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辰立刻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秦律对弓弩的管控极其严苛，黔首不得私藏甲胄。
    私藏者罚，私造者罪更重。
    不能造弩。
    但命也不能不要。
    他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袖弩。
    准确地说，是一种能藏在袖口里的弩。
    它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绑在前臂上，袖口一遮，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在前世刷视频的时候刷到过。
    有人用木头复原了一把，还演示了怎么用。
    射程不远，大概三五步之内有准头。
    再远就不行了。
    但近身防身刚好够用。
    昨天那个距离。
    够用了。
    赵辰开始回忆那个视频里的细节。
    主体是一块木头。
    弓弦拉满之后卡在槽后面一个活动木片上。
    木片往下按，弦就弹出去。
    原理很简单。
    但他从来没做过。
    他前世是医生博士，手上的功夫不差。
    稳得住，也够细致。
    这把弩的结构不复杂，他觉得能试。
    先试了再说。
    赵辰走到院子里。
    院子角落堆着一些木料。
    他又找了工具。
    还有几根麻绳。
    他开始做弩身。
    第一件事是在木块上挖槽。
    他用刀尖一点一点地挖。
    槽要直，深度要均匀。
    槽挖好之后是弓臂。
    弓臂他先用的是竹片。
    屋后晾衣杆上截了一段，劈成两半。
    每片拇指宽，手掌长。
    两片叠在一起试了试弹性。
    不行。
    弹力太小。
    就算绷上弦也射不了多远。
    他又劈了两片。
    四片竹片叠在一起。
    还是不行。
    拉到一半就感觉力道不够。
    赵辰把竹片放下了。
    竹子的弹性虽然好，但太短的竹片弹力有限。
    秦朝的弩弓大多用的是桑木或者柘木，还要夹兽筋和角片。
    他没有兽筋，也没有角片。
    但他可以换个思路。
    他把一块长条形的木片找出来。
    不是硬木，是那种有一点韧性的木头。
    他用刀把木片削薄。
    削到大概半指厚的时候，他弯了一下木片。
    弹性出来了。
    他把木片横装在弩身前端。
    麻绳绕了好几圈，勒紧。
    弓弦用麻绳。
    家里现成的。
    粗细跟筷子差不多。
    一头绑在弓臂左边，另一头打活结套在右边。
    拉了一下。
    弓臂弯了。
    弦绷紧了。
    能用。
    接下来是扳机。
    赵辰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挂弦。
    往下按。
    弦弹出去了。
    赵辰又试了三次。
    三次都顺畅。
    他把弩拿在手里看了看。
    手掌那么大。
    握在手心里刚刚好。
    要是用布条绑在前臂上，袖口一遮，确实看不出来。
    弩做好了。
    但少一样东西。
    箭头。
    弩槽里放的箭杆他用细竹管试过。
    能射出去。
    但竹管没有箭头，打在墙上就弹回来。
    具体使用中，杀伤力不大。
    要箭头就得有铁。
    铁这个东西不好弄。
    秦朝的铁矿开采和冶炼都归官府管。
    民间能买到铁农具，但那是成品。
    锄头、镰刀、犁头。
    你一个黔首手里突然多出一块生铁，本身就惹眼。
    而且铁农具的铁质软，做成箭头也没多大用。
    赵辰把弩放在桌上。
    他需要铁。
    但他不能自己去搞铁。
    他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赵辰抬头。
    章邯站在门口。
    今天的章邯没带弓箭。
    章邯穿了一身灰色便服，手里提着一只陶壶。
    赵辰站起来。
    “大哥。”
    “嗯。”
    章邯走进院子。
    他把陶壶放在桌上。
    “咸阳那边的事办完了？”赵辰问。
    “办完了。”章邯坐下来。
    “我在杜邮亭买了房子。”
    赵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赵辰看着章邯。
    “隔壁那间。”
    赵辰转头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壁确实空着一间院子。
    之前住的是个老卒，去年冬天没了，院子就一直空着。
    他穿来之后没见过有人进出。
    “你买了隔壁？”
    “嗯。”
    赵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松开了。
    “大哥，你说真的？”
    “真的。”
    赵辰心里是实打实的高兴。
    这位大哥箭法了得，二十步外一箭穿颈。
    昨天要不是他路过，自己已经没了。
    跟这样的人做邻居，晚上睡觉都踏实。
    “太好了。”赵辰说，“大哥，你住隔壁，我们以后互相照应。”
    章邯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弩。
    刚才赵辰放得太急，没来得及收。
    章邯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很快收了目光。
    赵辰心里松了口气。
    他本来担心章邯会追问什么，可章邯什么都没问。
    这让他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
    赵辰想了想。
    他觉得章邯这个人肯定是见多识广。
    铁矿石的事，也许他能帮上忙。
    “大哥。我问你件事。”
    “说。”
    “铁矿石。这种东西在民间能弄到吗？”
    章邯的目光在赵辰脸上停了一下。
    赵辰接着说：“我不要铁，铁矿的那种石头。”
    章邯看着赵辰。
    看了好一会儿。
    赵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补了一句：“不行就算了。”
    “能弄到。”
    章邯的语气很干脆。
    赵辰愣了一下。
    “真的？”
    “咸阳城外有废弃的矿坑。以前采过铁，后来矿脉断了就弃了。坑口还堆着一些矿石。没人管。”
    这个说法合理。
    关中有铁矿，咸阳周边就有几处。
    矿脉断了废弃的矿坑，散落的矿石确实没人管。
    “大哥能不能帮我带几块回来？”赵辰说。“不用多。拳头大的几块就行。”
    “行。”
    章邯站起来。
    “大哥，我一会儿烤鱼，怎么样？正好配大哥的酒。”
    “晚上喝。”章邯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矿石晚上带过来。”
    他说完就走了。
    赵辰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章邯的背影拐过墙角，心里翻了好几个念头。
    这个人答应得太爽快了。
    不问他要矿石做什么。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赵辰心里是感激的。
    不过他不想追问这个跟大名鼎鼎的章邯同名同姓的人过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章邯不问他为什么做弩，他也不问章邯为什么箭法这么好。
    公平。
    赵辰回到屋里。
    他把弩放在桌上。
    弩有了。
    箭头晚上就能解决。
    但铁矿石拿回来之后还得炼。
    炼铁需要高温。
    普通的炭火烧不到铁矿石熔化的温度。
    他在前世看过一个视频。
    有人在野外围了个土炉子，把铁矿石和木炭混在一起烧。
    关键不是炭。
    是风。
    风把氧气送进炭火里，温度能蹿高一大截。
    他需要一个吹风的东西。
    赵辰需要一个鼓风装置。
    赵辰开始动手。
    他找了几块薄木板。
    进气孔开在盒子一侧。
    他在进气孔里面贴了一小片薄皮子。
    推的时候空气把皮子顶开。
    拉的时候皮子吸回来，封住孔。
    出气孔开在盒子另一侧。
    接了一根竹管。
    竹管是中空的。
    他试着推拉了几下。
    竹管那头有气吹出来。
    不算大。
    但比他预想的要好。
    赵辰把吹风盒子放在桌上。
    弩有了。
    吹风盒子有了。
    就差铁矿石了。
    太阳已经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