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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回宗门 (1)

    一个金丹修士和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区别虽然只是跨出了那一步,但是这一步带来的变化却可谓剧烈。

    从实力上说,一个金丹初期修士对付十个筑基后期修士也不成问题;从层次上说,金丹修士是真正跨入了高阶修士的行列。

    能成金丹的,总有过人之处。

    高阶修士比低阶修士更重视境界,更爱惜羽毛,到了这个层次,除非是魔道邪修,□裸的拦路抢劫,弱肉强食要少了许多,你来我往,总有个表面的情分。

    魏紫棠的年龄虽然因为潘旃夺舍而难以计算,可若正经算一下,也不过六十岁左右,这个年龄结丹,可谓旷古绝今,但是魏紫棠自己明白自己是因为有潘旃的作弊,否则绝不可能有如此的速度。

    她的身体灵根天分都算是不错,悟性也算是好的,可也没有天才到那般地步,能这么早结丹,完全是因为潘旃为她准备好的灵力和筋脉,她所需要花费的,只不过是寻常修士二分之一的精力和时间。

    所以,魏紫棠自认为自己是作弊,就更加不想高调地套上天才的光环,引起整个修真界的注意。

    那样虽然会成为宗门的未来之星,重点保护和培养的对象,什么好东西都会尽着她,有许多的便利和好处,可高调毕竟不一定是好事,她也会成为敌对帮派势力的靶子,树大招风。

    就算没有成为靶子,一个像她这样有不少秘密的人,也不适合走到聚光灯下。

    不过以她这次露天结丹的声势,想要彻底低调也是不可能的了,天象如此剧烈,无数人兽围观,想不出名也难。

    修士的年龄用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有骨龄可以探查,当然这也要到元婴真人的修为才能探查得出来。

    她结丹之前,田蕤情急之下曾经探查过她体内的状况,这一探之下,对她的骨龄也大致有数了。

    所以她丹成之后,田蕤向她道贺之余,就直接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魏紫棠想到以前潘旃仿佛提起过,骨龄不可能完全精确,有个十来年的误差很正常,如果她说自己六十,那便要打破纪录,震惊天下,所以不假思索便道:“七十八。”

    田蕤隐隐只觉得自己的感觉仿佛她还要年轻些,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也没什么必要,当下只觉得是自己的感觉失灵,笑道:“七十八,宗门又要出一位天才了。”

    魏紫棠微微一笑,也不接话。

    田蕤说:“金丹初成,要回宗门复命的,宗门也会为你准备金丹之典,以你的年纪和表现,这个庆典一定会比较隆重,而且还会有新的洞府,职司,贡奉,我们这就回去吧。”

    即使对于罗浮门这般的大门派而言,金丹修士也是非常珍贵的资源,自然要重视的。

    而魏紫棠,年纪轻轻结丹,灵根颇佳,尤其还擅长炼丹,只要能确定她的来历没问题,任何一个宗门都会把她当宝的。

    魏紫棠沉默下来,她想到了自己的来历对于宗门而言,还是会有问题的,尤其是这次结丹,宗门如果要认真培养她,必然会更加深入地去调查,别的不说,就是陈睿,他总知道那时候的魏紫棠的长相和现在完全不同吧?

    这么多人来围观,陈睿不可能不在,大家一定议论纷纷,陈睿就知道自己要追求的女子原来不姓潘,而是和原先喜欢自己的女子同名同姓,他岂会不怀疑?

    魏紫棠头疼的时候,田蕤也若有所思,他之前那次的灵力探查,觉得魏紫棠体内的灵力和筋脉很不对劲,再想想她的炼丹术,她的来历,难道真的是有问题的?

    田蕤先带着魏紫棠回到临时营地,一路上许多人或者微笑以对,或者侧目旁观,还有主动来打招呼的。

    似乎一结丹,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要友善和安全许多。

    罗浮门在这里坐镇两位元婴修士,其中一位带队深入万兽森林内部去了,另外一位在,见了田蕤和魏紫棠,自然对魏紫棠颇多嘉奖。

    出来之后,楚春菲,向飞兴高采烈跑过来,刘无渊却不见。

    楚春菲十分热情过来抱抱她肩膀,道:“魏师姐,不,该叫魏师叔了!恭喜金丹大成,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这般造化。”

    向飞简单许多,直接说:“恭喜了,师父。”

    魏紫棠其实挺怕应酬这些话,当即只是一笑,转移话题说:“刘无渊呢?”

    楚春菲撇嘴道:“又去猎兽了!”

    向飞比较纯朴,道:“之前你不见了,可把我们急坏了,刘大哥和我们一起到处找了你好几天,直到看见你结丹时,大家才放下心来,刘大哥说他人微力薄,只要你没事他就放心了,就不来锦上添花了,所以便去猎兽去了。”

    魏紫棠点点头。

    接着田蕤便带她回宗门,有元婴修士相携,比来时还要快得许多,魏紫棠这次也算衣锦荣归,一到之后,首先去叩见掌门。

    修真门派的掌门人,虽然拥有决定大小事务的权力,但并不像武侠小说中的那些武林门派,掌门就是一派的最高决策者,说一不二。

    因为高阶修士需要大量的时候修行,掌门处理的事情又太杂,所以任一派掌门的,都不是一门中修为最高的修士,而是修为还算能服众,本人又擅长处理庶务的人。

    罗浮门的掌门是一个元婴初期修士,但是已经一脚跨入中期了,修为比田蕤要高,年龄自然也长得多,容貌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穿着一身紫袍,模样威严又有些面善,比较令人容易产生好感。

    看到田蕤,他和颜悦色地打招呼道:“田师弟。”

    田蕤行了礼,说:“参见掌门师兄。”

    掌门姓杜,点点头,又朝着魏紫棠好声好气道:“很好,你如此年龄得以成丹,前途无量。”

    魏紫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不大情愿地行了叩拜礼,起身说:“多谢掌门谬夸。”

    杜掌门道:“不必客气,你去叩谢师尊,然后过两天挑个吉日,就给你行金丹之典,你且去挑一个洞府。”

    魏紫棠自然又要道谢。

    杜掌门拿出一个储物袋,道:“这是门内金丹的例行奖赏,你是百岁前成丹,奖赏翻倍,这里面是两千中品灵石,此外,你还可以去奇珍阁挑选一件法宝,三种材料。”

    魏紫棠这才有了愉悦感,接过灵石,微笑道谢时也真心了不少。

    杜掌门还待吩咐什么,外面突然有他直系的金丹弟子跑进来禀报,神色激动,倒是看不出是惊还是喜,杜掌门看他手足无措,有失高阶修士的体统,不悦地咳嗽一声,正待轻轻呵斥两句,那弟子已经几乎是嚷道:“师,师尊,潘师叔……潘师叔他出关了!”

    魏紫棠大脑空白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潘师叔就是潘旃,心儿扑通乱跳,喜悦忍不住满心底溢开:

    太好了,潘旃出关了!这下不用提心吊胆了!就算被揭穿来历也没什么了!

    123见面

    潘旃的出关对于罗浮门是一件大事。

    罗浮门虽然是罗海大陆第一宗门,在实力上能绝对压倒其余门派,但是一个元婴后期,尤其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对于他们也是极其重要的实力,在罗海,有元婴后期修士坐镇的才叫做大宗门,而元婴后期修士,自然是越多越好。

    除了潘旃,罗浮门还有一位元婴后期修士,但也是不时闭关,不怎么露面。

    潘旃五百年前就已经元婴大圆满,修为之高,可谓罗海大陆的第一人,声势显赫,除了其师尊,培养出七位元婴弟子的菩散老祖,没人能越过他去,他闭关冲击化神,就一闭不出,罗浮门的势力实则在这五百年间已经削弱了不少。

    潘旃闭关,菩散老祖坐化,罗浮门原有的三位元婴后期修士只能说还有一位半了,这五百年间陆续又有三位元婴修士坐化,而补上来的,只有田蕤和另一位女修而已。

    失去四个元婴修士,其中一位后期的老祖,一位中期的,补上来的只有两位初期,这损失不可谓不大。

    而且潘旃这一坐不出,久而久之,罗浮门每次提到我们的两位元婴后期修士的时候,都带了几分心虚。

    很多人都慢慢不抱希望,有些新入门的弟子甚至都不知道潘旃是谁。

    就在他已经快要被忘记的时候,他竟然出关了!

    没有天象,化神必然是失败了的,大家本来也没抱多少希望,因为在罗海大陆大家有记忆的历史上,就没怎么出过化神修士,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而已。

    所以大家的关心焦点是:真的?潘老祖出关了?他为什么一闭关就是五百年?走火入魔了吗?修为是倒退还是进步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潘旃的出关,会对罗浮门现在的利益格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一时间,潘旃出关成为整个大陆关心的焦点,还有不少宗门派人来探访。

    他回到了封住已久的原本的洞府,每天洞府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魏紫棠的金丹之典的准备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黯淡无光,乏人问津。也只有穆红,不时地问她两句准备得如何,洞府挑了没有。

    不过那也是因为穆红对于这个修为高他许多,什么都压他一头的天才师弟实在缺乏好感,心里不满的缘故。

    魏紫棠得到消息的那一天,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她自己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带着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责难,惩罚,危险,高阶修士的骚扰,斗智斗勇……终于有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了。

    在知道消息的时候,她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可是三天就这样过去了,耳边不时听到潘旃的消息,却迟迟看不到他的出现,魏紫棠的心情就像在火上煎熬,而且这火还是一会儿文火一会儿武火,一会儿小火将熄未熄,一会儿又猛地势头烈起来。

    她一会儿想:潘旃怎么可能不来找我?不会是被夺舍了吧?或者肉身元婴结合时出了岔子,失忆了?

    一会儿想:应该是诸事缠身,他这么多年没出来,该有多少事情没做,有多少人要见,要应付啊,一时半会儿只怕确实脱不开身,自己这么着急做什么?等着好了……

    一会儿想干脆自己去见他,可转念一想,用什么名义呢?自己一个区区新晋金丹弟子,非亲非故,有什么立场去求见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潘老祖?

    这三天,真如热锅上的蚂蚁。

    第三天傍晚,她去穆红那里求教修炼的问题,穆红半年为潘旃看守,半年出去游离,能教导弟子的时机实在不多,钱丹霞能结丹也算是奇迹。

    不过从今以后,穆红是不用再当半年的看守了。

    穆红给她讲解了不少修炼时的细微问题,魏紫棠正听得认真,突然一道传音符落到穆红手中,穆红接过来,一挥手,打开洞府禁制,走进来一位筑基中期的执事弟子,恭恭敬敬朝穆红叩拜,然后道:“穆祖师,潘祖师令我来请魏师叔过去。”

    穆红脸色一变,道:“紫棠是我的弟子,年纪尚幼,和他有什么瓜葛?他无端端来叫人作甚!”

    魏紫棠听到潘旃来请她的话,虽然知道肯定会有这时候,一时间还是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终于来叫她见面了?

    那个执事弟子很会说话做事,听了穆红的话,当即恭敬道:“穆老祖,潘老祖说,他闭关时为心魔所纠缠,五百年不得脱,后来越发控制不住沉溺在幻境之中,是魏师叔擅闯禁地采集灵草时不小心把他惊醒的,所以想要见见魏师叔,以表感谢。”

    穆红一听这话,却觉得面上有光,自己家弟子居然是助潘旃那家伙脱困的半个恩人,自己岂不是在他面前格外扬眉吐气,当时眉眼间便多了几分笑意,点头对魏紫棠道:“你去吧。若他有什么谢礼,也不必客气,都笑纳了就是。”

    魏紫棠忍不住微笑,答道:“是。”

    一路的路程也格外漫长,潘旃的山峰灵脉极佳,他当年成婴早,后来又迅速闭关冲击化神,并无亲传弟子,只有执事,这些执事弟子们在他闭关后有的晋阶,有的坐化,有的是干脆子承父业了,比如说面前这位就是,他叔公本是潘旃手下一个管看门通传的执事弟子,筑基后期,未能结丹,潘旃闭关后一百多年寿元尽了,把位置传给了自己家侄孙。

    因为潘旃闭关,他手下的定额份额却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可以照拿一份报酬的,等于什么都不用作,白拿一份灵石,还有绝佳的灵脉供修炼之用,自然是大大的美差。

    有的执事弟子也寿元尽了,却没有家族后人来补缺,宗门也就放任这些位置没补上,所以潘旃的入尘峰上,后来也就寥寥几人了。

    这次潘旃出关了,自然规制要重新填满,于是又涉及到许多派系争斗,利益争夺。

    魏紫棠上了入尘峰,到了他的洞府门口,突然想起当年自己被潘护法挑去饲养小狴犴,第一次上山的旧事,更是感慨莫名。

    潘旃虽然修为高,权位重,但洞府大门并不豪奢,只是很普通的朱漆圆门,下面三两级石阶,旁边几棵老桃树,长得郁郁盛盛,枝头间繁花累累。

    若没有那来往不绝的人,此地应该是很清静的。

    执事弟子进去通传,魏紫棠静静在那门前站了片刻,里面又出了几人,却不再有人进去。

    然后方才的执事弟子匆匆出来,对魏紫棠道:“潘祖师让你进去。快进去吧。”

    魏紫棠点点头,举步往里走。

    洞府的正厅宽阔又幽深,光线不强烈,已经没有人了。

    魏紫棠隐隐看到里间长发的高挑身影时,站住了脚步。

    近乡情怯,竟有些不敢向前了。

    最终还是他先开的口,曾经叫她心动过的悦耳的嗓音,几年不见,依然熟悉,瞬间消除了她的陌生感。

    “过来些,”他说,“……让我看看你。”声音略有些低哑。

    魏紫棠不知道为什么脸一红,脚下更慢更小步了。

    他也很有耐心,并不催促,默默等她过去。

    魏紫棠磨蹭到离他好几步远的地方站住,终于可以看到他真实的样子了。

    和他的元婴很像。

    身材却颇为高大。

    漆黑光亮垂顺的长发,似乎每一根都很健康,胡乱披散着,不显柔媚,只觉落拓不羁,脸孔算得上俊美,但却是很男人的美,虽然五官精致,眉眼妍丽,却气魄摄人,令人不会去察觉他的精致,只觉得这是顶天立地的堂堂丈夫。

    他半隐在明暗之间,仿佛是这一室幽暗的主宰,静默地把握着一切,可又不显得诡谲。

    因为当他强大到一切尽在把握时,什么鬼蜮,伎俩,阴暗都是无必要的东西。

    这样的潘旃,和寄居在她体内,会指点她,会嘲笑她,会发怒,会和她一起忧愁一起筹谋的潘旃完全不同。

    霎那间,魏紫棠觉得面前的人极陌生,她心神震颤,双唇微翕,不能言语。

    潘旃已经举步过来,离她很近,几乎贴到时才站住,低头看她,目光细细流过她的发,眉,眼,唇……最后开口时似乎带了微微叹息:“瘦了,看来果然还是受苦了。”

    但随即又眼中一亮,摸摸她头发,眼睛里带了有温度的笑意:“不过终于结丹了,还算争气。”

    魏紫棠被他这语气里不知什么成份催动了委屈,眼睛湿了湿又憋回去,抿紧嘴唇,仰脸道:“你很忙么?现在才让人去叫我。”

    124、当年

    魏紫棠说完这话,就觉得气氛又有了些变化,似乎本来若远若近,似师似友,难以把握的距离因为她这句亲密的人才能抱怨的话一下子被拉近了,可这近又让她有一种难以名说的尴尬,她说完就紧紧闭上嘴,决定下一句话要好好想了才说。

    潘旃的眼神和语气却慢慢渗进去一些温柔的意思,带着银的黑眸动人如深黑遥远夜空天际的寒星,望着她。

    “我刚出来,必须要先稳住局面,所以……”低而缓慢的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安静温柔。

    魏紫棠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疲倦,以及言下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下,问:“你,还好吗?”

    潘旃自嘲地微微一笑:“元婴削弱太多,又离开肉体太久,融合起来有些费事,所以才耽搁了这几年时间,我勉强才把修为稳定在元婴中期。”

    他修为倒退了!

    元婴中期晋阶元婴后期,对于一个修士而言是一道天堑般的坎,多少天才多少大家毕生都无法跨越,一旦修为倒退……

    何况他本来是元婴期大圆满!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到当初的修为,更不要说晋阶化神了!

    而且,他的出关和修为倒退,必然会引起罗浮门上层利益格局的变化,还有他原本的恩仇……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没有强敌吧?

    还有他师父,虽然死了,有没有留下辖制他的力量?

    当年那几个跟随他师父菩散大师去制住他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一息间,许多念头潮水般涌入她脑中……

    潘旃他,此刻一定面临许多麻烦吧?

    “还有,”潘旃突然说,“我师父在我识海里给我留下了信息……”他的神色流露出微微的迟疑和难过来。

    “嗯?”魏紫棠愕然。

    潘旃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很久才黯然说:“我一直很怀疑,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一辈子扶持后辈,弟子如云,光元婴弟子便有七位之多,他一向是最向着我的……嫉妒,我真的不相信,这是我当时痛苦欲绝时质问他,他给我的回答,他说他受不了自己的弟子比自己还要强……可他本来并不是争强好斗之辈……”

    停顿了下,潘旃继续道:“后来我元婴脱逃……师父过了不久坐化,坐化前在我肉身的识海中留下了灵魂印记,跟我说了实话……”他的难过在这一瞬间难以掩藏,眉目间都是痛楚,“他是觉得我这一生太过顺利,晋阶太快,而且当时我执意闭关冲击化神,已经有了心魔之兆,若不给我绝大的挫折,我将来绝不可能顺利化神……”

    潘旃的手隐在袖子中,不知道是否紧紧攥拳了,但是他微微低头,面上都是痛苦忍耐之色,这一瞬间,魏紫棠觉得他其实还很年轻。

    “……我……当初我还曾经对他说过很伤人的话,想不到……那竟是我对他最后说的话……”最后的“话”那个字,只吐了一半的音就突兀地嘎然而止,不知道是否为了掩饰已经颤抖的尾音,魏紫棠在他的声音里搜寻哽咽的痕迹,没有找到。

    他头低的幅度恰好让魏紫棠看不见他的眼睛,他整个人如石雕般僵硬在黑暗中,半天不动也不言语。

    伤人的话,魏紫棠明白,以他的性格,遭遇到那样痛彻心扉的背叛,他不会破口大骂,可是他的嘴能说出怎样貌似轻描淡写但却能一刀捅入别人心窝的话,魏紫棠是想象得出来的。

    在得知真正真相的今天,想到师父其实一心为自己考虑,自己却连最后一面都错过了,回想起来当初那些锋锐如刀的话,情何以堪?

    她望着他,心里慢慢涌起同情。

    而这样会和她说这些话,有商有量的潘旃,让她真正觉得这真的是当时与她共处一体,朝夕相对的潘旃。

    一开始见面时因为对方过于强大,地位太高而起的陌生感已经无影无踪。

    魏紫棠走上前去,两手轻轻拉起他的一只手。

    她的手洁白如玉,十指修长如春葱,他的手比她大得多,但手指也很修长。

    他的手僵硬着,她的手却温暖,坚定。

    他在这温暖坚定中终于慢慢软化。

    魏紫棠开口的时候,声音温软镇定而理智:“我想,菩散老祖为你这般煞费苦心,一定不是想让你心怀愧疚,将来晋阶时留下心境漏洞。”

    这话很有力,潘旃抬起眼睛,看向她。

    “他一辈子未能晋阶化神,一定希望自己的衣钵弟子有能够做到的一天。”

    “如果你还是不能过自己这一关,去找他的转世好了,他坐化之后一定会入轮回吧?”

    潘旃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魏紫棠说完却皱皱眉,道:“不过不知道什么神通能堪破轮回,道出他去向……”

    潘旃微笑了:“我好像听说过,只要有线索,总能找到。”说完这话,渊岳般的自信又重新回到他声音里。

    魏紫棠有些替他高兴起来,朝他微笑了一下,静静站在他面前不再言语。

    潘旃目光锁到她面上,突然眼中含笑,伸手捏了捏她下巴,低声说:“你这丫头倒是挺会劝人。”

    魏紫棠尴尬,别扭地别开脸和目光,退了一步,故意正正声音说:“我从上了大学以后,都没有人再这样叫过我,而且我现在都结丹了。”

    你这称呼很不适合我,我怎么也算是熟女系的。

    潘旃笑了:“我的年龄难道还叫不得你一声丫头了。”说着又故意伸手去揉乱她的头发,恰好她今天梳了个螺髻,也没有佩戴什么钗环,很方便他揉。

    魏紫棠怒了,躲开他的手,对他怒目而视,潘旃大笑,最终道:“好罢,不逗弄你了,过来这边和我坐下,钰铴呢?你可有好好照顾它?”说着伸手去牵她的手,引她往后面走。

    魏紫棠虽然刚才出动去牵过他的手,可那是为了安慰他,此刻突然被他这般牵着手,一时心慌意乱,脸红了一片,又觉得故意甩脱很小家子气,一时间只好默不作声,任凭他牵着走,还要低头藏着脸红,心里唾骂自己上不得台面。

    125、大执事

    幸好潘旃只是把她大大方方领到一个长石榻前,然后率先坐下,对她说:“你也坐。”然后便放开了她的手。

    魏紫棠却依然觉得手心火辣辣的,好容易才镇定心神,掩盖住脸红,装作若无其事,在他身边二十厘米外坐下。

    坐下才发现,看似普通的青石榻竟是温润如春。

    暖玉!

    这种小时候在武侠小说里看到过的东西居然真的有。还如此大一块。

    魏紫棠好奇了,手中灵力微吐,探入暖玉榻内部,果然,暖玉本身并没有什么灵气,只是内里天然封存了一块阳火之精。

    潘旃察觉了她的动向,望着她微微一笑,道:“这是我早年所得,虽然无用,觉得做个石榻也还差强人意,便带回来了。”

    魏紫棠突然想到,修士的洞府中几乎都是石头的家具,不管是精雕细琢,还是粗糙天成,大概是对于寿元悠长的修士们来说,只有石头才能和他们一般长寿不腐。

    她突然怀念起自己家以前的布艺沙发来,软得坐下便能陷进去,于是决定自己的新洞府决不要因地制宜,全用石头做家具,她要仿制出沙发,软床来,就算十几年几十年就要换一次,也不怕麻烦。

    她要把洞府装修成宜家风!

    潘旃自然不知道她此刻脑子里转什么念头,只看到她低垂着头,被自己揉散的碎发从耳后零碎散下,拂过她微微弯曲的后颈,异常洁白优美,让人心里痒痒的。

    他发觉自己的目光留连了过久,也微觉不自在,掉开眼睛,咳嗽了一声。

    魏紫棠从宜家和洞府的混搭幻想中惊醒过来,连忙抬头朝他笑了笑,道:“我这就放钰铴出来。”说着便打开灵兽袋。

    先是越发威风凛凛宝相庄严的小狴犴小跑出来,一看到潘旃就睁大眼睛,直朝他怀中扑了过去。——看来灵兽还是对契约的灵魂更加默契。

    然后阿白也振翅飞出来,这家伙倒是忠心,看也不看潘旃一眼,直接往魏紫棠飞过去,扑腾着翅膀想往她肩膀上停,毫不顾及自己多大的个子,幸好魏紫棠放出灵气来托住它,才没被它压垮。

    阿白站定了还凑过去用脑袋脖子蹭魏紫棠的脸,一脸亲热。

    意外的是桃花焜也出来了,却是虫子的形态,火红的一小点,像萤火虫一样飞来飞去,连话都不会说了。

    魏紫棠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一味在摸着小狴犴的大脑袋安抚它的潘旃也抬起头来,手一招,魏紫棠还什么都没看清楚,桃花焜已被捻在他的指尖。

    潘旃蹙眉看了看,轻笑道:“倒是我的错,我收了它的桃花瘴气,它反倒均衡不了体内的太阳真火了。紫棠,先把它给我吧,我闲暇时给它炼化一番,否则它恐怕就要废了。”

    魏紫棠自然是点头:“好,有劳你了。”

    潘旃乍一听她这说不上客气生疏但明显清楚分别了你我的语气,颇有些不习惯,剑眉微扬,似笑非笑看着她:“当初怎么没觉得你这般知礼?”

    魏紫棠微微飞红了脸,侧过脸嗔道:“难道我以前就是野人不成!”

    潘旃看着她脱离一贯时而清雅时而有几分艳丽,却总带着沉稳雍和,掩着骨子里的骄傲和敏感的姿态,竟是一番小女儿的娇嗔模样,心里忍不住想要离她再近几分,可又觉得两人并坐在榻上,这样挪动轻薄的意味太重,好容易才忍住,摸着小狴犴的脑袋的手却重了几分,惹得钰铴给了他不满的白眼。

    暧昧的气氛是有神奇的互通性的,他的企图虽然没有付诸实现,魏紫棠却很敏感,八九不离十地感觉到了,她忍不住想往后再挪开些,也是觉得这样太刻意,才如坐针毡地维持原状,脸却更加红了些,低着头不再说话。

    这样子男人看了自然只会更加心急如火,好在潘旃道行深厚,硬生生忍住了。

    魏紫棠心里也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反常,忍不住暗自纳罕:我又不是没遇到过男人的表白,就是职场性骚扰也遇到过几次啊,怎么如此不中用了,难道是因为元婴修士的威压?

    还是因为和他之前的关系奇特尴尬?

    还是……

    这样一想,心却凉了几分,忍不住对自己道:魏紫棠,千万别犯傻了,之前的事情还不算教训么?人家若是无意,你这算什么?

    何况田蕤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都觉得自己的修为只配做侍妾呢。潘旃就算修为倒退,还有元婴中期呢,到时候他若是大大方方说,好啊,紫棠,我也挺喜欢你的,来做我的侍妾吧,我又要说什么?

    这种暧昧萌动,千真万确不过是荷尔蒙作用而已,处在绝对强大位置,能主宰自己生死的男人突然温柔亲切地垂顾有加,就算自己对他有好感也不过是斯德哥尔摩情结,杂念一去,就没事了。

    潘旃这个人,其实还真的是不错的,我很喜欢,很欣赏,做朋友很好,现在也和自己勉强算是朋友,不用再进一步了,否则一个不好朋友也没得做了。

    这样想着,红晕从脸颊慢慢退散,皎白的面庞又渐渐恢复了镇定端正,心跳也逐渐恢复了。

    潘旃虽然不知道她心中想什么,却也看出她正在调整状态,自己也觉得表现得有些太过,便也转移了话题,“你的金丹境界可稳定了?”

    魏紫棠点头说:“嗯,我稳定了几天,因为没有灵力的波动巩固的问题,所以也不需要如别人闭关半年。”

    潘旃看着她目光甚是温和,点头道:“很好,下面你就该操心你的本命法宝了。”

    魏紫棠对于这个话题还是有兴趣的,闻言抬头看他,眼睛闪亮。

    潘旃眼睛里忍不住带笑了,“我这几天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

    魏紫棠下意识点头的同时心中又苦恼了:之前那样相处惯了,已经习惯他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了,这可不是普通朋友相处之道,要好好调整心态啊。

    可又觉得拒绝他似乎更加奇怪。

    潘旃端详着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很是低柔:“你如今名义上是穆红的弟子,行事太不便,我若是跟他开口要你,他定会留难不许,回去后你跟他说,我觉得与你有缘,想要借重你来做我的大执事,他应该会允许的。”

    没有收徒的元婴修士手底下的杂事都是交给专门的执事来做的,而大执事就是统管这些执事的,是最受倚重的差事,能得到这个位置的,既要受到这位元婴修士的信任,又要本能修为能力出众,是一个既荣耀又油水丰厚权力大的职位,一般而言,做师父的都不会阻止徒弟去做这样的职务。

    何况,潘旃和穆红一向不算投合,他任用穆红的徒弟当自己的大执事,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穆红的信任和主动示好,这样一来,穆红只会暗自得意,更加不会拒绝了。

    魏紫棠虽然来罗浮门年头浅,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点头说:“好。”

    126、本命法宝

    魏紫棠回去照着潘旃的话跟穆红禀报,说了潘旃感念她无心的帮助,又觉得她颇有才具,想要让她做他的大执事的事情。

    穆红听了却沉吟良久,又上下打量了魏紫棠一番,才说:“你若是不想去,我去替你拒绝他。”

    这反应却和意料之中的颇有区别,魏紫棠不禁愕然。

    穆红见她不明白,含蓄道:“人与人的处事本就有所不同,不过殊途同归,目的也许是差不多的……”

    魏紫棠还是不明白。

    穆红忍无可忍,终于说:“你五师叔性子虽然大都时候都倨傲,有时候却也颇为奸猾,你不要被他骗了才好。”

    居然对着晚辈用“奸猾”来评价自己堂堂元婴后期的同门师弟,看来穆红对潘旃,不是一般的不喜欢。

    魏紫棠首先冒出这样的想法,再前后一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穆红是觉得潘旃可能也和田蕤一般,对自己有所企图。

    一时哭笑不得,怎么自己在这位师父眼中,已经成了祸水和香饽饽一般的存在了么?

    当即嗔道:“师父,弟子又不是什么倾城绝色,师叔们焉能都看上弟子!田师叔不过是……性格古怪才如此……”

    穆红怀疑地又把她打量一番,可能最终觉得她说的也没错,这才正色,点点头道:“你若自己觉得无事,就去吧,若有什么为难,还可以来跟我说。”

    这段时间来,魏紫棠对这位虽然小气些,寒酸些,却对自己颇有几分真心爱护的师父已经有了不少的好感和感激,闻言又有些感动,真诚道:“多谢师父。”

    穆红却对真情流露这种事情颇为尴尬,有点狼狈地挥挥手:“好了好了,你去吧。”

    想想又把她叫回来,“你是要搬到潘旃那里去的,不过自己的洞府也要上心,速速去定下,须知那里才是你修炼之所,给潘旃做大执事只不过是一时的差事而已。”

    魏紫棠答了是,穆红又道:“还有你的本命法宝,也是你如今的第一大要务,需要速速定下,你若是犹豫不决,也可以来跟我说说。”

    魏紫棠又应了好,穆红便让她出去了。

    既然个个都催她去定下洞府,魏紫棠还是决定去宗门定下自己未来的洞府,顺便领取奇珍阁的法宝和材料。

    不过关于本命法宝她还没什么想法,还是先听听潘旃的意见好了,免得材料挑得不好都浪费了。

    分配洞府归仙居司管,魏紫棠到了那里,交上玉牌,说明来历,管事的弟子是筑基期的,立刻堆满笑容,一口一个师叔地叫。

    说到仙居司,可谓清闲,一年到头,有多少新领洞府的修士?而且手头权力也大,毕竟灵气浓厚与否是修士们修炼的命脉,谁能不在乎?

    所以,仙居司就是属于那种又清闲又有油水可捞的职位,不是背景雄厚的,也进不来。

    魏紫棠上次来还是刚入内门的时候,这里的管事弟子对于一个普通的筑基弟子那是鼻子长在眼睛上的,态度极其傲慢。

    这次她结丹,待遇顿时有天壤之别。

    管事弟子拿出几十捆卷轴来,里面都是罗浮上的分块的地图,把灵脉覆盖,灵气不等的区域[ 宝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 i s h u 9 9 .cOm]用不同的颜色标出来。

    管事弟子一一指给她看:“这黑色的区域是禁地,自然是不能选的;紫色的是元婴祖师们的地方,也是不能的;红色的一般是给金丹前辈的……”

    其实这些不用他说,魏紫棠都知道,当初刚进内门时已经听讲过一次了,只不过当时能选的只有青色和黄色的地方,红色还是可望不可及。

    金丹的修士挑选洞府一般有两种选择,一是有元婴期师尊的依附师尊居住,比如说钱丹霞,她就是在穆红的山头开辟的洞府;还有就是不跟师尊住,自己挑选门内的现成的闲置洞府,或者是自己挑选地方开辟洞府。

    魏紫棠不想离穆红太近,潘旃所在的山头是宗门内灵气最浓密的地方之一,周围很大一片都不是红色,她在离他比较近的红色区域选了,依稀记得那是个风景颇为秀丽的小山头,附近还没有洞府,正适合她宜家风和洞府混搭的梦想。

    人真是奇怪,在现代的时候追求复古,田园,地中海风格,等真的到了古代,又开始怀念起原本已经唾弃的简洁现代的风格。

    选定之后,她跑去那地方,果然是个风景很美的小山头,坡度很和缓,尤其是从东边望去,没有太高的山峰挡住视线,一眼望去是连绵不绝的绿绿山谷,起起伏伏,间或有一些山花山果点缀其中,不至于单调,让人看一眼便心神愉悦。

    她便以此方向为门的朝向,选了一块合适的斜坡,还生生建出一楼和二楼的模样,洞府的门在斜坡上,上面一层则有大大的类似窗户的几个洞,专门挑选了大块的水晶切成片,镶成玻璃窗,虽然透光度没那么高,却也很令人高兴。

    然后便是一点点地装修,伐了大树,切成木板,上了类似清漆的东西,拼出木地板来,桌椅家具都用木头做,不会做木匠活,就用整块木头雕,后来慢慢摸出些门道,反正很简单,一块木板四条木棍一钉就是张桌子,虽然钉子也要自己熔炼,但是比起炼器,难度可小得多了,

    窗帘?沙发布?直接去山下凡人处买些粗纺的白麻布,白棉布,用染料手绘,画得虽然抽象了些,却也挺有点感觉。

    可是海绵什么的,最终她也没弄到,结果沙发做的懒人沙发款,一个超大的布袋子,里面装了类似于旧时填枕头的麸子之类的东西。

    床则是做的水床,直接用水系术法把水封存在皮革里确保不漏,弄成双人床的大小尺寸。

    灯泡和发电魏紫棠没辙,可对于修士来说,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她做出铁艺吊灯的样子挂在洞顶,然后每次进来直接发五六个电光球在上面吊着,伪装成灯泡。

    大体模样出来了,再然后就是些小摆设的问题,这些可以慢慢解决。

    总共只花了她两天时间,魏紫棠很满意。

    潘旃来找她时看到这些却沉默了,良久才绷着脸说:“你很想家吗?”

    魏紫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也只好沉默。

    潘旃黯然说:“我现在没能力送你回去,等我有一天化神吧。”

    魏紫棠不想再继续讨论这问题,转移了话题说:“我炼制什么本命法宝好呢?要不然干脆把雷云钗祭炼祭炼,雷云钗有器灵,还是很有前途的……”

    这个想法遭到了潘旃的断然拒绝,他想了片刻,指尖在魏紫棠眉心一点,一些信息便进入了她识海中。

    天地玲珑塔!

    潘旃替她选的是相当大型的法宝。

    所谓大型法宝,就是攻击和防御对象都不止一人。

    自然,用的料也多。

    魏紫棠一开始强烈反对:“我又不是托塔李天王,托个塔在手里算什么!”

    经过潘旃描述这塔如何强大,如何攻防一体,终于动了心。

    这塔是以大量的乾坤土和金精作为主材料,因为魏紫棠是冰雷双属性,潘旃又修改了方子,加入了大量的玄雷线和冰精作为加强攻击的材料,此外还需要五六十种辅助材料。整体工程庞大,耗费令人咂舌。

    大部分材料自然都是潘旃提供的。

    乾坤土和金精都是珍贵的炼器材料中较为常见的,但是常见并不代表不贵,一块拇指大小的金精也至少售价两千中品灵石,也就是说魏紫棠所得的结丹的物质奖励,只够买这么点材料。

    潘旃囊中丰厚,可是也凑不齐这么大量的,只能提供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便打算从宗门拿,另一种可以拿的就在剩下的材料中选,有什么拿什么就行。

    除了主材,还有四种材料不全。

    就在魏紫棠打算去奇珍阁领取自己的法宝和材料时,消息也来了:她的结丹大典已经筹备好了。

    127、法宝和材料

    本来魏紫棠的结丹典礼早就应该举行了,一来因为潘旃出关这件事夺去了宗门所有的关注力,没人顾得上她;二来一般修士结丹师父都会帮忙操持,可穆红狷介又小气,既不愿意与人打交道也不愿意花费无谓的灵石,一来二去,魏紫棠的结丹典礼就拖到了现在。

    其实魏紫棠自己对于这典礼也是感觉复杂的,一方面觉得懒于应付这样的场合,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么不容易结丹了,一生就一次,弄个仪式纪念纪念也好。

    ——就如同时下很多年轻人对于婚礼的感觉一样。

    所以,魏紫棠决定也不用纠结,就任由宗门安排好了。

    典礼之前,先去奇珍阁领取那一件法宝和三样原料。

    奇珍阁这地方,算得上是罗浮门重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魏紫棠还是第一次来。

    说是阁,一共三层,第一层放着各种珍稀材料,第二层是各种厉害的法宝,第三层则只有门内极少数人上去过,藏着罗浮门千万年来积攒的最珍贵的法宝和材料。

    魏紫棠自然也只有资格进第一二层,不过,能进得了罗海大陆第一大宗门的奇珍阁的,肯定都不是俗物。

    材料还是比较好挑的,首先其中两样就是乾坤土和金精,魏紫棠进去就报了名称和数量。

    接待她的是一个金丹修士,老者模样,极瘦,手和鸡爪似的,一听到她报的,东西也就罢了,数量却让他愣住了,半天才说:“这位师妹稍候,你要这么多,吾且做不得主。”

    老者的传信之术甚为奇特,他先取出一支小小的白毫笔,食指中指一并,在笔尖一点,那笔便直直从窗口飞了出去。

    魏紫棠情知他是去禀报更高一层的管理者,也或许就是禀报掌门,也不着急,便随意在阁里逛着。

    剩下的四种材料既然潘旃都没有,自然是比较冷门偏僻的,分别是只需要不多一点的润滑剂石中油,增加柔韧度的天然绵金网,无形无质的玄虚幽冥之气,中正至刚的太阳罡。

    石中油虽然和石油只有一字之差,却绝非类似的物质,而是真正的从石头里面榨出来的油,那石头能够出油,自然不是随便哪块石头都行的,只有千万年一出,因为特殊原因内里蕴含了天然油脂的琼石才会有,这种油极为纯净,是天下最好的润滑物质,而且能融合各系材料,极难觅得,潘旃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得不到,就去猎杀北极的八阶灵兽单角黑须鲸取油,这种灵兽厉害不说,还往往长在几千米的深海,数量稀少,难以寻觅。它的脂肪炼出的油只仅次于石中油。

    天然绵金网也很少见,是伴生在大型金矿附近的,由锐金之气凝聚而成,丝丝缕缕如网状,故称为绵金网,实际上它是半实质半气态的。锻炼时加入了绵金网的法宝,能够增加许多柔韧度,千钧不溃。

    玄虚幽冥之气和太阳罡却没这么难以着手,至少在哪里可以得到潘旃是知道的,只不过危险罢了。两者自然都是为了加强玲珑塔内的攻击,本来魏紫棠颇为诧异,太阳罡也就罢了,那玄虚幽冥之气却是魔道之物,怎能随意加入。

    潘旃却不以为然,说道道之大者,能容万物,正魔均为天地之道,只要心正不邪,何物不可为我所用?能至正而至邪,至阳而至阴,也是大成之道。

    魏紫棠心里自然觉得他这话没什么错,可罗浮门也算是正道大宗,你一个堂堂正派的元婴宗师,公然说这种话,也难怪菩散祖师要认为你有入魔之嫌。

    魏紫棠等待时,便四处看看,这里有没有那四种东西。

    此地瓶瓶罐罐甚多,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连龙骨也有近乎完整的一具,看上去很像在什么史前动物博物馆。

    魏紫棠要再三小心才不会碰到什么东西。

    找了半天,这四种东西一样也不曾找到,倒是单角黑须鲸油被她发现了一小瓶,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厚厚的一层灰尘,一打开瓶盖就是一股难闻的味道。

    想想魏紫棠决定就要这个了,万一确实弄不到石中油,也不需要千里迢迢去北极捕鲸。

    金丹老者就算对她选了这东西很诧异,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面无表情说可以选择这个。

    这时一朵紫色如小花般的东西飘进来,金丹老者伸手一捞,那小花便消失在他手心里,然后金丹老者转头向魏紫棠说:“这位师妹,你只能拿二十两的金精和三斤乾坤土。”

    这个数量也就是魏紫棠之前要求的一半,不过魏紫棠早就料到不可能真的给她这么多,有总比没有好,剩下再慢慢搜罗购买就是。

    那金丹老者见她脸上既无欣喜也无失望,忍不住道:“这个数量,已经是从所未有了,掌门格外开恩,才会同意给这么多。”

    魏紫棠从善如流点点头:“多谢掌门厚爱。”然后便举步朝二楼走去。

    ——三种材料都已选齐,剩下的自然是法宝了。

    二楼更加是琳琅满目。

    和材料可能丑陋奇怪或晦暗无光不同,法宝都是外形美观,闪闪发光的。

    魏紫棠其实并不缺法宝,但一个个看来,也是饶有兴致。

    后来她想到,自己的飞行法宝玉莲花虽然外形好看,但是速度差了些,尤其长途飞行,有些后力不继,当初潘旃给她时也只是让她凑或用,估计是哪里偶然得来的垃圾法宝,筑基用用也就罢了,如今结丹再用,却有些嫌差了。

    于是便决定要一个飞行法宝。

    魏紫棠朝飞行法宝中挑选,在一对飞羽和一双靴子面前犹豫了很久,这两种法宝都是瞬间速度比较高的,在战斗中比较好用,但是不适用于太过长途的飞行。

    飞羽比较漂亮,靴子更低调些,魏紫棠犹豫了半天后,决定还是靴子好了,就在她伸手去拿靴子时,却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一个旧木盒,里面掉出一个仿佛微雕的小舟来,只有食指长短,却惟妙惟肖,深黑的古檀木色,并无宝光外露,只觉得古色古香。

    魏紫棠心中一动:据说最好的飞行法器就是舟船一类的,比如说蜀山里的什么九天十地什么什么梭来着的。

    她把小舟在手中来回翻看,只见上面用微不可见的小字镌着“临星天涯梭”,暗道名字倒甚是好听。

    她拿着小舟,转身道:“我便要这件法宝。”

    那金丹老者眼光在上头再三流连,终于忍不住说:“师妹眼光不错。”

    一句话叫魏紫棠心情好起来,她高高兴兴拿了法宝和材料回去,又去给潘旃看,潘旃没怎么看材料,却拿起临星天涯梭看了一番,点头说:“你果然是有些福缘的,这是当年创派祖师的飞行法器,居然就这么放在奇珍阁,还被你这样就找了出来,回去好好炼化罢。”

    128、清晨偶聚

    结丹庆典那天早上,魏紫棠醒得特别早。

    虽然说修士并不大需要睡眠,可她还是保留着以前的习惯,除非有事或闭关修炼炼丹什么的,平常的日子喜欢在子夜上床睡觉,辰时初或中也就是早上七八点起床,如果能够适当地赖赖床睡个懒觉什么的,当然也会增加些幸福感。

    今天她却卯时初就醒了。

    果然还是有些兴奋的么?

    她略略洗漱,换装,衣服是自己花了些灵石准备的,是一套流霞般色泽的寒蚕和乌金蛛丝混织的衣裙,流霞的浅绯红从下往上逐渐淡却,很像现代流行过一阵子的渐变色,又因为乌金蛛丝,隐隐带着一种发铁灰的暗金色,很有些时尚元素,与别的衣服十分不同。她在许多衣服中一眼看中,就买了下来。

    用法术梳了堕仙髻,除了她的雷云钗,只围了一圈大小不同,颜色介于石榴红和西瓜红之间的宝石,这种宝石是罗海特产,忘了叫什么名字了,晶莹剔透,很是可爱,镶嵌很简单,之间用金环相扣,这串东西很长,围了一圈后还留了长长一截垂在后面当流苏,后面的燕尾散发中编入了大大小小的珍珠,整个人收拾起来比平素多几分妩媚明艳,还有些异域风情。

    对着水镜照了一会,突然想起以前潘旃和自己同居一体的时候,若是现在他还在自己的紫府中住着,只怕会或损或夸,发表些言论,甚至还会主动买些东西让自己打扮——因为之前那二十年这个身体都是他使用和打扮的。

    现在潘旃还是对她十分照顾,可是那些终究是一去不回了。

    他如今是堂堂的元婴真君,自然不会有空再来和她嘀嘀咕咕一些生活小事了。

    只是感念一番,魏紫棠也不是如何怅然,起身整理好衣裙便走了出去。

    孰料一出洞府,魏紫棠却大吃一惊,门口一个修长背影,穿着白色暗云纹锦缎长袍,墨黑头发挽着,不是田蕤是谁?

    刚刚摆脱了他几天,以为他又有什么特别任务不在宗门中,谁想居然又出现了!

    魏紫棠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田……师叔……”魏紫棠有些讷讷。

    不过现在叫元婴修士师叔可算名正言顺了,她都已经结丹了。

    田蕤其实早就发现她了,一个元婴修士的神识,如果有人来都不知道,还混什么!

    可他还是等到魏紫棠叫他才缓缓回头,露出一张俊秀却略为憔悴的脸。

    魏紫棠忍不住腹诽:一个修士,再怎么累能憔悴到哪里去,这绝对是化妆效果!

    “小紫,还好今天赶回来了,”田蕤微笑说,“偶然才听说你的结丹大典定在今天,幸好,还来得及往回赶。”

    紫棠微微正色说:“多谢田师叔厚爱,其实紫棠的结丹礼不过是个小小仪式,不值得田师叔挂怀。”

    田蕤柔声说:“紫棠,我是看着你结丹的,又怎能不赶回来参加你的结丹之礼。”

    说着又从储物袋取出一个小小玉瓶,道:“这点万载空青是我送给你的贺礼。”

    魏紫棠闻之色变,万载空青这种东西,是许多修真小说里都有的,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只要一滴,就能使人灵力立刻全部恢复,用来炼药,更是妙用无穷,就连潘旃的储物袋里都没有这东西,即便对元婴修士而言,也是值得抢夺的好东西。

    “田师叔,”她说,“虽然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可俗语也说‘无功不受禄’,此物如此珍贵,紫棠万死不敢受!”

    田蕤看她一张今日格外妩媚几分,却不损端丽清俊的脸这样板着,仿佛自己做的事情格外失礼,冒犯了她,语句虽然客气委婉,态度却丝毫不给自己留情面,心中说不上是恼是喜,只觉似有百爪挠心,格外难耐,几乎想要伸手去握她的手。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身影徐徐掠过来,看似闲庭漫步,却如光掠影,转瞬到了面前,分明是类似于什么千里广庭缩地大法之类的顶级法术。

    来的是潘旃!

    元婴修士神识强大,不说覆盖千里,一两百里总归是没有问题的,估计正是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形,才专门过来接魏紫棠的。

    田蕤一看潘旃的身影,脸上的神色就有了细微的变化,也许并不是表情真的有什么变化,只是身体各处的肌肉都下意识地微微紧张用力,这种细微的变化平常人不仔细观察并不能发现。

    潘旃一落下便站在了魏紫棠身旁很近的地方,虽然还不至于揽腰拉手什么的故作亲密状,但是这位置姿态便已经显出不同常人的亲密。

    魏紫棠见到他也很高兴,抬头朝他微笑了一下,却没有招呼。——她一直没有正面称呼过他,叫他潘师叔什么的还真的叫不出口。

    潘旃低头看她,眼神透出几分温柔:“磨蹭什么呢?快要开始了,走吧。”然后才抬头看向田蕤,注目片刻,淡淡道:“你就是田师弟?”

    元婴后期修士和元婴初期修士之间的实力差距堪称云泥,虽然潘旃倒退了修为,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似乎也并没有被人发现,田蕤在他面前不敢放肆,拱手道:“田蕤见过潘师兄。”

    潘旃点点头,不再理他,转身对魏紫棠道:“走吧,这种时候,莫要迟到了。”

    潘旃问她磨蹭什么的时候,魏紫棠本要当着潘旃的面说一些类似于“田师叔赠我厚礼,紫棠不敢受,正在推辞”这种暗藏机锋,会让田蕤难堪的话的,可看到田蕤手中紧捏的小玉瓶,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潘旃的缩地大法十分好用,不但速度快,姿态优美,还不需要飞行法器,还可以带人。他伸了只手给魏紫棠握住,便发动大法。

    魏紫棠把细白的五指轻轻放在他手中时,心中一颤,已经感觉到了无数时空的挪腾变化。

    可虽然转变空间,田蕤的目光却仿若实质,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后背,也不知是喜是悲,却执着得惊人。

    魏紫棠心底轻轻轻微泛起些腻烦,可同时又觉得有些怆然。

    潘旃此时侧过脸微微低头问她:“田蕤一早跑你那做什么?”

    “送我礼,”魏紫棠淡淡说,“一小瓶万载空青,我不肯要。”

    潘旃失笑,忍不住轻轻捏捏她脸颊,“看不出你还有这等魅力,连万载空青都有人舍得相赠。”说着看她玉颈微微低垂,露着优美的弧度,忍不住又在她后颈轻拍了一下。

    因后颈是要害,他不敢用力,到指尖已经几乎是轻拂一般掠过。

    这种敏感地方的轻拂效果却是很大的,魏紫棠只觉得骨子里一阵颤栗,忍不住恨恨白了潘旃一眼,捂住被他捏过的脸颊,道:“不要动手动脚!”

    129、结丹之典

    潘旃听到她半抱怨半娇嗔的话,微微一笑,瞥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是双的凤眼,眼波流转间独有些难以名说的风情,魏紫棠看得怔了怔。

    潘旃不再动手,只是牵着她的手捏得紧了些,一边独自低声道:“这身体我也用了二十多年,平时摸习惯了。”

    他神态自若,仿佛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过分。

    魏紫棠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个是她全然没想到潘旃能说出表面上没什么实际那么流氓的话来,还有就是随着这句话很多她以前就暗自猜测和郁闷过的联想都涌上来。

    他……以前洗澡和那个……自己这身体实际上他什么都看过……

    本来魏紫棠也算是挺会做心理建设的,她虽然想过这问题,但是决定大家彼此不提,就当事情没发生过好了,可被潘旃这样一说,实在是挂不住了。

    恼羞成怒,魏紫棠用力抽出潘旃抓着的那只手,一边板着脸说:“潘师叔,我还忘了回去叩谢师尊,不敢有劳师叔相送了。”

    破天荒第一次管他叫师叔。

    潘旃知道她羞恼,一把抓住她即将脱逃的手,笑道:“反正一会儿仪式上也要叩谢师恩的,你急什么?”说着把她往身边拉了一把,却比方才要更近得多,几乎跌撞在他胸膛上。

    魏紫棠挣不脱,且扑面而来都是男子气息,已经进入荷尔蒙有效距离,一时真的恼了:“师叔不就是仗着自己法力高强吗?凭什么这般欺负人!”

    “好了,”潘旃哄她,“我是逗你玩的,你以前从不为些许小事生气。”

    魏紫棠想反唇相讥,说“师叔堂堂元婴后期修士,我对你而言不过是蝼蚁一般,自然可以随便逗着玩”之类的话,想想又觉得这反讽的风格太过林黛玉,遂抬头凝视了潘旃一会儿,才正色道:“潘旃……”

    她只有以前他寄居体内时,无意中着急了找他才会直呼其名。

    如今叫得这么直接坦然而郑重。

    所以潘旃震动了一下,也低下下巴,认真听她说。

    “你修为高深,法力强大,我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不过是个凡人,如今你看着我一路修行过来,到今天也不过金丹初成,在你眼中,很弱小,可因为共患难过,我心中是把你当朋友的……”她低下头,“我希望别人能尊重我,而不是把我当消遣或娱乐,我知道也许弱者没有要求尊重的资格……”

    潘毡静静听她说完,突然失笑:“你瞎想这么多干什么?”然后望着她,低了声音说:“在我心里,你自然比朋友更亲近,难道你觉不出来?”

    这个意思……

    魏紫棠脸又红了红,别过脸去。

    潘旃拉着她的手,低声说:“好了,不要别扭了,咱们走吧。”

    结丹典礼一般在主峰青螺峰举行,虽然不需要遍邀同道,但也可以给宗门外的好友发帖子请他们来参加的,魏紫棠没什么好友,也没请谁。

    门内的弟子们自然也不可能都来,除了好友,也就是想来的来而已,所以有人结丹那是济济满堂,有人却是门庭冷落。

    魏紫棠之前也打听了一下,一般而言,少的也会来个几百人,多的则会上万人。

    结果这次一到,也被惊了一下,青螺峰顶围绕着主殿的广场层层叠叠都是人,云雾缭绕,仙气弥漫之中,倒真是一派仙家气象。

    此外还有应景的杏黄桃红,苍松翠柏,点缀着仙乐阵阵,魏紫棠第一次有这么不真实的倒错感。

    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我的结丹典礼吗?我真的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真的过了这么多年?真的结丹了吗?

    来的人多,其实多半是知道之前的种种什么追求闹剧,元婴比拼,又听说她八十岁不到结丹,天象剧烈,是门内新一代天才弟子,故而来看看热闹的;还有就是她执掌供奉那时候积累的一些小小人脉,加上为数不多的认识的一些人,比如说钱丹霞啊,小蔷薇啊,还有关系比较近的向飞,楚春菲之流;最后一类人比较少,就是一些不认识的金丹修士,他们是听说魏紫棠有过人的炼丹之能,筑基期就能炼出金丹期的丹药来,这下结了丹,岂非更加了不得?毕竟对于修士来说,丹药最是重要,和一位高明的炼丹师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魏紫棠此刻还不知道那么多人各自的心思,她和伴她而来的潘旃受到了所有在场目光的洗礼,顷刻间成为人群的焦点。

    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那个让田真君神魂颠倒的魏紫棠?看上去也不过算长得不错而已,也不是绝代佳人啊……”

    有人回答:“也许是看中她的秉赋想要收她呢?你看,潘真君出关才几天,这也攀上了……”

    “……莫非此女修过媚术?”

    “难说,我听说女子有纯阴凤体的格,能对双修伴侣有莫大的好处,这几位元婴真君如此争抢,莫非她就是?”

    “女修真是方便啊,仗着长得好,攀上个元婴真君就能有无尽的好处,难怪八十不到就能结丹!”这是某个酸溜溜的猥琐男修士。

    “哼,真替我们女修士丢脸,好好自个儿修炼有什么不好的?非要去攀龙附凤,出卖身体……我最看不起这样的人了!”这是某个气愤难平的女修士。

    恰好楚春菲站在那女修身前,闻言回头,上下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只怕有些人攀也攀不上呢!”

    那女修恼怒了,瞪着她,喝道:“你说什么!”

    楚春菲耸耸肩,道:“这位师姐,我不过在自言自语,又不曾说你,你又何必轻易动怒?”

    那女修大怒,正要发作,楚春菲又道:“柳老祖在看这里呢!”

    柳老祖是管戒律的,平素最为弟子们所敬畏,那女修闻言也不敢公然在别人的结丹典礼上闹出事来,只好忍气吞声,心中银牙暗咬,寻思着哪天再找此人晦气。

    最上首是元婴修士们,自然不会都来,来的是掌门,柳老祖,穆红,田蕤,奇怪的是很久不见的清远也来了,此刻目光正纠缠在潘旃身上,又类似审视地不时盯着魏紫棠,颇为复杂。

    和她一样复杂的是田蕤的目光,看到魏紫棠被潘旃握住的手,竟然控制不住露出些微的痛苦和愤恨。

    穆红则在看到魏紫棠被潘旃这般领进来时皱了皱眉头。

    潘旃也到上头上座了,魏紫棠向掌门及众位元婴长辈见礼,然后便在一旁等着,向飞和楚春菲都朝着她做出恭喜的手势和口型,魏紫棠回以微微一笑。

    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修士,刘无源也来了,魏紫棠的结丹典礼就算不是罗浮门史上观礼人数最多的,也是最多之一。

    紧接着就是端庄肃穆,朝掌门行礼,说答谢之辞,向师父叩拜,多谢师父教养之恩,然后就该师父训词。

    穆红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些思索和感慨,最终淡淡道:“多的我不想说,也不想说什么清静守虚之流,你且记得,大道无情,天地不仁,求道之路,必多险阻,望你能无惊无怖,自守本心,将来有一日,真正得窥大道。”

    下面一片嗡嗡低语,似乎是穆红这话很不同以往,既不曾勉励弟子,又不曾教导以修行之大道。

    魏紫棠肃然道“是”,再次端然下拜。

    130、织梦鼠

    穆红训完话,按理在弟子结丹之时是要赏赐法宝的,于是大家都屏息以待,看这个以吝啬闻名的元婴真君会赏赐什么东西。

    穆红手伸进袖子里,摸索了一番,大家更加全神贯注了。

    结果,他竟然提溜着脖子拎出一只仿佛大号仓鼠的小东西,有巴掌大小,奶茶色毛皮,四肢和尾巴的部分深些,有点渐变效果,亮晶晶一对小黑眼睛,左看右闪,显得极为聪明,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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