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许宛泱刚准备出门上班，就看见方蔓火急火燎地要回凌家老宅。
    “妈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方蔓解释：“你是不是还没看网络上的新闻？你哥哥工作上出了点问题。”
    “啊？”
    许宛泱打开微博，榜单上好几条标着「热」和「爆」的词条，都与凌樾有关。
    #凌樾代言因涉嫌虚假宣传被市场监管总局公开点名
    #凌樾工作室声明
    #凌樾道歉
    “泱泱，老宅那边来电话，说你凌叔今早看了新闻后血压飙升，我得过去一趟。”
    方蔓简单拢了拢头发，向她叮嘱道，“你哥那儿，你记得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知道了。”
    -
    到办公室后，许宛泱发现同办公室的其他几个女老师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热搜上有关凌樾的话题。
    大家对于许宛泱的家庭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她和凌樾还有那么一层关系。
    “他早期不是营销自己京市富二代、贵公子的嘛，那现在怎么什么代言都接，这么缺钱啊？”
    “谁会嫌钱多呢，资方给得太多，总有人要为五斗米折腰嘛。”
    “诶，泱泱来啦。”付昱霏拉着她，“看热搜没？”
    “看了一点。”
    同事们还在热火朝天地畅聊着八卦新闻，许宛泱见状提醒一句：
    “马上要到第一节课了哦。”
    有两位女老师正好有课，忙不迭起身，收拾自己的教材和小蜜蜂。
    办公室安静许多。
    许宛泱打开手机，把跟凌樾有关的词条全部浏览了一遍。
    也算是了解到一些详情。
    凌樾作为某品牌的全球代言人，配合拍摄了一支功能性食品广告。
    后因涉嫌虚假宣传被市场监管总局公开点名，并立案调查。
    被点名后，舆论开始倒查。
    很快就有网友扒出，凌樾本人从未公开使用过该产品。
    他拍广告时手里拿着的瓶子，里面装的是道具液体，不是真货。
    紧接着，该品牌的生产资质被查出存在异地生产、委托加工未报备的问题。
    等于在“虚假宣传”之外，又叠了一层“生产不合规”。
    再加之因凌樾代言宣传后该品牌热度大增，不少网友争先购买。
    现东窗事发，大家都在骂“欺诈消费者”。
    凌樾的经纪公司在事件发酵后试图公关，撤热搜、发声明“将积极配合调查”。
    但声明的第一版写的是“广告内容系品牌方提供，艺人团队未参与脚本创作”。
    被网友解读为“推锅”，激化了第二波舆论。
    目前事件的进展是凌樾本人出来道歉。
    粉丝们在这条道歉博文下疯狂控评，试图扭转舆论风向。
    许宛泱想起今早方蔓的叮嘱，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
    这会儿正值上课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
    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凌樾拨了通电话。
    电话响铃很久才被接起。
    凌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泱泱。”
    “哥。”许宛泱说，“我看了新闻，你现在还好吗？”
    电话那头缄默了两三秒。
    “泱泱，”凌樾开口，“你不用担心我。我想，这件事不是意外。”
    许宛泱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凌樾的声音不高，像是已经把这番话在脑子里斟酌数遍才决定说出口：
    “这一次的事，被曝光的时间点、传播的方式、舆论的走向能这么迅速，背后一定有人推了进度。”
    许宛泱沉默了一瞬，“会不会是你的对家？”
    凌樾暂时没有回答。
    电话里只剩一层薄薄的电流声，像是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
    “我想提醒你。”
    他说，“周叙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泱泱，你该考虑考虑，他真的值得你走那么近吗？”
    许宛泱的手指完全松开了手机边缘，她把它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
    “所以、你怀疑是周叙做的？”
    “不是怀疑。”凌樾言之凿凿，“是80%确定。”
    “哥，但如果你的代言本身没有问题，那别人再怎么推波助澜，也推不动一个干净的合约。”
    凌樾沉默了一会儿，“泱泱，你就那么向着他？”
    “我不是向着他，首先你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许宛泱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其次，是你自身的代言出了问题，不是别人陷害你，就算没有人推波助澜，舆论也迟早会发酵，对吗？”
    她像是疲于争执，淡淡地说：
    “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凌樾没有反驳，“我知道了。”
    电话结束，许宛泱还站在原地思考着凌樾刚才说的那些话。
    如果真的是周叙......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许宛泱点开和周叙的聊天框，点开键盘删删减减许久，最终一条消息也没发出。
    “许老师，怎么在外面站着，不热吗？”
    体育老师魏桉路过，打断许宛泱的沉思。
    许宛泱闻声回望过去，下意识熄屏了手机。
    “不热，马上回办公室了。”
    魏桉嬉皮笑脸地拦住她的去路，“许老师刚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
    “不是，和家里人。”
    “原来如此。”
    魏桉殷勤劲儿十足，“快放暑假了，许老师有什么安排吗？能不能赏光，让我请你看个画展，吃个饭？”
    察觉到对方越靠越近，许宛泱已经在心里问候他家祖宗。
    她灵活地挪开了步伐，“魏老师，我就不赏光了，你另寻有缘人吧。”
    “诶，许老师——”
    任凭魏桉在后面大声喊她，她也没回头。
    周围有正在巡查的教务处领导，见状，忙上前制止：
    “魏老师，请不要大声喧哗，孩子们还在上课。”
    -
    许宛泱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母亲方蔓就发来一条消息——
    「泱泱，你有空是不是得请小周吃个饭啊？你看他又是送你去医院，又是帮你去餐厅取车，还来咱家做饭，这多不好意思呐。」
    许宛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蔓那头就发来一笔转账。
    「妈妈给你报销，记得请人家吃个饭，还个人情。」
    许宛泱想了想，之前周叙还给她带礼物，请他吃个饭也无可厚非吧？
    这么一想，方女士的提议就变得合理起来。
    许宛泱再一次点开了和周叙的聊天框——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晚饭吧？」
    周叙秒回：「随时。」
    “......”这是一个许宛泱完全没预料到的回答。
    许宛泱：「那今晚吧，金茂的云顶餐厅怎么样？」
    周叙：「怎么，还想着去回味下和赵喆相亲时吃的饭？」
    许宛泱：「......那星屿广场的馥餐厅可以吗？」
    周叙：「可以。」
    馥餐厅是一家私厨定制餐厅，不仅需要预约，还是会员制。
    周叙想，这可比云顶餐厅好多了。
    看来许宛泱对他比对赵喆上心。
    隔了会儿，许宛泱发来预定信息截图。
    许宛泱：「今晚18点。」
    周叙：「好，晚上见。」
    回完消息，周叙按下办公室的座机内线，拨至李青阳的工位。
    “今晚并购谈判，你代替我去吧。”
    “我？我吗？”李青阳惶恐，“那您...今晚...？”
    “今晚有约。”
    “......好吧周总。”
    李青阳0秒猜中，约老板的人绝对是许小姐。
    看来老板这一次的感情终于不是又有重大退展了。
    能有进展就好。
    -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晌午的白转为傍晚时分的橙红。
    今天京市的火烧云炽烈燃着，像中世纪油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叙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来理了理领口。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
    周叙看了两秒，接了。
    “你好。”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说：“我是凌樾。”
    周叙的手停在办公桌边缘，指腹按在桌面光滑的漆面上。
    办公室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偏西，周叙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艳丽的天空。
    “你说。”
    “周叙，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