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狗官。”
北斋撇撇嘴,对李玄的无耻言论表示不满。
“还敢犟嘴哦。”
李玄一声,顺手捏捏北斋的小脸蛋:“我李玄即便是狗官,也比这京城里的九成九的官,心底还有点正义。”
北斋默然。
这话的确没说错。
比起这京城内的其他狗官,李玄的确还多少像个人。
李玄顺势坐在原本属于裴伦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崭新的掌司官印。
不得不说。
这官印拿在手里的感觉,和代理副掌司的时候完全不同。
以前。
他虽然也能调阅卷宗、提审人犯、调用一部分刑狱司缇骑,但头顶终究还压着一个裴伦。
很多事情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却不一样。
从今日开始,刑狱司数百名校尉、总旗、小旗,诏狱提审、卷宗调阅、人事升降、缇骑调用……
都要看他这位掌司大人的脸色。
权力。
果然是个好东西。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为了往上爬,连命都可以不要。
李玄正想着。
桌案对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北斋从旁边卷宗堆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旧档。
“看够了吗?”
“什么?”
“官印。”
北斋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已经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一炷香。”
“裴伦经营刑狱司十年,卷宗堆积如山,你不看,我一个人看到明年都看不完。”
她语气清冷。
仿佛李玄这个新任掌司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李玄却笑了。
起身绕到她身后。
双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肩上。
温热气息落在她耳侧,让后者感觉到一阵瘙痒。
“所以本官才离不开北斋姑娘。”
“少说这些好听的。”
“谈正事。”
李玄双手仍旧放在肩头,不紧不慢替她揉着。
北斋翻开第一份密报。
“郑镇海已验明正身;郑家在京城最后几个暗桩也全部拔掉,家产抄没,剩余人犯分别送往京畿府与诏狱,郑家已经彻底散了。”
李玄并不意外。
树倒猢狲散。
郑镇海一死。
郑家也就没了真正能够撑场面的人。
过去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所谓亲族、掌柜、供奉。
如今自然先想着保自己。
“辛怀朔呢?”
“还在诏狱。”北斋道。
“还没招啊,嘴比想象中硬。”李玄撇撇嘴。
北斋又道:
“不过纪影昨日进去看了一次。”
“出来的时候告诉我。”
“最多再有三天。”
“会开口。”
李玄笑了。
“诏狱那些老师傅没把人玩死吧?”
“你还在乎?”
北斋瞥他一眼。
“当然。”
“人死了,很多东西便问不出来了。”
李玄理直气壮。
北斋懒得理他。
继续往下说。
“辛家倒台以后。”
“八大门阀最近都安静了许多。”
“尤其洛水长桥之后。”
“你在京城民间声望太高。”
“这个时候谁再公开跳出来对付你,很容易先惹一身骚。”
“月旦评呢?”
说到这个。
北斋嘴角终于浮现一丝很淡的笑意。
“李砚臣是个聪明人。”
“纪影已经把东西送到他府上了。”
“他收郑家银钱。”
“替几名世家公子写评文。”
“还有三年前那个寒门举子被逼投河的旧案。”
“证据都在里面。”
“第二天开始。”
“月旦评上关于你的那些阴阳怪气文章便没了。”
“不光如此。”
“连最近市面上那些拿林珠瑶、李昭宁与你编排风月故事的小报,都少了一大半。”
李玄眉头微挑。
“这就怂了?”
“要不然呢?”
北斋道:
“李砚臣是靠嘴吃饭。”
“不是靠脑袋硬。”
“真把你惹急了。”
“北镇抚司随便翻出一桩旧账。”
“他那块士林清流的招牌便算彻底砸了。”
“看来还是讲道理有用。”
北斋终于抬头。
神情古怪。
“你管把十几份受贿证据送到别人床头,叫讲道理?”
“当然。”
李玄一本正经。
“本官连刀都没拔。”
北斋沉默。
半晌。
“你开心就好。”
李玄笑了一声。
双手从她肩上移开。
绕到桌案旁坐下。
“纪影和暗影阁呢?”
“这才是最近进展最快的一条线。”
北斋又抽出一份名单。
“姬玉娘已经认清现实。”
“姬无命入诏狱以后,她现在反而最积极。”
“因为她知道。”
“暗影阁若不跟着你改。”
“整个组织迟早被朝廷清干净。”
“纪影拿着你拨的银子。”
“加上姬玉娘留下的人手。”
“已经开始重新招人。”
说着。
北斋将名单推到李玄面前。
“按照你的要求。”
“新招的第一批只有二十三人。”
“全部是女子。”
“没有重大案底。”
“有的是家中被恶霸吞了产业。”
“有的是被卖入江湖帮派后逃出来。”
“还有几个本来就是镖局、武馆出身。”
“因为得罪当地帮会,在京城无处落脚。”
“根骨都不错。”
“姬玉娘亲自训练。”
“纪影负责暗杀、跟踪、反跟踪与潜伏。”
“白暮蝉则负责身法和近战。”
“如果训练顺利……”
北斋手指点了点名单。
“最多半年。”
“你手中就会多一支真正只属于你的锦衣。”
李玄眼底终于露出明显满意。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北镇抚司很强。
刑狱司也很强。
可这些终究是朝廷的。
乾帝一道旨意。
今日能给他。
明日同样能收回。
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才是最大的底牌。
魔教是一条线。
暗影阁也是一条线。
而现在这批重新培养的女子。
若真正训练出来。
以后无论查人、护卫、传讯还是暗中行动。
都能直接绕开北镇抚司。
“银子别省。”
李玄道:
“武器。”
“丹药。”
“功法。”
“能给的都给。”
“不过继续查身世。”
“有问题的宁可不要。”
“明白。”
北斋点头。
“姬玉娘也是这个意思。”
“她说暗影阁过去最失败的地方,就是只会靠毒、家属和刑罚控制杀手。”
“看似每个人都怕。”
“实际上谁都想着逃。”
“现在新的人……”
北斋顿了一下。
“她想试试另一种方法。”
“让她们知道。”
“为你做事。”
“真的比离开更好。”
李玄轻笑。
“姬玉娘倒越来越懂本官了。”
“是啊。”
北斋似笑非笑。
“现在暗影阁那群女人,一口一个李大人。”
“纪影还说。”
“你除了好色一点。”
“其他地方居然挑不出太大毛病。”
李玄脸色一黑。
“什么叫居然?”
“还有。”
“本官什么时候好色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本官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贪财好色了。”
北斋猝不及防。
李玄已经握住她手腕。
轻轻一拉。
整个人从椅子上起来。
直接跌进李玄怀中。
她双手下意识抵在李玄胸口。
“你干什么……嗯……这……这里是公房。”
“谁敢进来?你不是说本官好色吗?本官就好色给你看看……”
“无耻!”
“无耻就无耻”
“你发什么疯?”
“奖励。”
“什么奖励?”
“北斋姑娘替本官这么卖命。”
“自然要有奖励。”
李玄低头。
在她还想反驳之前,直接吻了上去。
北斋眼睛微微睁大。
片刻以后。
北斋终于偏过头。
呼吸微乱。
“混蛋……”
“你每次骂来骂去就这两个字。”
“要不要本官教你点新的?”
北斋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
“三个了。”
李玄笑出声。
北斋被他气得抬腿便要踢。
李玄顺势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不要!放我下来!”
北斋声音瞬间压低,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
“别动。这是公房!里面还有休息隔间。”
“那也是公房!掌司累了不能休息?”
“你这是休息吗?”
李玄低头看她:“等会就是了。”
北斋气得耳根都红了。
偏偏又不敢真大声喊,只能象征性挣扎几下。
最后还是任由李玄抱进内侧隔间。
门被轻轻关上。
片刻以后。
屋内只剩下压低的喘息和偶尔传出的轻笑。
……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间重新安静下来。
北斋靠在软榻上。
衣襟已经重新整理好。
只是原本一丝不乱的长发明显有些凌乱。
她狠狠瞪着面前神清气爽的李玄。
“下次再敢在公房这样。”
“我便把门从里面锁死。”
李玄整理着飞鱼服。
“那我走?”
李玄立刻转头。
“别。”
北斋终于没忍住。
嘴角扬了一下。
“德行。”
李玄走过去。
伸手替她将一缕凌乱发丝别到耳后。
“休息一会。”
“卷宗不用真看到明年。”
“你还知道心疼人?”
“本官一直都知道。”
“刚才怎么没看出来?”
李玄咳了一声。
“那是另外一回事。”
北斋翻了个白眼。
“滚去吃饭。”
“遵命。”
李玄心满意足走出隔间。
经过桌案时。
又顺手拿起刚刚送来的诏狱提审名册。
“剩下的你慢慢看。”
“晚上本官再来验收。”
北斋抄起毛笔。
李玄已经提前一步推门离开。
砰。
毛笔砸在门上。
门外两名值守校尉身体瞬间站得笔直。
谁也不敢多看。
李玄则神色如常。
仿佛刚才在里面真的只是批了一下午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