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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回船 (3)

    的,得要五六千中品灵石。

    那钱丹霞拿了这两瓶丹,修炼了两个月,因品质极佳,竟是修为大进,心中不由暗自欣喜,又觉得这两瓶丹药比起普通的来,效果好了五倍不止,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做得舒心。于是出去了一趟,打了不少妖兽材料,挖了些药材,换了灵石,又传音给魏紫棠,要再买两瓶。

    魏紫棠也沉得住气,不动声色,修炼着,等她来和自己联络,接到订单后,又开炉炼丹。

    两瓶丹药共要炼四炉,魏紫棠这次只有一炉加了一滴金蚕露,其余都是自己炼的,因炼的次数多了,熟练度也挺高,最后两瓶中,大约二分之一中品,四分之一上品,四分之一极品,出了几颗下品的,被她剔了出来。

    这两瓶釉玉丹,被第一时间送到了钱丹霞手里,只收了她一千五百中品灵石。钱丹霞很满意。

    一来二去,一年多的时间里,魏紫棠成了她的专属炼丹师,因丹药品质好,魏紫棠人也殷勤奉承,钱丹霞虽是元婴老祖亲传弟子,但她本身天资也不出众,师徒俩身后又都没有家族背景,平时虽然不至于受欺负,但也没多少人会特意来奉承她,魏紫棠马屁怕得恰到好处,总能让人舒服又不至于太谄媚太假,两人关系便慢慢紧密起来,买卖之余,还时时聊些不相干的话题。

    魏紫棠便渐渐不着痕迹地朝她师父身上带,还适度地表现了自己对她有一个元婴师父的羡慕之情。

    线放得很长,鱼儿自然也不容易发现。

    在这段时间,向飞筑基成功,刘大侠在她源源不断的丹药供应下,也突破了第七层。

    作为庆祝的礼物,魏紫棠送了两瓶筑基期的好丹药给向飞,送了一件法宝给刘大侠。

    然后又等了两个月,魏紫棠终于对钱丹霞提起,自己无意中得了一份古方,千辛万苦炼出来,发现竟是适合元婴修士的丹药,自己无用,想问问钱丹霞的师父要不要?

    说着,拿出了那瓶准备好的金露丸。

    钱丹霞吃了一惊,要知道元婴修士的丹药可不是小事情,一个筑基修士能炼出元婴期的丹药,也太骇人听闻了。

    可她知道魏紫棠为人,知道她不是空口白话之人,便接过那瓶丹药,果然灵气四溢,仿佛天地间灵气都被它夺了一般,一时间连日光都无色了。

    魏紫棠见她惊疑难定,便微笑道:“师叔尽管把这丹给师祖拿去,等他过目了再决定。”

    元婴真人的丹药实在是价值高昂,这一瓶三十丸少说也价值一二十万的中品灵石,钱丹霞见她居然就这般让自己拿去,而不是给一粒样品,全然不怕自己师徒恃强吞了她的,心中不由很是舒服,一口答应下来,还把自己秘藏的灵茶拿来给魏紫棠品尝。

    过得两日,钱丹霞急急给魏紫棠传信,说自己的师尊要见她。

    92拜师

    筹谋了许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魏紫棠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手指略有些颤抖,但神色平静。

    潘旃感觉出了她的紧张,不由取笑她:“怎么,这会儿紧张了?”

    魏紫棠横目一瞥:“除了你,我也没和元婴修士打过交道啊。”

    潘旃便柔声安慰她:“不怕,我那个师兄虽然脾气古怪,但既不滥杀也不好色,你也不用怕他。”

    魏紫棠觉得潘旃的安慰实在没啥用,何况她又不真的很紧张。

    穆红的洞府离后山本就不远,按照规定,每个元婴老祖都有专门一座山峰,他的弟子的洞府也都建在这山上,魏紫棠来过好些次钱丹霞的洞府,自然熟门熟路。

    然而钱丹霞的洞府只在山脚下,这山峰她却没上去过,照着指点上去,一路极为荒凉,就和当年潘旃的山上只有他一个洞府似的,若是换了弟子众多的元婴老祖,徒子徒孙加起来,一个山峰上能住几百口人,那就繁华热闹了。

    和潘旃的洞府在山顶不同,穆红的洞府在半山腰,而且极为隐蔽,很不好找,钱丹霞为她放开防护大阵,又指点她走的路径,要不然还真找不到。

    还没进洞,元婴真人的恐怖威压就已经让魏紫棠冷汗涔涔,潘旃用神识护住她的神识,又指引她运转灵力,来抵御这种压力,才好了些。

    穆红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年纪,面色苍白,虽然说不上多么俊俏,比不上桃花焜秦成元之流,也更加不像潘旃那样俊美威严,但是五官还是清俊的,只是嘴唇太薄,眉眼太严峻,眉间深刻着两道川字纹,带出几分凄苦,幸好罗海大陆特有眼睛中带的银色冲淡了这种凄苦。

    穆红坐在最中间的主座上,不显得上位者的威严,只显得冷漠。

    魏紫棠倒不讨厌他,总觉得哪里还有些熟悉感,后来想想是觉得和陈师兄有些像,都作过杀手,都隐藏着一种对世界倔强的冷漠,只是穆红不需要掩饰他的愤世嫉俗,而实力还很弱小的陈师兄更加掩藏了这种倔强。

    当然,这种区别可能还是不住要因为实力差距,而是出于性格差异。

    钱丹霞侍立在一旁,给她师尊捧茶,态度殷勤,眼神温柔,和平时很不一样。

    虽然不情愿,魏紫棠也知道一个筑基修士按规矩是要对着元婴修士跪拜的,只好跪下说:“穆老祖,弟子紫棠,见过老祖。”

    说实话,对着一个不到三十模样的年轻男子叫老祖,也同样让人很幻灭。

    穆红倒很习惯,毕竟是活了一千多岁的人了,平时也没少受人跪拜,也没少被人叫“老祖”,冷目如电转,扫过魏紫棠的脸,便似乎把她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透似的。

    魏紫棠一瞬间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盆冰水浸透一般。

    穆红见一个小小筑基中期的女弟子在自己的神识威压下还能面色不改,显得心中无鬼,便收回威压,冷声说:“那瓶丹药是你炼的?”

    魏紫棠恭声道:“是的,老祖,是弟子无意间得到的古方,略作调整炼出的。”

    穆红面色不变:“这丹药叫什么?”

    魏紫棠道:“叫金露丸。”

    穆红还是冷着脸,道:“十五万中品灵石,跟你买如何?还是你要换别的?”

    魏紫棠明眸流转,故意看了钱丹霞一眼,态度平柔,口齿清晰地道:“回[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宝 书 网 ]老祖,弟子不敢赚老祖的灵石,弟子年幼,乏人教导,初入宗门,无根无底,弟子一向羡慕钱师叔得沐师恩,愿意拜入老祖门下,恳请老祖不要嫌弃弟子愚钝,哪怕收作记名弟子亦可,弟子愿意为老祖炼丹洒扫,充作下役。”

    心里暗暗骂:潘旃啊潘旃,为了你,我可是姿态放到最低,脸面什么的统统浮云了。

    穆红目光一冷,锋锐如刀,朝着魏紫棠扫过去,魏紫棠大胆抬头与他对视,眼波盈盈,落落大方。

    她这样子也很难让人讨厌,穆红不觉眼神温和了些,声音却仍是冷的:“你且过来。”

    魏紫棠依言过去,穆红便扣住她手腕,察看了她的资质,道:“你的资质不错,又擅长炼丹,为何不投入别的元婴修士门下?”

    魏紫棠微笑着看了钱丹霞一眼:“弟子入门浅,只认得钱师叔一人,又见钱师叔深受老祖照拂,心中羡慕,才起了此念。”

    钱丹霞却是一心为她师尊打算的,心想魏紫棠是个炼丹的奇才,如到了师尊门下,就不必再花巨款购买丹药,只要寻觅药材就是,那么师尊说不定能尽快进入元婴中期,便是自己的丹药,也可以跟着沾光,虽然不喜师尊多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弟子,却还是力劝:“师尊,紫棠人品极好的,炼丹也是奇才,既然天资也好,师尊何不将她收下,全了她一点心念?”

    穆红皱皱眉,仍是冷了脸说:“既然如此,我便先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魏紫棠第一步成功,心中欢喜,微笑跪下磕头:“弟子紫棠,拜见师尊。”

    而钱丹霞见师父只不过收她为记名弟子,显然不如自己当年受重视,不由心中舒畅,也跟着微笑道:“恭喜魏师妹。”

    最终穆红赏赐了魏紫棠一颗护身的“乾坤珠”,钱丹霞送了她半斤灵茶。魏紫棠那瓶金露丸,自然作了拜师礼了。

    魏紫棠回自己洞府收拾,跟潘旃嘀咕:“真亏,若不是为了你的大事,我决不要拜这样小气又爱占便宜的师父,还要我左拜右跪的。”

    潘旃道:“你自然不用拜,你不是早就拜了我为师么?”

    魏紫棠一呆,怒道:“我什么时候拜你为师了?”

    “以前,那时候,你说要拜我为师。”

    “那时候你不是不屑收我么?”

    “你如今若是乖巧些,懂得奉承,我便委屈些收下你也不是不可能。”潘旃声音带笑。

    魏紫棠啐他:“谁稀罕!”

    潘旃继续调笑:“真不稀罕?等我拿回身体,你可别后悔。到时候你若真是我的弟子,罗海大陆便也能横着走了。”

    魏紫棠扭过头,不希得理他。

    穆红给他的第二个徒弟在同一片山崖上开垦了洞府,对于一个元婴修士而言,开山拔石不过是举手之劳,很快就开辟出四五间石室,且甚为平整。

    这里的灵气比魏紫棠原先住的地方浓厚了何止一筹,对修行大利,便是冲着这点,做个元婴修士的弟子也是大大的美差。

    魏紫棠安心住下来,边修炼边静心等待机会,结果却首先感觉到了要进阶的心绪不宁。

    93护□值

    筑基中期突破到后期,对于正常人而言,是一个非常痛苦的经历,同样要经历灵力突破经脉扩张的过程,但是对于魏紫棠而言,这又和上次突破中期一样,纯粹是个愉悦的过程。

    灵魂的花开。

    破茧为蝶。

    无形的羽翼层层舒展。

    无形的花瓣片片绽开。

    巨大的力量唾手可得。

    魏紫棠沉浸在自己的神识世界之中,享受着元神生长,感知扩张的愉悦,忍不住有些感谢潘旃。

    每个人的突破都是痛并快乐着,因为突破是分两方面的:身体的筋脉灵力和元神。每次突破,意味着灵力大规模的积蓄,达到筋脉的上限,从量变导致质变,灵力如决堤之水,将现有筋脉冲溃重塑,这是极度痛苦的。

    而元神的突破,则是相当愉悦的。

    很多时候所谓的瓶颈,就是灵力已经积蓄到那一步,境界却跟不上,元神无法突破。

    而魏紫棠现在,等于到元婴初期为止的灵力,都已经突破好了,她的身体筋脉,已经是元婴期的状态,她比起别人,只需要去锻炼元神而已,而炼神决的存在,又使她的修炼十分得法,她自己也是悟性上佳,自然就一路势如破竹。

    潘旃虽然曾经将她夺舍,却又将修炼好的身体还给她,让她节省几百年的修炼时间,也不需要经历失败和痛苦,从这一点说,她确实应该感谢潘旃的。

    作为穆红这一低调的元婴老祖的第二位弟子,魏紫棠只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大家似乎并不那么在意,魏紫棠的突破也只有钱丹霞,向飞和刘无渊来祝贺。

    钱丹霞送了她一身仙衣作为贺礼。

    所谓仙衣,就是材料不是凡物,比如说当年魏紫棠初入玉溟派,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生产此物的,只不过这一件用料更加高等些而已。

    这仙衣的材料不是某种蚕或蜘蛛的丝,而是用的植物纤维,一种叫做“九蕊白玉兰”的花儿的花蕊。

    这种花本是瑶池异种,花大如碗,芬芳扑鼻,中间花蕊只有九根,长长的甚是好看,这衣服就是专门取这花的九根花蕊织成,自然珍贵罕见,白皙如玉,又微微透出些粉红,轻软柔滑,微带芳香,是所有女修士向往的东西。

    这衣服织就,万年不腐,百年不污,滑不溜手,束缚类的法宝有十之七八不起作用,抗毒,迷雾等都有一定的效果,虽然对于刀剑,火不是很有效,但也已经很不错了。

    魏紫棠对钱丹霞好一番感谢,又慷慨答应为她炼丹二炉。

    如今成了同门师姐妹,魏紫棠自然不跟她做生意了,只要钱丹霞拿出药材来,就免费为她炼丹,自然,这里面是要算进损耗的。

    “师尊又出门游历了,”钱丹霞说,“再过三个月就会回来,为六师叔潘祖师护法半年,顺便自己也闭关修炼。”

    魏紫棠心中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听相关人士提起潘旃,便故作镇定,略带好奇问:“这潘祖师为何一直都在闭关,还需要人护法呢?”

    钱丹霞笑道:“潘祖师闭关年月久了,我今年四百多岁,还不曾见过他老人家一面,他是闭关冲击化神,是千年以来第一位闭生死关冲击化神的修士,自然与别人不同,所以我门中先祖菩散祖师坐化时叮嘱我师尊和四师叔轮流为他护法,哪怕一千年也要护。”

    魏紫棠吐吐舌头:“那师父和四师叔够倒霉的,一年中半年都在服役。”

    钱丹霞笑了:“也还好,说是护法,只要张开大阵禁制不让外人进去就好,根本没有什么要做的,所以等于师尊自己闭关修炼。”

    实际上穆红的生活非常有规律,半年出外游历,半年护法兼修炼。

    魏紫棠怕自己问太多这方面引起她怀疑,就转移话题,笑着道:“师姐今年四百多岁了?师尊那么多年只有你一个弟子,不知何时拜入师尊门下的?”

    钱丹霞有些羞赧之色,道:“有三百多年了。”回忆起当初,她神色复杂:“不怕师妹笑话,若没有师尊,我早已化入土中了。”

    “哦?”魏紫棠装作对八卦很感兴趣地看着她。

    钱丹霞估计也没有什么描述的机会,看紫棠感兴趣,倾诉欲就被挑了起来,含笑带羞道:“我天资比起师妹只是普通,三灵根而已,可是这罗海大陆,有灵根的女子本就不多,如我这般没有家族根基,天资又不是好到别人非要收我为徒的女子,便容易被歹人所乘。我出身凡人家庭,父亲只是个小小通判,我那时候每日只是绣花识字,等到年纪略长,父母作主嫁人而已。

    谁想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有一天晚上,我听到动静,奔出去家里已是一片火海,我的家人,包括我父母……大都已被杀了……”虽然现在已经是金丹修士,钱丹霞还是忍不住声音发颤,“我惊慌失措,被人抓住,稀里糊涂被送到一个地方,才知道自己有修仙的灵根。那里有好几十个有灵根的妙龄少女,我们都是被当作炉鼎培养的。”

    魏紫棠本不过是转移话题,却不料听到这么一段秘辛,也听得入神了。

    钱丹霞想起那段遭遇,仍然不能保持平静:“那真是我一辈子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我们互相打听,有的说炉鼎只能最多活二十年,有的说有人利用炉鼎的方式惨酷绝伦,有的女孩子逃跑了,被抓回来立即被杀,用来恐吓我们……大家都不敢快速修炼,因为炼得高些就会被作为炉鼎送出去,可是每年我们会被检查,炼得最差的那个女孩子就会立刻被赏给监管我们的低阶修士,几乎都活不过三个月……”

    魏紫棠点点头,她想起自己当年险些被强-暴的事情,那个方式就是利用炉鼎最过分的采补,一次便会采空,当即送命。

    “我也不敢不炼,这样,终于练到了炼气期六层的时候,我被卖给了一个大商家,他们需要女修士伺候大客户,我百般不愿,还是在他们一次大拍卖会上被打扮了送出去陪客,我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便疯了一般往外逃,被人捉住,踩在脚下,打算把我凌虐致死……我的运气真好,这时候恰好师尊也来参加拍卖会,听到了我的痛苦,又看到我这般惨状,开口要了我……”

    “啊,”魏紫棠道:“看不出师父如此面冷心热!”

    钱丹霞点头:“正是,师尊后来听了我的遭遇,便收我为徒,指点我修行,还帮我去报了仇,师尊他,实在是极好极好的一个人。”说到最后,语意极为温柔。

    魏紫棠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想必已对她家师尊动了凡心,抿嘴一笑道:“师父大约只对你好罢,那么些年,却不曾见他收别的弟子,救别的人。”

    钱丹霞脸一红:“万物自有缘法。”

    魏紫棠煞有其事点头:“不错不错,师父和师姐,必定有累世的缘分。”

    钱丹霞心中实则暗自有些甜滋滋的,脸却更红,嘴里嗔道:“你这小蹄子不光会炼丹,嘴皮子更是活泛!这般没大没小!”

    过了三个月,穆红果然历练回来,照着魏紫棠乱写的方子收集了各种仙草灵液,交给她再炼一炉金露丸,自己就去后山禁地护法修行去了。

    魏紫棠心中乱跳,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已经到了,连忙开始下功夫炼丹,把那些药材中得用的都挑出来处理,又给金蚕喂年份久的药材补养,喂它时还出了个小插曲,当时桃花焜也在,那金蚕见了桃花焜,竟吓得连药材都不愿意吃了,一个劲儿要爬回紫棠腰带扣里继续冬眠,桃花焜见了金蚕却很有兴趣,变成一只小虫子绕着它飞个不停,还要扑上去看仔细。

    最后还是魏紫棠因不了解这些虫类的生活习性,生怕谁是谁的天敌,到时候桃花焜扑上去把金蚕咬死咬伤或烧死烧伤,或干脆一口吃了,自己可就亏大了,连忙接应小金蚕,把它抓到手中,轻轻放回了腰带。

    魏紫棠这次滴了三滴金蚕露,可因为穆红收集的药材比起她在市面上随意收购的要年份大得多,最终成丹效果一点不比上次差。

    丹一出炉,魏紫棠便传信给闭关护法中的穆红,说自己的丹已经炼好。

    她赌的就是穆红对这种丹药极为重视,迫不及待要拿到手好继续修炼,而且他看守密室离不开,如此一来,就有很大几率让魏紫棠送过去。

    94送丹

    果然,传信符发出去不久,就收到了穆红发回的传信符。

    青色的小鸟带着流萤般的光芒扑到她身上,爆开如一朵烟花,然后穆红冷淡的声音传来:“跟着我的传信符走,给我送来。”

    魏紫棠大喜,一跃而起,略整衣衫,便跟着那青色流萤走去,果然,流萤般的光芒闪跃着在半空中飘飘忽忽,向着后山密室方向飘去。

    这方圆数里都被一种相当高级的法阵覆盖,禁制极多,一不小心就会触动,若是潘旃自己出手,也不是不能过,但是若一不小心触动了某个禁制,惊动了人,就没有下次的机会,何况这里常年有元婴修士看守,很容易就被他们的神识发现。

    魏紫棠作镇定,目无旁视状,跟着那青色流萤往前走,在一棵巨大的柳树之后,终于看到前面两栋石屋,隔了大约十丈远,流萤引着她朝着比较近的那栋走过去。

    潘旃突然开口,轻轻说:“就是那栋。”

    魏紫棠垂头,心中暗自相询:“远的那栋?”

    “嗯,”他的声音仍然很轻,很冷静,看不出情绪起伏,“近的那栋是后来盖的,我走的时候还没有。”

    魏紫棠难以揣测他的情绪,一个一直很顺利很骄傲比所有人都要出色,只手便能翻云覆雨的人,被迫与自己的身体分离了五百年,尝尽了各种的无能为力,现在终于能接近……

    他,是怎样的心情?

    柳树绿玉般的垂条拂过她的头顶和面庞,山风柔暖湿凉,山石远近各异,一瞬间,魏紫棠的紧张,忐忑,揣测,突然间都无影无踪,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留学时,去法国旅游,车经过那静谧丽绿的山野时的心情,那种仿若隔世的陌生与熟悉,她的心也恍惚起来。

    什么任务,什么图谋,突然间和她的心仿佛隔了一层纱,似乎可以挪到一小时以后,甚或是明天再考虑。

    人,无论善感与否,似乎有时候都会有这样的心境和感受,虽然仅仅一瞬间而已。

    可这一瞬间,消除了她的紧张和急切,使她恍惚。

    魏紫棠虽然心境停顿,可脚步并没有停顿,跟着流萤走进石室的时候还很轻快。

    流萤的青光一进石室就泯灭无踪了。

    魏紫棠四下里打量。

    修士们的居所,大都就是洞府,石室,低级弟子通常住木屋,也有偶尔出现的竹屋什么的。

    可不管怎么说,石质的居所是他们的主流选择。

    这可能跟他们生命悠长有关,只有石头,够坚固,经得起岁月变迁,时光琢磨,所以魏紫棠修仙至今,见过许许多多的石室。

    有的石室很简陋,有的甚至富丽堂皇,这都跟主人的性情有关。

    穆红的性情,魏紫棠自问自己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的洞府,就是属于简陋型的,除了必要物品,什么陈设都没有,魏紫棠走进这间石室的时候,以为也会看到一间极为简朴,没有任何赘设的房间,可是她一打量,就吃了一惊。

    ——这是一间极为华丽的房间。

    陈设宛如凡间的富贵人家,紫檀家具,多宝格,古董,锦缎垫子,该有的都有,还有一只三足金兽熏香炉,只是里面并没有袅袅吐出香烟而已。

    唯一不和谐的,只有居中一张紫檀八仙榻上盘膝坐在葛色暗纹缎子面的蒲团上的穆红而已。

    穆红睁开眼,看出她的惊讶,咳了一声道:“少见多怪什么?你师伯师叔们的脾气也都是各异的。”

    这样无关痛痒的训斥……自己这小气师父还挺有点师父的感觉。

    不过魏紫棠也就因此明白了:看守之则,本就是他和那位清远祖师轮换的,这里的布置,自然是潘旃那个叫做清远的元婴师姐所为。

    魏紫棠笑笑:“弟子失礼了,只因多年未见这等样的光景罢了。”

    穆红冷峻略带刻薄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屑:“这本就不是修士干的事儿,女人家,就算修到元婴期总还是……”

    魏紫棠是晚辈,不好说长辈是非,只好微笑着取出新的一瓶金露丸,献给上座的师尊大人。

    穆红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一看,露出满意神色,面目语气也随之温和了不少:“辛苦你了。”说着抛给她一物。

    魏紫棠接过来一看,一块微带绯色的半透明白玉状物体,有半个鸡子大小,握在掌心,微带温热。

    “东海玉髓。”穆红道,“已有几千年了,此次无意中得到的,给你了,下次炼器时不妨用用。”他扫了魏紫棠一眼,又开口道:“你进阶了,很好,看来你修炼颇为勤勉,若有功法什么的需要,不妨跟我开口,还有,既是筑基后期,金丹已是在望,以你的资质心性,金丹不在话下,也该想想本命法宝的事儿了,若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说,若是缺什么材料,也尽可跟我开口。”

    魏紫棠一怔,抬眼看看他。

    拜这个师父,对于她而言,完全是为了潘旃的权宜之举,而这个只肯收她为记名弟子的小气师父,在她看来,也只是为了她的炼丹之能而已。

    此时听到这番话,虽然知道他不过是不好意思让她白白炼丹,但也真有几分要做个好师父的样子,魏紫棠心中不禁有些意外,也微微有些暖意。

    她笑吟吟道:“是,多谢师父关心,弟子若有所求,一定不会客气,来跟师父要。”

    穆红瞪她一眼,挥挥手,道:“好了,你快下去吧,原路返回即可,不要走错了,触动禁制你的小命便交待了!”

    魏紫棠又笑着倒了声“是,弟子退下了。”

    穆红便闭上眼,一直到她出了石室也没再睁开。

    魏紫棠走出去,潘旃便低声道:“设法再走近些那间石室,我知道制住我身体的禁制中枢在室外,走近些等我查看一下,这里的阵法压制非主阵者的神识,我在这里用神识查看不了。”

    魏紫棠心怦怦乱跳,也在心中低声问:“这阵法,怎么走法?”

    潘旃声音沉着:“听我指挥,震位六步,坎位三步……”

    魏紫棠便依言往里走,走过两三丈,突然眼前一花,穆红已经站到她面前,魏紫棠猛地一惊。

    穆红气势凌人,此刻,他再也不是那个阴郁的,有些刻薄甚至寒酸的男子,元婴修士的气势放出,能使天地变色,寒风生威!

    魏紫棠竟忍不住瑟瑟发抖,虽然她的神智一直叫自己不要怕,要镇定,却不能禁止自己身体的反应。

    穆红目光冷厉,厉声道:“你不下山,往这边作甚?”

    这时潘旃用元神之力给她护持,才使她勉强保持冷静,魏紫棠作出茫然之色:“师父?怎么了?”

    穆红被噎住,顿了一下,还是声色俱厉道:“你下山的路是这边么?”

    魏紫棠装糊涂到底:“师父?弟子走错路了么?”

    95突进

    穆红冷目如电,眼中的锋芒比刀锋更利,似乎能狠狠扎进魏紫棠的元神中一窥究竟。

    魏紫棠暗地里冷汗直流,只觉得要保持那天真吃惊迷茫还不能太过浮夸的表情越来越难。

    幸而最终穆红也没有深究,冷冷说了声:“跟我来吧。”

    魏紫棠嘟嘟嘴,还是很坦然地跟了过去,几个起落,已经到大阵之外,穆红又最后投了类似警告的一眼给她,

    魏紫棠悻悻地回自己洞府,偷偷向潘旃抱怨:“吓死我了!”

    潘旃默然无语,半天也开不了口。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又酸又略有些苦涩。自己的事情,让魏紫棠这样一个本来与这些全然无关,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安全舒适的凡人被卷入这个残酷的世界……他何尝不知道她镇定坚强甚至乐观的皮相背后,是战战兢兢,昼夜惶恐……

    吃了那么些苦,虽然这些苦对于这个世界的修士而言算不了什么,但她……

    一个在他面前弱小不堪的凡人女孩子,现在还要为了他这样冒险,这样佯作镇定地撒谎……

    他想拍拍她,柔声安慰她一两句,却无能为力。

    现在又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

    空口无凭轻飘飘来句“不要怕”?

    还是许诺“等我回到身体中出来了,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哪一种他也无法说出口。

    于是只好沉默。

    魏紫棠对于他的沉默先是有几分诧异,随即也大约明白了他的心情,也沉默了一下,终于柔声开口说:“不要担心,我不会坏你的事的,我呀,从小就胆子大,不怕这些,我记得我七八岁的时候,我爸爸科室的油蜡起火,科室里值班的阿姨都吓懵了,端起水就要往上泼,还是我想起油蜡比水轻,不能用水泼,抢过一个大盆盖住主要的火苗隔绝氧气,才灭了火……从那时候起,大家就夸我遇事冷静有急智……”

    说到后来,自己就黯然了:遇事有担当,能够挺身而出,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好的品质,可是一个女孩子,总是被别人当作依靠,想想也挺辛酸的。

    有一次在飞机场妈妈说,她这一辈子,出门都是别人替她操心,和家人出门有爸爸忙前忙后,和同事出差也是同事都安排好了……不像她,和同学朋友同事一起出门,出国,永远都是自己在忙前忙后,领登机牌,托运。

    因为她勇敢坚强镇定,大家都依赖她依赖惯了,从小大家就夸她:紫棠真独立真能干!事实上,到外地上大学,出国,竞争激烈的工作,不独立不勇敢不坚强也不行。

    于是她就真的独立了。

    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有时候也想被别人照顾一下……

    不想了不想了,虽然穿越以来辛苦居多,但是这段时间,有潘旃在身体里的时间,自己还是挺受照顾的,至少还可以想:实在不行可以让潘旃上。就不知道等他离开了,自己会怎样?

    两人都各有各的心思,潘旃接着她的话嘲笑:“这点小事也值得拿出来说?真是从和平时代出来的人,没遇过什么危险。”

    魏紫棠反驳:“我那时才七八岁呢!”

    潘旃冷笑:“我七八岁都能自己解决一只三阶妖兽了!”

    紫棠不忿:“是啊,谁能跟你这样的天才媲美啊!”

    这样互相挤兑一番,潘旃觉得心里舒服了些,才对魏紫棠说:“刚才我已经大致看出机关所在,如果下次能有机会靠近些,我就能破掉禁制……对了,刚才我在禁制旁边看到一株四百年的珠草。”

    魏紫棠眼睛一亮:“下次靠近,被发现我就说是想采那株珠草的!”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静无波,穆红轮值的这半年里,没有再找她炼药——实际上他也没有多余的材料了,于是魏紫棠只好继续等,等过了这半年,又到清远祖师轮值,魏紫棠决定等到再过了清远祖师轮值这半年,等又到穆红的时候,自己再一次以送丹药的名义过去看能否靠近机关所在。

    于是她耐心地等啊等啊……

    谁想这世上,预料好的事情从来都会有变故,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到穆红轮值,就在清远祖师轮值的时候,竟有了一个突然的机会放到了她面前。

    原来,上次那个被潘旃叫做小蔷薇的中年金丹女修士出外游历,不知道被谁重创,拖了一口气逃回门派,一进宗门就倒地不醒,引得宗门高层一片震怒。

    这个小蔷薇虽然资质不算十分好的,但是她是堂堂元婴中期修士的弟子,还是他的血亲传人,在宗门中也算是深受重视的,罗浮门作为罗海第一宗门,在罗海大陆那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哪个不长眼的敢于来挑衅罗浮门的尊严?

    清远祖师虽然也只是元婴初期,又不是小蔷薇的师父,但她却是罗浮门擅长医疗的第一人,又是小蔷薇的师叔,看着她长大的,现在小蔷薇生命垂危,请到她自然不能不管,当即离开那石屋,去给师侄疗伤去了。

    虽说给潘旃师弟守卫护法是菩散老祖留下来的使命,但已经五百年了,又没有出现过险情,这一夜无人值守也就没人在意了。

    对于魏紫棠而言,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咱们……行动吧?”魏紫棠向潘旃征询,心里很是激动。

    潘旃仔细思量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阴谋和陷阱的影子,又仔细从头到尾考虑,确定不会将魏紫棠带入灭顶之灾,才点头说:“好,小心行事,一有不对就赶紧回头!”

    魏紫棠点头,略作准备,漏夜出发。

    彼时月明星稀,山石巍峨,崎岖古怪,一块块在月光下如怪兽择人而噬,又有林木森森,山风过处,声响古怪,惊人胆脾,动人心魄……

    魏紫棠当真是心惊胆战,神魂难安,三步一回头,潘旃能觉出她的不安,不断出言安慰她,她又倔强不承认自己害怕,就这样一步三捱地到了大阵的边上。

    潘旃结合上次行进的经验,略作观测判断,就出声指点她行走方位。

    此刻大阵无人镇守,也就是没人以神识监视,但是阵法还是发动的,所有机关禁制都还是在的。魏紫棠步步小心,生怕行差踏错,前功尽弃,这般寒风习习的山间夜晚,作为一个寒暑不侵的修士,竟有冷汗从额间滴落。

    清远祖师离开,并未交待哪位徒弟替她值守,只因这大阵之内,不是元婴修士的神识是不能胜任的,所以现在整个大阵里,就只有魏紫棠一人,最多加上潘旃的身体。

    越来越近,已经过了值守的石屋,眼看着,潘旃的身体已经在望……

    96如愿和受罚

    魏紫棠本不是相信神佛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心中暗暗祈祷:让我们这次能成功吧,为了这个筹谋了多少年了,再不成功我就疲惫了。

    总这样在这个身体里也不是个事儿。

    何况,潘旃也受了五百年的罪了,也耽误了五百年的时光了,就算当年孙猴子,犯下大闹天宫的重罪,也不过五百年而已。

    所以,老天你就给次机会吧,不要让我们失败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尖厉的啼叫,魏紫棠骤然间被吓得浑身颤了一下,心跳紊乱。月亮恰好从成堆的浮云后出来,皎白的月光倾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泛白,但眼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坚定如刃。

    潘旃外放的神识也同样可以欣赏到她月光下的脸庞,他觉得异样皎洁,仿佛那面庞自己便能绽放那如玉如磁如水的幽幽月光。

    在这时,不同于魏紫棠,潘旃的心,反而是寂静的。

    四百年的珠草顶端有四粒红红的小果子,甚是喜人,枝叶舒展,姿态不俗,不愧是仙草之属。

    可魏紫棠看的不是它,而是它旁边的石头。

    那是一块完全平淡无奇的石头。

    和这山上几千几万块大大小小的石头无异。

    如果不是潘旃说它就是机关禁制所在,魏紫棠完全不会注意到它。

    “过去把手按在它上面,把神识透进去。”潘旃吩咐着她,声音稳定,平静,充满自信,既不温柔,也不焦躁,但是所有人听到了,都会不由自主地信赖,依从。

    潘旃真的有很能为自己加分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魏紫棠的紧张,焦虑突然间无影无踪了。

    她深深呼吸,走上去的时候,身姿已经从容。

    手掌按上粗糙的石头表面,神识如水渗沙如光渗影一般缓缓渗入,好在里面并没有巨大的吸力把她的神识灵力吸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渗入一尺多深,突然一变!

    里面仿佛一个黑洞,幽暗无底,魏紫棠知道潘旃判断对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石头!

    “快!把灵力灌进去!”潘旃的声音急促了。

    魏紫棠掌心灵力一吐,身体各部位,尤其是丹田的灵力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不过一二息的时光,她就心惊了,这输出的速度绝对不慢!

    如果不是她身体里有的是一个元婴初期修士的灵力,这片刻间,她已经被吸空了。

    灵力如流水般输入那石头。

    一盏茶后,她有些心惊,她身体里的灵力已经空了大半了。

    “别怕,快了。”潘旃低声安慰她。

    魏紫棠一狠心,咬着牙把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都一股脑儿灌进去,终于,似乎碰触到了什么东西。

    豁然间,识海中一片刺目白光,灵力神识全都耗尽,太阳穴刺痛,浑身无力的魏紫棠差点昏厥过去,恍惚间她听到潘旃的声音:“好了,我进去了,紫棠,你要小心,宗门肯定会审你的,你一口咬定你是来采珠草的,他们对你的炼丹术很有期待,不会轻易对你施展搜魂术或伤你性命,无论什么样的处罚,你要挺住,等我出来……”

    魏紫棠没来得及心头一凉或是怅然若失,只觉泥丸宫中仿佛要爆开一般,潘旃那小小的元婴骤然间高速旋转起来,一边旋转一边增大许多,让她只觉得头内胀痛,尤其是头顶百会穴,仿佛要被撑破一般,忍不住咬着下唇呻吟了一声。

    潘旃黑色的长发如水草般蔓延,激烈的旋转中秀丽而英气勃勃的面孔仍然很平静,带着银色的黑眼睛如头顶夜空中的星辰一般闪亮,听到魏紫棠轻轻一声呻吟,他皱了下眉,压低声音说:“紫棠,忍一忍。”

    魏紫棠不想忍也没有办法,心里忍不住暗骂:夺舍的时候也没见怎么疼,怎么出来反而如此痛苦?又不是生孩子,犯得着吗?

    最后潘旃终于脱体而出的时候,仿佛植物的根从土里拔出,许多无形的根系被从她体内拔离,顿时不止是头痛,体内到处都是一阵撕裂的疼痛,因为疼痛面积太大,她竟顾不上感受出到底是哪里疼,也分辨不出那疼痛到底是神识中的还是**上的。

    晕过去之前,她最后看到一个正常大小,暗银色长袍,黑发披散的人影如流星般遁入那已经封闭五百年的石室之中。

    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元婴身上的衣服是哪里来的?是真实身体所穿衣服的影像?还是真的有衣服能穿在元婴身上?

    一片黑暗的世界中,似乎有了声音,动静,或者类似于红绿幻影的色彩变化,我哪里好疼……神识慢慢凝聚,终于意识到我是谁,对了,我是魏紫棠……哪里疼?太阳穴?不是……头顶……双臂和腰,火辣辣的……

    有人狠狠地拍着她的脸,说醒醒!

    她终于睁开眼,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疼:自己双臂后背,被一条明显有灵力波动的绳索拦腰捆了个结结实实,躺在冰冷的地上。

    打她脸的是一个女修士,应当是金丹修士,满脸不耐烦,但是手掌间没用灵力。

    周围的人不少,大都冷冷或漠然看着她。

    意外的是,她那个新拜的师父也在,坐在当前右手边,脸色很不好。

    当中坐着一个长髯老者,头发胡子皆是花白,从坐的位置和散发的气息看,修为应当还在穆红之上。

    左手边是一个美妇人,看着三十来岁,脸色平静,目光却很锐利。

    其余十来个人都是站着的,大都是金丹修士。

    魏紫棠还很虚弱无力,睁开眼看着穆红,呻吟了一声,眨眨眼睛,挤出个微笑:“师父,您不是去游历了么?怎么回来了?”

    穆红咳嗽了一声,终于厉声道:“孽障,自然是你惹了祸,连累我被召回来审你!”

    看她已醒来,中间的老者沉声开口:“秦川峰弟子魏紫棠,你擅闯禁地,可知罪?”

    魏紫棠苍白的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弟子……弟子知罪……”

    穆红便道:“你究竟为何擅入禁地?难道又迷路了?”

    魏紫棠一听,便知道穆红是要为她遮掩,可说一声迷路,这借口也太粗糙了,如何能服众?

    果然,穆红声音方落,旁边的美妇人便笑了:“三师兄,你果然是护短成性!”

    穆红脸色更是黑了几分,冷冷道:“清远师妹,休得胡言!”

    魏紫棠心中暗叹穆红果然不会做人,难怪人缘那么差,人气那么低。当即便挣扎着跪下道:“弟子有罪,弟子不是迷路,确实是打听得清远师叔不在,偷偷去的。”

    穆红脸色这下真的难看极了,一拍桌子,骂道:“混账!”

    中间的老者开口道:“你为何要擅入?”

    魏紫棠继续做出惶恐苍白之色,哆哆嗦嗦,挣扎着爬起来跪下,道:“弟子痴迷炼丹,手头有一丹方,因缺一味年久的珠草,难以炼出,上次给师尊送东西上山时无意中发现禁地内居然有一株四百年的珠草,喜出望外,难以忘怀,所以这次闻得清远师叔不在,便心存侥幸,偷偷进山去了……”

    穆红这次真是痛心疾首了:“你这……你为何不与我说,让我替你采来!”

    魏紫棠诺诺道:“我……我拍师父拒绝……毕竟是禁地内的,不是我们峰的……”

    穆红痛斥:“禁地内怎么了?我看守禁地五百年,采它一株草,算得了什么!”

    魏紫棠心中温暖,这穆红,果然真的是护短,居然这样替她开脱。

    旁边两位元婴修士却听不下去了,同时侧目皱眉,一个道:“三师弟……”另一个道:“三师兄好威风,那禁地莫非是你家的么?”

    穆红怒了,站起身来:“我没家,比不得清远师妹!不过这禁地禁地的,本宗禁地甚多,这一处也不过是潘旃那小子闭关之处而已,是师父偏爱那小子,才设为禁地,竟遗命我们替他看守!我已是看了五百年的山门,也不曾怨言,如今我徒儿不过是采了其中一株草,你们难道要她偿命不成!”

    魏紫棠听到这位便宜师父居然如此给力,连忙作怯生生状加上一句:“我还不曾采得,要伸手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旁边一块石头,不知为何,片刻间神识灵力被吸得干干净净,就晕了过去……”

    这话引起了三人的注意,又仔细盘问了一番,最后清远说:“看来除了师父布置的防御大阵,潘师弟自己也设了隐秘的阵法。”

    那中间的老者,听了这话,不由咳嗽了一声,也不搭话。

    穆红本就不喜欢这个后来居上,修为远远超过自己的小师弟,不屑道:“照我说,化神修士几千年未出了,难道那小子真能突破?闭关五百年,闻所未闻,说不定早就走火入魔,身体都化作骷髅了,咱们不如开门看看,把他安葬了,也好把禁地取消,也省得我和清远师妹浪费如此多的光阴。”

    清远却激烈反驳:“胡说!潘师弟的本命灯从未熄灭!”

    最后中间的老者开口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三师弟,你的徒儿虽不是什么大错,但擅闯禁地在我宗门是要严罚的,不然那些禁地岂不天天有人闯?今日你进去采点药,明日他进去逮只灵兽?如此罢,就罚风雷崖魍魉洞面壁三年,三师弟,你擅自泄露阵法给门下弟子,也要受罚,罚你半年的门派供奉,四师妹,你擅离职守,也罚半年供奉。”

    97魍魉洞

    对于漫长的修仙生涯而言,三年,似乎只是一个短暂的时期。

    面壁这种惩罚,有时候甚至算不上惩罚,因为面壁同时也是闭关修炼的好时机,这种惩罚,带着浓郁的师长的爱护在内。

    如果,面壁的地点不是风雷崖魍魉洞的话。

    当中间的长髯老者说出这个惩罚的时候,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变了颜色,尤其是穆红,脸色很难看。

    在罗浮门,这个面壁魍魉洞的惩罚,其实是一个重罚,因为魍魉洞是一个凶地,当初建派之时,就发现了罗浮山脉的这个凶险所在,甚至周围几座山当初经常有人遇难,后来宗门几位老祖将之清理,把剩下的魍魉鬼魅都驱入洞中封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宗门开始有把重罪但不至死罪的弟子罚入其中面壁的习惯,这洞中如此凶险,不要说面壁修炼了,连命要保住都是挺困难的,进洞的弟子,能有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就已经不错了,而这存活率又和被罚入内的时间有关,对于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而言,三年,基本存活率应是不超过百分之十了。

    是以一时间穆红的脸色极为难看。

    但是这元婴中期的长髯老者是掌管戒律的,他既然已经公布了处罚,就是穆红也不能表示异议,于是一众人只好领罚。

    此刻的魏紫棠还不知道自己的倒霉命运,还在窃喜惩罚力度不大。

    散去之后,魏紫棠回自己洞府略作收拾,便要去领罚了,猛然间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察看,发现手指上潘旃的储物戒指不见了,怔仲片刻,才明白这大概是他的元婴法宝,温养于元婴之中或是与元婴有联系的,随着他的元婴离体也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手指上淡白的戒指痕迹尤在,魏紫棠滑稽地联想到那些离婚后摘下戒指的人,突然发觉自己的心情也有些微妙。

    这么些年过来,都习惯了有人在自己身体里了,突然间只剩下自己一个,还真的觉得形单影只,不可避免有些失落感。

    似乎,也不止是失落感而已。一个人了,似乎这山风都会变得格外凛冽格外凉。

    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太容易就会产生依赖心理,就算明白依赖容易带来伤害,要告诫自己时时警惕也是挺难的。

    钱丹霞过来的时候,魏紫棠已经打算出门,被她一席话惊得连忙又重新检视自己的法宝符箓丹药,一边抱怨:“真的这么危险?”

    钱丹霞道:“师父专门让我来提醒你,还能有错?”想想又说:“我听说师父当年也被罚过,金丹期的时候,被罚了七年,最后出来的时候,都没有人样了,这自然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说着拿出一个破旧的木匣子,道:“师父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能辟鬼怪的,但是让你进了洞再开。”

    魏紫棠接过来,皱眉道:“里面都是些鬼怪吗?”是女人就少有不怕鬼的,魏紫棠虽不是十分怕的那类,也绝对不愿意单独面对些鬼怪整整三年。

    钱丹霞露出同情之色,道:“师父说,你到那里,最好找个地方挖个洞,然后把这东西放出来护住洞口,熬过三年,虽然到处阴风阵阵,鬼哭声声也挺难静心修炼,你就当锻炼心智好了。”

    魏紫棠心里叹气,愁眉不展,确定了自己攻击防御的法宝齐全,丹药,尤其是伤药和回复灵力的药带了不少,可恨是有不少好的都放在潘旃的指环里,如今也不在身上了,符箓却不多,她一向少用符箓。

    钱丹霞却正好送给她一沓子玄雷符,道:“这些你留着保命。”

    魏紫棠甚喜,这玄雷符金丹修士用的多,威力不小,虽然对灵力消耗挺大,但自己本身灵力就富余。

    尤其是雷系法术,最克邪鬼之流,从这种意义上说,自己冰雷双属性,也算是占便宜的。

    “师父说,进去之后是随机传送的,但是筑基修士的区域应该不会过于危险,里面除了魑魅魍魉,还有些与鬼魂同属的妖兽之类的,让你千万小心。”钱丹霞尽职地一一叮嘱,最后也忍不住抱怨:“真是的!你不过采了株草而已,至于给你这么狠的处罚。”

    魏紫棠勉强笑笑:“抱怨也没用,师姐,但愿我还能活着出来见你,你帮我向师父叩谢吧,如我能出来,再自己去叩谢他。”

    魏紫棠去了戒律院领罚,戒律院的弟子们平时都是处理犯错的弟子,那态度比起所有国家机关的办事人员都更加高傲无礼,瞥了一眼她的弟子牌,冷冷道:“等着。”玉简里头一对,得知她的处罚是魍魉洞,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又是幸灾乐祸又是不屑道:“又是一个送死的,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有能耐的……”便转头招呼道:“小刘,带去送死洞的,快去吧。”

    一个年轻些的弟子嬉皮笑脸过来,看着魏紫棠“哟”了一声,“这样的小美人去送死也太可惜了,谁罚的呀,这么舍得……”

    魏紫棠只作听不到,双目冷冷看着二人。

    起初那个给了他一个爆栗:“话不可乱说,这是柳老祖罚的。”

    那人立时噤声,不再调侃魏紫棠,用惋惜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道:“跟我来吧。”

    魏紫棠跟着执法弟子上了宗门执法弟子的制式飞行法器,转瞬间便到了一处山腰。

    这座山和罗浮山脉别的山不同,一进去,遮天蔽日的松柏林,都是发墨绿的颜色,阴气森森,魏紫棠刚一从飞行法器上下来便打了个寒噤。

    走了几步,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便赫然在目,阴气比别处更森寒几分,宛如地域的入口,无遮无挡,但实际上修士们是能感觉到强大的灵力波动的。这里有一层非常可观的禁制,如果要强行突破,至少要一个元婴后期修士或者七八个元婴初期修士鼎力合作。

    可这样的禁制,居然还能让阴气渗出,可见此洞里阴气之强。

    魏紫棠心里已经有些犯憷了:她讨厌阴暗的东西,以前挑房子都要找窗户宽阔采光绝佳的。

    这种地方待三年……

    潘旃啊,你一定要早日出来解救我,千万别让我待三年啊。

    叫小六的执法弟子用一张玉简拍在那无形的禁制墙上,一阵水波般的波动扭曲,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洞口就出现了,周边还有隐隐的七色光。

    小六下巴一抬,示意魏紫棠走进去。

    魏紫棠闭闭眼,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去。甫一通过,那暂时打开的洞口便消失无踪,魏紫棠则是脚一落地,便觉天旋地转,她欲待使出灵力,却已经发现眼前什么都在快速旋转,流光溢彩,就如同当年被潘旃带到这个世界时一般。

    她于是明白,这必定是个传送阵。

    等到旋转停下,她已经落脚在另一处。

    周围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刺骨的,几乎如实质般的阴气,空气还异样潮湿,阴冷,似乎衣服上都能拧出水来,而耳边还能听到或远或近的细细鬼哭声,魏紫棠顿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98与小狴犴并肩作战

    魏紫棠给自己身上穿的先天白鹿浑元锦注上灵力,觉得不够,又把燕潮环放到头顶罩住自己,打开灵兽袋,把小狴犴放出来,阿白没有放出来,因为此地凶险,阿白一个飞在上头,挪动不便还容易遇袭,况且小狴犴是神兽,虽然年龄尚小,只是只幼仔,但毕竟神兽自有神威,应该是不怕这些鬼怪之属吧?而阿白的实力,则略为不足。

    可恨的是桃花焜不知道哪里去了,要是把那家伙带进来,以其八阶顶端灵兽的实力,自己也不会这么胆战心惊。

    毕竟毕竟,是要靠自己的,魏紫棠在黑暗中摸摸小狴犴略为有些扎手的鬃毛,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这次她没让小狴犴缩小,而是常规形态。

    小狴犴虽说是幼仔,但是背高也到魏紫棠的肩膀,有一匹中等大小的马那么大,比起雄狮还要大一号,浓密的披毛下面不是光滑嫩嫩的皮肤,而是鳞片,这自然给了它更好的防御力。

    小狴犴是神兽,不食肉,依靠天地灵气和灵石为生,也不排泄,身上没有野生动物的腥臊恶臭,但是它的**是有温度的,它披毛,鳞片和皮肤下的肌肉随着它的动作涌动很明显,它的心跳隐约可闻。它的爪子五指,有点像龙爪,踩在地上啪啪响,虽然还很幼小,但是它总是挺起胸脯,行动威严,魏紫棠攥着它一缕鬃毛,觉得恐惧稍微减少了一些。

    毕竟,看恐怖片是回事,身临恐怖片现场又是另一回事。

    魏紫棠再次朝着小狴犴靠近了些,把身体贴着它一条前腿和胸脯。

    背后浓重的黑暗中,突然一声冷飕飕的嬉笑。

    那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似乎都有凉凉的气息吹在她后颈上。

    魏紫棠后脊一阵冰凉,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回头色厉内荏地大声喝问“谁”,而是依旧若无其事贴着小狴犴往前走,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瞬间失衡,腿都有些软了,手紧紧抓住了小狴犴。

    小狴犴低低叫了一声,声音相比它平常动辄惊天动地的吼声,应该算是安慰。

    说起来,和小狴犴缔结合约的是潘旃,合约同时作用于灵魂和身体,但是灵魂的分量重些,如果一定要量化,大概是三七分,灵魂七分,**三分,所以当初那具身体死亡时,阿白受了重伤,却不会死,再找回来,和她的元神仍有契约和联系,但是已经不如当初,彼此感应能力只余当时的七成。

    而和小狴犴缔约的,是用了自己身体的潘旃,所以潘旃的元神虽然占了大头,自己和小狴犴却也有三分联系,能够模糊感应出它的情绪观感等,再加上小狴犴本就是她养大的,相熟且有感情,所以指挥它问题应当不大。

    小狴犴一开始出来,对这个黑咕隆咚,阴气森森的地方,情绪中首先是惊讶困惑,既而是很强烈的厌恶感,焦躁不安,似乎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自己紧贴上它之后,安慰也是彼此相互作用的,随着自己稍微放松,它也略为平静了些,表现出警惕和作战的**,而这一笑,自己一吓之下,它却是明白表达出安慰和守护之意。

    以前和它之间的交流,都是通过潘旃来进行的,如今潘旃不在,直接沟通还是首次,很模糊,但是好在信赖感还比较强。

    魏紫棠极力凝聚意念传达给它:钰鐋,最坏打算,咱们要在这里待三年呢,稍安勿躁啊,这里鬼怪很多,我还需要你并肩作战。

    一连默念了好多遍,才在识海深处传来微弱,模糊,断断续续的回应:“……哪里……爸爸……你不是……”

    魏紫棠大致猜出它的意思,连忙安慰:潘旃他闭关呢,我是紫棠,这三年你先陪着我吧,等咱们出去就能见到他了。又反复默念好几次。

    小狴犴和她那么熟悉,自然不会反对,慢慢又传来新的回应:“……这里……黑……讨厌……不怕……”

    虽然没有真正听到声音,但是识海中的声音童稚,脆嫩,仿佛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却在安慰着她。

    魏紫棠瞬间惭愧起来:自己怎么能尽想着让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保护自己?

    她站直了身子,微微离开小狴犴的前腿,挺直背脊,觉得自有一股气从丹田直升起来,把怕鬼怕黑这些恐惧统统抛到脑后,双手紧握拳,觉得再也无惧:来啊,有什么可怕的!我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又不是凡人,鬼什么的,有什么稀罕?我有一身灵力,也不缺法宝丹药,就不信会死在这样的地方!

    胸中正气一盛,就觉得阴气不那么沉了,头顶的法宝,依稀发出灵光,勉强能看见近旁的东西,但是她知道不能施展火系术法来照明,免得把一洞的魑魅魍魉都吸引过来。

    穆红的主意很好,找地方挖个洞,反正能辟谷,放上防御法宝堵住洞口,自己在里头藏个三年,修炼修炼,最是安全!

    不过,鬼这种东西,石头泥土就能阻止它们渗过来吗?

    难道穆红是在说冷笑话,被钱丹霞当真了?

    魏紫棠思度再三,决定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做这种缩头乌龟了。

    她挨着小狴犴一起慢慢朝前走,打算先熟悉一下环境。

    这里四处似乎无边无际,一片片死雾蒙蒙,魏紫棠决定先固定朝一个方向走,可走了半天,竟然还是不曾有边际,中间时有鬼哭声,有些或人形或奇形怪状的烟雾般的东西,形容可怖,不是断头,就是两眼如血窟窿一般,倏忽远近,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燕潮环的防御还是因为小狴犴的震慑力,始终未能接近她。

    魏紫棠倒是越走越镇定了,就算突然一张鲜血淋漓的脸或一个骷髅头凑到面前,也能处惊不变。

    筑基修士会被罚过来的区域,难道这些鬼怪只有这等功力吗?

    魏紫棠心里警惕起来,总觉得有更大的危险正在迫近。

    黑暗的程度还是颇深,伸手勉强能看到五指的影子,脚下是看不清楚的,神识似乎也受到限制,无法探查,魏紫棠走了半天,渐渐有些疲倦,就在她以为这洞没边,鬼雾无边无际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什么,凝神看外加放出神识,竟是一堵石壁出现在她面前。

    她怔了一下,放出神识探查左右,发现这石壁是有边际的。

    那就是说这并不是真正的石洞边缘的石壁,而只是一堵隔墙似的东西。

    她放慢脚步,带着小狴犴,慢慢绕过去。

    后面还是一面石壁。

    并且好像是没有尽头的。

    那么,这应是洞的边缘石壁了?

    两堵石壁中间,仿佛一个过于宽敞的通道。其间的鬼雾,尤其浓密。

    魏紫棠轻轻探步往里走。

    小狴犴的啪啪脚步声在石壁中间回音很响,每一下,都让人心抖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鬼哭声,风声,已经没有了。

    异样的寂静,让这回声显得诡异莫测。

    连小狴犴自己都觉得如此,忍不住放轻脚步。

    魏紫棠本已消除了的紧张慢慢又回到身上,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液,嘴唇异常干燥。

    继续往前走。

    她和小狴犴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可因为这里静寂异常又有回音,再怎么轻也让人听到耳中心尖子一颤。

    魏紫棠突然发现通道变窄了!

    原本宽敞如同六车道的通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变窄,如今竟然刚刚够自己和小狴犴并肩而行了!

    她站住,犹豫了片刻,开始做记号。

    在沿途留下灵力标记。

    继续往前走。

    很快魏紫棠发现,这通道的变窄是很轻微的,不易发觉,可是走了一段之后,连和小狴犴并肩前行都很困难了。

    魏紫棠脸色沉了下来。

    她心底有声音大喊:阴谋,有阴谋!前面绝对很危险!

    她沉着脸站住,终于扭过身子,对小狴犴说:“钰铴,我们回头吧,前面必非善地!”回头便走。

    一往无前固然好,人也要懂得回避风险,懂得放弃。

    回头路比较熟悉,魏紫棠加快了脚步。

    可是她很快发现了让她心沉下去的一点:

    路不对了!

    来时路越走越窄,此刻回头,应当是越走越宽敞才对。

    可是通道还在变窄!

    她和小狴犴已经彻底不能并肩走了!

    而且她之前留下的灵力标记也无影无踪!

    魏紫棠的手心再一次满是冷汗。

    她强作镇定,对小狴犴说:“我走在前面,你在后面帮我断后。”

    总不能让一个小宝宝走在前面开路。

    小狴犴也没有起初的气势了,它对于这过于狭窄而且怎么走都窄的通道很烦躁。

    魏紫棠用更慢更慢的速度往前走,小狴犴则紧紧跟在她后面。

    突然,她脚底下一软,踩到了一个软软的,却又软中有硬的东西。

    这触感……她生出很不好的感觉。

    终于按捺不住,她运用火系术法,在掌中生出一簇小火苗,瞬间划亮了这鬼雾蒙蒙的地方,看到了她踩到的东西:狭窄的通道里,依靠着石壁半坐半躺,是一个少女的尸体。

    十七八岁,面目秀丽,打扮看着也像是罗浮门弟子,面上表情诡异,似乎是恐惧,似乎是疲惫,似乎是震惊。

    她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心肝肺等都统统不见,血流早已凝固,□的手背,面孔上有点点青紫色尸斑。

    她看上去毫无挣扎和打斗的痕迹。

    魏紫棠只觉倒抽一口冷气,她刚才踩到的正是死者的大腿。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杀过人,可此时此刻,面前场景太过诡异,忍不住从心底泛出冷气来。

    很直觉的,她回头想往小狴犴身边靠靠。

    但是,小狴犴,不见了!

    身后只有空荡荡,雾蒙蒙的无底通道!

    99魂鬼

    一瞬间,魏紫棠的后背都被汗沁湿了,诡异的通道也好,诡异的死尸也好,都比不上这个打击。

    一直在她身后的小狴犴,居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小狴犴虽然年龄幼小,却毕竟是堂堂的神兽,举足之间,带天地之威,皮毛鳞甲,能御雷电,怎么可能被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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