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沅芝和周伟豪打完招呼以后, 便朝他笑了笑,准备离开。
周伟豪却叫住了她,“阿芝, 我有事……想请你帮帮忙,请问……我可不可以拥有一个,请你喝杯咖啡的机会?”
顿了顿, 他又苦笑着说道:“阿芝,你不必这样防着我,如果真不相信的话,可以叫上你表姐一起。”
说起来,白沅芝来到碧澜庭酒店工作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周伟豪总是常常遇到她。
有时他也会想, 白沅芝是不是也和那些暗恋他的女孩子一样, 常常制造偶遇或者邂逅, 目的就为了见到他、找机会撩他。
这样的事, 经历了三番五次以后,周伟豪终于确定——白沅芝并没有向他献媚的意思。
她之所以频繁与他偶遇, 是因为她除了在碧澜庭当兼职保洁员之外, 似乎还有其他的兼职工作。她为了调班, 会频繁和同事换班。于是有时在一天之内,他会见到她三四次……
自从知道白沅芝对他并没有任何企图和非份之想后, 周伟豪对白沅芝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是的,谁不喜欢年轻漂亮、聪明大方,有分寸还知进退的女孩子呢?
如今他处境艰难,为了脱困,他想了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主意。
思来想去,他觉得白沅芝是最适合的能帮助他的人。
于是今天特意在她下班的必经之路上拦截。
不过, 周伟豪万万没有想到,
白沅芝在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想要尽快离开、并且和他撇开关系?!
这令周伟豪哭笑不得。
为了留住白沅芝,他不得不拿出白沅芝的表姐说事儿。
面对周伟豪的阻拦,白沅芝深感头痛。
他所说的“表姐”,就是李咏珍。
先前李咏珍面试碧澜庭酒店前台失败,后来求了白沅芝,白沅芝带着李咏珍去碧澜庭酒店附近蹲守周伟豪,终于让李咏珍拿到了offer,顺利入职碧澜庭酒店餐厅,成为餐饮部服务员。
现在周伟豪拿着李咏珍的事情来说,
白沅芝拒绝不了,只好说道:“那怎么好意思让周生破费?这杯咖啡还是由我来请吧!”
周伟豪看着白沅芝笑。
于是,白沅芝带着周伟豪去了上次她宰了李咏珍的那家茶餐厅。
她依旧点了一份黄油西多士,同样配上一杯丝袜奶茶。
——在没有精力自己开伙煮食的现阶段,高糖高油的食物深深地吸引着她。
于是,上餐之后,白沅芝开开心心地吃起了奶香浓郁的西多士。
周伟豪要了杯红豆冰。
港式饮品红豆冰的配料相当简单。
配料简单,制作手法就不简单。
——先将红豆放进高压锅里,加水和红糖一块儿焖烂。焖烂后的红豆,外表看起来仍是圆滚滚肥胖胖的一粒,其实内芯已经无比软烂了。
取一半份量的红豆,将之研磨成泥、并且用滤网过成细腻的红豆泥。
制作饮品的时候,
先在透明玻璃的长颈杯杯底铺上满满的冰块;
舀一勺颗粒分明饱满的红豆;
再往杯里盛上两勺红豆泥;
浇上三勺煲过红豆的粉色红豆水;
最后再加一勺融化后的奶油雪糕水……
一杯红豆冰就大功告成啦!
从外观来看,
红豆冰的杯底是赤红色的颗粒红豆,往上去是细腻软糯的红豆泥,再上面是透明的粉色红豆水,最上面是乳白色的雪糕水,
整杯饮品呈现出漂亮渐进色,非常诱人。
可周伟豪似乎也没什么心思细细品尝这杯色香味俱全的饮品。
他只是浅尝了一口红豆冰,
就把目光移到了白沅芝身上。
白沅芝正专心致志地吃着美味的西多士。
不得不说,甜令确实能让人感到愉悦。
虽说今天这黄油西多士似乎被烤得略焦了些,但焦香味很足,表皮甚至还脆脆的……
一份西多士有九小块,
她一口气吃掉四块,这才抽空抬起头看了周伟豪一眼,
然后愣住。
——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她?
周伟豪看到了白沅芝灵动慧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西多士……这么好吃?”他忍不住笑问。
白沅芝噎了一下。
这句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却很不好回答。
首先,她和周伟豪还没有到这么熟悉的地步。
其次,Lily姐的交代还回荡在耳边……
白沅芝想了想,答非所问,“周生,我给你也点一份西多士吧?”说完,她扬手想召来女招待。
周伟豪连忙制止白沅芝,“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问问而已。”
女招待已经赶了过来,
白沅芝没有理会周伟豪,径直对女招待说:“唔该——”
周伟豪打断了白沅芝的话,对女招待说道:“唔使了(不用了)多谢!”
女招待离开了。
白沅芝不解地看着周伟豪。
周伟豪无奈地笑笑,解释道:“我真就是随口一说……我又不是你们女孩子,喜欢吃这种香香甜甜的小点心。”
白沅芝咬住下唇,一直保持着沉默。
周伟豪等了一会儿,见白沅芝始终没搭腔,他面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他深呼吸,鼓起勇气正准备开口说话——
突然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声“周少”?
白沅芝与周伟豪齐齐闻声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喇叭裤、花衬衣还染着黄毛的微胖青年。
黄毛青年怀里还揽着个浓妆艳抹的摩登女郎。
他上上下下打量周伟豪一番,似乎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连忙松开了怀里的女郎,笑眯眯地朝着周伟豪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白沅芝身边的椅子上。
白沅芝瞪大眼睛盯着黄毛。
黄毛虽然是在笑眯眯地和周伟豪打招呼,但也在观察着白沅芝。
他看了白沅芝一眼,觉得白沅芝衣着朴素,就是个面容清秀的姑娘;
然后忍不住又看了白沅芝一眼,这次他觉察到白沅芝其实五官秀美,虽然衣着朴素,但也不是没有气质可言的。
再然后,黄毛忍不住盯着白沅芝猛看。
他越看就觉得,这姑娘真漂亮啊!五官精致又漂亮,皮肤也水嫩嫩的还细嫩。
而且越看,他就越不舍得将目光从这女孩子身上挪开……
“啪!”
黄毛青年突然被打了一下。
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个摩登女郎打的。
女郎见黄毛一直盯着白沅芝看,很不高兴,又打了黄毛一下,然后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阿斌,你坐在这儿,那我坐哪儿?”
——之前白沅芝和周伟豪坐的是四人位,但两人是面对面坐的。
现在黄毛坐在白沅芝身边,
那么唯一剩下的座位就只有周伟豪身边了。
女郎质问过黄毛以后,见黄毛期期艾艾地答不出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周伟豪身边,娇滴滴地和周伟豪打招呼,“周少,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一边说,女郎还一边往周伟豪身上靠。
周伟豪不自在地往另外一边挪了挪。
女郎狠狠地瞪了黄毛一眼,又顺势盯着白沅芝看了看,认定白沅芝是个漂亮姑娘以后,女郎的表情更加不好了,于是转过头笑问周伟豪,“周少今天在这里……泡妞啊?哇,这个妹妹好靓!难得周少回心转意啊……”
周伟豪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阿斌,我现在有事,不方便和你聊太久。”他冷冷地对黄毛说道。
黄毛这才将视线从白沅芝身上撕下来,很狗腿地应了一声“哦哦哦”,然后立刻站起身,一把拽过女郎,想要带着她离开。
女郎大约是记恨黄毛刚才看白沅芝看痴了,还在生气,便不住地挣扎,“做咩啊?人家还想和周少好好聊下天呢!”
她甚至还白了黄毛一眼!
黄毛赶紧向周伟豪道歉,“sorry啊周少,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然后他不顾女郎的挣扎,推搡着她飞快离开了。
于是——
现场又只剩下了白沅芝与周伟豪两个人。
白沅芝并非没有想法,
但她现在很想摆脱周伟豪。
所以她既不问、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吃着西多士,又时不时喝口香浓丝滑的甘醇奶茶。
周伟豪却犹豫了。
他本想好好和白沅芝聊聊天的。
可被黄毛这么一打扰——
再加上白沅芝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
——虽说白沅芝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她“回避”的姿态,就已经代表了她的态度。
周伟豪面皮薄,
三番四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终又咽下。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钞放在桌上,然后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有事要先走,你慢慢来。”
说完他就走了。
白沅芝看了看他摆放在桌上的那张纸钞——五十元面值。
可她点的西多士与奶茶、包括她为他点的红豆冰,加起来也只需二十五元。
白沅芝很果断地将那五十元收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二十五元散钞,将之放在桌上,又认认真真地将最后一块西多士吃完,奶茶也喝完,这才起身离开。
不过,让白沅芝没有想到的是,
她刚走出茶餐厅,就看到了周伟豪。
准确说来,她看到的是周伟豪的背影。
一个衣着清凉身材窈窕的女郎正在纠缠他,不但娇滴滴地喊着周生周生,还一直试图拉扯周伟豪……
周伟豪则面红耳赤地不住往后退。
怎么说呢,在白沅芝看来,
周伟豪还真是个正派又腼腆的青年。
被那妙龄女郎一拉扯,
周伟豪就像误入盘丝洞的唐长老,既惊慌失措,又面红耳赤,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女郎,唯恐自己不小心就触碰到女郎……
这也太滑稽了。
白沅芝实在没能忍住,哈一声笑了。
周伟豪当即回头,一见白沅芝,他眼睛都亮了,“阿芝!”
殊不知,刚才还在对周伟豪动手动脚的女郎,居然也看了过来,同样也喊了一声“阿芝”……
白沅芝愣住。
她仔细看向那女郎,才认出那竟然是——李咏珍?
这下子,三个人面面相觑。
李咏珍很了解白沅芝——依着白沅芝现在的经济水平,不可能舍得花钱来茶餐厅吃饭!
何况现在又不是饭点。
所以白沅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白沅芝是和周伟豪前后走出的茶餐厅。
难道说,刚才白沅芝是在和周伟豪约会?
李咏珍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而周伟豪一见白沅芝,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白沅芝想开溜的时候,
周伟豪大声说道:“阿芝啊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啊!”
白沅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有事先走了哈!”
说完,她像逃似的飞快地跑了。
“阿芝!白沅芝!你站住!”气得李咏珍不停地跺脚,又拼命地喊周伟豪,“周生!周生啊你别走啊……你听我解释一下啦!”
白沅芝还觉得奇怪,心想她跑了,李咏珍想留住她,所以出声喊她,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她是不会留下的。
可李咏珍为啥又喊周生别走?
难道说,周伟豪也跑了?
白沅芝觉得自己就更加不能留在这儿了。
还有哦,要是她能早点儿赶到商场去,说不定还能再抢到促销员晚班呢!
于是她加快了步子,头也不回地往街角走。
但让白沅芝没有想到的是——
“阿芝!”
周伟豪的声音突然近距离响起。
白沅芝愣了一下,回过头,才知道周伟豪追在她身后跑了过来。
“你——”一时间,白沅芝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才好。
周伟豪却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着急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走走走!快上车,我们先离开这里……”
于是白沅芝顺着周伟豪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李咏珍已经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白沅芝脑补了很多很多。
——依着她对李咏珍的了解,要真让李咏珍缠上了,李咏珍可能会缠着她和周伟豪,要周伟豪请吃饭、请逛街之类的。
李咏珍想怎么追求周伟豪,白沅芝没有意见。
可白沅芝不想失去今天打零工的时间。
这时,周伟豪已经拉开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车的副驾座车门,又焦急地催促白沅芝,“阿芝,快上车!”
白沅芝一咬牙,上了车。
周伟豪替白沅芝关上车门,又飞快地绕到驾驶座,上了车,启动车子……
李咏珍终于冲了过来,焦急地叫嚷道:“阿芝啊你要去哪里?带上我一起啦!周生!周生!”
眼看着李咏珍马上就要拉开车后座的车门了,
周伟豪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一声飞快地驶离。
李咏珍被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白沅芝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她突然听到周伟豪说道:“阿芝,你绑一下安全带。”
白沅芝默了默,意识到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她竟然和周伟豪呆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而且还被爱饶舌还嫉妒成性的李咏珍给看到了!
她叹了口气,拉过安全带,扣上。
周伟豪又道:“阿芝,你帮我也扣一下。”
白沅芝看了他一眼,发现周伟豪单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安全带的扣,但试探了好几下,也没找着扣阀。
白沅芝只好从他手里接过安全带扣,将之插进扣阀中。
周伟豪突然轻笑了一声,“你很怕你表姐?”
白沅芝如实说道:“不是怕她……嗯,也算是怕了她吧!一时半会儿的跟她讲不清楚,到时候又会影响我打工。”
周伟豪有些诧异,“你不是已经转正职了吗?怎么还要去打工?”
白沅芝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后天才正式上岗,今天明天也一样能去做兼职啊!”
周伟豪看了她一眼。
白沅芝说道:“周生,你靠边放我下来吧,我真的赶时间。”
周伟豪沉默片刻,问道:“你要去哪里打工?”
白沅芝报上商场的名字,又道:“你停车放我下车就行。”
周伟豪嗯了一声,但并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白沅芝忍不住看向了周伟豪。
——他正紧紧地抿着嘴,眉头紧蹙,一副即将做出重大决定的样子。
“周生,你……把车子靠边,我想要下车。”白沅芝又说了一遍。
周伟豪深呼吸,“阿芝,我送你去商场。车程大约需要十分钟左右,我……我想趁着这十分钟的时间,和你谈一件事。”
白沅芝先是观察了一下路面,发现他确实是开车朝着商场去的,这才放下了心,“周生你请讲。”
周伟豪再次深呼吸,然后问白沅芝,“阿芝,你去兼职打零工,能挣多少钱?”
白沅芝一愣。
她转过头,皱眉看着周伟豪,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周伟豪也愣了一下。
几秒过后,他突然笑了,“你以为我想抢你的生意?”
白沅芝:……
倒也不是。
但,被一个不熟的人追问收入,是件很冒昧的事。
周伟豪被白沅芝的举动逗笑之后,看起来放松多了。
他对白沅芝说道:“你别紧张,我没有想要和你抢生意,但你这么勤励,一定想要多赚一点钱的,对不对?”
白沅芝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周伟豪又道:“所以我想……给你介绍一份兼职,绝不会打扰你在碧澜庭松鹤楼的正式工作,而且这份工作一点也不累,可以说,几乎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能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你意下如何呢?”
白沅芝半信半疑:还有这种好事?
她质疑且不信任的表情,令周伟豪十分愉悦。
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音,“阿芝,你真的很可爱。”
白沅芝皱眉。
——已经有心仪的姑娘,却还要当面称赞其他的姑娘,这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垮着脸没吭声。
周伟豪的坏情绪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如果你不反对,那我就……把事情摊开来说吧!”
“阿芝,我希望你可以……假扮我的女友。”
啊?
什么!!!
白沅芝被吓一大跳!
周伟豪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只需要你承担一个虚名就好。”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她有心想拒绝,
周伟豪却道:“……我可以付给你一万港纸一个月的报酬!”
什么?
一万港币一个月的报酬!!!
白沅芝立时怦然心动。
但很快,白沅芝就清醒过来,“周生,你条件很好,如果只是想应付家里长辈催婚的话,大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为什么要来找我这样条件并不合适的人呢?”
——虽说她已经大致猜出了周伟豪的用意,但还是很有必要听听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周伟豪叹气,“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有女友了。”
白沅芝挑了挑眉。
周伟豪,“但我家里人……并不认同我的女友。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你觉得你个人条件不好,但落在我父母眼里,或许你的个人条件,比我女朋友的条件还要好上很多。”
“或许你还想问,如果我只是想找个挡箭牌的话,为什么不找条件和我差不多的……”周伟豪问道。
白沅芝点点头。
周伟豪苦笑,“阿芝,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你别生气,我真的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白沅芝斜睨了他一眼。
周伟豪深呼吸,然后以壮士断腕般的决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希望找一个条件不太好的女孩子,然后把她带到我父母跟前去,然后我希望这位名义上的女朋友能在我父母面前表现一下……这么一来,我父母就会很为难。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伟豪害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明白,会令白沅芝误会,于是又结结巴巴地解释,“呃,我的意思是、是……你不需要表现得太好,你、你甚至要表现得不太好……这样才能衬托出朵萝茜的好。”
白沅芝恍然大悟!
她忍不住打量了周伟豪一眼,心想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他爹妈还没被气死,属实是开明又心大。
周伟豪被白沅芝炯炯有神的目光给烫得无地自容,“阿芝,你……不会生气吧!”
白沅芝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问道:“周生,你为了能让父母接受你的女友,真的做了很多很多……”
周伟豪唉声叹气。
白沅芝又问,“那你的女友知道吗?”
周伟豪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白沅芝说道:“她知道你为了让父母接纳她而做了这么多吗?”
周伟豪很肯定地点头,“她当然知道!”
白沅芝追问,“周生,看得出来,你确实有在很积极很努力地想要促进这件事。那你的女朋友呢?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周伟豪:……
这句话犹如三九天哈尔滨的冰雕似的,砸得周伟豪头晕脑涨。
白沅芝刚说完就后悔了。
——要是她刚说的这番话真把这极品恋爱脑给砸清醒了,那她岂不是马上就要错过这泼天的富贵了!
于是她赶紧问道:“周生,你开一万元一个月的薪酬,想请我扮演你的女友……
我很感谢你看得起我,但你必须承认,这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首先,我这个名义上的女友不能太掉价,否则别人会怀疑周生你的眼光,质疑你为什么老在垃圾堆里刨屎,你将沦为贵圈笑柄。
其次,我必须时刻把握好分寸,不能让你的父母太讨厌我,否则他们会更加憎恨你,影响你们的亲情。我也不能让你的父母太喜欢我,否则假戏真做了,你的真女友又要怎么办?
再者,我还不能让你的女友嫉妒,以免影响了你和你女友的感情。
最后,当周生你达成目的以后,就是我功成身退时,我不但不能纠缠你,还必须要牺牲自己的名声来成全你和你真女友的结合……
周生,你应该知道这有多难。“白沅芝谆谆善诱。
周伟豪连连点头。
白沅芝笑了,“真的多谢周生了,愿意相信我这个十八岁刚从内地迁港的女孩子,能处理好这么复杂又艰巨的任务。”
周伟豪:……
他莫名其妙有些面红。
白沅芝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条件。”
周伟豪一凛,“你说。”
白沅芝说道:“一个月一万不够……我需要你一次性给付十万港纸,而且是现金,必须提前给我。”
周伟豪一惊。
“……否则,如果被你父母查出来你每个月给我一万港纸的话,那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是你的女友?”白沅芝解释道。
周伟豪想了想,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白沅芝,“讲好了价钱,那就要讲时效了。周生,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不可能在你的爱情故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最多只能当你六个月的名义女友,六个月后,如果你的父母还是不能接受你的真女友的话,我也是同样会和你‘分手’的。”
“当然了,在这六个月里,我很乐意配合你演出,但仅限于演出。你我不可以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你也不可以跟我说任何一句不合适的话,可以吗?”
这一次,周伟豪久久不语。
白沅芝劝他,“当然了周生,你放心,在这六个月里,我绝不会只拿钱不办事。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努力帮你达成愿望的。”
“而且你也不必觉得六个月的时间太短。在我看来,六个月足够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在担任你名义女友期间没有任何作为,六个月后我和你‘分手’,你再找‘前前女友’复合,落在别人眼里,这都是合情合理的。”
周伟豪想了想,表情稍霁。
白沅芝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但是——周生,我们达成协议的先决条件,是我必须要和你的女友面谈一次才行。如果我和你的女友谈不拢,那么你我之间的协议是无效的哦!”
说着,白沅芝除掉了安全带。
是的——
此刻周伟豪已经驾车停在了白沅芝打工的商场门口。
白沅芝下了车,对周伟豪说道:“周生,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我会在这个商场打零工,或许我可以和你的女友聊上半小时左右。”
说完,她朝周伟豪微微一笑,“周生,再见!”
白沅芝轻轻地关上了车门,转身离开。
周伟豪呆呆地坐在车里,愣愣地看着白沅芝迈着轻快地步伐走进不远处的商场。
他现在——
脑子里乱得很。
他和朵萝茜的恋情……从朵萝茜来到他身边的第二年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九年。
——从他十六岁,到现在的二十四岁。
可他的父母还是不愿意接纳朵萝茜。
周伟豪急得不行。
他实在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么一招的。
可是,刚才白沅芝却冲着他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周伟豪忍不住就想起了他面试白沅芝的那天。
一个漂亮勤快的妙龄少女,竟然要和一群中年妇人竞争兼职房间保洁员。
他觉得她的样貌与身材属实不错,于是真心建议她换个更轻松、钱更多的岗位——对白沅芝来说,这是好事;对碧澜庭酒店来说,前台能多个年轻漂亮又聪明伶俐的女招待,这是双赢。
可当时白沅芝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记得很清楚。
她说:“谢谢了,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打算。”
周伟豪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怎么说呢,
他出身豪门,虽然几年前父母为了逼他和朵萝茜分手,故意停掉了他的零花,也不允许他回自家企业工作。
但周伟豪不缺钱花。
家族信托基金的托底,能让他即使不工作,每个月也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得以维系体面又富裕的生活。
可周伟豪还是希望父母能接纳他的朵萝茜。
为此,他本来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国际贸易公司,想靠着自己的本事做大做强,好让父母看清他的实力。同时他也想证明给父母看,他和朵萝茜在一起,是会越来越好的。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欣欣向荣。
周伟豪出钱,朋友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他们的贸易公司很快就做强做大。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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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现了。
周伟豪的朋友请来十几位年轻靓丽又拥有高学历的女性担任业务员,
由于生意过于兴隆,白领丽人们常常被忙得不可开交。
英文很好的周伟豪不得不常常抛下朵萝茜,赶去公司帮忙。
不过,周伟豪也只是英文好,但缺乏工作经验,所以他能帮的忙,就是带着那些外国客户去消费……
这么一来,朵萝茜失去了安全感。
她开始疑神疑鬼,认为周伟豪总是带着醉意归家,身上还总是沾染着女人的香水味。
她彻夜哭泣,闹着要分手、还动不动就产生极端想法。
周伟豪为了让朵萝茜放心,于是在贸易公司里为她设定了岗位。
朵萝茜只去了一天,就再也不想去了。
——因为在那个高档又豪华的office里,每一位白领丽人都穿着昂贵又合体的衣裳、妆容精致又美丽,气质端庄又强势,谈吐自信又流畅,英文还标准得不行。
所以朵萝茜自卑得不行,尽管她也会讲英语,可她的英语却带着浓重的口音,除了周伟豪,谁也听不懂!
最重要的是,朵萝茜向周伟豪哭诉,说他公司里的那些白领小姐们在和她说话时,都像是在吩咐菲佣!
就这样,朵萝茜再也没去过他的公司。
她也不许他去。
她希望他可以一直陪着她呆在家里,
这样,才能让她拥有安全感。
周伟豪当然可以不去公司,可他也不能整日无所事事啊。
朵萝茜见他一度抑郁,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托她那在碧澜庭酒店工作的姐姐,给周伟豪介绍了一份工作。
起初周伟豪并不想去,
可朵萝茜很坚持,
他也就去了。
在碧澜庭酒店上班后,周伟豪开始窥见到社会底层人士的生活。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和朵萝茜突然就有了很多的话题。
他们可以讨论家务要怎么收拾,饭菜要怎么烹饪,和人说话要不要带敬语、微笑的时候露出几颗牙齿才能代表礼仪……
他和朵萝茜的感情越来越好。
他越来越爱朵萝茜。
他很想和朵萝茜结婚。
可周伟豪不能轻易和某个女人结婚。
他毕竟是豪门继承人。
若他的婚姻没有得到父母的祝福,严重的话会失去继承人资格。
所以,尽快让父母认可朵萝茜,成为周伟豪目前最重要的事。
现在,白沅芝所说的那句:
“她有没有为了让你的父母接纳她而争取过?并为此付出过什么实质上的行动吗?”
一遍又一遍地自动在周伟豪耳边反复播放。
莫名其妙的,他突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约是因为他在此停留太久,
有警察过来看情况,“先生,哩条街唔可以停车,唔该挪挪(这里不可以停车,请挪开)。”
周伟豪这才回过神来,启动了车子,缓缓离开。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开车回了老宅。
在这个时间点,他父母都不在家,还在公司上班。
老管家迎了上来,激动万分地喊了他一声“豪仔”,然后泪流满面。
周伟豪在家里转悠了好几圈,
他看到了他住过的房间依旧保持着整洁,衣柜里挂满了当季的新衣,不但款式全是他喜欢的品味,还都是他之前惯常爱买的那几个牌子;
他看到偌大的别墅里处处挂满了他和父母的合影,他的马术奖杯、击剑奖状、辩论赛奖项和校园歌手奖状之类的,全都被摆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看到客厅一角的柜子上摆着他父亲吃的降压药,还看到了沙发旁摆着他母亲的手杖……
周伟豪突然眼尾泛红。
管家急匆匆赶来,“豪仔,我已经给先生和太太打了电话,他们现在马上赶回来……今天你们一起吃顿饭吧?太太话,她要亲自下厨做你最钟意食的省城烧鹅濑粉。我已经交代厨娘马上制作粉浆,至于烧鹅,先生已经从公司出发,开车去九龙买了。”
周伟豪本想拒绝,因为朵萝茜性格敏感。
只要他晚于下班时间一小时才回到家,她就会怀疑他是不是和别的女人约会去了。
可管家脱口而出的“省城烧鹅濑粉”,令周伟豪不自觉点了点头。
管家离开后,
周伟豪在别墅里边走边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琴房。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后,周伟豪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琴房里的三角琴依旧静静地伫立着,等待着他这个久不归家的主人。
周伟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他和父母的决裂,并不仅仅因为朵萝茜,
也因为他自己的梦想。
——周伟豪想成为流行乐坛的音乐人。
可他是家中独子,也是豪门继承人。
父母不满意他自掉身价,和朵萝茜在一起,更不希望他把精力放在作词作曲上,而不是放在打理自家生意上。
于是——
多年前的一天,当晚归的父母亲眼看到他和朵萝茜在床上衣冠不整时,
所有的矛盾一触即发!
后来,他像个英雄一样护着朵萝茜离开了……
周伟豪的脑子里想着这些心事,双手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似的,开始自动翻开键盖,双手悬停在琴键上方,
片刻,他那修长的双手压在了琴键上。
熟悉的记忆袭来。
一曲毕,周伟豪开始了猛喘粗气。
自从三年前愤怒离家后,他就再也没有弹过钢琴。
毕竟他和朵萝茜在外面租房住,房间小,放不下钢琴。
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身体竟然将他自己谱写的曲子记得那么深刻……
莫名的愉悦感觉油然而生。
“豪仔!”熟悉的呼唤,让周伟豪瞬间愣住。
周伟豪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到了相依偎着站在琴房门口的二老。
说起来——
明明他一直呆在港城,却已经三年没有回来过。
他从来也不知道,父母竟然已经如此苍老了!
“爹哋,妈咪!”周伟豪失声惊呼。
二老默默地擦了把眼泪。
周父红着眼眶看着儿子,声音嘶哑,“回来了就好。”
周母,“肚饿不饿啊?烧鹅濑已经煮好了……”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周伟豪陪着父母去了饭厅。
一家三口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周伟豪依旧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面前放着一碗浓香扑鼻的烧鹅濑粉。
烧鹅濑粉是广东传统食物。
取当年的新米煮成米饭,再将米饭加水锤打成米浆状,最后烧一锅高汤,将浓稠的米浆淋在大眼漏勺上,使之滴漏下来成为粉条状,入锅后煮熟捞出。
这就是濑粉。
广东一带产的大米,香味浓但糯性少,米浆几乎不粘黏。
煮熟后濑粉易碎,连着煮濑粉的汤也像面糊糊一样。
但也正因为这样,一碗濑粉能吃出不同的口感——米糊汤细腻香浓,濑粉爽口有嚼劲儿。
除此之外,
用来配濑粉的佐料,也别具风味。
首先是用来煮濑粉的高汤,一般会用鲜排骨、鲜鸡架和鲜鱼头煲煮而成,汤里还会放干章鱼、干蚝豉、干海米等干货海鲜。这样煲煮出来的汤底既有鲜肉的鲜甜、又带着干货海鲜的浓郁奇香。
其次,濑粉的顶配就是烧鹅,因为烧鹅的异香与美味,能突破高汤的鲜味;
再就是,由于濑粉粘乎乎的口感,大家喜欢配上油炸鱼皮或者油炸花生米吃,这样会让濑粉的口感更加丰富多元化。
老管家站在一旁服侍周家三口人吃饭,忍不住对周伟豪说道:“豪仔,这个烧鹅是先生自己开车去买的……这个濑粉是太太亲手煮的,你快尝尝,味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周伟豪看了看父母。
父母正用期待的目光含笑看着他。
周伟豪低头吃起了濑粉。
濑粉很好吃。
是他从小起就一直很喜欢的食物。
不过,这三年来他都在迁就朵萝茜的饮食喜好,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他喜欢的濑粉了。
周伟豪一口气吃了个碗朝天。
二老笑开了怀。
周母暗含希冀地问他,“今晚是不是不走了?一会儿我让魏婶拿几条新毛巾到你房里去。”
周父也说道:“这段时间家耀也都天天回来的,不如你吃完饭就去后山找家耀玩玩……”
周伟豪沉默片刻,“我一会儿要回……要走。”
此言一出,二老也沉默了。
周母叹气,“你想走就走吧!反正你大了,我们也管不住你。”
周伟豪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但他知道,要是他还不回出租屋,朵萝茜还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儿!
他只好站起身,“爹哋妈咪,我……我得闲再回来看你们。”
他甚至不敢与父母直视,便仓皇逃走。
身后传来了父亲的叹息与母亲的低啜,令周伟豪心乱如麻。
周伟豪快步奔走到车库,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别墅。
然而车子刚刚才驶离自家大门,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而来,看样子是要往后山而去。
周伟豪避让了,车子停在原地没动。
那辆黑色的轿车却缓缓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又英挺的俊脸。
“豪哥?”少年惊喜地问道,“你今天回来了?”
周伟豪看着好友明家耀,也笑了,“阿耀!”