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孟府。
孟辛睡醒走出房间,刚到院子里,懒腰伸到一半,神情忽而古怪起来。
不由得抬手搓了搓眼睛:
咦!
老张你怎么大清早跪在院子里啊!
不是,你跪就跪吧,还非得把小石子儿放在膝盖下面干啥?
地砖跪着不过瘾,特地给自己上强度?
张生瞧见孟辛,立刻投来求救的目光。
他自己也没想到啊,昨晚上陪着张松刺激了一夜,今早整个人晕乎乎的回来,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崔莺莺提着把刀站在院子里。
然后?
然后他就跪在这里了。
“少爷,救命啊!”
“我可是听了您的吩咐才去的,您可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生疯狂传音求救。
最终还是孟辛出面,开口说了句:“莺莺,让他起来吧。”
“醉花坊是我派他去的。不是为了作乐,只是为了实地考察,为大周,为人民写一本事关民生的。”
下一秒,孟辛就感受到崔莺莺疑惑的目光。
什么非得去青楼写啊!
不过,孟辛还没开口,崔莺莺自己就反应过来,一张俏脸涨得羞红,狠狠瞪了眼张生,化作一道乌光钻进孟辛眉心。
眼瞅着崔莺莺落入孟辛眉心,张生可算松了口气,这才抖动着双膝起身,满脸幽怨地望着孟辛。
但凡少爷您早点出来,自己也不用受这份苦啊!
“和张松见过面了?”
孟辛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淡淡问道。
张松连忙点头,应道:“少爷,已经见过了。起初的时候,他对画连环画还比较抗拒,有着一丝独属于匠师的矜持和清高。”
“不过,我将少爷告诉我的那番话转告给他,瞬间就将他折服了,不仅应下此事,更是当场作画数幅,让我带回来给少爷瞧瞧。”
说着,张生从怀中摸出数卷画纸,在孟辛面前展开。
嘶!
只是一眼,孟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惊叹。
啧!
要不说这种活儿还得画师去做呢?
简直就是行走的PS啊!
该突出的地方突出,该省略的省略,深得其中三昧,主打一个视觉冲击。
画技之精湛达到什么程度?
明明是隔着一张纸,可孟辛只瞧上一眼,脑海中立时就有了画面感,甚至这些画面还像跑马灯似的不断变化!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行走的DVD啊!
便是孟辛瞧着,一时间也是气血过盛,神龙昂首。
“少爷,你醒了啊,我正好给你打了盆水洗脸,老爷让你洗漱完去前厅见他。”
“咦!少爷你这么早就在看稿子了?还真是勤奋。”
孟辛正看得入神,忽而听见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
却是江小霞端着盛满水的铜盆走进院子,正打算把铜盆放在石桌上,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孟辛手里的画纸。
“哐当!”
盆子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江小霞羞得满脸绯红,一时竟是大脑放空,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家少爷。
直到水盆砸地的声音响起,孟辛这才惊醒,慌乱地将画纸盖住,盯着手足无措的江小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爷和丫鬟就这样大眼瞪着小眼,直勾勾地望着对方。
“少……少爷,水……水洒了,我去重新接。”
还是江小霞被孟辛看得羞得不行,慌忙捡起地上的水盆,疯一样地逃出去。
江小霞走了,孟辛心头的尴尬终于散去了大半。
可那种社死的感觉如影随形,久久不曾散去。
眼角余光一撇,张生这小子竟还在一旁偷笑!
张生:罒ω罒
艹!
就是你小子刚才明知道人来了,不提醒我是吧?
让我出丑,让我社死!
看来我是真出来早了,就该让莺莺好生收拾你的!
孟辛将画纸叠好,递给张生,让他收好。
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
今日也就是江小霞看见了,顶多尴尬点,还不至于生出什么乱子。
这要是让其他人瞧见,指不定乱嚼自己什么呢!
不多时,江小霞端着一盆水回来,脸上虽然还带着红晕,但整个人大体上已经放松了不少。
将盆子放在石桌上,然后拧干毛巾伺候孟辛洗漱。
孟辛一边洗簌,一边解释道:“小霞,其实刚才我是在……”
“少爷不必说。小霞知道的。管事的嬷嬷们说过,如少爷这般年纪,正是对这种事情好奇的时候。”
“小霞是少爷的贴身侍女,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江小霞两颊绯红,将头低着都快埋进山峰里,小声说道。
孟辛:……
不是,我就只想解释一下,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表忠心大会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孟辛翻了个白眼,右手的拇指扣住食指,在江小霞脑袋上来了计脑瓜崩。
“小丫头乱想什么呢!”
“把这里收拾了,我去前厅见老爹。”
说完,孟辛并指对着张生一点,后者化作一道黑芒没入眉心,孟辛径直往前厅而去。
前厅大堂之中,孟子平坐在主位,孟守仁坐在右侧首位,左边椅子空着。
二人手里皆拿着纸张,全神贯注地看着,以至于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孟辛来了。
孟辛足足等了半刻钟,孟子平方才抬起头,长抒出一口浊气,一双眼眸中精光迸发,神采四溢,嘴里更是连着说了数个“好”字!
抬头,看见孟辛的那一刻,孟子平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换上一副严厉之色。
“啪”的一声,孟子平将纸张拍在桌上,看向孟辛,绷着脸道:“老三,我听说这些诗词是你昨日在诗会上写的?”
孟辛低头看了眼,是自己的词,随即点头。
“我且问你,你是在何处抄的?”
抄?
老登你这是不信我啊!
孟辛斜眼,偷偷看向旁侧的孟守仁。
孟守仁微微一笑,给他一个安心的手势,孟辛心中大定,朗声道:“老爹,这是我写的。”
“试问普天之下,除了我之外,又有谁能写出如此精妙绝伦的诗词?”
“真是你写的?”孟子平眉头微蹙,再次问道。
孟辛点头:“如假包换。”
“你连童试都过不了,也能写出这种诗词?”孟子平再问。
孟辛:……
怎么来来回回都拿九年童试不过说事啊!
童试不过,就代表我诗词水平不行呗?
什么歪理!
昔年大唐诗仙李白,不也是没功名在身,但诗词却名传千古吗?
“老三,如实回答!这些诗词真是你写的?”
“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胡言!”
孟子平语气一沉,眸光犀利,凝视孟辛。
“额……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我抄的。”
抄的?
孟子平双眼微眯,语气却忽而变得缓和不少:“细细说来。”
“我是在梦里抄的。之前老爹不是把我打了个半死吗?”
“我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都不见好,还是母亲请来白马寺的大和尚和黄花观的观主联手做了好几场法事才把我救回来的。”
“自那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这些诗词,包括我写的西厢记,还有我现在正在写的西游记,都是自梦中来的。”
“不过,我抄梦里的东西,总不能真说我抄袭呗?”
孟子平态度缓和的那一刻,孟辛便明白自家老爹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要一个说法,一个孟家废物三子为何会一跃成为麒麟儿的说法。
到底是孟家包藏祸心,执意隐瞒,还是孟家子忽然开窍,一夜顿悟,这都需要一个说法。
这个说法,往往决定了宫里那一位的态度。
所以,孟辛选择“坦白”。
听到这话,孟子平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淡淡道:“当真?”
“真是这样的。要不老爹你随便出个题考我不就行了?”孟辛道。
孟子平颔首:“这倒也不失是个好主意。不过,我出题未免有包庇之嫌,孙公公既然是替陛下来访的,不妨便请孙公公出题吧。”
声音落下,大堂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道干瘦的人影浮现,那是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笑盈盈地走到空着的左首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用尖细的嗓音说道:
“既然孟大人都这般说了,咱家也不好拒绝。便替陛下出题一首,名曰:功绩。”
“孟三公子,请吧。”
孙公公褶皱如菊花般的笑脸,笑盈盈地望着孟辛。
公公!
果然是宫里来人了。
否则老爹也不会是刚才那番作态。
孟辛心中一定,略微一思忖,便开口朗声道:
“周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