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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回船 (6)

    不愿。”

    柳老祖脸上一僵,田蕤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魏紫棠却依然镇定,轻声道:“师伯,弟子不愿予人为妾,且弟子对田师叔亦无男女之思。”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老祖纵然有心成就好事,也不能太过,人家自己就不愿意,若再威逼利诱,自己家三师弟还不要拼命了?

    当即道:“既然如此,此事到此为止,三师弟和田师弟也不要心中记恨,三师弟,你将你的弟子带回吧。”

    115长者赐

    魏紫棠本来对穆红纯粹只是利用的心思,并不曾真的把他当作师父对待。

    何况穆红这人虽是元婴真君,脾气又执拗又小气穷酸,也挺难对他有好感的。

    但是从上次闯禁地被抓住时他出言维护,到这次他不惜上门大动干戈来救她,魏紫棠着实心中感激。

    他纵有千般不好,就冲着护短这点,也是个可爱的师父了。

    魏紫棠向来是个受人滴水之恩,就要寻思着涌泉相报的性子,别人对她善待,她就什么都舍得给人家,打从小时候起,手头有什么好东西也从来不会自己藏着,好朋友看上的东西,只要不是对她有特殊意义的,再珍贵也都舍得送出去,因为这个性子,朋友还真的不少。

    这种本性中的慷慨和她遇事一般要从现实角度算计得失一点也没有冲突,反而在她身上很和谐。

    人嘛,不可能生活在无菌室里,作为一个智商情商都还不错又不缺心眼的人,自然不可能一点不懂得算计。

    但是她本性的善良慷慨,她也并没有如时下的人们那样认为是一种生存的负累,而要斥之为可笑愚蠢。

    在任何时代,善良正直都是美好的,令人愉悦的品质,即便没有不择手段那么无往不利,尽管会束缚我们的行为,使我们更容易受伤,某种意义上使成功更加艰难些。

    但这世界上,什么都只不过是取舍的问题而已。

    魏紫棠并不是志向特别高远的人,功名利禄,虽然不是说完全不在意,却也没有太急切的心,她比较喜欢欣赏生命本身中一些细微的乐趣,幸福和美,比起结果,她本来就更加重视过程。

    成功如果要依靠不择手段,那她宁可一辈子平平常常,和潘旃那种一定要站在众人之上,力量的最高峰不一样,她就算泯然众人,或者在途中殒落也不会觉得有太大的遗憾。

    当然,她也不喜欢总是受伤,不喜欢被人当成傻瓜,所以,她也总是有她的算计,那是她的自我保护方式,她缜密地把自己保护在一个茧中,但是仍然保持了心的柔软。

    她也有手段,但只是用来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她从来没有主动去图谋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不是任人鱼肉的食草动物,但就算她有爪有牙,她也只取仅够自己生存的份而已。

    生命对她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所以,在朱有德被章鱼怪卷走,楚春菲要退出的时候,她还是向前走。

    比起做一个让自己唾弃的卑鄙猥琐的人,她宁可冒生命的危险。

    对于自己重要的家人,性命相交的朋友,她不怕赴死。

    对于偶然遇到的值得同情的人,她在能力范围内愿意略尽绵薄。

    强大的力量逼迫下,她也可以虚与委蛇。

    但是有些原则是她不可以触犯的底线。

    116四人小队

    魏紫棠稍作准备,炼了些应急的药物,就跟着宗门的大部队出发了。

    他们这次出发,算是规模挺大的了,虽然没有元婴修士带队,但是金丹修士有足足六七个,带着五十多筑基修士,还有七八个炼气期高阶的弟子,浩浩荡荡,直奔万兽森林而去。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别的宗门的修士队伍,但是罗浮门作为罗海大陆的第一大宗门,还是挺自矜身份的,领队的金丹修士们不过和人家略打个招呼,就分道扬镳,间或有筑基修士跟人家宗门的筑基修士认识的,也会私下热络一下。

    这次领队的金丹修士里,魏紫棠一个都不认识,其中五男二女,做主的是一个金丹后期,三十多岁模样的清瘦男子,神态尤其倨傲。

    魏紫棠的地位有些尴尬,她虽然只是筑基后期,但和别的筑基修士不一样,她是元婴真君的亲传弟子,别的筑基修士应该叫她师叔才是的,而那些金丹修士们则应该叫她师妹。

    虽然她的师父是宗门元婴修士中修为势力人缘都比较差的一位,但怎么也是元婴修士。

    但是她如今在门中实在是有些太风云了,一会儿因为闯禁地被重罚,一会儿却又主持贡奉堂,被宗门内年轻神秘的元婴真人追求,还敢公然拒绝,大家就免不了在背后嘀嘀咕咕,有说她不时抬举的,有说她欲擒故纵的,什么样的话都有。

    这次她赫然出现在队伍中,大家拿不定主意用什么态度来对她,也不知道她最终会顺利嫁给元婴真君显赫一时还是会被贬到底,所以干脆都以一种有礼但冷漠的疏离来对待她。

    魏紫棠就仿佛被隔离了一般,行止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等闲决没有人和她说话,若是她主动去问别人什么,别人也会有点惊讶或尴尬,然后尽量简短地回答她。

    魏紫棠虽然很明白大家是为什么,心性也足够坚定,但还是忍不住有点难捱,人毕竟是群居动物,被族群排斥孤立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的。

    顺利到达万兽森林的南部,这里不是魏紫棠曾经来过的地方,看着很陌生,尤其是人来人往,已经完全成为人类修士的大本营,热闹非凡。

    罗海大陆宗门众多,几乎都来了,而罗浮门作为一枝独大,自然踞守在最中央,可各宗门弟子之间有许多有私交的,也会自由组合成小队去冒险。

    魏紫棠的孤立状态在进入大本营之后得到了缓解,因为这里居然有她三个熟人,向飞,楚春菲是结伴来的,刘无渊居然也来了,他如今已经是炼气高阶,再过几年,便要面临筑基。

    也许是本身就是武功高手的缘故,刘无渊的斗法能力相当强悍,远远胜于同阶修士。

    武技本也是近乎道的复杂强悍技艺,两个武林高手之间的战斗,同样是可以令“天地为之久低昂”的,不仅涉及到力量,速度,技巧,还有眼光,经验,招数等等,如果一个武林高手面对一个修真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确实没有反抗的余地,但是,当这个武林高手的实力和这个修真者差得不多的时候,这胜负就要逆转了。

    在有灵力作为背景的情况下,武林中许多招数用于修真者身上和用于普通人身上效果是相仿的,所以,刘无渊若是面对一个与他同阶的修真者,在某种意义上说就如同武林高手面对一个普通人一样,当然,也是不能单纯叠加,可是某些技巧招数确实是修真者所不知难防的。

    所以,有时候魏紫棠想,以武悟道的刘无渊,有一天恐怕也真的会以武入道,开创一派大家。

    四人很自然组成了一个小队,虽然楚春菲对于魏紫棠非要加入一个炼气弟子很不爽,但她素来是有些依附筑基后期的魏紫棠的,所以也不敢说什么。

    向飞则是对她很信服,说什么听什么的。

    弟子们自发组织的小队每天几乎都是自由出入,绞杀妖兽,妖兽身上的材料由小队成员自己分配,还可以根据缴杀妖兽的数量和等阶向宗门领取奖励,妖兽的数量巨大,杀不胜杀,修士们就如同猎人农夫遇到了好年景一般,个个兴高采烈。

    虽然每天都有修士伤亡,每天都有修士的骨灰被送回宗门,每天都有重伤的修士离去,他们当中幸运的会在师门的照顾下恢复,有的却要面对境界修为的退步,有的甚至会修为全毁,沦为凡人。

    可大家似乎看不到这些,还是争先恐后而来。

    就像赌徒只会看到谁一夜暴富的奇迹,看不到人家输得倾家荡产的时候一样。

    魏紫棠觉得略为有些不安,可她也挺珍惜这次的锻炼机会,还是很投入地配合小队行动。

    他们每天出入丛林,刘无渊的很多侦查技巧终于使楚春菲的心不甘情不愿结束了,而且刘无渊之前便常在此地历练,对此地很熟悉。

    四人收获渐丰,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有时候也会偶遇别的小队,如果是本宗或友好宗门就打个招呼,有时还会行个方便,帮帮忙,如果是普通的关系则视而不见,但也不排除会为了争夺某只珍贵猎物打起来的可能,至于要是本来就有私怨或者敌对的宗门,那二话不说,遇到了先打一架再说。

    有时候还会遇到很尴尬的情况,比如说甲和乙是一组,丙和丁是一组,两组相遇,甲和丙是对头,要打,乙和丁却是有交情的,于是便会劝的劝,打的打,弄得鸡飞狗跳。

    七八天下来,魏紫棠他们也和人打了三四次,基本都以他们的胜利为告终。

    这一天,魏紫棠他们刚打了一天的妖兽,天都快黑了,突然听到前头有动静,过去一看,是两拨人在斗法,其中一拨落了下风,偏偏还在内斗。一个络腮胡子的青年男子对着自己的一个队友骂着:“吃里爬外的东西,我知道你们都是云洲那穷地方出来的,当然向着他们,不帮忙还拦着我!”

    另外一个年轻红衣女子则咬着牙说:“师兄,不必多说,等回去我一定回禀师尊,好好惩治他!决不让路师兄白死!”

    被骂的是一个黑衣青年,冷漠平板的脸上忍不住杀气涌动,旁边还有一具尸体。

    对方三个都是筑基后期,中间一个拿酒葫芦的老头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两个小畜牲,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你们四人我们三人就一定能占便宜,这会儿打不过了,只会骂自己的同门,真是蠢不可言!”

    魏紫棠看到怔了下,那个被骂的黑衣青年却是陈睿陈师兄。

    117新盟友

    魏紫棠每次见到陈睿,似乎都是这般争斗的场景,不知道是他总是找麻烦,还是麻烦喜欢缠着他。

    分明是个很低调的人。

    难道真的是修士的生存难度已经大到这个程度了?这样说来,自己还算是挺走运的了。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好些年前,陈睿还是自己的邻居时,经常风尘仆仆带着猎得的妖兽材料回来交任务,那时候,彼此还只是低阶炼气弟子。

    后来的赠衣,若有若无的关照,自己想要与他结盟的心中微动,被拒绝的些微懊恼,潘旃的点评,一一从心中滑过,也已无痕。

    魏紫棠忍不住想,也许有一天,自己和陈睿都会结婴,不知道那时候又是怎生境况?

    陈睿一转眼已经看到了她,上次有援手之德,又骤然退去,此刻再见,陈睿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喜。

    魏紫棠朝他微微一笑,陈睿见她也认出自己,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欣悦。

    魏紫棠知道他是个锯嘴葫芦,不喜欢说话的,不会主动向自己打招呼,这情形却也不好随便插嘴,便和向飞楚春菲他们在旁边面面相觑,直到对面的老者看向他们,开口说:“这几位道友又不知有何计较?”

    魏紫棠在队伍中修为最高,隐隐是队中的核心,此刻听了,连忙道:“在下与几位同门不过是偶遇,各位请便。”

    说着拉拉楚春菲,对向飞刘无渊道:“走吧。”

    四人便转身而去。

    陈睿见她连话都不曾和自己说一句就转身而去,心中不由焦急起来,看看自己同门的两个骄奢无能的内门弟子,心中更添厌烦,冷着脸道:“我也走了。”

    那络腮胡子的男弟子和红衣女弟子先是一怔,继而大怒,骂将起来:“你敢!吃里爬外的畜牲,我们回门中一禀报,你这就是叛帮大罪!”

    陈睿里都不理会这二人,看向对面拿葫芦的老头,道:“我走,你们没意见吧?”

    对面三人哈哈大笑,说:“小兄弟,去吧,放心,都是云洲来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这两人一定没机会去告你的什么叛帮大罪……”

    听到那二人耳中,更是坐实了陈睿的罪名,骂得更加难听了。

    陈睿理也不理,朝魏紫棠他们追了过去。

    魏紫棠没想到陈睿会追过来,——他一贯有些冷情的,当下不禁有些愕然,但还是对他施了一礼。

    几年没见,他竟然也已经筑基后期了!

    竟能咬着自己的修为紧追不舍,自己是有潘旃打的底子,只用修神识,修炼速度比正常人快了十倍都不为过,可他……他有什么奇遇,能这般快法?

    陈睿追到魏紫棠面前,才发现自己孟浪,和平素差别甚大,当下稳稳心神,朝着魏紫棠施了一礼,道:“上次得道友援手,连姓名都未曾得知。”

    魏紫棠微一思索,微笑说:“我姓潘,单名芜。”

    她的容貌他不认得,魏紫棠的名字却是知道的,自然不能露馅。

    向飞他们听到魏紫棠报假名,都有几分惊诧,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揭穿她。

    陈睿报的却是真名。

    魏紫棠微笑说:“陈道友,你就这般舍了你的同门,不怕金顶门怪罪?”

    陈睿说:“不过一时雇佣而已,也不算什么自己的宗门,我已是筑基后期,金丹在望,不欲再同他们浪费时间,不过损失些灵石罢了。”

    魏紫棠又觉得有些惊讶,陈睿那么谨小慎微的性格,怎么会和并不熟悉的自己说这些?

    陈睿自己可能也觉得有些不习惯,尴尬了一下子,说:“潘道友,在下虽然不想继续在金顶门,却还想再猎一阵子妖兽,不知道可否与你们同行?”

    魏紫棠再度惊讶,陈睿居然主动要和自己结伴同行?

    在她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没有主动和人结伴的行为?

    她还没说什么,楚春菲已经欢呼道:“好啊,这位道兄既然和……潘师姐原本就认识,一起有何不可?”

    她本来就嫌队伍人少力弱,可魏紫棠不喜欢加入不知根底的人,她自己也不是很愿意,现在有一个筑基后期的强力外援,自然是万分赞成。

    魏紫棠瞪了她一眼,但还是点头道:“陈道兄既然有意,在下自然也愿意的。”

    陈睿心中微微有些欣喜,看到日光下她洁白无瑕的明艳面孔,心情更是暗暗添了不少愉悦。

    就这样,四人小队变成了五人小队。

    不过,陈睿的到来倒真的是给这个小队伍增加了强大的战斗力。

    虽然说魏紫棠也是筑基后期,法宝众多,灵兽厉害,可是毕竟是个女子,不惯征杀,处事也相对保守,向飞经验尚欠,楚春菲也是女子,还实力不足,刘无渊虽然有经验有技巧,不过是个炼气弟子,战斗是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但是陈睿就不同了,他的实力和魏紫棠相仿,但是杀伐果断远远胜之,更兼对付妖兽的经验之丰富,远远超过刘无渊,对于各种妖兽都异常了解,既谨慎,又敢于冒险。

    没有他的时候,魏紫棠的小队只不过是过过杀妖兽的瘾而已,实力实在不足取,纯粹业余队伍,可现在有了陈睿,便向专业化进军了,甚至已经开始有相当可观的收益。

    楚春菲和向飞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睿却依然少言寡语,只是关切着魏紫棠一人。

    他对她特别关注,战斗时会时时分心看她是否安全,明明她是实力最强的一个。割取妖兽材料的时候,会手把手教她,连自己的隐秘心得都不吝相告。

    这番疑似柔情蜜意,不但魏紫棠感觉到了,连楚春菲都感觉到了,对她说:“陈道友定是看上你了!”说着拱拱她,挤眉弄眼的,“你最近还挺走桃花运的。”

    魏紫棠知道她是说田蕤,心里哀叹一声,这算什么烂桃花!

    魏紫棠虽然当时啐了楚春菲,说她胡说,又说她瞎寻思,但其实心中哪能没数,也隐隐有所感,心中不禁生出些异样来。

    她对陈睿已经无意,可是却忍不住生出些有点阴暗的心思:毕竟当时被拒绝过,总有些介怀,忍不住想,若是此刻的自己,容貌修为都大胜从前,陈睿他还会拒绝吗?

    有了这想法,她就有些心痒难熬,于是遇到陈睿向她不着痕迹地献殷勤或表示亲近,她不但没有避开,反而隐隐有点鼓励的意思。

    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一时间却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绪。

    这一天,他们合伙杀了四只罗塔兽,这种妖兽体型颇大,有点像骆驼,背上拱着一个东西,此物叫“涎囊”,里面有一种半液体,是炼器时的珍贵中介材料,价值很高。

    罗塔兽虽然身材大,脾气暴躁,实力却并不恐怖,所以大家都很希望能碰到一只,因为出力少,收获却很大。

    五人高高兴兴杀了四只,却又发现了新的痕迹,可能不远处还有一窝,顿时来了兴致。

    可已经收获的四只涎囊却需要立刻处理,否则价值就会大跌,几人商量,由实力最强的陈睿魏紫棠留下来去探情况,而其余三人则带着涎囊先回去处理。

    这安排十分合理,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反驳。

    于是那三人带着战利品消失,剩下陈睿和魏紫棠,陈睿望望她,竟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跟我来吧,小心些,不要受伤了。”声音虽低,却很是温柔。

    这还是陈睿第一次对她有肢体碰触!

    陈睿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如此孟浪地主动拉女孩子的手!

    魏紫棠愣住,片刻后,心中狂跳,脸上也发起烧来。

    118新的发现

    魏紫棠低头看看陈睿拉着自己的手,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失望更多些。

    陈睿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淡漠的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手心里却渗出汗来,显出他的紧张。

    理智木讷的陈师兄原来不是没有作好照顾一个女人的准备,只不过是不想照顾原本才貌俱不出众的魏紫棠而已。

    她在陈师兄对她若有若无的动心和殷勤时,忍不住阴暗的心理来给他轻微的暗示和鼓励,就是想要看看,面对换了一张脸,提高了修为的魏紫棠,他是不是仍然觉得不是时机,要等到自己更加强大才会对女人感兴趣。

    她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结果,可这结果,她是失望的。

    原来潘旃说的是真的,面对一个修为更高的美女,陈睿就不再坚持要等到更强大的时候了。

    他对现在的魏紫棠动心了。

    现在的魏紫棠比原来多的,只不过是容貌和修为,果然男人还是免不了看重一些东西,即使是陈睿这样一个看上去和别的男人并不相同,不那么浮躁,不那么庸俗的男人也是一样的。

    果然男人才会更加了解男人。

    当初他对别人冷漠,唯独对她存着善意和温暖,她便以为他是不一样的,可实际上,善意和好感动心之间,其实是走向不同的方向,有着很远的距离。

    魏紫棠低头看着那抓着自己的手的手,手指略短,粗细均匀,有力,不算白也不算黑,骨节不算太突出,指甲很短。

    然后她没有抬头,轻轻说:“陈道友,你抓着我的手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既不像生气也不像羞涩,陈睿有点僵住了,因为吃不准,更加觉得难以反应和回答。他停下来,看着她,手心的汗越来越多,手脚渐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抓着她的那只手越发僵硬,竟沉重如山。

    魏紫棠看他不回答,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陈道友是喜欢我么?”

    陈睿平板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眼神躲闪着她,才说:“嗯。”

    魏紫棠看他的模样,心中知道陈睿这次对自己真的是动了真心的了,突然间那失望怨愤都少了许多,只想叹息,说:“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对于陈睿而言,回答这样的问题真是要了他的命了,他满脸为难,看着魏紫棠轮廓优美,白细如玉的细致面庞,半天才艰难地挤出来:“那天,你无缘无故出手相救,我修道以来,看尽世态炎凉,从未得人援手,所以,心中便……”

    魏紫棠突然有点想冷笑,当初,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也曾有赠衣之德,他也曾感动,只不过因为是个容貌平凡,修为低下,灵根差劲的女子,他便只回报以些许照应,而如今,不过是曾经偶然伸手助他一把,却让他动了淑女之思……

    男人……

    陈睿其实已经算是不错的男人了,不是那些不堪之辈,可是,毕竟还是令人失望。

    魏紫棠心中这些想法电光火石般掠过,等她再大大方方抬头看他眼睛时,心里终于真正放下。

    从今而后,陈睿终于是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男子了,不但不再令她挂怀,而且即便作为普通朋友的关心也对她再无任何意义。

    “陈道友,”她目光坦然,声音不再压低,“我不喜欢你,我已心有所属,抱歉。”

    陈睿看着她,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没想到会被这样干脆地拒绝,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自己咽了回去。

    魏紫棠抽回了手,微微一笑,说:“陈道友,你去那边看吧,我去前面看。”

    还是分头走,避开见面,省得尴尬,

    没等陈睿回答,她就首先放出了玉莲花,纵身而上,往前面低空掠过。

    陈睿在后头想要叫她不要单独行动,以免危险,却终究说不出口,只是怔怔看了半天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茂林里。

    魏紫棠虽然心中有些乱,但也不是鲁莽之辈,前行不远寻了个安全的地方便先落地休息,等心里彻底平静了再继续前行。

    她站在形状奇特的树木枝干之间,望着满眼深深浅浅的碧绿,不知道该怎样去感慨。

    以前,当她还只是个物流公司的小职员的时候,甚至更久以前,当她还是个上着中学,大学的小姑娘的时候,总有这样,免不了对所有男人都很失望的时候。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修士,不再相信和期待什么世界上必有一个人是为你而生的之类的骗小姑娘的话,也已经很久没有去幻想自己命中的男人会是什么模样……

    反正,男人,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必需品。

    修真大道,至少也要能忍得住孤独。

    可她突然很想见见潘旃,想听听他会说什么,如果他现在还在自己身体里,一定会有一番评价吧,虽然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可自己一定不会站在这样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独自怅惘。

    他现在怎样了?

    元婴回到本体后情况稳定了吗?

    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自己拿这样无聊的问题去和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探讨,他会有什么反应?会不屑么?还是一如既往那样嘲笑一番,但却会让人心里舒服或豁朗起来?

    魏紫棠在心里摇摇头,决定不再纠缠这样小女生的情绪,她摸摸自己收到掌心的玉莲花,把穆红之前所赐的玉连环放到头顶,布下防御,燕潮环随时蓄势待发,这才谨慎往前继续走去。

    之前罗塔兽大家分析应该是在这个方向吧?

    她收敛气息,放轻呼吸与动作,以她目前的实力,有把握同时面对三只罗塔兽全身而退,再多就难说了,这里如果有它们的老巢,只怕是要小心些。

    又走了一段路,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粪便和足迹,便更加谨慎了,果然走不多远,便看见七只罗塔兽聚在一起,四大三小,在林木略为稀疏的地方悠闲惬意地晒着太阳,魏紫棠又惊又喜,小心再小心,轻缓靠近了些,想要看清楚些。

    罗塔兽长得挺丑的,可是那些小罗塔兽还是鼻子粉嫩,眼神懵懂,有那么三分可爱,其中两只在妈妈肚子底下,一拱一拱地找奶喝,另外一只稍微大些,似乎已经吃饱了,跌跌撞撞地往旁边探索新世界,魏紫棠忍不住看着它,看它往旁边一个小土丘撞过去,突然一下子,竟然消失不见了。

    魏紫棠吃了一惊,仔细一看,这土丘旁石块草木暗合河洛,竟然是一个毫无灵气泄漏的阵法。

    魏紫棠虽然不懂阵法,但也能看出这阵布置的时候就是以周围的自然环境为依托的,十分精妙,而且此时已经年深月久,作用减退了,那只小罗塔兽跌跌撞撞进去,它妈妈也不担心,没多久那小东西又跌跌撞撞出来了。

    难道,又是前辈仙府?魏紫棠一时间心跳加速。

    119金丹和阴魂不散的田蕤

    魏紫棠颇为犹豫了一阵子要不要单独进去看看,她自己的阵法造诣差劲得很,何况一个人也确实势单力薄,想来想去,还是回头去和大伙儿会合。

    留下了一点小小灵力标记以防止一会儿找不到。魏紫棠原路返回,到了方才和陈睿分开的地方,人已经不在了,魏紫棠停留了一下,有些怅然。

    最初的委屈郁闷过后,她也释然了,陈睿并不糟糕,也没怎么欺骗她,只不过是对她比对别人更加关照,让她在那样的绝望境地中太容易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她表白的时候,他也拒绝得很果断,只不过是用了委婉的借口而已,她自己傻,相信了他的借口,以为他真的是那样想的。

    结果和潘旃当时的说法一样,他其实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也没什么好苛责的,好色而慕少艾,人之常情,喜欢实力强大外表光鲜的异性,也是大[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宝 书 网 ]多数生物的本能,不能因为我自己是不在意皮相,不去倾慕修为高的男修的,就能要求对方也如此。

    他既然如此,那就道不同不相与谋好了。

    只不过,忍不住还是有点委屈,忍不住还是会想,你为什么当初不能明白告诉我你是看不上我?

    终究终究,那一番心思也是白费了。

    果然,人是不能随便动心的,谁先动了心,就将自己置于劣势,随之而来的伤害也好,屈辱也好,都是自找的。

    就算能忍耐得了孤单,一个人脆弱无助总还是免不了要去渴望另一个身体的温暖,于是揣着太过敏感的自尊和太容易受伤的心,表面上笑得再云淡风轻宠辱不惊,实则也是战战兢兢,揣度了再揣度,衡量了又衡量,好不容易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安全的,不会那么容易让我受伤的,结果还是……

    自找的自找的!

    魏紫棠深深唾弃自己:

    要不然就勇敢点别怕受伤,要不然就坚强些别去渴望,这样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活该如此,又何必去怪责别人!

    她忍不住甩甩头,突然间觉得自己又可以回到很年少很年少时一往无前的状态。

    虽然一晃已经许多年过去,可自己如今的长发也依然黑亮到可以在阳光下映出类似彩虹的光泽,四肢充满力量。

    这么一想通,感觉身体内的灵力似乎格外活泼充沛起来,许久没有感觉到的朝气和浩然通透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身体中,心胸周围似乎有什么被“咯噔”一声打开,新鲜的空气都能涌入心房,继而灵力的潮汐更加汹涌了。

    境界松动了!

    这下子金丹真的在望了。

    可,这情景未免太不合适。

    魏紫棠这下真的踌躇了,要是放弃刚才的发现立刻回去准备闭关冲击金丹,未免可惜,可若是和他们下去探险,却在中途压制不住修为立刻便要结丹,又要怎么办?

    一般而言,从境界出现突破到正式闭关结丹,大部分人都能有月余的时间缓冲,有些人甚至可以有几个月乃至半年。可魏紫棠不一样,她的灵力是早已做好准备的,也就是说,她根本不需要过灵力质变那道关,连辅助药物都不需要,境界一开,灵力汹涌,立时便能坐下来就地闭关,以灵力淬炼元神,把金丹凝出来,只要没有心魔,连失败率都不高。

    因此,她也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缓冲时间。

    若说她以前的灵力是平静如深海,随时乖乖听她调度的,那么现在的灵力就是波涛汹涌,需要她全力用神识去压制,而她的神识本就比灵力弱了许多,所以,保守些估计,最多七天,她就压制不住了。

    真是值得苦恼的一件事。

    她皱紧了眉头。

    “你从刚才开始,就那么皱眉站在这里做什么?”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魏紫棠就忍不住腿肚子一哆嗦,背都僵硬了不少。

    田蕤……真是阴魂不散。

    他不是在门内有任务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个人,实在叫人消受不起。

    田蕤已经走到她面前,这次既不是浮华少年模样,也不是酷哥状了,穿了件半旧的深藏青色素缎袍,配了孔雀蓝和石青蜀锦的腰带,不过分华丽也不故作落魄,穿着很自然,魏紫棠忍不住觉得,这才是他从小最惯常的打扮。

    脸还是那张俊俏的面孔,但是眼神静静的,脸上表情也很静。

    说不上哪里,却有点阴沉沉的。

    魏紫棠一见他就想往后退,费了好大心力才稳住没有示弱。

    田蕤的心情似乎并不好。他继续说:“你在这里皱眉愁什么?拒绝刚才那个小子让你心里不忍了?”语气有些森然,显然不悦极了。

    魏紫棠最讨厌他这居高临下的嘴脸,何况他还跟踪自己,脸色不禁也一沉:“田师叔管得也太宽了,我又不是师叔的弟子。”

    田蕤却意外没有发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那样带着阴沉和静气看着她,“你喜欢他吗?不喜欢?你刚才说心有所属,是谁?”

    魏紫棠一僵,道:“骗骗他的,并没有谁。”

    田蕤还是不温不火地盯着她:“你怕我去把他怎样么?”

    魏紫棠大觉尴尬:“师叔,我说了没有谁!”

    田蕤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从眼睛到嘴唇,最终似乎勉强相信了她,叹了口气,带点疲倦说:“魏紫棠,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和我明说好吗?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直接提出来。”

    魏紫棠看着他,突然间气也消了。

    他表情很疲倦,所以也很真实,虽然还是并不尊重自己的说法,但是他的心情她突然间能强烈地感觉到。

    田蕤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心情很迫切。

    虽然方法很别扭,态度很有问题,但至少这一点是真诚的。

    怎样回答,魏紫棠再次踌躇,好久才咬咬下唇道:“田师叔,你的厚爱我很感激,可我连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有所回应?”

    “怎样的人?”田蕤有瞬间的茫然。

    “是啊,”魏紫棠点头,“你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也就罢了,可你的性格呢?是朱有德那样开朗的?或者是浮华的?或者是冷酷的?或者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你啊。”

    “不,这些都是我。”田蕤说。

    “那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呢?没有旁人需要你扮演的时候呢?你做什么?想什么?”

    “一个人……”田蕤皱起眉头,“修炼。除了修炼和任务需要就是发呆……”

    突然他眼睛一亮:“你跟我去待两天就知道了!我什么都不装扮就是……你若看到了,就会改变主意吗?”

    魏紫棠还没来得及推托,被他又一次一把拉住手腕,另一只手还揽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然后那实则有几分清醇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有些茫然,甚至带点温柔和哀求的意味地说:“你乖乖跟我来吧,别再执拗了,好吗……”

    120田蕤的真面目

    田蕤把她带去的地方让魏紫棠大跌眼镜,居然就是之前她所发现的那个极为隐秘的带阵法的土丘!

    之前她还怀疑那是个前辈洞府呢,居然是田蕤的秘密基地,心里不觉有些失望。

    她倒是聪明地没有问什么,田蕤在罗浮门的职位,一定是什么暗部之类的,这种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田蕤最后追求不成,还不得不把她灭口。

    这个地方比田蕤那个后科技风格的洞府还要简单,就是土石的通道和石室,一点内部装修都没有,鼻子里能闻到泥土潮湿的味道,还有一种年深日久的陈腐味,令人不太愉快。

    很多石室他们都经过没有停留,有的石室里传来腥臭的味道,有的还有些动物异常的嘶吼和爬虫的沙沙声,魏紫棠只觉得心惊,可此刻除了装聋作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最后到了比较大的一间,里面还算有点陈设,有一张简陋的石榻,一看就是因地制宜雕出来的,上面却铺了厚厚的雪域熊皮,舒适度还算可以。

    也有简单的石桌石椅,风格和田蕤自己洞府里的差不多。

    另外一张石案上散落着许多玉简和卷宗,田蕤看她目光一扫而过,警告她说:“那些东西别去乱翻,看到不该看的我可救不了了。”

    魏紫棠苦笑:“田师叔,你若不想害我,就不该带我来这里。”

    田蕤淡淡道:“你只要乖乖的,谁也不能把你怎样。”

    魏紫棠看他那样,突然觉得他和潘旃也有相同之处,同样上位者特有的不经意的傲然,但是这种傲然在潘旃身上自然流畅到让人不觉得是一种骄傲,而是与快意恩仇,洒脱自然混为一体,潘旃有的时候甚至让她觉得是亲切的。

    而田蕤,在朱胖子那个平易的形象之后,即便是那个话不少,表情眼神很多的浮华少年形象,魏紫棠也从未觉得他身上有自然亲切的时候,总有一种崎岖阴郁之气,唯有这一刻他来这么淡淡一句,魏紫棠竟然找到了几分潘旃的感觉,心中一软,背也没那么僵硬了。

    她的细微变化被田蕤察觉了,松开她的手,把她带到石榻旁边,柔声说:“坐下吧,你可累了,且歇一歇。”

    魏紫棠摇摇头。

    田蕤转身去捣鼓什么,没多久,一阵清香浓郁袭人,魏紫棠愕然转头,看到他泡了一壶灵茶,转身为她倒了一杯,又对她和声道:“喝一杯吧,这是八千年灵树的新芽,我今年刚刚采到的,云雾山灵泉峰如今不好上了,我还取了一条千年花澜灵蛇的胆焙炼而成。”

    魏紫棠对灵茶没什么研究,但也听说过最好的灵茶产在云雾山,云雾山最好的则是灵泉峰,灵泉峰十分大,且凶险异常,有天然的厉害禁制,而且进去了也未必能采到年份久的灵茶树所产的新芽,所以市场上真是一两难求。

    想不到田蕤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亲自去采摘焙炼灵茶。

    魏紫棠在人家屋檐下,不好太得罪了他,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微苦回甘,灵气极为浓郁,对于一位筑基修士,几乎不亚于吃了一粒品质上佳的灵丹;若是炼气期,恐还承受不起这等澎湃灵力;就算是金丹修士,也能得益匪浅;也只有元婴修士,才把这样的天地灵物当作寻常饮品。

    可魏紫棠本身灵力就过于充沛,而且灵丹对她来说也不罕见,这样的东西不但她不希罕,还恐怕更难压制本已活泼躁动的灵力,遂抿了一口就放下,再不肯动第二口了。

    田蕤见她如此,只当是要和自己撇清,心中不由气苦。把那本打算百叠的柔肠收起了七七八八,也不献殷勤了,把她半晾在一边,自顾去看卷宗玉简料理帮务去了。

    魏紫棠见他短期内似乎没有放了自己的打算,之前也曾被他囚禁,知道他还算君子,不会轻易用强,遂干脆坦然歇息。

    田蕤的生活果然如他所说,很简单,除了料理事情,也没怎么修炼,就是发发呆,看着她愣愣神什么的。

    这样的人,本质应该挺单纯的。

    可一个单纯的人怎么可能体悟得出世间微妙的百态,把每个角色演得惟妙惟肖?

    可偏偏他又不像装的。

    这么想着,魏紫棠觉得上天生人很奇妙,真的有各种复杂,矛盾的性格,令人不可思议。

    过了两日,魏紫棠闷得无聊,田蕤又在看着她发呆,颇有些痴味,让她浑身不舒服,于是干脆开口和他聊天。

    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了解他的童年。

    “田师叔?”

    “嗯?”田蕤醒悟,有些惊讶看着她,这是魏紫棠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聊天。

    “你小时候几岁开始修炼的?你父母是修士吗?”魏紫棠问。

    田蕤脸上掠过一阵阴霾。“不是。”

    魏紫棠看出他的回忆并不愉快。连忙说:“田师叔,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想说也不要紧。”

    田蕤却似乎被撩起了倾诉的兴头,自顾说了下去:“我出身在俗世的富贵人家,从小不知道修真这回事,直到我被师父发现,说我有天赋灵根,我的生活才……那时候我十四岁。”

    十四岁……魏紫棠沉吟,正是一个人成长最懵懂,最叛逆,最强烈开始萌发自我意识的阶段吧?

    在这个时候生活和价值观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想了想,微笑说:“田师叔生在富贵人家,童年一定无忧无虑,很幸福吧?一下子变成清苦的苦修生活,肯定很难适应。”

    “无忧无虑……”阴云覆盖了田蕤俊俏的脸,他竟然露出类似冷笑的表情。

    “我父亲是一位侯爵大人,我是他唯一的嫡子,可是他还有许多的庶子……我娘是正室夫人,身体不好,竟眼睁睁无法护得我周全……”

    田蕤突然看向魏紫棠,眼神中有一种类似狂热和绝望的东西:“你不是想知道我真正的面目?我就让你看看……”

    他的脸孔上灵力浮动起来,看起来很骇人。

    最后他颤声说:“看好了,别害怕。”

    魏紫棠突然心头发起颤来,好容易才凝聚视线朝他看过去,虽然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田蕤的脸还是原来的俊俏少年的轮廓,五官什么的一丝不差,只是脸皮上崎岖不平,还透着令人恶心的粉红的坑坑洼洼,分明是重度烫伤的……

    “恶心吧?对,这才是我的真面目,你看到了,这下你更不会喜欢我了……”田蕤绝望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笑,尾音有点声嘶力竭。

    “这……你小时候被烫伤了?”魏紫棠又不是没见过烧伤的病人,最初吃惊,很快就平静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波澜不惊,而且自己觉得效果还不错。

    田蕤再三在她的眼神和声音里搜索,没有发现任何恐惧,轻蔑和恶心,终于声音略为正常了些,但带着一些僵硬的听天由命,“是,我六岁那年,被我父亲的一个宠妾害的。她一举两得,害了我,还顺便陷害另一个宠妾被我父母杖责而死……你为什么不害怕?”

    魏紫棠不回答他,反而问:“你当年是个凡人自然没办法,可对一个修士而言,治点儿烫伤易如反掌,你为什么不治好?或者说,没伤的脸才是你真实的脸,只不过你对以前的那张念念不忘?”

    田蕤有些茫然:“哪张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但是不管如何,如果我不遇到师父,我一定会顶着这张脸活一辈子……”

    魏紫棠突然心中酸软,静静说:“你已经三四百岁了,凡人的一辈子早就过去了,还说什么一辈子?”

    田蕤突然从储物袋取出一张黄金面具,面具不大,薄薄的,虽然不如图坦卡蒙的那么华丽,但是也可看得出做工极为精致。

    “这是我父亲在出事后知道治不好了送给我的,没有它,我真不知道我怎么才能熬到见到师父的那一天……”

    “母亲说,我小时候长得极为可爱,玉雪一般,可出事后,没人敢看我的脸……我听到了那些暗中的嗤笑……我不敢取下面具,连睡觉也一样,有一次,我在洗脸时被一个小丫环看到了,她像看到鬼一般尖叫起来……”

    魏紫棠恻然。

    “我很喜欢面具,所以,才央求了师父学习异型之术……”

    田师叔,这么大的心境漏洞,你到底是怎么成婴的?

    121丹成

    几天过去,魏紫棠对于田蕤似乎了解了一些,以前的田蕤似乎藏在迷雾中,每个形象换得太彻底,似乎都不是一个人,自从那天他倾诉以前的事情,便仿佛迷雾散了一个缺口出来,虽然对于他的性格还不能肯定,但是却仿佛真实了许多。

    总觉得田蕤的性格其实挺扭曲的,艺术家们总是性格里有一些异于常人的东西,而田蕤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很有艺术家风范的。

    如果他说的一切是真的,偏执居然也能入道。

    艺术家也有好处,艺术家有艺术家的坚持,总比油盐不进的实用主义者好对付,魏紫棠不怕他对自己用强。

    她郁闷的是压制自己的灵力波动一天比一天困难,可又不可能安下心来在田蕤这里结丹,自己的异状也不想被他发现。终于到了第六天傍晚的时候,再也压制不住,“扑通”一声坐在地上,面上也出现隐忍之色。

    当时田蕤正在旁边对着一张玉简,不知道又在吸收什么信息,他负责罗浮门一些不见光的东西,总有许多事情要去做。

    这个人真是矛盾,虽然很有些艺术家的意思,却偏偏做起这些不见光的事情干脆利落,得心应手。

    看到魏紫棠异常,田蕤已经一掠而至,一把握住她手腕,问:“怎么了?”

    魏紫棠怕他发现自己体内灵力的异常,挣扎着想要脱开手,可一个筑基修士在元婴修士的手中,力量连一只蚂蚁也不如,自然她是挣脱不开的。

    田蕤一边口中柔声安慰她说:“别急,我看看你怎么了?”一边灵力便往她体内轻轻一探。

    这一探之下,便觉得惊诧,她体内灵力竟是颇为浩大磅礴,远远不是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水准,而且筋脉开拓也不一样,竟似和自己差不多,如果不是确实体内没有元婴和金丹,紫府识海也确实狭仄,正是筑基后期修士的正常水平,他几乎也要怀疑她是别派高手,别有用心压制修为混进来的了。

    怀疑惊讶归怀疑惊讶,一接触她体内奔腾的灵力,很快他就明白她这是要结丹了,奇怪的是她什么丹都没服,居然灵力已经活跃到此等地步了。

    “你要结丹了。”田蕤凝声道,“快收敛心神,有我给你护法,不用怕。”

    魏紫棠本来就不怕,或者说她本来就只是怕他知道自己的异状而已,现在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她索性安下心来,就地盘坐,五心朝天,用神识约束住奔腾的灵力,但又注意不过分收紧,跟随它的自然流向,慢慢将神识融入进去。

    田蕤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给她布置了一个高级聚灵阵,然后又将一块摄心神,驱心魔的古玉安在阵眼中,然后想起丹药,问:“你可曾服了什么丹药?”

    魏紫棠想到了问心丹,以前胡立言炼制的,筑基之前曾经服下过一粒,可以提前把心魔关过了,可这次她却犹豫不想服下,自觉自己目前并没有心境上的漏洞。

    想想还是放弃,摇头表示不用。

    田蕤找出了一粒离尘丹,犹豫了一下,道:“可要服下此丹?”

    离尘丹就像筑基丹一样,只不过筑基丹是冲击筑基服用的,离尘丹是冲击金丹服用的,这类丹药都是其中含有大量的灵力,可以瞬间调动灵力冲击筋脉。

    像这样能够冲击境界的灵力,自然是需要天材地宝才能炼成。

    一颗筑基丹已经是万千灵石难觅,更不要说这离尘丹了,就算一位元婴修士,要搜集全材料也不算容易的事情,市面上极少能见到。

    田蕤的犹豫倒不是因为舍不得,只是魏紫棠的情况和别人不同,别人都是愁体内灵力不足,冲击不起来,她却要担心灵力过强,约束不好。这种情况却是闻所未闻,所以田蕤第一反应拿出了离尘丹,想了想却犹豫了。

    魏紫棠摇摇头,继续保持神识内视的状态,宽松地约束住越来越奔腾的灵力。

    田蕤发现自己暂时帮不上忙,退到一边,却紧密关注着魏紫棠的情况。

    魏紫棠也顾不上他,她的灵力逐渐循环后往她的丹田汇聚,她的丹田是被潘旃强行扩过的,是元婴初期的水准,也许稍微逊色些,但是容纳力绝对比金丹修士要大得多,仿佛无底的深洞,灵力打出漩涡,汇聚进去,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就算是海也有被填满的时候,她的丹田中灵力越积越多,深深的漩涡旋转处,灵力的密度也越来越大,渐渐有从液态朝固态转化的趋势。

    当体内所有的灵力全部汇进丹田时,聚灵阵开始疯狂地运作,方圆几十里内的灵气都缓缓朝这里凝聚过来,田蕤皱起眉,动静比他想象得还要大,而这里又是一处不能放弃的据点,一旦被发现,不但魏紫棠保不住,自己也难辞其咎。

    想了想,田蕤袖子一卷,庞大的灵力将魏紫棠连同周围的聚灵阵一起卷起,他带着便冲出了洞穴,另一只手的灵力吐出,几棵巨树被齐根清除,瞬间清出一片空地,栖息在此地的罗塔兽和其余几种小型妖兽受了惊吓,纷纷惊蹿。

    田蕤将魏紫棠和聚灵阵就地安放下来,整个过程,他不但没有惊扰到魏紫棠,连聚灵阵的运作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和波动,这种控制力和力量,不是元婴修士绝对难以做到。

    魏紫棠一出现在露天,整个区域内的灵力波动和天象就更加明显了。

    聚灵阵的工作越来越剧烈,她吸收灵力的速度从慢到快,逐渐疯狂,突然,啪的一声,一面阵旗碎掉了。

    聚灵阵坏了!

    魏紫棠的身体干脆直接吸收外界灵力,速度丝毫没有慢下来。

    田蕤脸上露出焦虑和关切,几乎坐不住。

    几十里内的灵力都疯狂朝着她涌来,森林里几百里内的妖兽都察觉感应到了,六阶以下的妖兽都或瑟瑟发抖,或焦虑不安,七阶以上的妖兽有好管闲事的,也有前来察看的,但是田蕤元婴的气息放出去很有震慑力,它们也不敢过于靠近。

    若没有田蕤,魏紫棠这样结丹就极其危险了,很可能被高阶妖兽所乘。

    但是话说回来,若不是田蕤,她早回宗门去闭关结丹了。

    这附近的人类修士不少,看到动静也纷纷来观看,露天结丹的情形实在少见,金丹以下的修士们都揣着观摩的心思,金丹以上的修士则对比自己当初的结丹,或点头,或摇头,似乎都若有所悟。

    魏紫棠沉浸在内视的境界中,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的丹田被数量恐怖的灵气填得满满的,内部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的,一半的灵气都变成了固体,又逐渐转化到了三分之二……

    最终,决定性的时候来了!

    七八十里内的灵气瞬间一空,魏紫棠一直淡然到宝相庄严的脸上也露出似痛非痛的神色。

    高速旋转的丹田灵气突然停下!

    一颗金色的,成人拳头大小的金丹出现在了她的丹田中!

    丹成了!

    魏紫棠心中充满无上的喜悦。

    天空中紫雷隐现,轰鸣作响,天相之烈,十分不凡。

    围观的修士们议论纷纷。

    而在魏紫棠身体内部,那金丹的大小也算相当不凡,通常修士金丹初成,不过鸡卵大小而已,她的之所以如此大,是因为灵力充足。

    和所有正道修士一样,金丹的颜色是正金色,周围却有其他色的光晕。

    这是和灵根有关的。

    她的是金褐色和蓝色,混在一起,有些发紫。

    魏紫棠睁开眼睛,嘴角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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