一年多的名为助理实则是翻译兼保姆的活儿,好不容易后来才重归业务部,没让自己所学抛荒。
小人物的命运,有时候真的就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这样的小人物,不知道自己还要做多久呢?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对自己而言高不可攀一挥手就可以决定自己未来的刘师姑,大概在宗门那些长老们眼里,也不过是个面孔模糊,一挥手就可以抹杀其存在的小人物而已吧?
天外有天,这天外的天,到底有多少层?
哪里才是尽头?
突然间,魏紫棠觉得自己胸口仿佛什么障蔽突然一下,清清脆脆地裂开了。
魏紫棠一愣,她知道自己必然是突破境界了。
在炼气期,一,四,七层才有境界的障碍,难以突破,卡住了很多人。
要知道,修炼,积累灵力,都是可以通过勤奋不辍来达到的,唯有境界,讲究的是顿悟。
自己已经四层了,那现在突破的,必然是七层的境界。
七层境界既然已经突破,那么只要自己勤练,突破第七层终究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时间,魏紫棠唇边的笑意忍也忍不住。
以至于去领取灵石奖励的时候,发放灵石的弟子一脸怜悯地看着她:这小姑娘看着这么傻傻的,为了十块灵石就能高兴成这样,平时该穷成什么样了呀。
魏紫棠去报道的新部门叫作“霓裳坊”,这个名字听着既像布店又像青楼的地方,是做衣服的。
那个叫她去的三十左右的女子,正是掌管霓裳坊的,据说修为已经到了第九层的顶峰,正等着突破筑基。但因为还没有筑基,所以魏紫棠还是要叫她王师姐。
王师姐很会做人,许多人都称赞她性格温柔大方,长得也不错,又很会穿衣服,据说师兄师弟们暗恋她的也不少。
魏紫棠却不敢放松,据她看,能够把霓裳坊这七八十个修仙者管理得井井有条,光靠温柔可是做不到的。
霓裳坊有两个部门,一个是负责把布料做成成衣的,另一个则是往上面刺绣的,所有成员全部都是女性。
王师姐问她想做哪个,魏紫棠想刺绣那是水磨工夫,虽然自己现在意念控制飞针已经是很熟练了,性格终究那是不合适的,而裁衣自己毕竟还跟李婶学了些。
于是她选择要做成衣。
王师姐管理有一套,居然是按件计酬的,做低级杂役弟子穿的灰色长衫是两件一块低级灵石,内门弟子穿的白色长衫是一件一块低级灵石,有那种有钱的精英弟子自己过来定做某种特定种类的衣服则是一件两到三块灵石不等,若是本事长了,还可以自己拿料回去做衣服,做成后由王师姐定夺,若是格外好看又新鲜的样子,可以入册,会给四五块灵石不等,但若是做得不好,则还要自己赔料钱。
魏紫棠暗恨自己不是时装设计师穿过来的。
她是新手,自然从灰色长衫做起,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一天一件,这样一个月下来,居然就有了十五块灵石。
收入增加很快,魏紫棠有些喜滋滋的,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什么上了四层要换工作。
原来宁心丹到四层上再吃已经没用了,现在要换的是血竭清露丸,这种药的灵性要比宁心丹好不少,四五六层主要都依靠这种灵药。
四层到六层的炼气期修士门内的免费供奉涨到一年一瓶血竭清露丸,十块低级灵石,远远不能满足日常需要,而继续喂蚕,一个月那么点灵石,也顶不上什么用场了,自然要换更加高薪的工作。
三个月之后,魏紫棠开始做白色的长袍,一开始她心中窃喜,一天一件,一个月就有三十块灵石了,这样自己除了买药的钱,一年下来还能余不少。
不过真正做起来,却发现不一样了。
那七云蜘蛛丝做的灰色长袍样式简单,裁几块布缝好就是,做一件大约需要两个多时辰,不到三个时辰,比起魏紫棠以前的工作,也多不到哪里去,可是这碧玉蚕丝做的白袍子却做工剪彩精良许多,做起来比较复杂,一件竟要花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啊,那就是八个小时。
自己等于又恢复以前的全职工作了。
这样修炼就很受耽误。
而且每次缝完,因为意念神识过于超支会头晕眼花,很不利于接下来的修炼。
魏紫棠苦恼了几天,终于咬咬牙,决定每三天做两件,这样下来,一个月二十块灵石,勉强刚好够买药的。
她也不是没想过做那些更加赚钱的,可是她技艺还生疏,高级一点的衣料根本到不了她手里,要自己设计赚个设计费,结果那件她煞费苦心花了三天做出来的那套成了她压箱底的珍藏,最后还要庆幸自己拿了低级材料练手,只需要赔五块灵石的材料费。
生活就这样拮据地过了下去,山中无岁月,一转眼又是半年,这天她去上交自己这个月做的二十件长袍,正好王师姐她们一堆人正在忙碌什么,见到魏紫棠,高兴了,招呼说:“紫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个送到霍泠峰交给首座的女儿罗茵。”
说着,把一个白玉盘子递到了魏紫棠手里。
魏紫棠低头一看,只见那精雕细琢成荷叶状的白玉盘里,一件粉色烟罗般的罗裳褶褶生辉。
16仙山悠悠
这是魏紫棠入门几年来第一次有机会踏入玉溟派的内山。
玉溟九峰,每峰三千子弟,这就是玉溟派真正的核心力量,而像魏紫棠他们这样的几万杂役弟子,不过是用来为他们服务的而已。
魏紫棠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小心翼翼走在通往霍泠峰的路上,她知道自己微不足道,这里飞来飞去的任何一个弟子,都可以轻易决定她的生死荣辱。
一路上很热闹,飞来飞去尽是白衣胜雪,或骑奇兽,或驾白云,也有驾驭各式飞行法宝的,而最多的,则是驾飞剑的。
魏紫棠是在山路上行走的,她现在还是四层的修为,学不了腾云之术,也没有钱买飞行法宝,只不过学会了蹑空术而已。
这蹑空术有点像极高明的轻功,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可以飞出去几百米,但是对于正式弟子来说,这跳来跳去的,大概会让他们笑破肚皮。
魏紫棠决定还是不献丑比较好。
漫山白衣飘飘的仙家弟子,煞是好看,魏紫棠却对他们的白衣服看着很倦,这些衣服都是她和霓裳坊别的女弟子辛辛苦苦,一针一线缝制的,每一个细节,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忍不住想,哪些人身上的是出自她的手?又有哪些原料,来自她养的蚕?
偶尔也有彩色的衣服从天空掠过,凡是这些人出现的地方,那些白衣的弟子们就赶紧避让,因为这些人都是精英子弟或是执事长老等等。
魏紫棠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盘子。白玉洁白无瑕,玉质温润,这样的玉,却用来做一个托盘而已,荷叶的造型虽然只是寥寥数笔雕刻,却是传神,笔触丰满,显然是大家作品。
盘子里的粉色罗裳,真称得上仙家之物了,虽然叠得好好的,看不清楚全貌,但轻若无物,袖子和裙身用的是极淡极淡的粉红色,如烟如雾,褙子用的是略深一些的粉红色烟霞缎,边缘和门襟绣满了银色的凤凰,腰带是烂银色的,在光线下有些低调的五彩斑斓,腰间的缨络是金粉色珍珠串成,华丽无比。
据当时递给她的师姐介绍,这淡淡的烟纱用的是非常珍贵的晨蕊百合的花蕊织成,天生异香扑鼻,又可清心去毒;褙子的烟霞缎则是名贵的六星红天蚕的丝织就,有避火之功效;烂银的腰带更了不得,却是用九天银抽丝织的,九天银一般用来炼制法器,坚韧无比,攻守两宜;而串成缨络的金粉色珍珠,却是南海特有的雾金蚌所产,竟有些魅惑的作用。
这些高级材料,魏紫棠摸都没有摸过,这样一件成品,也不知道要价值多少灵石。
而跟她说的这么清楚,是让她一会儿好向首座的女儿罗茵介绍。魏紫棠虽然貌丑年幼,但一向大家都知道她口齿伶俐,态度沉静,让她来做这些活儿,最合适不过。
从后山腰走到霍泠峰,还真的不近,魏紫棠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霍泠峰底,她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暗自叹了口气,她倒不怕累也不怕腿酸,但是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犹豫着要不要用蹑空术,天空中依然白衣飘飘,许多人飞来飞去,有时偶尔也会飘过来几句话:
“……陈师兄,你也是去听讲道?……”
“正是,今日乃是太上护法讲道,要不哪有如此多的人?”
“太上护法这几年是第一次讲道,听说是掌门亲自恳求的,太上护法如此年轻就已是金丹后期,又风姿卓约,自然大家都倾慕得很。”
“不错不错……”
就在魏紫棠终于决定,宁可走得慢点也不能在这里用拙劣的蹑空术引起别人注意的时候,一个葫芦突然降落在她面前。
饶是魏紫棠一向自诩冷静,也愣了一下。
葫芦是紫红色的,大约有一张双人沙发大小,上面趴着一个男弟子。
他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头很大,面目很普通,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眼角都是笑纹。
魏紫棠注意到他身上穿的不是白衣。
那么是精英弟子了?
可是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说真的,能够不穿制服的弟子,基本不会穿普普通通的衣服,就算不是她手中这件烟罗裳这样的极品,至少也是比碧玉蚕丝强的材料。
而这位,身上的衣服,以魏紫棠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眼力看,分明就是人间的……棉布……
而且还破了不止十个洞。
“这位师妹,你去哪里,用不用师兄我送你一程?”那男弟子笑眯眯的,眼睛本来就不大,一笑起来像两条缝,但却是月牙形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眼睛,虽然说的话很像搭讪,却一点都不讨人厌。
自己如今这丑陋的模样,似乎也没有谁会居心不良来搭讪吧?魏紫棠不自觉抬手碰碰自己的胎记,顿时坦然了,笑吟吟地回答他:“这位师叔,我去这座峰顶给罗茵小姐送衣服,您顺路吗?”
虽然他叫自己师妹,但是精英弟子断没有筑基期以下的,根据规矩,魏紫棠要叫他师叔。
葫芦上的男子眼睛睁大了些,更加亮了,笑嘻嘻说:“小姑娘又大方又懂礼貌,我喜欢,不过你不要叫我师叔啊,都把我叫老了。”
魏紫棠微微一笑,很恭敬地说:“紫棠不敢。”
那男子嘟起嘴:“你这小丫头真固执,上来吧,我送你去。”
魏紫棠笑着拱拱手:“多谢师叔。”然后轻轻一跃,站到了他的葫芦上。
葫芦飞上了天空,又快又稳。
那男子身上还带着酒气,却并不难闻。
魏紫棠站在葫芦上闲来无事,觉得应该和人家说说话,避免冷场,又恭恭敬敬拱手说:“请教师叔高姓大名。”
男子一撇嘴:“高什么姓呀,我姓胡,叫立言。”
胡立言,狐狸眼?
魏紫棠看看他细长如新月的眼睛,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
这位胡师叔似乎还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捎她一程,再没跟她说话,到了地头放她下来,在她客气道谢之后也只是挥挥手就飞走了。
魏紫棠吸了口气,走到正在月洞门口站着的女弟子面前,摆出笑容说:“这位师姐好,我是霓裳坊的,来给罗茵小姐送衣服。”
女弟子斜眼打量了她一番,冷冷说:“等着。”
魏紫棠心中苦笑,这哪里是修仙之人的模样,倒像大户人家欺善怕恶的仆婢。
但是面上她还是笑容不改:“有劳师姐了。”
那女弟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魏紫棠站在原地等着,虽然此处确实如神仙楼阁,草木扶疏,脚底有缕缕白云,旁边有潺潺仙溪,还有仙鹤名禽,但是她却没有四处张望,而是规规矩矩作出恭敬的模样,垂手等着,过了一会儿,那女弟子出来了,说:“跟我来。”
魏紫棠跟着她七绕八绕,最后来到一个精致的竹楼跟前,女弟子却站住了,转头对她低声说:“进去吧。”
魏紫棠一愣,前头静悄悄的,这个女弟子又不进去通传,觉得不大对劲,但是事已至此,也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到一面雅致的纱帘跟前,她知趣地停下来,稍微朗声但是语音谦恭地说:“霓裳坊紫棠来给姑娘送衣裳了。”声音清脆静远。
不料“啪”的一声,一只玉杯被扔在了她的面前,里面一个年轻女子娇纵的声音大吼着:“滚!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