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 明家耀提前半小时带着他的小推车,再次出现在街角。
经过昨天的兵荒马乱,
今天的明家耀已经能很自如地操作小推车上的炉灶、汤锅什么的。
十点四十五分,
白沅芝如约出现。
明家耀眼里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姐姐!”
“阿耀,今天要一碗小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哦!”白沅芝笑眯眯地说道。
明家耀很敏锐地觉察到, 她今天心情不错。
“好!”
明家耀手脚麻利地给她下了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他昨天观察过,大碗的鲜虾蟹籽云吞面里,共有十二只云吞和二两面。
她吃到最后,还剩了些竹昇面没吃完。
大约是不想浪费粮食,
最后她还是慢吞吞地全吃了。
所以今天明家耀给她煮了十五只云吞和一两面。
其实,按照上流社会的标准来看, 没有哪家的千金小姐一顿饭能吃下那么多的……
可明家耀很喜欢看阿芝吃食物的样子。
她会将整一只云吞塞进嘴里, 然后闭嘴包住, 努力咀嚼。
面颊鼓鼓的, 很可爱。
她在咀嚼的过程中,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哇, 怎么可以这么好吃”的惊艳表情……
会让他这个主理人得到极大的情绪回馈。
她大口吃面的样子, 也让人觉得她胃口极好、身体健康。
总之, 阿芝的一切都让明家耀感到着迷。
瞧,当明家耀把煮好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端到阿芝面前时。
她惊讶地说道:“阿耀, 我要的是小碗的。”
明家耀忍不住解释,“可我就想给你多煮一点……”
于是,他看到了她惊讶的表情。
她笑了,“谢谢你阿耀。”
她没有拒绝。
她拿起了筷子和汤匙,像只花狸鼠小姐般,吃起了云吞。
明家耀仔细地观察着她。
其实, 她昨天已经吃过一次鲜虾蟹籽云吞面了,
按说今天……至少不应该再像昨天那样惊艳。
但,她依旧是慢吞吞的吃着,面颊涨涨鼓的,眼晴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这个云吞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明家耀忍不住又笑了。
他问她,“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是昨天那个礼盒的事情解决了吗?”
白沅芝含笑点头,“对!”
“昨天我回去以后找邻居问了问,最后在贸易公司上班的陈小姐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认识一个礼盒厂的业务员,并且把联系方式给了我。”
“所以我今天一早去了礼盒厂,已经初步和他们联系好了。”一说起这个,白沅芝是真的很开心。
是的,昨晚陈小姐下班回来,白沅芝就鼓起勇气去问她,有没有认识的礼盒厂。
陈小姐沉思片刻,朝着白沅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白沅芝秒懂。
“陈小姐,我的情况你很清楚了,”白沅芝很诚恳地对陈小姐说,“我刚从内地来,这边很多规矩还没有摸清。但现在面前确实有个机遇……我没想过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我只想长命功夫长命赚。所以,如果有咩规矩系我应该明白、但又不明白的,请你教教我。”
陈小姐笑了。
她告诉白沅芝:她不是不可以介绍生意给白沅芝,但这第一桩生意么,她希望可以双向收白沅芝和礼盒厂的佣金,各抽3%。
就比如说,如果白沅芝想下单给她介绍的礼盒厂,又假设白沅芝花费一千元港纸向礼盒厂购买礼盒,那就白沅芝给她三十元佣金,礼盒厂也给她三十元佣金。
至于以后白沅芝还要不要和礼盒厂合作,那她就不管啦!
闻言,白沅芝拼命点头。
于是今天一大早,陈小姐出门前给了白沅芝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礼盒厂的地址和联系人,她还告诉白沅芝,“……呆会儿我赶到公司以后,会先给这个汤先生打个电话,讲清楚这件事。你不要马上出发,大约十点半钟赶到这个地址就行了,免得你早早赶到,我又还没打招呼,到时候人家不认识你,也不愿意和你谈生意。”
白沅芝连连点头。
就这样,她听从陈小姐的安排,于十点半钟赶到了礼盒厂,很顺利地见到了汤先生。
汤先生一听说最终买家是徐太太,立刻肃然起敬,很爽快地就和白沅芝谈好了礼盒的制作与价格,并且还主动教给白沅芝很多贸易和中间商之间的规则。
比如说,汤先生告诉白沅芝,要先拿几瓶酱料、或者酱料瓶子给他,他才能让手下的员工按照瓶子的规格,先手工打版一个礼盒,至于礼盒的印刷,如果徐太或者白沅芝没有指定的要求,也可以使用他现有的设计,他可以按照徐太或者白沅芝的要求,先让设计师手绘一张设计稿出来,修改到令徐太满意,他就去开菲林……
比如说,汤先生还告诉白沅芝,等他的礼盒全都做好了以后,可以按照白沅芝的要求,把礼盒送到酱料厂去。同时他会委派工人过去,教酱料厂的人怎么包装……
还比如说,汤先生告诉白沅芝,因为白沅芝是新客,按贸易界的要求,新客第一次开单做生意,是需要先提供三成的定金,剩下的款子等到他把所有的礼盒送到酱料厂去以后的半个月内,白沅芝必须足额给付。之所以会有个空窗期,是因为汤先生会视酱料厂那边的礼盒损耗情况而补料。但如果损耗情况太大的话,那么汤先生是需要再收取白沅芝一批费用的……
白沅芝在汤先生那里学到了很多知识。
她当然很开心!
于是,她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没有选择便宜的第一套劏房、而是选择了这套稍微贵一点儿的劏房是多么的正确!
至少邻居都是正经人。
听了白沅芝的话,明家耀连连点头,“……哇,真好。”
白沅芝也笑道:“我发现重……从我来到港城以后,好像连运气都变好了。”
明家耀表示同意,“我也觉得最近我的运气变好了。”
在不远处充当路人背景板的阿五实在没忍住,卟哧一声笑了,还悄悄地对阿九说,“你听到没有?阿耀昨天还差点儿被他亲妈给谋杀了,他竟然还说他运气好……”
阿九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阿五,“可不就是因为运气好,所以才没死么?”
阿五:……
那一边,明家耀和白沅芝的聊天还在继续。
起因是,白沅芝问明家耀多大了,读几年级。
明家耀没敢说他没上过学。
他一直在家里接受精英教育,虽然才十六岁,但已经拥有港城科技大学的本科学历。
也就是因为这么迟疑了一下,
他听到阿芝说:“阿耀,文化知识很重要的。如果你白天要出摊做生意的话,不妨考虑一下读夜校。”
“夜校?”这超出了明家耀的认知。
于是白沅芝向他科普了一下什么是夜校。
明家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你也会去上夜校?”
白沅芝点头,“当然!不想当将军的小兵全都是不合格的!我不仅要上夜校,将来我还要考大学。”
明家耀又问,“有目标学校和专业吗?”
白沅芝笑道:“港大金融系。”
明家耀也笑了,“你对金融感兴趣。”
白沅芝半真半假地说道:“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想认真了解一下。”
——其实前世的她,后来已经从事了金融工作。
可为了应试和容易毕业,她选择了法律专业。
虽说后来她在工作上也比较得心应手,但因为一直都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更不是科班出生……
多多少少令她有些遗憾。
一朝重来,
她就不想再留遗憾了。
“那你呢,阿耀?”白沅芝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明家耀张了张嘴。
——他的梦想?
弄死亲妈,将来拔掉亲爷爷的氧气罩,再把亲爹打成残废瘫一辈子……算不算?
但这是可以说出口的吗?
白沅芝对明家耀说道:“阿耀,我们还很年轻,就更加需要制定一个目标了,这样才能少走弯路。”
明家耀想了想,低声说道:“阿芝,我的梦想……是想开一个长途运输公司。”
“哇!”白沅芝赞叹,“你的目标这么清晰的吗?”
明家耀再次得到了充沛的情绪价值,一颗心儿欢喜得像要炸开。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白沅芝又问。
明家耀不知道要怎么说。
是向她坦白,他其实姓明,是明家的继承人吗?
所以他家的生意,其实就是海运生意……
白沅芝见他半天不答,便说了起来,“长途运输公司,最重要的就是大卡车吧?”
“其次,应该就是对路况的了解。”
“还有一点我觉得挺重要的,就是半路上的补给。大卡车加油加水、司机吃饭过夜……所以,在国道收费站旁建个加油站,估计还挺挣钱的。”
“我一个门外汉,就这么胡乱说说,你别介意”白沅芝笑嘻嘻地说道。
明家耀已经惊呆了。
他当然已经听出来——阿芝不太懂这一行,
但!!!
阿芝说得很对,长途运输,半路上的补给很重要!
所以?
他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港城这半亩地呢?
在过去,明家耀一直在为继承明氏而在做各种各样的准备。
可他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明氏公司里的老功臣们有多难缠,
其实他已经略窥一二。
所以,
与其留在这儿,被明竞行打压、三不五时地被徐文蕊买凶暗杀……
他为什么不出去呢?
就以留学的名义离开港城,
然后,他可以把目光放在购买外海港口上。
只要他拥有了港口,
明家的货轮还不是要乖乖去他的港口停靠、补给?
再说了,如果他真能成功,控制的就是全球海运!
明家耀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很可行!
“阿芝,谢谢你!”明家耀激动地看着白沅芝,“谢谢你给我提了一个这么好的建议!”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啊?”
可她也没说什么啊!
“那就好。”白沅芝笑道,“虽说我也不知道我给了你什么建议……但只要你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做些什么就行。”
她吃完最后一口脆爽的竹昇面,意犹未尽地喝完碗里的最后一滴汤,这才站起身,“阿耀,我走了。”
明家耀有些依依不舍。
他有心想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但白沅芝抢先开了口,“阿耀,我明天不来了。”
明家耀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散。
白沅芝也觉得有些残忍。
但,她现在的经济情况,承担不起每天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开销。
就像今天,她花了12元买了一小碗,可明家耀却给了她超出规格的东西。
这不是她想要的。
白沅芝如实告诉明家耀,“你包的云吞很好吃,定价也很公道,但这不是我能天天消费得起的。”
明家耀急了,“我……”
白沅芝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会说,你可以不收我的钱,请我吃。”
“可是阿耀,我不能这么做。”
“如果我接受了你的馈赠,很久以后,劣根性会让我得寸进尺,把你的好意视作理所当然。”
“你的好意就会成为我的舒适区,因为我不努力也会有得吃嘛……说不定我会变得懒惰、不思进取。”
“我相信,那也不是你所希望的。”
“所以,我决定以后每个月来你这儿……吃两次鲜虾蟹籽云吞面好了!”
“正好我打了两份工嘛,出全勤奖的那天我再来!”白沅芝笑眯眯地说道,“以后我努力赚钱,争取可以天天吃到你煮的云吞面啊!”
明家耀的表情十分丰富。
一开始,当他听到她说以后不来的时候,他既焦急又失望;
然后听到她坦承自己消费不起时,他无比心疼;
在她剖析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馈赠时,他突然又十分敬佩。
当听说她以后每个月会来两次时,他的心情又略微好了些。
最后,当她说,她会争取天天吃到他煮的云吞面时,明家耀竟然开心得想哭!
明家耀拼命压下眼角的热意,殷切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出全勤奖?”
白沅芝如实说了。
明家耀点点头,垂眸看着地下,不说话。
白沅芝有些不安,“哎呀其实也就是一周后我再来嘛,怎么好像生离死别似的!阿耀你别这样……”
其实明家耀是在心里盘算着,她一个月两次出全勤的日子,正好一个在月中、一个在月底。
所以他出国留学,一个月回来两次看她,好像也是刚刚好。
“好!”明家耀认真点头。
见明家耀不再低落,白沅芝朝他笑笑,“那我走了!拜拜!”
明家耀含笑看着她离开,并没有回应。
阿五在一旁小小声问阿九,“阿芝小姐在跟阿耀少爷说拜拜,为什么阿耀少爷不回应她啊?那么好的女孩子,诶!”
阿九实在忍不了,“阿耀少爷不说拜拜,是因为他不想跟阿芝小姐拜拜啊!”
然后阿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难怪阿耀少爷这么喜欢阿芝小姐呢,阿芝小姐真的好好啊!”
明家耀的眼神一直牢牢地粘在白沅芝的背影上,
直到她离开街角,看不到了……
明家耀忍不住跟了过去。
但其实也没跟几步。
因为,白沅芝很快就走进了幸福大厦。
明家耀叹了口气,往回走。
他听到阿五和阿九在聊天:
“虽然但是,为什么不能让阿芝小姐知道我们阿耀很有钱呢?”
“你是不是傻?明董、明生和明太是怎么对待阿耀的……你是真不知道吗?他们想要阿耀死啊!现在阿耀没有话事权,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让那三位老祖知道阿芝小姐的存在……明董会打着让阿耀成长的旗帜让阿芝小姐去死。明生明太更加会拿着阿芝小姐的安危险来逼阿耀给他们钱!”
“诶,好吧……你说得对。这么看来,阿耀确实应该把阿芝小姐藏得严严实实,否则就会给阿芝小姐招来杀身之祸!”
“走了走了!阿芝小姐已经回家了,我们也赶紧收摊吧!”
明家耀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 =
白沅芝出门打工前,看了一眼正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周招娣。
怎么说呢,
白沅芝早上八点出门,先去医院探视大姐,然后拿着书本去碧澜庭附近的小公园里看书学习。一直到夜里十点半结束工作,她才会回家。
可周招娣下午三点才醒,出去逛逛吃吃买买,再去夜总会上班,半夜两点回来。
这也就导致——白沅芝和周招娣天天在一起,却并没有说话的机会。
如今,小小的劏房已经堆满了周招娣买回来的东西。
大约是小时候被穷怕了、也被钱给渴着了,
再加上周招娣年纪不大,自控力也差,
她养了乱买东西的坏习惯。
满床堆的都是她买回来的各种衣裤鞋袜。
每一件都是奇奇怪怪的。
上衣不是斜肩单袖式,就是后背镂空式……
裤子呢,不是低腰的紧身裤,就是喇叭裤的敞边上坠满流苏……
白沅芝想了又想,还是把周招娣给摇醒了,“起来!”
周招娣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啊?”
“你别管几点,”白沅芝说道,“你给我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周招娣叹气,从枕头底下摸出腕表,一看,顿时炸了毛,“白沅芝你有病啊!现在才七点半!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我凌晨四点才睡啊!”周招娣气愤地大吼大叫!
白沅芝这才看清楚,
周招娣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虽然还是黑色,却已经被烫成了爆|炸头。
而周招娣的耳垂、耳梁打了四五个耳钉;
鼻子上也打了个钉……
白沅芝盯着周招娣,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周招娣稍微清醒了一点,摸摸自己的头发和耳朵,又心虚地大嚷了起来,“又是你说的,以后不会管我!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白沅芝看着这样的周招娣,说不失望是假的。
前世的周招娣也不上进。
她跟吴嘉茵、周念儿她们混一起,每天想着的,就是如何把自己打扮得像富家千金,再商量讨论着要怎么才能钓个金龟婿。
现在的周招娣……
看起来比前世更LOW更恶劣。
“你说啊!”周招娣不耐烦地说道,“这么一大早的,你把我叫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该不会是你睡不了,就不想让我好好睡吧?”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来到港城已经一个多月了,该早点儿为你自己的身份做打算了。”
一听到“身份”二字,周招娣眼里的讥诮眼神瞬间消散。
“我不会弄,你帮我弄。”周招娣立刻说道。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也认可了,以后我不会管你的事,你也不会让我管你吗?”
周招娣一噎。
“你最好尽快去找你妈,让她帮你办这件事。”说完,白沅芝将今天要看的书放进帆布袋,又拎了一壶凉白开,准备出门。
“就为了这?”周招娣大声说道,“那你也不用特意把我叫起来吧!你完全可以留个字条给我啊!”
白沅芝已经走到了门口。
闻言,她回头冷睨了周招娣一眼,“我是可以留字条给你,可你看得懂吗?”
周招娣一时语塞。
白沅芝出了门。
周招娣咬住下唇,盯着白沅芝的背影,小小声嘀咕,“你可以写得简单一点嘛……”
想了又想,她心里实在没把握能认全字,便又哼了一声,白了白沅芝的背影一眼,“要是真心为我好,干嘛不直接帮我办呢?明知道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嘛,还非要我去找妈,让我去不讨好!”
“算了算了,去就去呗!正好去妈那儿蹭一顿饭吃!诶,我好久都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要是哄得妈开心,再让她给我买几件衣裳……”
周招娣越想越开心,索性坐起来,准备收拾一下自己就出发。
白沅芝没有理会周招娣。
她按照自己的行程,先去医院探视周思儿。
周思儿已经明显有了意识。
别人喊她的名字,她眼珠会转,手指会动。
但睁不开眼,说不了话。
手指虽然会动,但却是无意识的。
黄医生说,周思儿目前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可以转出ICU病房了。但她大脑的损伤,会令她无法控制躯体,康复将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白沅芝不同意让周思儿转出病房,
对黄医生或者院方来说,只要ICU里还有空位,而且碧澜庭也同意支付医疗费,
那么周思儿想在ICU里住多久都行。
白沅芝谢过黄医生,带着书本离开了医院,去小公园里看书学习。
差不多到点了,她才去了碧澜庭工作。
一转眼,白沅芝已经在碧澜庭工作了一整个月。
她一直很努力。
根据之前在爱家练出来的经验,
白沅芝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做事流程。
——刚进入房间时,先开窗透气,把杯子烟灰缸等物泡着水,厕所浴室的卫生做干净,再吸尘,最后换床单被套,补充客厅的茶包、饮用水,以及卫生间的洗漱包等等。
最重要的是,她简化了一下换床单被套的程序,再借用一下工具,很快就能换好。
白沅芝不单自己这么做,同时还把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套“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同组的同事们。
不过,她的同事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一部分人很认真地向白沅芝学习,但就是不如白沅芝动作麻利;
一部分人已经有很多一段时间的从业经历,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现在被组长约束着要向白沅芝学习,等于要让她们摒弃掉以前就会的……
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怨言。
于是,白沅芝又向组长提出了建议:流水化作业。
既然整组员工的利益是统一的,那么不妨把各项工作细化拆分。
比如说白沅芝换床单被套最快,那她就负责整组人被划定的区域里的所有客房里的床单被单;
比如说张丽娜和刘芸个子矮,别人使用吸尘器的时候只能弯着腰,特别辛苦,但她们完全没有这个问题,那就让她们来负责客房的吸尘;
其他人要么就只负责客房的卫生间卫生,要么只负责补充物资……
组长征得了大家的同意,试了一次。
第一次合作呢,大家都有些手忙脚乱的。
问题出在:白沅芝换床单的时候正好撞上张丽娜她们过来清洁地毯,大家被挤在一间客房里……堵住了!
于是第二次合作的时候,大家就有了经验:
白沅芝这组要负责六层楼的客房保洁,所以大家从不同的楼层做起。
这么一来,以往要花三个半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竟然提高到三小时就完成了!
而且大家一一检查过客房的卫生,都觉得用这种“流水化作业”的方式做出来的客房卫生,可比单人做得更干净!
一整个自然月结束后,
经过各组评比,白沅芝和同事们因为零客诉而拿到了最高级别的全勤奖!
一时间,白沅芝就成为了团队里最受欢迎的人。
于是这一天,
小组长避开其他人,把白沅芝拉到一旁,小小声说道:“阿芝啊,如果贵宾楼那边……正好缺少一个房间保洁员的话,那你要不要转岗过去啊?”
闻言,白沅芝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真好啊!
她终于心想事成。
“啊,那真是太好了!”白沅芝开心地对小组长Lily姐说道,“Lily姐,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又正好这个机会落在我头上,那我请你饮茶啊!”
说着,白沅芝又含笑朝着Lily姐投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Lily姐面上那略带着试探的微笑表情,立时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她告诉白沅芝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
碧澜庭酒店贵宾楼的客房保洁工作,可不能跟之前白沅芝做的普通客房卫生相比。
因为普通客房的房型、家具、摆饰都差不多。
可贵宾楼的房间要大得多,每一个豪华房间大约有五六十平房米左右,还都是套间。
这些房间的隐秘性极好,每一层楼都有六个房间,但每一层楼都安排了八部电梯,而且入口各不相同……
还比如说——
因为松鹤楼是碧澜庭里最重要的VIP客房,去那里做客房保洁服务,必须是全职员工。
松鹤楼一共有十八层高,每层楼有六间客房,
每一层,都会有一个客房服务员和一个保洁员同时在岗。
在岗二十四小时为一个班次,上一休一一。
工资两千元一个月。
但,一旦签订了劳务合同,就不能随便辞职。想辞职,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并且在离职前交接清楚所有的工作,才可以离职。
另外,主管还告知了福利待遇:
个人全勤、个人绩效、全组绩效就不用说了,
在松鹤楼工作物最大收入,是可以得到客人付的小费。
而且在岗的时候,职员可以住在楼层的服务间里;
不在岗的时候,职员可以住在免费的八人间员工宿舍;
在岗时有免费的工作餐吃,一天六餐;
不在岗时,可以凭员工卡去员工餐厅吃,基本上市面上快餐的二分之一价格。
Lily姐一边说,白沅芝就一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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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松鹤楼的房间保洁员就必须全职?
但工资三千元也很值得了。
虽说在岗二十四小时会有点辛苦,可上一休一啊。
老实讲,条件算是不错了。
——不能随便辞职?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
白沅芝陷入沉思。
大姐周思儿出事还没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当时负责客房服务卫生的那个服务员,此时应该还呆在酒店里。
就冲着这个,白沅芝觉得自己也必须答应。
就更别说,成为松鹤楼的客房清洁服务员以后,还能享受那么多的福利了。
白沅芝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并且在干完当天的活计之后,就跟着Lily姐去了人事部,签下了为期一年的全职工作合同。
刚签完合同,白沅芝跟着Lily姐正准备离开人事部的时候,
突然——
一个青年冒冒失失地冲进了办公室。
当时白沅芝落后Lily姐半步,
见那人马上就要撞到Lily姐了,白沅芝飞快地拽了Lily姐一把。
Lily姐刚刚惊呼了一声,就已经被白沅芝结结实实地护住。
原来,Lily姐前段时间伤到了腰椎骨,才做完手术不到一个月。如果在这个时间段里被撞倒,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Lily姐惊魂未定地握住白沅芝的手,“阿芝啊多谢你!”
然后,Lily姐准备大骂那个差点儿撞倒她的青年,一句“你是不是瞎”还没说出口……
白沅芝已经抢先一步和对方打招呼了,“周生,好久不见!”
Lily姐看清了眼前的青年之后,当即闭了嘴。
原来,这位差点儿撞到Lily姐的青年,正是上次面试白沅芝的那位人事专员周伟豪。
白沅芝在碧澜庭酒店呆久了以后,才知道周伟豪的情况。
据说这位周伟豪还是个富二代,但可能是跟家里闹了什么意见,家里人不愿意再负责他的开销和花用,于是他才来碧澜庭酒店当人事专员的。
白沅芝觉得这传闻的可信度挺高的。
因为周伟豪的容貌大约能打六分——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
可六分的容貌,加上劲瘦挺拔的身材,再加上不俗的衣品,与被金钱堆砌起来的气质……
已经足够让周伟豪成为碧澜庭员工里的男神了。
这时,周伟豪也回过神来,连忙向Lily姐和白沅芝道歉,“啊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想事情去了,没有看清楚。Lily姐,对不起啊差点撞到你。”
Lily姐当然不会和周伟豪计较。
毕竟周伟豪的职位等级高于Lily姐。
不过,还没等到Lily姐说“没关系”,
一旁的Marry姐已经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亲热且和气地说道:“得啦得啦!Lily姐人这么好,又怎么会和阿豪你计较呢?”
Marry姐是白沅芝未来的顶头上司。
她并非华裔,而是菲裔——年纪大约三四十岁左右,皮肤黑黑的,微胖,能说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
之前白沅芝入职时曾与工友们一起,被Marry姐训斥过。
老实讲,白沅芝对这位Marry姐的印象并不好。
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嘛。
于是白沅芝站在Lily姐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也没有注意到,周伟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何等的闪闪发光。
Lily姐应该也是懒得和Marry姐计较太多,便也没再多讲,只应和了一声“系啊”,然后就朝着周伟豪客气又疏离地笑了笑,拉着白沅芝离开了。
两人一直走到无人处,
白沅芝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刚领到手不久的全勤奖——五十元。
她毫不犹豫将这五十元全都塞到了Lily姐的手里,“Lily姐,这次真的很谢谢你!”
Lily姐被吓了一跳!
她知道白沅芝会付些辛劳费给她,但没想到白沅芝会这么大方。
“哎呀不好啦,”Lily姐连忙推辞,“阿芝你刚从内地来,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到处都有要用钱的地方,你不用给我那么多的……”
白沅芝按住Lily姐的手,“Lily姐,这么好的机会你却只给了我,我心里清楚谁对我好……再说了,你的腰刚做完手术不久,后续也需要钱做理疗吧?”
“Lily姐,这钱你拿着!既然我已经掏出来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白沅芝又说道。
Lily姐听白沅芝这么一说,
再加上这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
实在令Lily姐无法抗拒。
她一咬牙,收下了。
想了想,Lily姐对白沅芝说道:“刚才那个Marry姐和周伟豪,以后你可一定要小心他俩啊!”
白沅芝:???
这要怎么个小心法?
毕竟Marry姐以后就是白沅芝的顶头上司了啊!
白沅芝立刻瞪大了眼睛。
Lily姐看看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告诉白沅芝:
“Marry姐的老公有个妹妹叫朵萝茜……很久以前Marry姐和朵萝茜一起来到港城打工,那时候朵萝茜去了有钱人家里做佣人,就介绍Marry姐来了碧澜庭当组长。
后来朵萝茜因为和雇主家的少爷拍拖,被主家惩罚,丢了工作……”
听到这样的八卦,白沅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Lily姐继续说道:“周伟豪,就是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白沅芝大吃一惊 !
Lily姐又道:“那个朵萝茜呢……虽说只比周少爷大三岁,但她在老家那边结婚早,听说十五岁就嫁了人还生了孩子,来港城的时候她才十八岁吧,然后一直是她在照顾十五岁的周少爷……两个人相依为命七八年,周少爷发誓要娶朵萝茜为妻,周太被气晕了,停了周少爷的零用钱……周少爷才来碧澜庭当人事专员的!”
这个八卦实在太劲爆了,
以至于白沅芝久久说不出话来。
Lily姐又交代白沅芝,“其实呢,朵萝茜在她老家菲国那边已婚已育的事,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的!
但为了抓住周少这个金龟婿,Marry姐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遮掩。
我们(指华裔群体)有好几个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又想去告诉周少和周家的,都被Marry姐想办法给揪了个错处,罚了一大笔钱还被辞退了!
所以啊这件事你心里要有数,咱们是来求财的,周少的爱情故事自有他自己的际遇,我们不要插手别人的因缘际会,以免坏了我们的正财运啊!”
Lily姐谆谆教导。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立刻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必须要绕着周伟豪走。
毕竟她来碧澜庭打工,赚钱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必须要查清楚,周思儿的坠楼,究竟有着怎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到了让周思儿非死不可的地步!
当时她想着这应该不难。
毕竟周伟豪是人事专员,职位高着呢!
而她是客房保洁员,
她和周伟豪不但在工作上毫无交集,也没有重合的任何机会!
白沅芝想了想,又和Lily姐约了顿早饭。
Lily姐推辞了几次,拗不过白沅芝的热情,两人约好明天一早去碧澜庭酒店附近的一家生意很的茶餐厅见面。
然后,白沅芝就去新部门报道了。
她刚转岗过来,也没什么活计可干,只是认识了一下同组的工友。
和白沅芝搭档的,包括她在内,一共有五位工友。
分别是两个女服务员和三个女保洁。
服务员的职位和薪水都要优于保洁员,所以保洁员是听从本组服务员调度的。
目前正在客房当班的服务员叫阿喜。
阿喜大约二十三四岁,体态瘦削,肤色有点苍白,很典型的广东人长相,眉毛的颜色很淡而且还是倒八字眉,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的样子。
保洁员叫小玉,看起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漂亮的姑娘,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爱笑很活泼。
白沅芝和她们交换了自己的名字、说了一下自己租住的房子在哪儿,还说了一下她正式过来上班的时间——虽说白沅芝刚和碧澜庭签下了新的劳动合同,但她刚拿到全勤也是真的,所以她享有一天的带薪假期。
白沅芝决定明天休息,后天正式回来上班。
和新工友稍微熟悉了一下以后,白沅芝便准备离开碧澜庭漂亮。
她拎着自己的水杯,和几个工友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
她本来打算先去商场找文姐,把自己已经和碧澜庭签下全职劳动合同的事情告诉文姐,再去关心一下汤先生正在处理的那批礼品盒的……
没想到刚走到街口,
白沅芝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牛仔裤和白T的周伟豪。
白沅芝脚步一顿。
她打算趁周伟豪还没看过来,马上绕道而行的,
可周伟豪已经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白沅芝,并且很开心地迎了过来,“阿芝!”
身畔几个工友看看周伟豪、又看看白沅芝,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但大家都没吭声,而是选择了无视,再匆忙离开。
白沅芝深呼吸。
行吧,这转岗的第一天就遇上了惹不起又躲不过的大佬。
那就速战速决!
白沅芝迅速调整好客气又疏离的微笑,和迎面走来的周伟豪打招呼,“周生,好巧啊。”
周伟豪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沅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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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明天(12月31日)晚23点更新,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