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愣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被打成这样的姜圣,竟还有还手之力。
更杀死了他的表弟。
这让他如何交代!
裴元瞪圆了眼,却连退数步,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给我干死他。”
然而,就在这时,王行舟挣脱了两个老捕快的束缚,抽出腰间佩刀,就冲了过去。
却被一个打手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倒地不起,捂着肚子呻吟连连。
傅涯犹豫片刻,这才阴沉着脸,抽出佩刀。
其余捕快,也在这时,齐齐抽刀。
唰——!
可没曾想,裴元并无惧意,瞥了这些捕快一眼后,冷声开口,“诸位,行事之前,可要三思啊。”
“毕竟,诸位可是上有老下有小。”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恰似这种威胁,却精准无比地掐在了这些捕快的命门上。
可都是有家之人呐!
唯独站不起来的王行舟,即便捂着肚子,也要拎着刀往前爬。
就在这时,街北尽头,风雪之中,出现一队骑兵。
黑甲、黑马。
马背上的骑兵,人人裹着厚实的军袍,腰间挎刀,背上挂弓。
为首将领,身量魁梧,胯下一匹乌骓马。
此人正是廉述帐下的副将,刘追。
五十骑呈两列纵队,先行开路。
刘追身后,紧跟一辆马车。
好似滚雷一般的马蹄踏碎了街面的积雪,直直冲入这条不算宽敞的长街。
手持棍棒的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铁蹄声,惊得纷纷后退。
无人敢动。
就连卢龙一霸的裴元,心头也是一震。
黑甲述字营的威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可同时,裴元也纳起了闷,终日驻扎县外驻守关隘的述字营,为何会进卢龙县?
难道......
裴元心头再震,撇了眼昏死过去的姜圣。
这烂赌鬼竟有如此硬实的背景?能请来述字营做帮手?
可转念一想,裴元否了这个想法。
若这烂赌鬼真能请得动述字营,又怎会还不起十五两。
也许述字营进卢龙县,是有要务在身,恰巧路过这里。
想到此处,裴元心头大定,退后几步,让开街道。
刘追勒马,停在赌坊门口。
当他看见躺在雪地上的姜圣时,嘴角猛地一抽。
将军可是千咛万嘱,一定要护姜圣周全,这下可好......
此刻的姜圣,被打得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车帘掀开一角。
侍女先探出身来,然后伸出一只手,慢慢扶着一位身着灰鼠皮袍的瞎子下了马车。
陆贾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前行。
刘追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裴元面前。
裴元喉咙一动,强作镇定,拱手赔笑,“草民斗胆,问将军大名?”
“述字营副将,林骁,”刘追冷哼一声,“你就是裴元?”
裴元心里一紧,笑容愈发灿烂,“正是草民。”
“不知刘将军这是......”
没等裴元说完话,刘追抬起手,抡圆了,照着裴元的圆脸蛋子,就是狠狠地一记大耳刮子。
啪——!
武道四层的刘追,力道大得惊人。
仅是一巴掌,就扇得裴元原地转圈。
而且,还是一遍转圈一边吐血沫子,血沫子里还带着碎牙。
这个时候,陆贾走到赌坊门口。
裴元坐在地上,锦袍沾满了雪水,可谓狼狈至极。
他本就一脸横肉,再挨了刘追一巴掌后,直接肿得和猪头差不多。
瞧见这一幕的一众打手,纷纷都别过头去,权当看不见。
民不与官斗啊!
陆贾轻声开口,“刘将军,先派人送姜达人去疗伤。”
刘追闻言,喊来两个甲士。
两个甲士合力把姜圣放在马车上,驾车朝着县衙奔去。
十一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明所以。
似乎,这支述字营兵马,是冲着姜圣来的。
而且,和姜圣颇有渊源!
真的假的?
就连好友王行舟,也挠起了脑袋。
也没听说姜圣有这么硬的背景啊......
等车马离开,陆贾冷声开口,“将军有令,赌坊裴元,勾结胡鬼,其罪当诛。”
“凡与赌坊有关联者,皆为同伙。”
“即刻处死,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
裴元睁圆了眼,不敢置信。
周围的近百打手,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是不敢置信。
说真的,他们无非就是放高利贷,偶尔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仅此而已。
可说他们勾结胡鬼,即便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勾结外域,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强忍着脸疼刚刚站起打算解释一番的裴元,只瞧见一道银光划过。
然后,他便觉得天旋地转。
似乎,有谁握住了他的头发。
然后,裴元睁大了眼,看见了他渐渐瘫软的身体。
四十八骑,张弓搭箭,抬手就射。
这下,周围打手才算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木棍逃命。
可就算他们跑得再快,又怎能跑得过战马。
再说了,述字营的甲士,可是百战精兵。
既然陆先生代传将军令,他们唯有执行。
一个不留,就是一个不留。
十一捕快赶忙后退,直到背后紧贴墙壁,退无可退。
说真的,这个场面,不亚于人间炼狱一般。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无论是先前逃跑的打手,还是赌坊内干活的活计,此时此刻,全都成了堆在赌坊门外的死尸。
一百六十七具尸体,全都叠在了一起。
流淌出来的鲜血,甚至染红了半条街。
十一捕快,全都麻了,只有相互搀扶才能勉强站着。
不多时,一辆棕顶马车朝着这边赶来,车夫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都快抡冒烟了。
马车后面跟着三班衙役,个个跑得脑瓜子冒白气。
县令刘大人。
没等马车停稳,刘县令推开车夫,一跃而下。
却因地面湿滑,险些摔倒。
然而,当瞧见赌坊门口的时候,刘县令心头一震,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家伙,都杀了?!
刘县令深吸几口气儿,才算挺直腰杆,可他额头上的虚汗,足以说明,他心底并不镇定。
走到陆贾面前,刘县令喉咙一动,说话却是客气至极,“这位先生......”
没等刘县令说完一整句话,陆贾抬手,直接打断。
侍女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递刘县令。
刘县令接过令牌,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只觉心头剧震,身形一晃,险些当场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