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多亏了纪家的关系,给方蔓安排了一个清静的vip病房。
夜已经深了。
许宛泱带着换洗衣物来和大姨换班的时候,大姨站在病房门口,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堪堪掩着门,把许宛泱拉到门外。
“你妈妈刚睡着。泱泱,今天的事,大家都后怕,但你不要自责,与你无关。”
“我知道了,大姨。”
方妙温柔地抚了抚她额头的碎发,“你们母女俩这些年都不容易,互相理解,你妈妈,她就是......”
轻轻叹了声气,方妙才继续说:“放心不下你。”
许宛泱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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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蔓睡了没一会儿就被痛醒了,一身冷汗。
许宛泱刚想按护士铃,就被阻止了。
方蔓说:“术后的正常反应,不用喊护士。”
许宛泱拿干净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
“妈妈,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
方蔓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一直看着自己的女儿。
“泱泱,妈妈刚才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我梦见你结婚了,过得不幸福。我在梦里急得团团转,却没办法保护你。”
“梦都是相反的。”许宛泱安抚她,“恰恰说明我以后会幸福的。”
“泱泱。”方蔓的声音很轻,“擅自帮你做相亲的决定,是我不好。妈妈以后不逼你了。”
“妈妈,我也有不对,不该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
许宛泱拧毛巾的手一顿,“你一直都在为了我操心,而我却......”
“是妈妈给你灌输的压力和负担太重了,你现在的心理本就脆弱,我还这样逼你...”
想到女儿这几年的遭遇,方蔓不免哽咽。
“泱泱,是不是三年前那件事,对你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所以你...”
“没有。”许宛泱淡声打断,“三年前的事,我没有错。”
“你当然没有错!”方蔓捂着心口,情绪激动了下。
许宛泱吓坏了,赶紧撑住她,让她平稳地靠在床头。
“你大姨刚跟我说,今天是一个叫周叙的年轻人送你过来的。”
“嗯。”许宛泱知道逃不开这个话题,“凑巧遇到。”
方蔓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就是你大学时候,喜欢过的那个周叙?"
“嗯。”
方蔓感慨:“分别这么多年还能再遇上,也是种缘分。”
许宛泱呼吸骤然一滞,“这...算缘分吗?”
“算啊。”方蔓娓娓道来,“佛学里有一种说法,‘缘’是流动的、无常的。会生起、变化、消散,相见是缘聚,分离是缘散。”
“分离后还能重逢,蛮大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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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从外地赶回京市的凌伟泽直奔医院。
方蔓昨夜因为术后疼痛一直没睡好,这会儿在补觉。
许宛泱正弯腰给方蔓掖被角,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以为是护士,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
凌伟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白百合。
方蔓的输液管安静地一滴一滴往下落。
凌伟泽看了一眼,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刚从外地赶回来、心里有愧的丈夫”的姿态。
许宛泱直起身,礼貌地喊了声:“凌叔。”
“泱泱。”
凌伟泽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出差途中听说你妈妈手术,连夜赶回来。”
他看了一眼方蔓安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吓坏了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许宛泱说,“照顾自己的妈妈,天经地义。”
凌伟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方蔓。
他看了许宛泱一眼,“泱泱,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许宛泱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方蔓,没有动。
“凌叔,我妈妈刚睡着,就在这儿说吧。”
凌伟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也好。”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输液架和监护仪,像在酝酿什么。
“这一次你妈妈突发意外,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你妈妈近几年元气大伤,身体......到了这个年纪,谁都不希望再有什么意外了。”
他侧过头,看着她,“她一直操心你的个人问题,你那么孝顺,总不忍心一直看她这样吧?”
许宛泱抿唇,浅淡的笑容蕴着看破一切的从容,但没接话。
凌伟泽像是察觉到了这层沉默里另含的意味。
他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
“泱泱,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张家那边。我不是逼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一条路是平的、好走的。”
“张家条件不错,张皓那孩子对你也上心。你妈妈如果看到你有个靠谱的归宿,她也会放心一些。”
许宛泱看着他,一语道破:
“凌叔,您今天来看我妈妈,是因为她生病了,还是因为,您觉得她生病了,是我最容易被说服的时候?”
凌伟泽捏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他低头笑了一下,“泱泱,你总是想得比同龄人多。”
“想得不多,就得任人摆布,被人架着走。”许宛泱说。
凌伟泽现在的神情,像一个被晚辈当场驳了面子但没有翻脸的长辈。
他沉凝片刻:
“泱泱,你可能对我有误解。我是真的觉得,早点了了你妈妈的心愿,对你、对她、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交代。”
他停在“交代”那个词上,加重语气。
许宛泱不加掩饰的笑容浮在面上,坦荡的语气里,似有撕破一切虚伪的魄力——
“我想,最需要交代的人是您。想要通过让我和张皓结婚,来让嘉信集团起死回生这件事,早就行不通了。”
她打开了手机,放出一段最近刚录下的录音。
录音里没有任何铺垫,她冰冷的声线平铺直叙:
“凌伟泽先生代表不了我,我必须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不可能和你结婚。你和他私下达成的那些共识,我没兴趣知道,也不会负责。”
话音落,一道男声穿插进来:
“泱泱,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凌伟泽辨别出了那道声音。
是张皓。
而此刻,许宛泱收起手机,对他扯出一个无辜又纯真的笑容。
“凌叔,你可以私下找张皓,我当然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