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楚，过来看看这个。”
    暨昭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低沉。
    他此时正蹲在天台的最边缘，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半人高的水泥护栏上。
    楚灼有些诧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
    暨昭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电筒的光束调到了最窄，几乎是平行着护栏的外侧照了过去。
    “蹲下，从我这个角度往外看。”
    楚灼依言蹲下身子，将头凑到暨昭然的肩膀旁，顺着那道强光看去。
    在手电筒强光的斜射下，水泥护栏外侧的一处死角里，竟然反射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处非常隐蔽的位置，正好处于两块红砖的夹角处。
    楚灼有些惊讶：“这是……外墙的皮掉了一小块？”
    “对，而且是刚掉不久的，断裂面上的沙砾还很干净，没有落上灰尘。”
    暨昭然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缺口。
    “白天的时候，太阳光是从正上方直射下来的，光线太均匀，这里又是死角，所以我们根本没注意到。”
    “但是到了晚上，手电筒这种单向强光一打，阴影和反光就一目了然了。”
    楚灼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那处缺口，脑海中飞速旋转。
    “这地方位置这么刁钻，除非是有人从外面爬上来，否则不可能蹭掉这块墙皮。”
    暨昭然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眼中闪烁着猎犬般的光芒。
    “没错，所以凶手不会飞天遁地。”
    “他有另一个方法把死者弄上天台。”
    “既然不能从上面飞下来，那他就只能从下面吊上来。”
    楚灼眼睛一亮：“你是说，二楼？”
    “走，下去验证一下。”
    暨昭然雷厉风行，转过心，大步流星地往楼梯口走去。
    旧住院部的木质楼梯在夜色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两人很快来到了二楼，走进了正对着天台那个方位的废弃病房。
    这间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生了锈的铁床架子歪七纽八地倒在地上。
    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角落里闪过，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吱声，一只肥硕的野鼠窜进了黑暗中。
    楚灼嘴角抽搐了一下。
    暨昭然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他直接走到窗户前，将手电筒的光照向木质的窗框。
    “楚灼，你看这里。”
    楚灼凑上前去，只见原本已经有些腐朽的木质窗框上，赫然出现了两道极深的勒痕。
    那勒痕深入木质一公分左右，边缘的木屑还呈现出新鲜的白色。
    “这是钢丝绳，或者是带有金属卡扣的专业登山绳留下的挤压痕迹。”
    楚灼伸出食指，轻轻抚摸着那道凹槽。
    “凶手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间病房里设下了固定点。”
    “他利用绳索和滑轮工具，硬生生地把已经失去知觉的死者，从二楼窗户吊上了三楼天台。”
    “然后，他自己再顺着绳子，从外墙爬上了三楼。”
    暨昭然看着那道痕迹，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凶手，很强啊。”
    “这需要极强的上肢力量，和极其专业的训练。”
    楚灼双手环在胸前，整个人靠在破败的墙壁上，眉头却锁得更深了。
    “可是暨队，这逻辑上又说不通了。”
    暨昭然转过头看着她：“哪里说不通？”
    “你刚才也说了，凶手身手极好，是个攀爬高手。”
    “那他杀完人、伪装好现场之后，为什么不直接顺着绳子再溜下来，然后把绳子一收，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这样的话，天台上连那串脚印都不会留下。”
    “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他非要走楼梯通道，还多此一举地穿上死者的鞋子，在天台上留下那一串破绽百出的倒退脚印。”
    暨昭然点了点头。
    “确实说不通，有些多余了。”
    “除非……他没办法再爬下去了。”
    楚灼眼前一亮。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他受伤了！”
    楚灼指了指自己的腰，又扭了扭手腕，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扭了腰，或者扭了腿，或者其他。”
    “总之，他没有能力再从三楼顺着绳子滑到二楼。”
    “所以，他只能选择最安全、最省力的通道——走楼梯下去。”
    “对！”楚灼打了个响指，眼里满是兴奋。
    “但是，如果他直接走楼梯下去，天台门前的灰尘上就会留下他进去和出来的两行脚印。”
    “他想制造悬念，恐慌，迷阵。”
    “于是，他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出了天台。”
    “但他万万没想到，因为最后一步退到门槛的时候，距离不够了，他留下了一个比正常步幅小了一半的致命破绽。”
    此时，凶手在楚灼脑中，已经有了形象。
    “男性，中青年，身体素质极佳，有专业的攀爬技能，能接触到管制药品，会使用注射器。”
    “而且，他受了严重的腰伤或者腿伤。”
    “还有一点。”
    “这位凶手拥有一双和死者一模一样的鞋。”
    暨昭然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既然是倒着走的，离开就无法再触碰死者。所以死者的鞋，并不是留下脚印的鞋。”
    “这应该只是个意外，但两人确实都有这一双鞋。”
    在这个年代，回力鞋虽然流行，但也是稀罕货，一双要好几块钱，还得要票。
    凶手的范围，可以再缩小一点。
    楚灼笑了。
    “所以，我们只需要去排查齐要民身边的人。”
    “重点寻找那些符合以下条件的人——”
    “第一，今天突然腰疼、腿瘸、行动不便的。”
    "第二，有一双和齐要民同款回力鞋的。"
    “第三，懂得医疗注射，或者在医院药房、后勤有关系的。”
    “第四，身手不错的，身强力壮的。”
    暨昭然补充：“还有会扎稻草人的，至少手巧吧，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扎出来的。”
    楚灼点头。
    “下过乡，或者，农村出生，或者，经常去农村。或者，会做手工。”
    稻草人，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