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
安陵驿前厅的土墙缝里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屋里很安静。
只有算盘珠子偶尔碰撞的声音。
陈掌柜坐在桌后,手里的算盘拨了很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利落。
以前他算账时,手指快得像是在数雨点。
可今天,每拨几颗,都会停下来。
陆川坐在旁边,用湿布擦着鞋底的硬泥。
老张送他的牛皮护膝已经用了几天。
走山路时,膝盖舒服了不少。
“陆川。”
陈掌柜忽然开口。
陆川抬头。
“掌柜的。”
陈掌柜没有马上说话。
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张文书。
那张纸边角有些卷。
上面盖着县衙的印。
不是平时的火漆急件。
而是一份正式通知。
“县衙下文了。”
陈掌柜声音有些低。
“下个月开始,安陵驿的支应要缩减。”
屋里的声音停了。
正在整理木料的老张抬起头。
小赵也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缩减多少?”
老张问。
陈掌柜沉默了一下。
“两成。”
“粗麦少六石。”
“马料也减。”
“以后一天少半升豆料。”
小赵脸色变了。
“豆料也减?”
“老红马它们怎么办?”
“光吃草,哪能撑得住跑远路?”
陈掌柜没有回答。
只是把文书放在桌上。
“县衙也是按规矩办。”
“各驿站看近几年承接差事的数量。”
“咱们安陵驿偏。”
“送的公文少。”
小赵有些急。
“可是咱们哪次迟过?”
“二哥上次冒雪走北沟,不也按时送到了?”
老张看了他一眼。
“行了。”
“县衙看的是账,不看你在雪里走了多久。”
小赵张了张嘴。
最后没说话。
---
陈掌柜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件事,前些日子就有风声。”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陆川看着桌上的账册。
没有急着说话。
他知道这种事情,在任何地方都一样。
一个地方如果越来越少有人需要。
慢慢就会被忽略。
不是因为做得不好。
而是因为别人觉得,它没有存在的必要。
“掌柜的。”
陆川问。
“县衙只看官文数量?”
陈掌柜愣了一下。
“主要看这个。”
“民间托带不算。”
“乡里的小事,也很少算进去。”
陆川翻了一下账册。
上面记录的,大多是正式差事。
送文书。
传消息。
跑公函。
这些都有记录。
但山里村子的需求,没有留下多少。
陆川看着账页。
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些日子去后山挑柴。
他遇到过几个采药的人。
他们背着药篓。
走很远的山路。
只是为了把一点药材送出去。
“北山那些村子呢?”
陆川问。
陈掌柜抬头。
“什么?”
“北边几个村子。”
“他们平时没有东西需要送?”
陈掌柜摇头。
“有。”
“但都是村民自己跑。”
“路不好走。”
“也不算官差。”
陆川没有继续问。
只是看着桌上的文书。
---
老张坐在旁边。
手里的小刀轻轻削着木柄。
过了一会儿。
他说:
“你怎么看?”
声音不大。
但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小赵愣了一下。
陈掌柜也抬头看向老张。
这是第一次。
老张主动问陆川的想法。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
“不能只等别人给我们事情。”
老张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陆川指了指账册。
“这里记录的是别人交给我们的东西。”
“但外面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有人送。”
陈掌柜皱眉。
“陆川。”
“你想做什么?”
陆川说道:
“我想先看看。”
“北边那些村子,有没有这样的需求。”
“如果有。”
“我们可以试试。”
陈掌柜没有马上同意。
“试什么?”
“安陵驿是驿站。”
“不是商队。”
陆川点头。
“我知道。”
“所以不能乱接。”
“但如果只是帮忙传递药样、信件这些东西。”
“或许可以问问。”
老张看着他。
没有反对。
也没有马上赞同。
只是问:
“你想去哪?”
“石板村。”
陆川说道。
“我之前去过附近。”
“那里有人采药。”
“他们有东西需要送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
小赵忍不住开口:
“石板村?”
“那地方可远。”
“路也不好走。”
陆川点头。
“所以先去看看。”
“不是一定能成。”
老张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站起身。
“小赵。”
“啊?”
“去套马。”
小赵愣住。
“张叔?”
“山路滑。”
老张说道。
“一个人去不安全。”
小赵马上反应过来。
“我也去?”
老张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
“让你在这里扫地?”
小赵马上笑了。
“那我去。”
---
陈掌柜看着三个人。
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书。
“先看看。”
“不要急着答应别人。”
“也不要把话说满。”
陆川点头。
“知道。”
陈掌柜又补了一句:
“回来以后。”
“把情况说清楚。”
“账要能算。”
陆川笑了一下。
“好。”
---
安陵驿很快又忙起来。
老张检查马具。
小赵准备水和干粮。
陆川整理路线。
没有人说什么大话。
也没有人觉得这一定能解决问题。
他们只是知道。
如果什么都不做。
这座小驿站会慢慢失去存在的理由。
而他们现在能做的。
只是先往前走一步。
石板村的路,比陆川想象中还难走。
出了安陵驿以后,官道只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路便开始变窄。
山石裸露。
积雪覆盖。
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老张没有让老红马出来。
而是换了一匹腿短一些的黑马。
“这马跑不快。”
小赵牵着缰绳,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不用老红马?”
老张看了一眼前面的山路。
“石板村不是赶路。”
“是走路。”
“腿短,稳。”
小赵点点头。
“还是张叔想得多。”
老张瞥了他一眼。
“少说话。”
“看路。”
小赵马上闭嘴。
---
陆川走在前面。
一路上,他没有一直想着石板村的事情。
更多时候,他在看路。
哪里积雪厚。
哪里石头松。
哪里风口容易结冰。
这些东西,他已经习惯了。
以前送外卖时。
他记的是:
哪条路堵。
哪个小区门不好进。
什么时候经过最省时间。
现在换了地方。
看的东西不同。
但习惯没有变。
走在路上。
总要知道下一步会遇到什么。
---
走到半山腰时。
陆川停了一下。
前面一块突出的山石挡住了风。
“这里可以歇一下。”
小赵愣了一下。
“这里?”
“什么都没有啊。”
陆川指了指山石后面。
“这里背风。”
“下雪的时候,可以躲一下。”
“马也能拴在后面。”
小赵看了一眼。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才小声说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地方。”
陆川笑了一下。
“你以前只想着早点到。”
小赵想反驳。
但想了想。
发现好像是真的。
---
接近午时。
石板村终于出现在眼前。
村子不大。
几十户人家。
房屋大多用石头和泥土垒成。
屋顶压着厚厚的干草。
远远看去。
不像一个富裕的地方。
更像被山挡住的小角落。
进村以后。
几个村民看见他们。
明显有些紧张。
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有人小声询问。
“官差来了?”
陆川注意到了。
这里的人对他们并不熟悉。
甚至带着一点防备。
他没有直接往村里走。
而是先停下来。
把马背上的两捆干柴卸下来。
“村正在哪?”
旁边一个老人走过来。
“我是。”
陆川拱了拱手。
“安陵驿陆川。”
“这是老张让我带来的。”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的柴。
“山里湿冷。”
“这些柴先给您烧。”
老村正愣了一下。
看了看柴。
又看了看陆川。
眼神里的防备少了一些。
“进屋说吧。”
---
村正家不大。
屋里烧着火。
但温度并不高。
老村正给两人倒了热水。
一直没有先开口。
陆川也没有急。
等两个人喝了几口水后。
才说道:
“听说石板村有些药材,需要送到城里。”
老村正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以前路上遇到过村里采药的人。”
陆川说道。
“听他们提过。”
老村正叹了口气。
“是有。”
“但是不好送。”
“药材怕潮。”
“路又远。”
“村里年轻人去一趟城里,要两三天。”
“有时候辛苦送过去。”
“药铺还说药样不好。”
“价格压下来。”
说到这里。
老人摇了摇头。
“山里人没办法。”
陆川点点头。
他没有马上说自己的想法。
而是问:
“如果有一种办法。”
“让药铺先看到药样。”
“确定以后再收。”
“村里愿意吗?”
老村正看着他。
“官爷。”
“这种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路费。”
“药样损耗。”
“还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们怕欠人情。”
陆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人第一个担心的不是钱。
而是不确定的关系。
“不是帮忙。”
陆川说道。
“是做一件双方都方便的事情。”
“安陵驿有人走这条路。”
“村里有东西需要送。”
“如果合适,可以试一次。”
老村正沉默。
没有马上答应。
---
这时候。
小赵从旁边开口。
“村正。”
“我们也不是来了就要你们答应。”
“先看看。”
“要是不合适,再说。”
他说完,看了一眼陆川。
像是在学他说话。
老村正看着两人。
慢慢放下茶碗。
“你们以前也有人来过。”
“都是说能帮忙。”
“最后不是嫌路远。”
“就是嫌麻烦。”
陆川点头。
“所以这次先试。”
“先送一次。”
“看结果。”
“如果不好。”
“以后不用。”
老村正看着陆川。
过了一会儿。
问:
“你们要什么?”
陆川摇头。
“先不谈。”
“先看东西。”
“看路。”
“看能不能送。”
老村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驿卒。
终于点了点头。
“好。”
“我带你看看。”
---
石板村后面。
有一间不大的药材屋。
里面摆着不少晒干的药材。
但角落里,还有几个竹筐没有打开。
里面装着刚采回来的药样。
老村正说道:
“这些就是准备送城里的。”
陆川没有马上碰。
先看保存方式。
再看包装。
竹筐。
麻布。
还有一些简单的纸包。
他伸手摸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放,走不了远路。”
老村正叹气。
“我们也没办法。”
陆川想了一会儿。
说道:
“如果只是送样品。”
“可以换一种装法。”
“用小竹筒。”
“封口。”
“外面包油纸。”
“这样路上不容易受潮。”
小赵在旁边听着。
没有插嘴。
只是默默记下来。
老村正看着他。
“你以前做过?”
陆川摇头。
“没有。”
“只是走过很多路。”
“知道东西为什么容易坏。”
老村正看了他很久。
最后说道:
“那就试一次。”
石板村答应试一次。
但事情并没有陆川想象中那么顺利。
第二天一早,老村正把几个村里的老人和采药人叫了过来。
听说安陵驿愿意帮忙送药样,有人高兴,也有人犹豫。
“官驿真的愿意接?”
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
“以前我们也托过人。”
“路上出了问题,最后还是我们自己赔。”
另一个老人说道:
“而且这要花钱。”
“万一药铺不要,钱不是白花了?”
屋里一时间议论起来。
小赵站在旁边,有些着急。
“我们二哥说了,会尽量……”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
因为他也知道。
这种事情不能靠一句保证。
陆川没有急着解释。
只是看着桌上的几个竹筒。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大家担心是应该的。”
“如果换成我,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把东西交出去。”
屋里安静了一些。
老村正看着他。
陆川拿起一个药包。
“这样。”
“第一次不用送很多。”
“先挑最好的几个药样。”
“我们送到城里。”
“药铺如果认可,再继续。”
“如果不认可,这次损失由安陵驿承担。”
小赵愣了一下。
“二哥……”
陆川没有看他。
只是继续说道:
“不过有一个条件。”
“村里的药样,要按要求重新装。”
“路怎么走。”
“什么时候到。”
“这些都听安排。”
老村正看着他。
“你愿意担这个责任?”
陆川点头。
“东西到了我手里。”
“就要负责送到。”
这句话很简单。
却让屋里几个老人慢慢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听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漂亮话。
他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差事。
---
下午。
石板村开始准备药样。
陆川没有急着离开。
他和村里人一起整理。
挑选。
装筒。
封口。
外面包油纸。
这些事情很慢。
但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小赵一开始还觉得麻烦。
后来也认真起来。
“二哥。”
“这个竹筒是不是要再绑紧一点?”
陆川看了一眼。
“对。”
“山路颠。”
“里面东西不能晃。”
小赵点头。
重新绑了一遍。
老村正在旁边看着。
从最开始的怀疑。
慢慢变成了放心。
---
第二天清晨。
陆川带着三个药样竹筒准备返回安陵驿。
老村正拿出一张纸。
上面盖着村里的印。
“这个给你。”
“证明这几个药样,是我们石板村托付安陵驿代递。”
陆川接过。
没有马上收。
而是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内容没有问题后。
才放进皮包。
“多谢。”
老村正摆摆手。
“应该是我们谢你。”
“这么多年。”
“第一次有人愿意先听我们说。”
---
回去的路上。
小赵明显比来时轻松。
他摸着怀里的铜钱。
“二哥。”
“你说这次能成吗?”
陆川看着前面的路。
“现在还不知道。”
“药铺怎么说。”
“县衙怎么看。”
“都还没确定。”
小赵愣了一下。
“那你还这么有信心?”
陆川笑了笑。
“不是有信心。”
“只是觉得。”
“既然有人需要。”
“就先把这一步走完。”
小赵想了一会儿。
点点头。
“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像老张。”
陆川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就是。”
小赵认真说道:
“以前老张也这样。”
“先把眼前事情做好。”
“别想太远。”
陆川没有反驳。
只是继续赶路。
---
回到安陵驿时。
天已经黑了。
前厅的灯还亮着。
陈掌柜没有睡。
看到两个人回来。
第一句话不是问结果。
而是问:
“人没事?”
陆川点头。
“没事。”
陈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
“东西呢?”
陆川打开皮包。
拿出三个竹筒。
又拿出石板村的保据。
放在桌上。
陈掌柜拿起来看。
眉头慢慢皱起。
“村正的印。”
“是真的。”
老张站在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一个竹筒。
看了看封口。
“这装法不错。”
陆川说道:
“只是试一次。”
“还不知道城里认不认可。”
老张点头。
“知道。”
“做事情。”
“先看结果。”
---
晚上。
安陵驿比平时安静。
没有人说“成功了”。
也没有人说“稳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
真正的结果。
还在后面。
陈掌柜把保据收进账册。
又重新拿出算盘。
开始计算。
“如果成了。”
“石板村三个村子的代递。”
“每个月可能多几件。”
“但路费、马料、人手。”
“也要算进去。”
小赵听得头疼。
“掌柜的。”
“现在不是应该高兴吗?”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
“高兴什么?”
“事情还没成。”
小赵缩了缩脖子。
“也是。”
---
夜深。
陆川回到柴房。
拿出小本子。
写下:
石板村。
药样三筒。
第一次试送。
路线:
北山小路。
风险:
雪天慢。
记录:
村民需要可靠递送。
写完以后。
他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是否能留下,要看下一步。”
---
第二天。
安陵驿收到了一封来自县城的消息。
不是裁撤通知。
也不是表扬。
只是同仁堂药铺的回话。
陈掌柜拆开信时。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信纸展开。
屋里很安静。
信纸展开。
陈掌柜低头看了一遍。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
小赵忍不住问:
“掌柜的?”
“到底写什么?”
陈掌柜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递给陆川。
“你看看。”
陆川接过。
上面的字不多。
只是说明:
药样已经收到。
品质符合要求。
药铺愿意继续查看后续样品。
但具体收购,还需等掌柜验货。
下面还有一句:
“若后续代递稳定,可长期合作。”
陆川看完。
把信递回去。
小赵凑过去。
“什么意思?”
陈掌柜说道:
“意思是。”
“这条路,有可能走通。”
小赵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不是……”
“别急。”
陈掌柜打断他。
“只是愿意看。”
“不是已经答应收。”
小赵马上闭嘴。
---
老张坐在旁边。
手里拿着那封信。
看了一会儿。
“这就够了。”
小赵不理解。
“张叔。”
“这还不算成功?”
老张摇头。
“事情哪有一次就成的。”
“以前送文书。”
“第一次送到了。”
“也不代表以后每一次都不会出错。”
他说完。
看了一眼陆川。
“路还长。”
陆川点头。
“嗯。”
---
当天晚上。
陈掌柜重新翻开账册。
开始计算。
这一次。
不是算还能撑多久。
而是算如果继续做。
需要多少成本。
“石板村离得远。”
“人不能少。”
“马料也要增加。”
“药样不能和普通东西混放。”
他说一句。
记一句。
陆川坐在旁边。
没有插话。
他知道。
这就是陈掌柜的事情。
发现机会容易。
把事情真正做起来。
才难。
---
第二天。
安陵驿比平时忙了一些。
小赵拿着扫帚。
一边扫院子。
一边不停念叨。
“以后是不是每天都有钱赚?”
老刘坐在旁边。
“你先把院子扫干净。”
“想那么远干什么?”
小赵不服。
“我是提前想。”
“这叫有计划。”
老刘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了?”
小赵马上看向陆川。
“跟二哥学的。”
陆川正在整理药样。
听见这句话。
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小赵嘿嘿一笑。
---
下午。
陈掌柜把陆川叫过去。
桌上放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县衙要求的情况登记。
另一份是石板村后续委托记录。
“你怎么看?”
陈掌柜问。
陆川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
最近越来越多人问他。
以前在安陵驿。
他更多是听别人安排。
现在。
有人开始问他的想法。
但他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先看账。
“不能一下接太多。”
陆川说道。
陈掌柜点头。
“为什么?”
“因为路不好走。”
“人少。”
“如果接太多,出了问题,反而影响信誉。”
陈掌柜看着他。
“继续。”
陆川想了想。
“先把石板村做好。”
“让他们觉得东西交给我们放心。”
“再慢慢看附近其他村子。”
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稳。”
---
晚上。
老张在马棚旁修缰绳。
陆川过去帮忙。
老张忽然问:
“今天掌柜问你了?”
“嗯。”
“怎么说?”
陆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
没有评价。
只是低头继续穿针。
过了一会儿。
说道:
“不错。”
陆川看向他。
这是老张少有的直接肯定。
但老张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过别忘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
“不是纸上画出来的。”
陆川点头。
“知道。”
---
几天后。
安陵驿收到了一份新的委托。
不是石板村。
而是旁边老树沟的一封家信。
一个老人想给在城里的儿子送东西。
以前这种小事。
没人专门跑。
老人自己又走不了。
陈掌柜拿着信。
看向陆川。
“接吗?”
陆川接过。
看了一眼地址。
点头。
“接。”
小赵在旁边问:
“这也算?”
陈掌柜说道:
“算。”
“只要有人需要。”
“只要符合规矩。”
“就算。”
---
当天傍晚。
陆川整理好东西。
准备第二天出发。
他把路线记下来。
把可能遇到的问题写在本子上。
小赵看着。
“二哥。”
“你写这么多。”
“以后不会忘吗?”
陆川想了一下。
“不是怕我忘。”
“是怕以后别人不知道。”
小赵愣了一下。
没有再说话。
---
夜里。
安陵驿的灯火亮着。
陈掌柜算账。
老张修马具。
老刘和小赵斗嘴。
陆川坐在旁边整理路线。
和以前不同。
现在他们讨论的,不再只是:
“明天有没有差事。”
而是:
“这个地方能不能继续下去。”
---
第二天清晨。
陆川牵着马准备出发。
老张站在门口。
递给他一袋干粮。
“路上吃。”
陆川接过。
“好。”
小赵也跟出来。
“二哥。”
“嗯?”
“这次我也去。”
陆川看他。
“你不是怕冷?”
小赵挺起胸。
“我这是熟悉路线。”
停了一下。
又小声补充:
“而且外面比账房有意思。”
陆川笑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牵着马。
朝山路走去。
安陵驿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关闭。
但屋里的灯火。
依旧亮着。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