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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寒汤与信印

    五更天。
    安陵驿还没有完全醒来。
    寒气顺着砖缝往屋里钻,窗纸被风吹得轻轻发响。
    陆川醒来的时候,没有马上起身。
    他先动了动膝盖。
    确认老张送他的牛皮护膝还稳稳贴在腿上,这才慢慢坐起来。
    这些天走山路多了,他已经习惯了早晨先检查自己的身体。
    腿有没有不舒服。
    鞋有没有湿。
    今天要带的东西有没有准备好。
    这些事情以前也做过。
    只是那时候检查的是电动车、保温箱和手机。
    现在换成了马和皮囊。
    习惯没有变。
    只是身边的东西变了。
    ---
    推开门。
    冷风扑面而来。
    后院里已经有人起来。
    小赵蹲在马棚旁边,双手缩在袖子里,不停哈着气。
    黑矮马低着头吃草,鼻子里喷出一团白雾。
    “二哥。”
    小赵看到他出来。
    “张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说着指了指门边。
    那里放着一把旧马刷。
    刷毛已经磨得有些秃了。
    但擦得很干净。
    陆川拿起来看了一眼。
    “张叔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上。”
    小赵说道。
    “他说县城路远,马跑一趟回来,身上容易起汗。”
    “回来以后不能不管。”
    陆川点头。
    没有说话。
    他走到黑矮马旁边,开始慢慢给它刷毛。
    今天要去县城。
    四十里路。
    不是最近。
    也不是最危险。
    但带着石板村的药样和委托文书,不能出一点差错。
    ---
    桌上放着三个竹筒。
    每一个都用蜂蜡封好了。
    旁边还有一张石板村村正盖印的委托保据。
    这是昨晚村里送来的。
    三十多户采药人的名字和手印,都留在上面。
    他们等的不只是药材卖出去。
    还等今年冬天能不能多买一点粮。
    陆川拿起竹筒。
    检查了一遍封口。
    没有裂痕。
    没有松动。
    又检查外面的油纸。
    确认没有问题。
    这才重新放回皮囊。
    ---
    陈掌柜从账房出来。
    手里还拿着昨天整理过的账册。
    “陆川。”
    “嗯。”
    “这趟到了同仁堂。”
    “先别急着谈价格。”
    陆川看向他。
    陈掌柜说道:
    “商家看东西。”
    “也看人。”
    “你先让他们确认药样。”
    “确认以后,再谈后面的事情。”
    陆川点头。
    “知道。”
    陈掌柜看了一眼皮囊。
    “还有。”
    “回执一定拿回来。”
    “没有回执,事情就算没有完成。”
    陆川笑了一下。
    “明白。”
    这句话,他很熟悉。
    东西送到了。
    不代表结束。
    交接完成。
    才算结束。
    ---
    老张从伙房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先喝。”
    陆川接过。
    热气扑到脸上。
    里面是碎麦和一点姜片。
    不算丰盛。
    但能暖身体。
    老张坐在旁边。
    看了一眼黑矮马。
    “今天走大路。”
    陆川点头。
    “嗯。”
    “北山小路虽然近。”
    老张说道:
    “但最近天气反复。”
    “带着药样,不值得冒险。”
    陆川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张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
    只是拿起桌上的干粮包。
    递给他。
    “路上吃。”
    “别饿着赶路。”
    ---
    小赵站在旁边。
    听到这里,突然开口:
    “二哥。”
    “嗯?”
    “今天我不能跟你去?”
    陆川摇头。
    “不用。”
    “为什么?”
    小赵有些不服。
    “我可以帮忙。”
    陆川看着他。
    “今天你留在这里。”
    “老红马的左前蹄昨天有点裂。”
    “用菜油和草木灰处理一下。”
    “如果西洼村或者老树沟有人来问石板村的事情,你帮着接待。”
    小赵愣了一下。
    “我?”
    “嗯。”
    陆川点头。
    “你知道怎么说。”
    “别乱答应。”
    “也别什么都不说。”
    小赵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
    认真点头。
    “知道了。”
    他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
    “其实我也能做。”
    陆川笑了一下。
    “我知道。”
    ---
    黑矮马准备好。
    陆川翻身上马。
    老张走到门口。
    替他整理了一下缰绳。
    没有说太多。
    只是说道:
    “慢一点。”
    “东西重要。”
    “人也重要。”
    陆川点头。
    “知道。”
    他握紧缰绳。
    朝着县城方向走去。
    安陵驿的人站在门口。
    没有送很远。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晨雾里。
    四十里路。
    说远不算太远。
    但在冬天,并不好走。
    出了安陵驿以后,官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来往车辆压实,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黑矮马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地面。
    陆川没有催它。
    只是握着缰绳,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以前跑单的时候,他最怕的不是路远。
    而是不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
    一条看似近的路,可能因为堵车耽误很久。
    一个看似简单的地址,可能因为找不到入口浪费时间。
    所以很多时候,提前判断,比一味赶路更重要。
    现在也是一样。
    ---
    走了十里左右。
    陆川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
    而是检查皮囊。
    他下马,将皮囊解开。
    里面三个竹筒安稳放着。
    封口完整。
    外面的油纸没有破损。
    陆川这才重新系好。
    旁边经过一个赶车的老人,看见他的动作,有些好奇。
    “后生。”
    “你这是送什么?”
    陆川笑了笑。
    “药样。”
    老人点点头。
    “石板村的?”
    陆川有些意外。
    “您知道?”
    老人叹了口气。
    “那地方的人不容易。”
    “山里东西不少。”
    “就是路太难走。”
    “以前他们送一趟药材到城里,运气不好,回来连饭钱都不够。”
    陆川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怀里的皮囊。
    里面装的不只是几个竹筒。
    还有一群人等着结果。
    ---
    接近县城时。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
    卖菜的。
    赶集的。
    拉货的。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陆川牵着马,没有急着往前挤。
    城门口排着队。
    几个守卒正在检查进城的人。
    如果是正式官文,他可以亮腰牌快速通过。
    但今天送的是民间委托。
    虽然经过安陵驿接收。
    但没有必要制造麻烦。
    陆川安静排在队伍后面。
    前面一个挑着菜筐的老人冻得直跺脚。
    陆川顺手帮他扶了一下差点滑倒的扁担。
    老人连声道谢。
    “多谢。”
    陆川摇摇头。
    “没事。”
    轮到他时。
    守卒看了一眼他的腰牌。
    “安陵驿?”
    “嗯。”
    “送东西?”
    “药样。”
    守卒看了一眼马背。
    没有多问。
    “进去吧。”
    “别骑马冲街。”
    “知道。”
    陆川牵着黑矮马进入县城。
    ---
    县城比安陵驿热闹很多。
    街边店铺开着门。
    药铺、粮铺、布庄挤在一起。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
    陆川牵着马走过街道。
    没有急着赶。
    他需要先确认路线。
    同仁堂的位置他已经问过。
    但真正到了陌生地方,还是要看实际情况。
    哪条路人少。
    哪里方便停马。
    哪里不会碰撞。
    这些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
    同仁堂在东街。
    三开间铺面。
    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
    进进出出的客人很多。
    陆川把黑矮马拴好。
    先检查缰绳。
    确认不会松。
    然后才提着皮囊进去。
    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抓药?”
    陆川摇头。
    “找三掌柜。”
    “安陵驿陆川。”
    “送石板村药样。”
    伙计听到石板村三个字。
    表情变化了一下。
    “又是石板村?”
    陆川看着他。
    “怎么?”
    伙计叹了一口气。
    “上次他们送来的药样,掌柜看过。”
    “品质其实不错。”
    “就是路上受了潮。”
    “颜色变了。”
    “价格自然压了一些。”
    陆川点头。
    “麻烦请三掌柜出来。”
    伙计看了他一眼。
    转身进去。
    ---
    不一会儿。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穿着厚实的长袍。
    手里转着两颗铁胆。
    正是同仁堂三掌柜。
    他看了一眼陆川。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皮囊。
    “安陵驿?”
    “是。”
    “石板村药样?”
    “是。”
    三掌柜笑了一下。
    “你们驿站现在还管这个?”
    陆川没有解释。
    只是说道:
    “先验东西。”
    三掌柜看了他一眼。
    “行。”
    “打开吧。”
    陆川解开皮囊。
    把三个竹筒取出来。
    放在桌上。
    三掌柜没有马上打开。
    而是先检查外面的封蜡。
    又看了看油纸。
    随后问:
    “这是你们重新包的?”
    “是。”
    “谁做的?”
    “我。”
    三掌柜看了他一眼。
    “你懂药?”
    陆川摇头。
    “不懂。”
    “那你懂什么?”
    陆川看着竹筒。
    “我知道东西怎么才能安全送到。”
    三掌柜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其中一个竹筒。
    仔细查看。
    三掌柜拿起竹筒。
    没有马上打开。
    而是先看了一遍封口。
    “蜂蜡?”
    “嗯。”
    陆川点头。
    “冬天冷。”
    “蜡封太脆,路上容易裂。”
    三掌柜看了他一眼。
    “你倒知道这个。”
    “只是以前送东西的时候,遇到过类似情况。”
    陆川说道。
    三掌柜没有继续问。
    他拿起小刀。
    小心地划开封口。
    动作很慢。
    像是在检查一件贵重东西。
    竹筒打开。
    里面的药样露出来。
    旁边几个正在抓药的伙计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三掌柜拿起一颗。
    放在手里看了很久。
    又闻了闻。
    随后放下。
    “确实比上次好。”
    陆川没有说话。
    只是等着他的判断。
    三掌柜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上次压价吗?”
    “因为受潮。”
    陆川回答。
    三掌柜点头。
    “对。”
    “药材本身没问题。”
    “问题在路上。”
    “东西从山里出来,到了买家手里,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最后都会算在货上。”
    陆川点头。
    “所以送到,比出发更重要。”
    三掌柜看了他一眼。
    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意思。
    但没有评价。
    ---
    “不过。”
    三掌柜把竹筒放回桌上。
    “这一次只能证明药样不错。”
    “不能证明以后都可以。”
    陆川点头。
    “明白。”
    三掌柜有些意外。
    “你不争?”
    “事实还没发生。”
    陆川说道。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先看这一次结果。”
    三掌柜笑了一下。
    这个年轻驿卒和他以前见过的人不太一样。
    很多人谈生意。
    第一句话就是保证。
    保证一定好。
    保证一定没问题。
    可真正做事的时候。
    往往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这个人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把东西送到了。
    ---
    三掌柜拿出石板村的保据。
    看了一遍。
    又看向陆川。
    “你们安陵驿接这个?”
    “只是代递。”
    陆川说道。
    “按照规矩。”
    “送东西。”
    “确认交接。”
    三掌柜点点头。
    “你们倒是谨慎。”
    陆川没有回答。
    因为这不是谨慎。
    而是习惯。
    东西是谁的。
    什么时候交。
    谁收到。
    都要清楚。
    否则出了问题。
    没人知道该找谁。
    ---
    三掌柜最后说道:
    “这样吧。”
    “这批药样,我先收。”
    “价格按照品质重新看。”
    “如果后面的药材也能保持这个状态。”
    “再谈长期。”
    陆川点头。
    “可以。”
    三掌柜看着他。
    “你们想要什么?”
    陆川想了一下。
    “回执。”
    三掌柜愣了一下。
    “就这个?”
    “嗯。”
    “东西交了。”
    “需要证明。”
    三掌柜笑了。
    “你倒是把规矩看得重。”
    他拿起笔。
    在一张纸上写下收讫。
    盖上自己的私印。
    递给陆川。
    “拿去。”
    陆川接过。
    认真看了一遍。
    确认内容没有问题。
    才收起来。
    ---
    离开同仁堂时。
    天已经接近下午。
    陆川没有急着回去。
    先去旁边买了一些简单的干粮。
    又给黑矮马添了一点草料。
    做完这些。
    他才准备出城。
    刚走到城门附近。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二哥!”
    陆川回头。
    愣了一下。
    小赵正牵着老红马跑过来。
    脸冻得通红。
    “你怎么来了?”
    小赵喘着气。
    “张叔让我来的。”
    “他说你今天肯定忙。”
    “怕你中午又不吃东西。”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递给陆川。
    “热饼。”
    陆川接过。
    还有一点温度。
    “安陵驿怎么样?”
    小赵笑了一下。
    “还能怎么样。”
    “老样子。”
    “陈掌柜算账。”
    “老张骂人。”
    “老刘躺着说自己没事。”
    “不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今天有人来问石板村的事情。”
    陆川看着他。
    “谁?”
    “附近村子的人。”
    “他们听说石板村找我们送药样。”
    “想问以后能不能也托东西。”
    陆川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回执。
    又看了一眼小赵。
    “你怎么说?”
    小赵挺了挺胸。
    “我说不知道。”
    “等你回来。”
    陆川笑了。
    “做得对。”
    小赵挠了挠头。
    “我也不能乱答应。”
    “万一出了问题。”
    “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陆川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回去的路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
    天色慢慢暗下来。
    小赵一路说着城里的事情。
    哪家铺子新开了。
    哪个卖糖人的老头又涨价了。
    陆川偶尔回应一句。
    并不觉得烦。
    以前在城市里。
    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现在有人在旁边不停讲话。
    反而让路没有那么长。
    ---
    回到安陵驿时。
    灯已经亮了。
    陈掌柜还在前厅。
    看到两个人回来。
    第一句话是:
    “人没事?”
    陆川点头。
    “没事。”
    陈掌柜这才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结果呢?”
    陆川拿出回执。
    放在桌上。
    “药样收了。”
    “愿意继续看。”
    陈掌柜拿起来。
    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马上笑。
    只是拿起算盘。
    开始重新计算。
    “如果后续稳定。”
    “石板村的量可以增加。”
    “但是路费。”
    “人手。”
    “时间。”
    “都要重新算。”
    陆川点头。
    “嗯。”
    ---
    老张从厨房端出几碗热汤。
    放在桌上。
    “先吃。”
    “事情明天再算。”
    小赵第一个端起碗。
    “我就等这句话。”
    老刘在旁边笑骂:
    “你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小赵想了想。
    “还能帮二哥跑腿。”
    说完。
    自己先笑了。
    ---
    陆川端起热汤。
    看着桌上的回执。
    看着陈掌柜重新计算的账。
    看着老张安静喝汤。
    看着小赵和老刘斗嘴。
    他知道。
    事情没有结束。
    石板村后续如何。
    县衙怎么看。
    安陵驿能不能真正改变。
    都还不知道。
    但至少。
    有人愿意把下一件东西交给他们。
    而他们。
    也愿意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
    安陵驿比往常更忙一些。
    天还没完全亮。
    院子里已经有人进进出出。
    有人送来消息。
    有人询问石板村的事情。
    还有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小赵站在前厅门口,看着几个陌生面孔。
    有些紧张。
    但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跑去找陆川。
    “几位稍等。”
    他说道。
    “我去叫陈掌柜。”
    其中一个中年人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
    “你们这里真的能帮忙送东西到城里?”
    小赵顿了一下。
    以前遇到这种问题。
    他可能会直接说:
    “能。”
    或者:
    “找二哥。”
    但这一次。
    他想了想。
    说道:
    “要看是什么东西。”
    “路远不远。”
    “有没有合规矩。”
    “不能什么都接。”
    中年人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
    “你们倒是谨慎。”
    小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是二哥说的。”
    “东西交到手里。”
    “就得负责。”
    ---
    陈掌柜出来以后。
    没有马上答应任何事情。
    他先问:
    “送什么?”
    “送到哪里?”
    “什么时候要?”
    “谁负责接?”
    几个问题问下来。
    原本还很期待的村民,慢慢认真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
    安陵驿不是随口答应。
    是真的在考虑事情能不能完成。
    ---
    陆川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插话。
    这些事情。
    不是他一个人决定的。
    以前在城市里。
    他接单的时候,也不是只看距离。
    还要看:
    东西是什么。
    时间够不够。
    路线行不行。
    出了问题怎么办。
    现在换了地方。
    道理依然一样。
    ---
    下午。
    陈掌柜把几个村子的情况记在账册上。
    没有马上增加委托。
    只是先登记。
    “先看看。”
    他说道。
    “不能因为一次顺利,就什么都接。”
    小赵有些疑惑。
    “掌柜的。”
    “这不是好事吗?”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
    “好事也要算。”
    “做不好。”
    “好事也会变坏事。”
    小赵点点头。
    虽然没完全听懂。
    但还是记下了。
    ---
    晚上。
    陆川坐在火盆旁。
    翻开自己的小本子。
    最近记录越来越多。
    路线。
    村子。
    东西。
    注意事项。
    以前这些东西。
    只是为了自己方便。
    现在却慢慢变成了安陵驿所有人都可能用到的东西。
    小赵坐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二哥。”
    “嗯?”
    “你以后是不是要记一辈子?”
    陆川想了想。
    “可能吧。”
    小赵笑了。
    “那你以后本子得很厚。”
    陆川也笑。
    “可能。”
    ---
    老张从外面进来。
    看了一眼陆川的小本子。
    没有说话。
    只是坐到旁边。
    过了一会儿。
    说道:
    “别光记路。”
    陆川抬头。
    “还记什么?”
    老张看着火盆。
    “记人。”
    陆川愣了一下。
    老张继续说道:
    “路错了,可以重新走。”
    “人记错了。”
    “事情容易出问题。”
    陆川点头。
    把这句话记下来。
    ---
    几天后。
    安陵驿收到了一封来自县衙的通知。
    不是表扬。
    也不是处罚。
    只是要求上报近期承接民务代递情况。
    陈掌柜拿着文书看了很久。
    “这是好事。”
    小赵问:
    “为什么?”
    陈掌柜说道:
    “说明有人注意到了。”
    “但也说明。”
    “以后做事更要小心。”
    ---
    陆川看着那份通知。
    没有说话。
    他知道。
    安陵驿正在发生变化。
    但变化不一定代表好。
    事情越多。
    责任越大。
    别人越相信。
    越不能出错。
    ---
    当天晚上。
    老张把一把新的钥匙交给陆川。
    不是粮仓。
    是前厅旁边的小柜子。
    “里面放重要回执。”
    老张说道。
    “别乱动。”
    陆川接过。
    “知道。”
    老张看了他一眼。
    “以后回来晚。”
    “先把东西放进去。”
    “再吃饭。”
    陆川点头。
    “好。”
    ---
    夜里。
    安陵驿很安静。
    风吹过屋顶。
    油灯照着桌面。
    桌上放着:
    同仁堂的回执。
    石板村的保据。
    县衙的新通知。
    还有陆川的小本子。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
    看起来并不贵重。
    甚至有些普通。
    但它们代表着:
    有人开始把事情交给安陵驿。
    ---
    第二天清晨。
    又有新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小赵跑出去看。
    随后回头喊:
    “二哥。”
    “有人送东西来了。”
    陆川站起身。
    走向门口。
    他没有急着问是什么。
    只是先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包裹。
    确认情况。
    然后伸手接过。
    “交给我吧。”
    ---
    安陵驿还是那个小驿站。
    没有变大。
    没有变富。
    也没有突然成为重要地方。
    只是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如果有东西需要送。
    这里有人愿意走这一趟。
    而这件事。
    还需要很多次证明。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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