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两侧挂着一对大红灯笼,门框上贴着新春联,墨迹还是新的,写得一手端端正正的行楷。
门口停了好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看样子今儿个来吃饭的客人不少。
阎埠贵在丰泽园门口支好自行车,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迈步上了台阶。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跑堂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几位客官过年好!有预定吗?”
阎埠贵挺了挺胸脯,声音比平时洪亮了几分:“有预定,姓阎,昨天下午来订的,二楼雅间。”
伙计翻了翻柜台上一个翻得起了毛边的本子,笑着点了点头,朝楼梯方向一伸手:“阎先生这边请,二楼东头第一间,临窗的位置给您留着呢。”
几个人上了楼。
丰泽园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菜香。
葱烧海参的鲜香、九转大肠的酱香、砂锅白肉的醇香,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胃口大开。
跑堂的伙计们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油焖大虾一份——”“砂锅白肉来嘞——”
厨房的弹簧门被推开又合上,每一次开合都有一阵更浓的香气涌出来,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炉火呼呼的咆哮声。
雅间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正中一张红木圆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周围摆着六把雕花太师椅。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的街景。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远处正阳门城楼的轮廓在淡蓝色的天幕下格外清晰。
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牡丹,花瓣层层晕染,色彩雍容华贵,旁边是一副对联,写着“烹小鲜若治大国,待远客如对故人”,笔墨老道,意境贴切。
崔天阳一行人刚坐下,
众人落了座。
阎埠贵让崔天阳坐主位,崔天阳推辞了,说今儿个是阎老师请客,主位理应阎老师坐。
两个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阎埠贵坐了主位,崔天阳和易中海分坐两边,吕翠莲挨着易中海,阎大妈带着阎解成坐在对面。
跑堂伙计拿着菜单进来,阎埠贵接过菜单,没有像以前那样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价钱,也没有在心里盘算哪个菜贵哪个菜便宜,而是直接把菜单递给了崔天阳:“崔师傅,您是行家,您来点。”
崔天阳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几道丰泽园的招牌菜。
葱烧海参、九转大肠、又说丰泽园的砂锅白肉也是一绝,汤白肉烂,酸菜解腻,来一份尝尝。
阎埠贵听着这个报菜。
心里止不住的肉疼,却还是不断的安慰自己。
又把菜单递给阎埠贵,阎埠贵接过去又添了一道干烧黄鱼。
他把菜单还给跑堂伙计的时候,阎大妈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小声说了句“差不多了,别点太多”。
阎埠贵看了她一眼,低声回了句“今天是请恩人,别心疼钱”。
其实他心里更心疼。
然后又对跑堂伙计说再来一壶上好的花雕,跑堂伙计应了一声,接过菜单退了出去。
阎解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父亲点菜的架势,心里头五味杂陈。
在他印象里,他爹下馆子从来都是先看价格再点菜。
超过一定价钱的菜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什么葱烧海参、九转大肠这种一道菜顶得上家里好几天菜钱的硬菜。
他跟工友来过一次丰泽园,但那回是工友请客,他不好意思多点,只点了一碗打卤面,连凉菜都没舍得加。
此刻他爹一口气点了六道菜,脸上的表情不是咬牙豁出去的那种决绝,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把最好的东西端到恩人面前的那种郑重。
就在这时,何雨柱端着两道冷盘推门进来了。
酱牛肉切得薄而匀,码在盘中呈扇形展开。
凉拌海蜇丝晶莹透亮,拌了香油和香醋,酸香扑鼻。
他今儿个还是在后厨帮忙,刚才听跑堂的说雅间里坐的是崔天阳和阎埠贵,就跟师父冯新说了一声,亲自把冷盘端上来打个招呼。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对众人拱了拱手:“阎老师,易大爷,崔哥,各位过年好!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们丰泽园来了?”
何雨柱的围裙上还沾着几块油渍,袖子卷到手腕以上,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在灶台前忙碌之后特有的那种红扑扑的热乎劲儿。
阎埠贵笑着说:“柱子,今儿个是请你崔哥吃饭。你在这儿正好,待会儿也上来坐坐。”
何雨柱摆了摆手,又跟崔天阳和易中海寒暄了几句,问了问雨水过年有没有去给吕婶拜年,
又说他今天忙完,明天就去铁厂食堂做准备,就等明天正式开火,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崔天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何雨柱咧嘴一笑,便说后厨还忙着,先下去了。
冷盘上了之后,热菜陆续端上来。
葱烧海参是丰泽园的招牌,葱段炸得金黄,海参软糯入味,芡汁浓郁透亮,用筷子夹起来能拉出丝。
九转大肠更是见功夫。
肠段烧得红亮油润,入口先是甜,然后是酸,接着是咸,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辣,四种味道层层递进,软烂而不失嚼劲,连平时不怎么吃下水的吕翠莲都夹了两块。
油焖大虾个头足有巴掌长,虾壳炸得酥脆,虾肉紧实弹牙,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挂在虾身上油亮亮的,舔一口手指都是鲜的。
阎埠贵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崔天阳和易中海各敬了一杯。
他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
该说的话昨天在家里已经说过了,今天就是纯粹地想让恩人吃好喝好。
崔天阳端起酒杯,跟阎埠贵碰了一下,说阎老师您太客气了,以后咱们两家常来常往。
易中海也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吕翠莲和阎大妈没喝酒,以茶代酒,也碰了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